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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替身

第十二章 替身

正在元子把鑰匙裝入手提包的時候,男侍端著橋田要的杜松子酒悄悄走了過來。
「說起來,他還是喜歡日本風情的,性格喜歡溫順老實的。」
元子考慮的結果,打算讓明美來充當在Y飯店突然遇到的那個人。她想到,橋田也熟悉咖爾乃的明美,女主人和橋田在一起的場面被女招待發現了,橋田就會失去領自己進客房的勇氣吧。
元子彎下上身,朝站在車外的安島笑臉送別。
「老闆娘不是住在駒場嗎?從你家去很近,從井頭線的新代田車站下車,再步行不遠就到了。」
「如果怕一對一招嫌疑,就另找一位女招待一起乘車吧!」
「是嗎?你不是說橋田先生要買嗎?現在怎麼樣了?」
「我在這方面比一般人時間長些,大約需要一周多的時間才能利落。」
「既然你有這種好奇心,我甘願為你效勞。」
市子恨楢林,是因為楢林背叛了她的愛情。可是,這不正說明她對楢林的痴心的愛嗎?從這一點來判斷,楢林隱匿的全部財產,市子很可能不想都說出來。市子的那顆心正在憎惡和藕斷絲連之間搖擺不定,她一面暴露了男方的秘密,而另一面又想維護他併為他保守秘密。市子目前可能正處於這種矛盾的心理之中。元子想起了市子最後到她公寓的時候,曾經激烈地說過:
橋田小聲說著把鑰匙給了元子,眼睛里泛著紅光。
昨天晚上,橋田常雄給元子店裡掛來了電話:
但是……元子又進一步考慮,據護士長中岡市子向她泄露,楢林在二十多個金融機關內立有假名和無記名存款戶,合計金額三億二千萬元。楢林婦產科醫院開業已經二十年了,既然三年就能偷稅一億八千萬元,那麼,二十年的匿名存款總計只有三億二千萬元,那不是太少了嗎?
「橋田這樣作,安島先生你不能管管嗎?」
「已經開始準備提名為侯選人啦,剛才來之前見到的那些人,都是支持我的同志。」
「噢,是嗎?」
元子彷彿羞怯地低著頭,縮緊肩膀,上身微微傾斜,自然表現出一種誘人的嬌態。
「這樣說,對方能借嗎?」
元子先把麵包烤上,再到門外信箱里把朝晨報刊取回來。麵包烤好以後,又切成碎片,塗上奶油,和煮得半熟的雞蛋一起,樂得邊吃邊看報。
「來之前和橋田、村田先生在一起嗎?」
「太可惜了。那麼,關門以後再打算怎麼處理呢?」
江口參議院議員死了以後,橋田一看沒有利用價值了,就疏遠了江口方面的人,安島為此非常生氣。去島和橋田關係破裂的原因,元子現在也明白了。
「是的。看來,你對選舉的事情挺熟悉呀!」
如果楢林真的這樣猜疑的話,自己就有口難辯了。自己從楢林那裡得到了五千萬元,已經達到目的了,還有什麼必要向國家稅務局告發他呢?
「我想你要看那個,最好你直接去與江口老人見面。」
「那等下一次吧,改日我好好招待你們……老闆娘,晚安。安島先生,老闆娘拜託您了。」
元子店內最後剩下的客人都走了,女招待們正在作下班回去的準備。這時候已經快到十二點了。
聽話筒里傳出跑車的聲音。
元子心想,如果能直接看到那些記錄該有多好呀!花錢走後門上大學的學生家長,他們的住址、姓名,都能詳細知道。還有升學成功的,失敗的,肯定也有記載。
元子回來的時候,橋田幾乎把杜松子酒全喝了。元子特意小題大作地緊皺著眉頭,慢慢坐在椅子上。
「他有多大年紀啦?」
安島因為有這樣的短處,所以儘管在背後罵橋田忘恩負義,可是他也不敢正面和他交鋒。元子想到這裏便說:
「我也覺得他存了不少。」
出租汽車一直沿著六號環行線駛行,到了擁擠的十字路口才向右拐去。
「是,一定遵照老闆娘說的去做。」澄江坦率地回答。
「在選舉當中,那不是常有的事嗎?那是為了安慰死者之靈而進行的,在新聞中也有報道。」
「江口先生絕對不會幹這種事吧?」
「他是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經營人,他只想利用別人,什麼人情啦,恩義啦,他一點也不顧。外加一個癖好,就是好色。」
「他那種人還算什麼教育者?了解他底細的人聽了都要發笑。他抓住那些想把子女送進醫大的醫生的心理弱點,用騙人的手法從中大發不義之財。」
「哎呀,很對不起,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老闆娘,因為我聽說酒吧里的女招待,為了店的興旺和自己多賺錢,常常那樣做,所以我才這樣說的。」
一是說自己身上有了特殊情況,不過,這隻能推遲一個星期左右。這一手是酒吧的女招待經常使用的,所以有被對方識破的危險,並且也確實容易被看穿。
「喲,讓您久等啦!」
楢林一定會想,他的假名和無記名存款,在外人中只有原口元子知道,有可能向國家稅務局掛電話或寫信揭發這秘密的人,除了元子之外,不會再有其他人。因為假名和無記名存款本身就和偷稅嫌疑聯繫在一起。
所謂打個招呼,這是政界的術語,也是議員秘書們平常的口頭禪,正好在這種場合下使用。
然而,這也會帶來新的麻煩,為了演好這齣戲,事先必須在某種程度上,讓明美知道一點事實真象,明美倘若了解到事實真象,即使是暫時能夠保守秘密,但誰能擔保她以後什麼時候不泄露出去呢?雖說自己對她仁至義盡,畢競只是經營上的策略而已,一旦發生利害衝突,明美就會把元子的秘密泄露出去。這樣的話,就會傳到橋田的耳朵里,馬上影響自己的計劃。儘管兩人一直維持這種相互利用的關係。
「我也是個女人呀!橋田那個人,我不欣賞。不過,換一位先生也許就不一樣了。」元子特意向上翻著眼珠看著安島的表情。
「早上好,澄江小姐。」
「這麼說,橋田先生是不是要開辦飯莊啦?」
「人嘛,都有好奇心,凡是秘密的事,誰都感興趣,我的好奇心比普通人還強一倍。」
「安島先生還年輕呀,等到下下次當侯選人,那不是正合適嗎?」
「不,從這條大街往裡走,小衚衕里的小片髒亂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晚安!」
元子讀才這段新聞心裏暗想:最終還是被國家稅務局查出來了。她恍惚覺得楢林院長的狼狽相就在眼前,她想象院長可能正在漲紅著臉,瞪著充滿血絲的眼,宛如猶斗的困獸一樣咆哮不停。楢林院長在湯島愛情旅館里,曾經當著元子的面瘋狂咆哮過一次,那副粗野、瘋狂的姿態又在元子的腦海里重現了出來。
「那個傢伙是勢利眼,江口先生活著的時候,因為先生和大學的關係密切,也才主動和先生套近乎。可是現在,他知道江口先生的遺孀沒有這方面的神通,就不見他人影了。現在,他又和另一個派別的在大學里有強大勢力的代議員來往密切,並且,這個派系又是和江口先生對立的。可見,橋田這小子是個沒有節操的傢伙,這個傢伙只知道賺錢,和他談論節操什https://read•99csw.com麼的,等於對牛彈琴。」
澄江的語氣里傾注著破釜沉舟的魄力。
「老闆娘,你要去老人家的時候,一定儘力化妝得漂亮一些,那樣,老人就會高興得眯縫著眼睛歡迎你。」
安島自從美津子下車以後,就立刻緊靠在元子的身邊。看來他的「規規矩矩」,只限於第三者在場的時候。元子的手被安島悄悄緊握著,為了防止司機從後望鏡中看到,她把手提包悄悄放在膝蓋上,把兩手壓在下面藏起來。
「我絕不給您和店裡惹麻煩。」
隨著安島這干跪的回答聲,元子感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緊了。
車停下來,司機從前輕聲問:
「一個星期啊?好吧!一周以後,還在這裏和你碰頭,好嗎?」
澄江放低了聲音說。
但是這個扮演自己「偶然巧遇」的人物,必須選擇自己信得過的人。萬一泄露出去,事情就麻煩了。元子先考慮了兩個這樣的候選人,一個是裡子,另一個是明美。元子平時對這兩個女招待,也給了些小恩小惠的格外優待,有時候請地們吃飯,有時候借錢給她們,特別是對明美,因為地年輕,又討客人的喜歡,元子對她表示格外的熱情和親切關照。所謂仁至義盡,籠絡人心,這是酒吧女老闆防止其他店主挖走自己心愛女子的策略。而那些女招待們,不管她們心裏是怎麼想的,表面上還能順應老闆娘,極盡忠誠,以作知遇。
在店裡的時候,安島曾吿訴元子說:「江口虎雄在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當校長的期間,曾把橋田在醫科、牙校大學走後門入學的學生名單全部記錄下來保存了。關於這件事,元子很想進一步問問安島。她覺得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安島又帶著醉意,正是探問的好機會,就是露骨地提出來,他那被酒精半麻醉的頭腦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懷疑吧。」
「安島先生,那些內容,您見過嗎?」
三年裡就偷稅一億八千萬元,也真是膽大包天了。
「剛才我在三樓的飯店前廳訂好了房間,領了這把鑰匙,給,這把鑰匙給你,你先到房間等我五分鐘左右。房間號碼記在鑰匙上,是九二三號,」
「橋田嗎?那個傢伙太不象話,所以我最近不和他來往了。」
元子看著已經酒醉了的安島,心裏暗想:島崎澄江介紹的有關梅村和橋田的情況,這不正是核實的好機會嗎?
「真的嗎?這可有點討厭。」
「這可不是旁不相干的事,我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有點積蓄了,若是能到您店裡去,我一定好好乾,哪怕豁出自己的身體……」
澄江的稱謂與眾不同地客氣,越發象是高級飯店裡的女服務員。
這一次,安島把手從元子的膝間抽出來,又將一隻手摟緊了元子的脊背,使自身緊緊貼在她身上。時而隨著車子的緊急減速,元子的上身猛然朝前傾斜,於是,安島的臂腕就從後面更緊地用力抱著她。
「噯呀,怎麼,您不到店裡來了嗎?」元子急切地問。
「我也是經常看看報紙什麼的。」
安島又把元子的另一隻手握在手裡,同時,又摟緊了她的肩膀,呼出的氣體輕輕感染著她的耳朵,剎那間,彷彿一股電流迅速傳遍元子的全身。
原來是梅村店的女服務員島崎澄江。元子吩附過,有什麼事要及時聯繫。
「喔?」
「你怎麼啦?」橋田瞪著詫異的眼神看著她。
「我?可是……」
「噯呀!怎麼,您讓我先進房間嗎?」元子露出了意外的神態問橋田。
有關校長江口虎雄的情況,元子已經從島崎澄江那裡聽說過了。
「原來不知道嗎?」他的聲音里稍微帶點怒氣。
元子彷彿要甩掉剛剛體驗到的那種感觸,特意加強了語氣說。
「實在對不起呀!女人或是受了打擊,或是遇到外界的刺|激,一興奮,那個的日期就不規律了。我想到今天夜裡能和橋田先生幽會,可能是太興奮了,預定的日期就亂了。」
國會議員的秘書,一般都想作為議員先生的繼承人參加議員競選。看來安島也接受了江口大輔議員死了以後的地盤。可是,他所說的下下次,又是怎麼回事呢?
橋田走到元子桌位的對面,一屁股坐了下來,他看了看元子喝的飲料,對走近前來的男侍說:
「太謝謝您啦!」
「叫我說呀,我認為無論什麼時候,老人也能讓我看……在那些後門入學活動中,我是江口大輔先生的對外聯絡人,所以和我也有關係,我因而心情不太好,沒有興趣看那些東西,」
不對!國家稅務局對楢林婦產科醫院的秘密偵察,決不是從昨天和今天才開始,最少也要追溯到一年以前,要進行這種周密詳細的調查,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的。這一點常識,楢林不會不知道。但是人們往往一不冷靜,理性的心扉也就被雲霧籠罩起來。楢林在偷稅行為被揭發的打擊下,已經完全崩潰了,喪失理智了,所以也難免他不往自己身上亂猜。
「我不會上當的,頂多也就是在我店裡隨和著他說點什麼而已。」
「一點也不過分,是真的。倘若有可能的話,象這樣地讓他握握手,那他就更高興了。」
安島坐下后,又要了威士忌酒,裏面加進了小方冰塊。
「還是你先進去好哇!」
「我打電話把您吵醒了吧!」
「……」
汽車駛到中野坂上以前,因為美津子坐在前面,安島一直規規矩矩坐著,元子也凈說一些中著不著的話。汽車駛到銀行旁邊停下來,美津子下了車。
元子對橋田的這一點是十分清楚的。
「公共電話嗎?」
元子認為不論和女招待有多麼深的感情,也不可輕易相信,為此,她不得不放棄了設計「偶然目擊者」的念頭。
「我是澄江,早上好!」
「你說得也是呀!不過,事到如今,關於這個老人的性格,我不得不對你說了。這個老人在那裡當校長的時候,對橋田做的種種壞事,無不深惡痛絕,可以說達到了不可饒恕的程度,不愧是條正義的漢子。可是除此之外,這個老人還有兩個嗜好,一個是酒,再一個是女人!」
她想,國家稅務局揭發楢林的偷稅行為,楢林可能猜疑是她向國家稅務局告了密。
「所以,我暫時也不能離開梅村店,我本來想及早到老闆娘店裡去,可是我不能傷了梅村店女主人的感情。不過,我一定盡最大努力,爭取早日離開梅村店,請您諒解。」
元子用手提包緊緊壓在膝蓋上,輕輕擰了一下安島的手背。
元子覺得她不能把更多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苦惱中,、心一橫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箱里去了。
「呦!」
「你是個有主見的人,這一點,我倒不是不放心……」
這一點又和島崎澄江的內部報告一致。
元子一眼就看到了這醒目的大號鉛字標題。下面是楢林謙治那肥大面孔的照片。象電光照片一樣映入元子的眼帘。
汽車從中野坂上本來應該朝元子的公寓駒場駛去,但是元子卻對司機說,先去下落合送安島先生。她是怕先到自己的公寓門前,萬一安島再提https://read.99csw.com出要進家喝點茶,怕難為情。
元子從市子當時的激烈語氣和叛逆的眼神里,就可以作上述的解釋。
楢林謙治院長的自白:這完全是經營業務上的錯誤,收入的性質也不同於國家稅務局的見解,決不是故意偷稅。
「你呀,還沒有真正懂得女人的心情。」
安島兩腮泛起了酒窩,溫存地笑了。
「沒有關係,正好今天事多,我想早點起床。」
「那太謝謝您啦,老闆娘。」
但是,元子仍然不得不保持意外的表情。而且要特別對他參与國會競選這件事,作為男子的宏大計劃表示感嘆。
「啊!是嗎?」
「是嗎?」
「那可真是太感謝你啦,謝謝,謝謝。」
安島是在別處喝得醉醺醺的,晃晃悠悠地來到咖爾乃店的。他本來是個講究儀錶打扮的男子,可是今天晚上,他那梳痕清晰的三七開的分頭,也有幾根頭髮散亂在前額上。
安島放鬆了手上的握力,在考慮著什麼事。元子陡地打了一個冷戰,她意識到自己的意圖是不是被安島看破了。
「不,我也是剛來,這不,剛喝著呢。」元子微微報之一笑。
「是那樣嗎?」
「這樣的例子過去雖然有過,一般來說也只是一次呀!」
東京國家稅務局十六日公布:港區青山綠町二之一四五七,楢林婦產科醫院院長楢林謙治,五十五歲,偷稅一億八千二百萬元。該醫院把過去三年來收入的自由診療費,採用不記帳或盡量少記帳的辦法大量偷稅。另外,還採取虛報健康保險分數的手段非法取利。該病院有床位一百三十個,護士、助產士十八人,是東京都內少有的私人醫院。醫生,特別是外科和婦產科的醫生,每年偷稅數量之多,可以和不動產業者相提並論,同時列為首位。他們雖然屢遭社會的譴責,可是這一次又提供了新的罪證。
「橋田先生和梅村店的女主人,是不是還有更微妙的深刻關係?」
「她根本聽不進我的話,還把我當敵人看待。我向她講,橋田這傢伙很狡猾,可她卻認為我是在中傷他,越是這樣,女主人就越相信他,橋田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要想用這個借口來脫身,必需有一個「偶然巧遇」的人物,不然,光口頭激衍,男人是不會相信的。
過了五點,元子來到了Y飯店第十五層的哥倫布酒吧間。因為她昨天提前查看了一下周圍的情況,今天來,一點也不迷惑。
「江口先生掌握的那些名單,如果不想公布出去,那他為什麼一直保存到現在呢?」
「從和選舉區的頭面人物們進行交談里,發現他們也知道,他們那些不合格的子女走後門上大學,或者向各公司的負責人通融就業,都是我安島給他們出的力。江口先生該撈的一點沒少撈,可是每年那個季節日夜奔走的卻是我安島。」
安島竟然象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代田第二條街八百二十八號,記住了。」
「我也這樣想過,所以這次選舉,我打算為江口的遺孀進行活動,我認為這樣作,對我也沒有害處,我現在為她的選舉進行活動,對下下次我的競選也是有利的。實際上,就是為我的選舉提前作準備活動。」
「因為你很忙?」
橋田的語聲里浸透著興奮的喜悅感。他疾速掃視了一下黑暗的周圍,從口袋裡取出一隻象玻璃棒一樣細長的東西,前端拴著鑰匙。
「多討人厭呀!」
「這位老人是橋田捧他當了枝長,又好象放在遠離舞台的位置上。可是不管橋田怎麼安排,這位老人始終很堅強。他表面假裝對什麼事都不聞不問,實際上,卻對橋田走後門上學的事情暗地進行調查,並將其調查情況全部記錄保存起來。這件事,橋田至今也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聽老人告訴我,當時還很吃驚。」
安島所說的內部黑帳收入,元子猜測恐怕就是那部分偷稅收入。
安島帶點害臊的樣子從元子身邊離開,變得一本正經地說:
「安島先生真的想參加競選嗎?」
「咦?什麼?老闆娘,你想看看那種東西?好奇怪呀!」
「我也來杯杜松子酒。」
「噢,對不起,對不起!」
「噯呀呀,今天您一個人來可真是破天荒了。」元子說著,倚著安島似地把他領到一個桌位。
「橋田先生是那種人嗎?」元子故作意外地表示。
「安島先生,我從橋田先生那裡聽到一點關於梅村店的情況,他說,在赤坂的那個梅村店,是江口先生的情婦經營的,江口先生死了以後,現在這個梅村店會怎麼樣呵?」
「是不是這棟高級公寓?」
「沒有關係。」
隨著車輛的行駛,安島藉著不斷流逝的外燈光亮,窺視著元子的側臉,說:
那麼,這其它的部分,楢林到底藏在什麼地方呢?這一秘密,似乎連市子也不知道。
「對不起。」
「快,請您趕快拿著鑰匙去吧,男侍過來啦。」橋田說著把玻璃棒塞給了元子。
「不要緊嗎?」
從橋田方面來看,就是今晚不成,估計也會耐心等待,他就是這麼一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人。
「喂,澄江小姐,你最好不要說豁出身體之類的話,好象我店裡的風紀多麼輕浮似的。」
國家稅務局追征偷稅只追到過去三年,再往前,按時效範圍,不能列為追查對象。根據這種情況來推斷,楢林二十年間的偷稅隱匿下來的財產,決不只是三億二千萬元,很有可能到十億元。
「是的,在銀座,我也聽說有這樣的店,但是在我的咖爾乃店裡,決不讓女招待那樣干。」
想來想去,只有借口身上有了特殊情況還比較穩妥。這種情況本來是常有的,橋田也可能看破元子的推辭,可是在那裡只有這樣的託辭才是上策。即使橋田確實看破了,他還有再等一周的希望。女人不管想出多少理由逃避男人的糾纏,可是男人總還是要死死追著不放,直到最後追得女人再找不到任何借口了,不得不被他佔有。這種傳說,元子不是沒聽說過。
「真不湊巧,又開始那個了,剛才上廁所才察覺。」
「我正要起床呢。」
「對政治一竅不通的江口的遺孀,被另外一些人吹捧,想要為她搜集同情票。」
「我提前去向江口老人多美言,就說有這麼一位女子,她想看看記錄名單,請他務必借給看看。」
元子一聽,心想,澄江的體型正是這樣。
第二個借口是說在幽會的場所突然遇上了熟人,今天情況不順,要求推遲幽會日期。特別是Y飯店的一樓、二樓,都是租房戶經營的商店街,買東西和遊玩的人很多,所以這個借口容易使對方相信。
「是的。茶館還沒開門,。用香煙店裡的公用電話,又怕被人聽見,只好到離梅村兩條街遠的地方,在公共電話亭里給您打這個電話。」
「啊?」
「不!當然,我要先去和老人說一下,提前打個招呼。」
「啊!」元子注視著離開她耳邊的安島的面孔。
「您去怎麼說呢?」
「可是,在當前這種情況下,下一次的選舉,江口的遺孀要急著當候選人。」安島九*九*藏*書情緒不滿地說。
「因為橋田能說會道?」
元子心想,島崎澄江的情報確屬事實。
「真討厭,」
「不,今晚的聚會都是別的系統的,最近沒有見到橋田君和村田君。」
「記住啦。」
「你說他喜歡女人,那麼,他是不是捨得為女人花錢?」
澄江雖然表示了歉意,可是她那想多掙錢的心情,元子是可以理解的。
「你放心,那方面的事他已經不行啦!」
橋田窺視著元子,燭光從下面映照著他的面孔,從鼻子以上到眼睛周圍勾勒成一副黑色的臉譜,頗給人以嫌惡的感覺。他那殘留在前額上的熱汗,也在紅色的燭光中閃著光亮。元子看了這可憎可惡的形象,不覺又想起了《枕草子》中描寫的那骯髒得令人噁心的蛞蝓。
「就是有點討厭,看在他上了年紀的可憐份上,也忍耐一下吧。你不是想看到他那些記錄嗎?為了這個也要忍耐下去。」
不過,楢林可能並不這樣想。他會確信告密人是品質惡劣的原口元子無疑。
安島的嘴唇吸吮著元子的後頸,那氣體雖然散發著酒臭味,但畢竟略帶一點暖意,弄得元子的脖頸留下一些粘粘糊糊的唾液,使她的中樞神經象通電一樣戰慄,並且很快通遍全身,直到腦門,元子冷不防把脊樑轉過來,這一次,安島索性從前面吻起來了。
這是一次落實性的電話,橋田那嘶啞的聲音里微帶一點命令式的壓力。
「那麼,老闆娘,如果得到江口的同意,我就給你打電話。我這公寓里的電話是這個,有事的話,你隨時可以給我掛電話。」安島把電話號碼寫在紙條上交給元子拿著。
「對不起,老闆娘。」
「等一會兒!」元子用手捂著自己的臉,又低聲說:
澄江象是握著聽話筒鞠躬。
澄江從元子的語氣中好象聽出她正怏怏不樂。
和安島說到這裏,元子認為,到了該問關於梅村善後工作處理情況的時候了。
「他對女人是相當迷戀的,只是在那方面,早已力不從心了。」
那麼,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既不讓橋田玷污自己的身體,又使他不和自己斷絕關係呢?隨著幽會時間一天天地迫近,元子翻來覆去考慮這個問題,但怎麼也想不出個兩全齊美的好辦法。
「那麼,橋田先生怎麼樣了呢?」
元子一聽安島說橋田只知道賺錢,馬上想起在Y飯店取消吃飯計劃的事來,這一點很能說明橋田的為人。
「噢,言之有理啊!」
「橋田經營預備學校是不是很賺錢?最近報紙上經常報道這方面的內容。」
「是的,今後要一個人生活下去了,她肯定不想多出錢的。」
「這樣不是更自然一些嗎?如果讓男性先到房間的床上等著,女性隨後進,這對女性來說,不是會害臊嗎?」
中岡市子看來已與楢林和好,因為楢林和波子離開了,市子一定會重新和楢林恢復關係,把悲傷的過去忘得乾乾淨淨,這便是「女人的心腸」。對於市于來說,她那青春的年華已經被流逝的光陰帶走,她還有什麼其他的歸宿?只好依靠楢林了。可以想象,她現在又回到楢林婦產科醫院繼續當護士長了。
「是真的嗎?」
「你等很長時間了嗎?」
「是嗎?真的嗎?」橋田冷淡了一會兒又笑起來。元子高興,總算消除了他的疑惑。
「沒有關係,我也很需要你,一定等你。」
這一點恰好說明,她只是在客人的隻言片語里,了解一點酒吧女招待的情況,這足以證明她真的是高級飯莊的女服務員。
「咦?你怎麼一個勁兒地問橋田的事呢?」
「當然即便是他,也不是隨便什麼女人他都喜歡。因為他自己矮胖,所以他喜歡瘦一點的,身材苗條的細高挑兒的女人。」
世界上確實有這種人,一是願意為女人花錢,二是為賺錢不惜投放資本。關於橋田的這兩個特點,元子從安島那裡聽了后,很有參考價值。
那天晚上十點半左右,江口大輔參議院議員的秘書安島富夫信步來到咖爾乃店,正在桌席上招待客人的元子一看安島來了,趕快站起來上前歡迎說:
「不,我沒別的意思。我不過覺得很新鮮才問的。橋田現在在社會上一定很得意吧!賺錢不費氣力,美其名曰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算是教育者,可能還會因此受到社會的尊敬,您說對吧?」
「真的嗎?」元子激動得連語調都顫動起來。
安島含糊其詞,神情異樣,元子懷疑他們之間最近是不是鬧翻了。倘若是的話,那麼,向他了解一下梅村和橋田的情況,就比較容易了。只要安島和橋田不和,安島就會把橋田的情況,毫無顧慮地講出來。
「開始的時候不能幹這種事,可是連續會見二、三次之後,可也說不定呀!」安島這次的說法有些靈活了。
「是的。女服務員、廚師等,都惶惶不安,大家還猜測,女店主死了情夫,不會給大家多少退積金。」
元子小聲說著,兩頰緋紅。
「比預定的日子早來了五天,所以事先不知道。」
橋田一聽木了許久,才說:
又一樁醫生偷稅二億元事件——
「今天夜裡,我的心情很複雜。」
「不,什麼也沒想。」
「唔,那是有意思!啊?哈——哈——哈!」
元子進一步考慮,自己因為掌握了楢林的匿名存款,曾經把這個秘密作為恐嚇手段,敲詐了五千萬元,現在面對偷稅行為的敗露,氣惱之下的楢林聯想到是自己告的密,不也是很自然的事嗎?
元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橋田抬起臉來看著她,用眼神探問她是不是要去房間。她搖了搖頭,莞爾一笑,默默向里走去。男侍指給她廁所的方向。
「我這樣的人提不上。不過,喜歡三、四十歲的女人,足以證明他確是好色之徒。」
「老闆娘,你在想什麼?」安島凝視著元子的眼神問。
「我說什麼來著?」
如果想不出辦法,也只好拖延今晚的危機,直到計上心來。這樣作的借口有兩個:
恰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橋田訂下了飲料,又用手帕揩拭了前額。他今天的穿戴不但比平常更高級,而且也更嶄新、更整齊。
之後,元子的思路又岔到別處去了。
「公布出去?那可就不得了啦,橋田一下子就要倒霉了,而且不只是橋田,還有在醫科、牙科私立大學工作的教授和助教授們,凡是和橋田勾結起來走後門收進學生的人,都要被削職。還有來自社會輿論的譴責,大學當局也不能饒恕。這樣一來,那些用重金賄賂走後門送子女上大學的家長們,當然也要被糾纏進去遭到譴責。這當中大多數都是醫生,他們拿出作為賄賂用的重金,幾乎都是從內部作黑帳收入的不義之財,世人們一般部這樣認為。」
元子把老人的地扯和去的路線認真記在腦子裡。
「他知道,我是江口大輔先生的忠誠秘書,所以當然能信得過我。當然也可能是我過於自信了,反正我想,我要向他借一下那些記錄名單,他肯定會答應的。」
元子心想,安島剛才的猶豫不是對自己有什麼懷疑,而是在考慮實現的途徑。
安島窺視著車外九_九_藏_書說。已經過了十二點了,疾行的出租汽車雖然很多,可是室外燈照明的路上不見走路的人影。
澄江要賺錢的迫切心情,元子不能不予以理解。
「真的,等你一見他本人就明白啦。先讓我去打個招呼,然後,你再到他家去。他住在代田第二條街八百二十八號。」
「那我就放心啦!真討厭,最近雜事太多,忙得一塌糊塗,今天就怕來遲,一直提心弔膽。」
「只能悄悄對你說呀!本來,現在還不能說出去,可是,我覺得你的嘴挺嚴。」安島把嘴唇貼近元子的耳朵:
「不管怎麼說,因為我是江口先生的秘書,梅村店的女主人認為我一定會站在江口遺孀的立場上為她出力。但是,我還是站在公平立場上,不管對哪方,我都不想讓她們吃虧。可是,這一次的選舉,因為我支持江口的遺孀,梅村店的女主人認為我偏向,我也沒有辦法。」
「讓你辛苦啦!」
元子去拿回焦麵包的時候,伸出的手彷彿一隻發條不停地顫動,在她胸中又產生了一種新的想象。她開始懷疑,中岡市子是否向她隱瞞了楢林院長的全部財產數額?
他們叫來了一輛訂了合同的出租汽車,安島和元子並肩坐在後面,女招待美津子坐在助手席上。安島說,他住在新宿區下落合的高級公寓里。
「老闆娘,用我的車送你回去吧?」安島欠起身來,又補充說:
元子放在手提包下面的手被安島用力握了一下,戒指壓在另一手指上,她從牙縫裡擠出了一點怕痛的聲音。
美津子和元子分別住在中野坂和駒場的公寓里,返回來才是去安島住的下落合的方向。繞著這樣的遠路來迴轉雖然麻煩,但是先把女性送到家,這是送客人的禮節。
「哪裡,他那個人,肯定是要把那所房子壓價買到手,然後再倒賣出去,從中大撈一把。」
「那個店要關門啦!」
「當然我並不鼓勵,但是你在外面戀愛是你的自由,我不能干涉『那種』戀愛的條件。」
「嗯,也算個原因吧……」
「司機看見了呀!」她同時用下巴撇了撇後望鏡。
「知道啦!」
元子訂購了摻檸檬水的杜松子酒,吸著香煙等著。牆壁上繪畫著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的大幅圖畫,畫面以海水,岩礁和數只旅行船為背景,身穿十五世紀服裝的哥倫布和船員們,栩栩如生,躍然壁上。桌上所以要點起裸|露的蠟燭,大概也是為了烘托出中世紀的古老氣氛。這種富有浪漫色彩的紅光,對情侶們的興奮情緒具有良好的刺|激效果。
「這也是橋田插|進手啦,他想買,一、二個月後就辦完。」
元子認為,這種怨恨是無理的怨恨,或者是被誤解了的怨恨。倘若他們二人都這樣誤解和怨恨自己,那就隨他們的便吧,自己什麼也不用辯解,反正自己是受害者。
元子和橋田在Y飯店連晚飯都沒吃就分了手。橋田借口工作忙,說等下一次約會的時候再吃飯。這傢伙真是一隻鐵公雞,一聽元子說身上有了特殊情況,馬上連吃晚飯的計劃都取消了。
「就是在橋田先生預備學校里當校長的那位江口虎雄先生,他不是把走後門入學的學生名單都記下來保存著嗎?」
「是老闆娘嗎?明天下午五點鐘在Y飯店吃晚飯的約會,沒有問題吧?」
「那是怎麼回事呢?」
「可是說實在的,梅村店的女主人對橋田比對我還信任。」
「哪裡,再怎麼喜歡女色,橋田對六十歲的老太婆不會感興趣!那個傢伙喜歡的是三十歲到四十歲的中年女人,象你這個年齡,就是他喜歡之列。」
「所以呀,我要去好好說服老人。不過,你得向他保證,絕對不給別人看。」
「七十三歲啦,身體已經是哆哆嗦嗦老態龍鍾了。因此,他見到女人,只是說說話,就高興得不得了。」
「模樣和性格呢?」
可是,那個死去的江口議員生前也參与這些勾當了,他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多得選票才與橋田勾搭上的。他把那些在選區中頗有選舉實力的大小頭目的孩子,通過橋田的關係走後門送進醫大,以保證自己多得選票。總之,他們都不是白乾,而是各得其所。剛才安島的談話也泄露了這一點,他說;「先生應該得到的東西都得到了。」那麼,他這位自稱「為江口走後門送學生上大學而拚命出力」的安島秘書,肯定也從中得到了應該得到的東西。
元子昨天夜裡從接到橋田的這個電話,就一直憂慮不安。
元子裝出了彷彿剛聽說的神態。安島繼續說的有關他和江口議員之間的關係,和島崎澄江說的情況一模一樣。
安島的表情心事重重,笑起來,兩腮出現了深深的酒窩。
「啊,我想會的。剛才我不是說過嗎?江口老人很喜歡我。」
「老闆娘,說實話,我曾經是前幾天死去的那個參議院議員江口大輔的秘書。」安島向元子透露。
「那也是原因。不過,在這當中,有江口的遺孀和梅村店女主人之間的矛盾糾纏在裡邊。具體地說,也是大老婆和小老婆之間的衝突。」
「橋田先生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預備學校的校長是不是也賺了很多錢?」
「不,那可不行,我從老早就很想和你在一起歡樂歡樂。」橋田焦急地握著兩手說。
「那就沒有辦法了。不過,那個,那個得什麼時候才能幹凈呢?」
「真的嗎?」
「噢,原來是這樣。」
「看來您很被信任嘍?」
「如果能那樣就可以了。總之,那是你的自由,不過,事先要好好判斷啊!」
元子僅僅從車窗上看了看,也認出來是一所不平凡的高級公寓。安島雖然不當議員秘書了,可還住在這樣的高級公寓里。
元子真想僱用高技術的小偷,從江口家裡把記錄名單偷出來。不管用什麼手法,一定要想法弄到手。
澄江彷彿帶著安心的語調回答,又補了一句:
「可以!」
「橋田先生要把梅村買下來,這是真的,不過,可能要在五月份辦理手續。」
安島苦笑。
「那個程度,我可以滿足他。」
「安島先生說得太過分啦!」
六號環行線,白天的交通相當擁擠,可是到了夜間十二點以後的這個時間,路上特別空曠,車速跑得特別,看到停車的信號,都覺得是不必要的麻煩。
「嗯。」橋田一瞬間露出了複雜的笑容,接著又道:
「橋田先生,這是您的習慣作法嗎?您從來都是讓女人拿著鑰匙先進房間嗎?」
「噯呀,那是怎麼啦?」元子瞪著驚異的眼神問。
元子起床已經快十一點了。她敞開窗子,讓室內鬱積一夜的齷齪氣體流出,外面的輕風伴著和煦的陽光一道流進室內來。春到枝頭,柳絲吐翠,輕風中飄逸著嫩芽的幽香。從公寓台地朝斜坡下方望去,是家家戶戶轔次櫛比的屋頂,再順著屋頂遠眺,便是東大教養學部境內一片廣大的樹林。
「我真想看看那個。」
楢林如果胡亂猜疑冤枉自己,市子肯定也是這樣認為。市子當時向自己訴苦時,自己也沒少罵楢林,現在想來,這一點多遭人恨啊!元子還意識到,她利用市子提供的秘read.99csw.com密材料,從楢林那裡敲詐了五千萬元,這一點,市子也是持有反感和敵視態度的。向元子提供材料的雖然是市子本人,但是市子會把自己的行為忘掉,留在心中的,只是元子的惡劣敲詐行為。
「有什麼心事啦?不管有什麼事,請您說說無妨,就是說說話兒,也能解解胸悶。當然,如果有什麼機密,咱可不敢問。」
「今天晚上太忙,不能去了,我正高興地等待著明天晚上的幽會哩。在Y飯店的第十五層哥斯大黎加西餐館,你就在那隔壁的哥倫布酒吧間等著我,好嗎?記住了嗎?」
室內昏暗,間接的照明似有似無,各個桌子上點著裸|露的蠟燭燈,光線極其微弱昏暗,這些桌子上,有一半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客人,可是橋田還沒有露面。
元子把這條新聞反覆讀了二、三遍,不覺聞到了烤麵包的焦糊味,一看,烤箱已經冒煙了。
《青山楢林婦產科醫院醫生偷稅約二億元》
元子這時的頭腦里浮現出島崎澄江的面容。接著又道:
「那當然啦……即使是這樣,江口先生就能放心嗎?」
「戀愛條件」,是暗示著某種特殊意義的。
元子正慢悠悠地用麥管吸一口杜松子酒,身材粗矮的橋田常雄匆匆忙忙走了進來。他東張西望地環視了一下昏暗的室內周圍,好不容易找到了元子。
元子把少量酒精的飲料倒進酒杯,端起來和安島的玻璃杯碰在一起。
一剎那間,安島的神態變得陰鬱起來,他張大嘴吞下了一口杜松子酒。
看來財大氣粗的橋田也不能一下子輕易拿出一億元來。
澄江住在梅村店裡,打秘密電話,當然要到外面去掛。
「我是在外面給您掛的電話。」
「我也是。」
政治方面的內容,她只是瞥一眼題目就過去了。經濟方面的事不能不讀。近來店裡有許多公司方面的客人,為了應和他們的談吐,她應該掌握一些經濟知識,再說自己既然經營酒吧,也需要了解景氣的漲落。不過,她想還是先讀社會版面。
「我並不是很急的,你完全可以再從容一些嘛!」
「喚,你的家就在這一帶嗎?真是個好地方呀。」
橋田再一次注視著元子的面孔,特意加重語氣說。他的瞳孔中象一團火在燃燒。
「噢?是這樣……」
「若是假的,我來這裏幹什麼?」
「他到底想幹什麼,我也不清楚。那個老人對橋田是仇恨的,可是他是不是要把這些名單公布出去進行報仇?也不象。他持有這種爆炸性的材料,會不會是僅僅為了自己解悶取樂呢?」
澄江為了確證她在辭退梅村店后,能夠去元子店裡工作,才不得不向元子立誓保證。她是過了三十歲的女人,在沒有去元子店裡工作之前,總是有些不放心。
元子的眼睛就象受了正面耀眼光線的刺|激,朝下看著說:
元子的思想很矛盾,心想,如果直接拒絕他,方式太簡單了,和他的關係馬上就要斷絕。橋田常雄這個人物暫時對自己來說,還是必要的,不,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需要利用的重要人物。
「唔,這麼說,今天夜裡不行啦!」橋田失望地嘟嘟噥噥,貪婪的眼睛直盯著元子的臉。
「真的,太對不起您了,就是我自己遇到這種意外情況,也感到灰心喪氣。」
「了不起。實際上就是這樣,經選舉區有勢力的人調解,下一次侯選人是江口先生的遺孀。再下一次是安島,把我放在下下次當候選人,我當然覺得時間太長了,但是調解的意見又不能不昕,不得已,就只好接受調解的意見了。」
安島盡量作到保持他那整整齊齊的儀態。他和橋田常雄、或濱中代議員的秘書村田俊彥等人一起到店裡來的時候,舉止風度也最文雅禮貌。
「那麼,橋田先生喜歡的,究竟是哪種類型的女人?」
「不,校長是江口大輔先生的叔父,他是個清廉人,不貪財。本來是他侄子和橋田請他出面作預備學校的名譽校長。但是,當他發現橋田那些卑鄙、吝嗇的所作所為,氣得忍無可忍,最後辭去了校長職務。校長明江口虎雄,今年七十三歲了,為人固執,現在隱居在世田谷的代田。很奇怪,不知為什麼,這個老人對我很喜歡,直到現在,我還常常去代田他的家裡拜訪他。」
隨著安島的耳語聲,那酒臭和男性的體臭味道一起向元子的鼻腔襲來。女招待們都在若無其事的暗中瞧光景。
現在,元子在籌劃今天晚上怎麼應酬橋田常雄。她把自己店裡的女招待逐個審視了一番,心想,已經迫在眉睫的橋田的淫慾要求,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設法迴避。
「我認為輪班次也該輪到我了呀!為了江口先生,也為了選區,我已經作了最大的駑力。但是,江口先生的遺孀,無論說什麼,她非要堅持參加這次的競選不可。」
「因此,梅村店的女主人就不聽安島先生的意見了,是不是?」
「能不能請我和老闆娘一起到你家去喝點茶?」
情況真巧,就在和橋田去Y飯店幽會的這個晚上,安島又來到店裡,這不太偶然、太巧合了嗎?安島的偶然到來,預示著自己的計劃成功在望。
「安島先生,如果您向老人要求,老人真的能讓您看嗎?」
有關梅村店的情況,元子本來沒有聽橋田說過,她為了向安島探問梅村店的情況,才找了這麼個方便借口。
「梅村店現在面臨這種情況,在那裡工作的人是不是都不安心呀?」
「不,不都是這樣。我是首先觀察女方的心理活動,再考慮怎麼作最合適。」橋田輕輕一笑,旋即又催促道:
元子估計橋田大概就是這麼想的,既然他的慾望不能馬上得到,還要請女方的客,那不是太愚蠢了嗎?所以他便借口工作忙,只在哥倫布酒吧里喝了一杯杜松子酒,就匆匆分手。面對橋田這過於露骨的行為,元子幾乎都要笑出來。她再一次想起《枕草子》的作者描寫的兩句話:「好色男子的內心是厚顏無恥的東西。」橋田大概就是這種厚顏無恥東西的活標本吧。僅從這一點來看,他對其他女子,大概也是自己一毛不拔的單純行動吧!
「江口先生有沒有想把那些名單公布出去的意思?」
「是這麼回事,老闆娘,上次說梅村店還沒歇業,看來,可能還要繼續一個時期。」
「剛才您在店裡說的話,我感到特別有趣。」
「那是鄉村的人,多是些愛管閑事的老太婆。」
安島的話,開始涉及到走後門入學問題上來,這時候,鄰席上有一組客人散去,女招侍朝還在屋角的那兩組客人方向走去了。這對元子和安島兩人的談話來說,更方便了。
「你真沒眼力呀!看樣子,橋田這傢伙也早就盯上你了,你可要注意呀!」
「是這麼回事,我決定參加下下次參議院選舉的競選。」
「他好色?」
「算是肯花的吧,我不大願意講人家的個人私事。不過,我想他得的是不義之財,花在女人身上是不可惜的,而在別的支出上吝嗇得很,除了為他賺錢投放資金以外,一文錢也不想往外拿。」
安島這時鬆開了元子的手,要扒開她蓋在膝下的衣服下擺。元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