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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金錢編織的關係網

第十一章 金錢編織的關係網

走後門升學,在醫科的牙科方面特別多,最近新聞也經常報道。不過,這對元子來說,她雖然也看這類報紙,可以前一直認為與自己毫不相干,所以並不關心。她的這種心理,和那些沒有子女要求升學的家庭大概是一樣的。在那些與己無關的地方發生的敲詐事件,報紙上即使是刊登了,人們也可能連讀的興趣都沒有。
她從這段詞句又回顧到現實來,不由地發出一聲感慨:
「你也沒變。」
當今社會在醫生不足的影響下,所謂的新設醫科大學連續不斷地誕生,並得到官方的認可。從而陸續發生了一系列有關金錢的醜聞:某些新設醫大為了取得官方的認可,向有關的重要官員上供;為了掩蓋沒有資金而立假文書;學生入學時,經營另立名目,私吞二千萬或三千萬元。諸如此類不惜拿出巨額資金走後門,無論如何也要讓自己的孩子當上醫生的家長們十人當中就有九人是醫生。
柳瀨純子低著頭看著地說。
元子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搞到橋田弄到手中的那所梅村店。如果再倒賣出去的話,別說波子那個半途而廢的巴登巴登店,就是銀座的小雜居樓,不也可以輕而易舉地買下來嗎?
元子沿著水泥台階下去,站在地鐵站台上,恰好一列電車從澀谷方面駛了進來。元子站在車門旁邊等車上的客人下車。這群從車上下來的客人中,有一個她認識的女人。但因為和以前變了模樣,她仔細辨認才看出來,對方也好象感覺這邊有人看她,便把臉轉了過來。
經營運輸業兼參議院議員的江口大輔,把這所房子給了他的情婦做生意。說是他死後,他的情婦就不做生意了。據澄江的電話情報說,橋田要買下這所房子。元子猜測,橋田這樣的人要買,價錢自然要便宜的嘍。不過,再便宜,每坪也少不了二百萬元,全部合計一億二千萬元。
「以後要先把地址搞清楚再上車!」
「他在一年前因交通事故受了重傷,半年前出了院,身體仍然不自由,一直在家裡躺著。」
最近,汽車司機很難說話,近距離搭車,又提出了這樣麻煩的要求,如果不懇切相求,他是根本不侍候的。
其實,從生理上來說,元子對橋田常雄是相當反感的。橋田的前額禿頂,頭頂頭髮稀疏,即使是擦上頭油,看起來也象散亂的猩猩頭。在那突出的前額下端,一對狡詐的小眼睛深深凹陷進去,從那深處閃射出兩道貪婪的目光。他的脖頸短而粗,個頭低矮,皮膚上總是粘糊糊地帶著汗漬。他儘管長相醜陋不堪,可是總愛穿著「外國造」的衣服,並故意在同席人和女招待面前炫耀自己。
元子乘電梯上了第十五層樓,大廳左側深處是取名哥斯大黎加的餐館,左側是高級快餐館,仿照中世紀風格精心製做的招牌上寫著「哥倫布」。
「這個電話不是從梅村打出來的,而是在附近的茶館里給您掛的。」橙江的聲音很小,接著又說:
不過,眼下,元子決定先看看梅村的情況之後再來這裏。她朝一木大街走去。一路所見,夜總會、西餐館、酒吧間,急速增多,一改舊面貌。整個色調、風格,多少有些高雅的色情氣氛。儘管也有生氣,但和銀座的氣氛顯然不同。元子心想,銀座就是銀座,作為酒吧街來說,有名望的老字號,還是在銀座街。
這個女人叫柳瀨純子,曾經是東林銀行年葉支行窗口上的存款員,比元子小十歲,是一位招人喜歡的漂亮女子。四年前因自由戀愛結婚,辭退了銀行的工作,她在銀行只工作了兩年。原有一張豐|滿的圓臉,而現在瘦削下來了。腮頰凹陷,顴骨突出,說起話來,還刻薄帶刺兒。
從總行來的頭面人物,也有很熟悉元子的。他見到元子后,元子從他看她的眼神里覺察到,他似乎在說:這個女人怎麼還賴在這裏不走?早點滾蛋吧,我們也好再挑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到銀行來,安排在窗口,會吸引更多的存款戶,再沒有比這種也不結婚、歲數老大賴著不走的厚臉皮的女人更使人感到討厭了。元子想到這裏,彷彿覺得這些傢伙正大大方方地坐在梅村的上等座位上。
元子走到一木大街叫了一輛出租汽車。她本來也可以步行,但是由於她既想察看Y飯店;又必須在六點鐘以前趕回咖爾乃,所以她必須節省時間。另外她還擔心,如果步行,萬一走到梅村店前遇上了島崎澄江,彼此都難為情。
所以,橋田敢於公開購買梅村店,他的仲介人肯定是已故議員的秘書安島富夫。安島是橋田的好朋友,他始終出入在梅村店裡,江口議員活著的時候,他作為議員的秘書來往聯絡事情;而江口議員死了之後,他一定又成了失去情人的女主人的顧問吧。
第二天整整一天,元子的腦子裡一直在回味著島崎澄江的話。
司機把車尾倒進小巷,然後再掉過頭https://read.99csw.com來駛向原來的路上。這一次,梅村變到相反方向去了,元子第二次觀看,就比第一次詳細多了。不過,並沒有看到島崎澄江出來。
元子心想,事到如今,比起當年在銀行被男人們眾星捧月般寵愛的柳瀨,倒是自己這個不被人理睬的人的境遇更幸福些。
「誰?」元子又認為是女職員。
元子同異性的交往,過去也不是沒有過。她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存款股的時候,最初和市內證券公司支店的店員有過交往,後來又和漁業合作社的幹部發生過關係。那是男方到銀行窗口來辦理存款的過程中,兩人熟悉起來,在她下班以後被他引誘。這還是在地二十三歲和二十五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這兩個人都是建立了家庭並有妻子的人,元子與他們的交往,時間都很短,他們都是好色的男子。證券公司的那個店員調動了工作,漁業合作社的那個幹部因為瀆職罪而進了刑務所,之後,他們都在市內銷聲匿跡了。
純子眼光一閃,看了一下元子的服裝,不覺羡慕地說。
當然,真正的研究,只靠過了時的周刊雜誌是不夠的。所以,元子還到了附近的區立圖書館,翻開報紙的合訂本,需要的地方托他們複印。光是這些,已是不小的量了。另外,元子還從書名卡上發現了一本書,題目是《私立醫大的內幕·從後門升學金看腐敗的結構》,她辦了借書手續,把這本書借回公寓來了。
「厚顏無恥的東西,內心裡都是好色鬼。」
哥斯大黎加餐館也好,哥倫布餐館也好,約會等人最合適不過,既可以吃飯,又可以喝酒。一條通道連接兩個餐館,從通道上的窗戶里可以俯瞰赤坂見附的現代風光,居高臨下,俯視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行人,同時也清楚地看到一對一對的戀人,匆匆忙忙走了來,有的從車上下來。活動在下面的女人們,身穿各色各樣的花衣服,從高處俯瞰,恰似成群的昆蟲在蠕動。
但是儘管如此,梅村店還是和酒吧世界不同。睿子的燭台在銀座來說,可以算是高級的俱樂部了,客人的階層也較廣泛,但是政治家和高層經營者也不去,頂多也就是公司的蓳事啦,或者是什麼長啦,他們有時候去光顧,除了喝酒,就是和女人逗著開心,工作上的事一般不談論。當然地,他們有要事密談,要另外找地方談完之後再來。而梅村這一類的飯莊,正是進行那種談話的最適宜的場所。
「噯呀,這不是柳瀨小姐嗎?」元子驚叫起來。
後門入學的斡旋費和給大學的捐款,本是有言在先,如果學生不合格,應退還捐款。但實際上,卻有很多學校以各種借口不履行預約。交給預備學校的大數目的捐款,作為預備學校的債券讓學生家買去,當時也講定學生不合格考不取,再退還。可是,兌換這些債券的情況,幾乎沒有。對此提出抗議的家長也有,但是由於家長的大部分都是醫生,他們顧全面子,害怕丟人現眼,大都不聲不響地忍了下來。再說他們是些有錢的人,就是損失一千萬元也不在乎吧。
柳瀨純子身上的穿戴也極普通,既不象出來買東西,又不象出來玩,倒很象是上班做工的一身打扮。
元子和橋田常雄的幽會,就約定在明天的晚上,先吃晚飯。地點就在這幢十五層樓的餐廳。「吃飯以後,他肯定就要把我邀到客室了。」元子心裏想。三樓以上是無數個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包藏著人們的隱私。
橋田想把梅村店買下來,不是為了開飯莊,他一定是因為價格便宜才買下的。安島抓住了女老闆失去經營心的弱點,一定要在價格上幫助橋田往下壓,他的目的就是倒賣出去從中牟利。那一帶在四、五年以後,房地產價格肯定上漲。那一帶的東側,是一條以風俗營業為主體的繁華街,這條繁華街正在逐漸向它的四周擴展,不久將會帶動這一帶整個繁華起來。
柳瀨純子本來已經悄聲躡腳走開了,可是她又突然一步返回來:
不過,以上僅僅是後門入學金的價碼,並不包括暗地支付的賄賂錢。賄賂費在九個新設醫大很有效力,誰想花錢解決問題,連後門入學金加賄賂費拿出五千萬元就可以了。最近又漲價,據說是七千甚至一億元了。
出租汽車朝南行駛,在民間廣播電台一角向西拐上了乃木坡。中途又向左轉,在東南地區,有許多緩坡岔道。其中有一條路上,並排著一些小而雅緻的高級飯莊,與元子剛才走過的那條新興繁華街不同。這裏非常寧靜,使人感覺到這是一個保持著傳統氣氛的、安寧的地方。
小小的飯莊里,政治家和企業家的誠懇交談,懇求幫助,以及研究方法和磋商酬金,這種場合下,多半是座上客的政治家把壁龕前立拄的座位讓于銀行幹部。企業家在他對面,一面對銀九-九-藏-書行平時關照表示感謝,一面又要求新的貸款支持。
「村井副行長在一年以前,從千葉支行調到九州大分縣的中津支行去了,還是副行長,但是據說馬上就退職了。千葉支行的藤岡行長據說調到新單位不久就死了。」
元子在地下鐵路的赤坂見附站下了車,又登上了水泥台階。時間是四點半,出了地鐵,來到路上,正面是十五層樓的Y飯店。一、二層樓是出租的商店街,那並排著的陳列窗都布置得使人眼花繚亂,從這邊隔著車輛混雜的大道也能看清楚。一樓入口處很狹窄,在突出的華麗涼蓬下,站著一位身穿紅衣服的男待。
⑶某大學教授三年間,收入後門入學酬謝金五千萬元,由於沒向稅務部門申報,以偷稅嫌疑被國家稅務局揭發出來。教授會見記者的時候說,他偷稅的那部分收入,大半是繼承他父親的遺產,不是後門入學的酬謝金。國家稅務廳所得稅科長對此很氣憤。他說,「關於偷稅問題,我們的調查沒有錯,和他本人的申報是一致的。事到如今,教授還想狡辯是沒有用的。假如真的有什麼出入,那就應該光明磊落地把不同意見說出來。我們得到了一本教授在大學里的筆記本,那上面就清楚地記載著酬謝金的收入情況。」
⑶東京西面新設醫大從要求升學的家長那裡收入了九億元的「捐款」,這些家長大部分都是醫生,據說那裡的價碼,每個學生是二千萬至五千萬元。
元子覺得:《枕草子》上的描寫十分象是橋田的畫相!
元子原來根據澄江的介紹,通過房間的配置情況,對佔地面積做過估測,這次從外面看,地基面積確實有六十坪大。這一帶距繁華街很遠,時價每坪大約要三百萬元或三百五十萬元的樣子吧!一般很舊的房子,買賣時不算錢。每坪三百萬元,全部面積就要一億八千萬元,或者,如果每坪三百五十萬元,全部合計,那就是二億一千萬元。
元子雖然這樣說,可是實際上,柳瀨已經大變模樣。她本人也好象意識到了這一點,似乎很想趕快離開。
「什麼樣的房子啊?」
「司機師傅,很對不起,請您把車再掉回頭來,沿著這條路慢慢走,我沒找到想找的那所房子。」
⑴新設的A醫大的情況。其中的一個理事以升學為前提,僅就已知道的數字,從十幾個學生中收到了接近二億元的「預交費」,這些錢都是從考生的家長那裡收來的。
有一個醫院的院長交了二千萬元的「預收費」。他說:「就是成績差的兒子,也想讓他繼承自己的事業當醫生,這是哪個醫生都有的心情,所以甘願拿出二、三千萬元。當然,能去的人還是朝著國立和公立大學方向努力。至於向私立醫大花錢,那是為了保險係數,怕萬一進不了國立或公立醫大,以便有退身之路。」
元子想了個恰當名字說出,敷衍汽車司機。
這種設計最適宜於利用客室幽會的情人。男方可以讓女方在一、二樓的商店街觀看華麗的櫥窗,自己到三樓服務台去訂好房間,領出鑰匙來,然後再從三樓下來,把房間號碼告訴女方,錯著時間上去即可。在這期間,兩人不在一起,女方就是被熟人看見了,也不會引起懷疑,只能認為她是在那兒買東西。元子和酒吧的風流女招待交談的時候,曾經聽說過她們的這種情史經歷。
「我也不是想象的那樣幸福呀!女人呀,處境都差不多。」
⑵把每年公布的收入最多的戶,按各都道府縣分別開來看一下,凡是前十名的,都是醫生和土地暴發戶,偷稅最多的人也是他們。
在赤坂比較高級的飯莊中,梅村是較小的一家,總共只有五個房間,最大的才有十二鋪席大。不算二樓,建築佔地面積約有九十九平方米,全部場地面積估計有一百九十八平方米。島崎澄江說,梅村店的客人宴會活動,大都是在別處的大宴會結束后,再來梅村店舉行小範圍的第二次宴會。
「老闆娘,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董事長橋田先生,看樣子要把梅村買下來,儘管現在還在營業……」
元子認定,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經營者,當然有的是錢,這是昨天,她從報紙、周刊雜誌以及有關書籍上讀到的。
⑵凡是醫大應考預備學校,都熟悉從後門斡旋把學生送進大學這一普通常識。花錢可以將孩子推進那些低水平的私立醫大,可是僅斡旋費就要一千萬元以上。當然,這和交給大學的捐教還不是一回事。
「真是許久沒見了,你一點沒變啊!」
這個銀行負責人,是Y互濟銀行新宿支行的調查主任S。N子理事長計劃將來建設一所預備學校的獨立校舍,計劃被S知道后,S就花言巧語地對N子說,九*九*藏*書「最近要開設一個東京第二支行,我已被內定為這個支行的行長,為此,必須籌集二十億元的存款。如果你現在能幫助我籌集存款,那麼,將來你建設校舍的時候,我再來幫助你通融資金。」於是,N子理事長先後十余次來這個銀行存款,總數達一億五千萬元。S把這些錢裝作存在假名的定期存款戶頭裡,作為抵押,將來借給她通融資金。而背地裡,S卻把N子的這些存款,私自貸給金融經紀人和房地產經營者。但是這些錢貸出去后,幾乎收不回來。S不得已,威脅N子說,「反正你那些錢不也是後門入學金嗎?」
這些新設醫大的職員為了走後門收學生,特意到市內的預備學校里去宣傳說:「如果交三千五百萬元,就可以入我們的大學,有沒有這樣的學生?假若誰介紹這種學生來,就從三千五百萬元中付給十分之一的介紹費。一般新設醫大的後門入學是三千萬元,可對成績差的學生來說,三千五百萬元還是便宜的。」
「聽說不知為什麼,村井先生現在在東京的不動產關係公司里工作。」
⑴儘管社會不景氣,「應考產業」卻急速發展,收費一千萬元,保證合格升學的預備學校應運而生。
元子梳完頭,就向美容院的經營者要求說:
⑸預備學校的經營者在高考前,攜帶六千萬元逃跑,警察指名布置全國追捕。這個學校是C縣的T預備學校,它對外宣傳說:「學校設立一種『推薦制度』,凡在本校學習一年的學生,經過推薦,大都能夠進入志願醫大。」希望被推薦者,學校給予單獨指導,而每人要交納推薦費一百萬元至一千萬元。所謂推薦,大概就是和醫大拉關係,走後門。
N子理事長向警察申訴,她被S敲詐了一億五千萬元,這是什麼性質的錢呢?有個名叫R館的醫大升學預備學校,N子理事長確實是這個學校掌權的經營者。R館規模甚小,入學金和學費雖然都很高,可是學生並不多,似乎沒有積蓄一億五千萬元的富裕。從而大家便推斷,這筆錢是向家長以通融費的名義收取的,每個學生收一千萬元,實際上是後門入學金的積蓄。
「元子小姐,你象是很幸福呀!」
元子進了Y飯店。在這裏,既有從路上通行的旅館入口,也有租房戶的商店街的入口。另外還有一條架空的人行道,這條路直通大樓的二層樓陽台,可以走向二樓的商店街去。平台屋頂是仿照巴黎風格建造的,一樓、二樓全部都是較高級的商店。
出租汽車從這所房舍駛過去了。
「師傅,把這裏舊周刊雜誌借給我看看可以嗎?剛才想起一件事,想看看上面是怎樣刊載的。」
元子雖然接觸了兩個男人,但是她還不能明白為什麼有了那種經歷,女人就為男人所吸引,在她看來,性生活除了單調、乏味甚至污穢之外,沒有其它特別感覺。可是,中岡市子卻被男人的身體引誘而不能忘懷。本來,由於楢林院長又和另外的女人勾搭上,中岡市子已經負氣出走,但她終究不能忘掉楢林院長,現在一定又回到了他的身邊,而且很可能跪在院長面前,懇求破鏡重圓,恢複原來的關係。
元子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在她退職的時候,擔任支行行長的那個藤岡彰一,他雖然眉毛濃黑,卻是一個謹小慎微的膽小鬼。副行長村井亨倒是一個神經質的男子。村井是協助行長工作的,平常也總是不離行長的身邊,但在背後,他卻對行長輕蔑。因為他內心早已朝向總行。每當從總行來視察工作的頭面人物到來,村井總是表現特別殷勤能幹,連太陽穴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無論是被預備學校所欺騙而考試不合格的學生的家長,還是被預備學校的經營者拐跑了錢的學生家長,很少有去向警察報案的,究其原因,除了怕丟人,主要的還是害怕警方懷疑他們能夠交出七千萬元、或八千萬元、或一億元的後門入學金的真正來源,擔心偷稅行為被暴露。
元子讀周刊雜誌的時間,主要是在美容院。她自從當上了酒吧間的女老闆以後,幾乎每天都要去美容院梳妝打扮,那裡的各種雜誌都很齊全。她在美容院讀雜誌,大部分都是頭上扣著烘發機進行的。和乘電車一樣,在吹風的時間里,只有看看雜誌才能消磨掉這無聊的時間。
元子故意推遲了一班車次,在站台上和柳瀨純子站著說話。
元子看到這兒的時候,島崎澄江來了電話。元子這個房間里的電話號碼已經提前告訴了澄江,她的目的就是為了及時聽到澄江的報告。
元子不禁細看了一下柳瀨純子那凹陷下去的一雙眼瞼。在銀行的時候,那雙眼瞼可是豐潤而頗有魅力的。
元子懷疑自己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麼缺陷,不然的話,為什麼對性生活不感興趣呢?畢竟她已經三十四歲了。
元子上高中的時候,國語老師曾經教她學過https://read.99csw.com《枕草子》,每學這一章的時侯,眼前就浮現出蛞蝓(即鼻涕蟲)那令人噁心的醜態,甚至彷彿看到它那濕漉漉、亮光光的褐色身體從眼前爬過去似的,並在地上留下了粘液的痕迹,每想到這情景,就不由地打起冷戰來。放置在清涼殿里的那帶蓋的紅漆碗(即合子),儘管當時看起來華麗,可是由於它在那裡一放就是五年不動,那本來是華麗的色調,看起來反而使人厭惡。老師當時教給的這些知識,元子現在都想起來了。橋田身上的洋服、領帶、襯衫雖然都是新的,可是由於穿的人下流不堪,反而使人感到他更討厭,更骯髒。
元子一聽是村井副行長,不覺吃了一驚。
⑷雖然都是「後門入學」,但各學校的情況也不一樣。例如慶應、日本醫大,慈惠、順天堂,這四所大學被人稱作「四大王」,他們以補缺的名義從後門招收學生頂多不過百分之二十。在考試當中,第一次為筆試,達不到一定程度的分數線就要落榜,比方說百分為滿分,七十分為錄取線,那麼起碼要得六十分才行。學校的同窗會也反對後門入學。總之,最近補缺入學的價碼是每人一千五、六百萬元。
想當年,大家是多麼羡慕柳瀨純子的戀愛和結婚啊!
從前,元子在美容院裡頭上扣著烘發機讀周刊雜誌,漫不經心地只是為了消磨時間。今後要作為一種「學習」,她要從中知道某種知識,進行某種更深刻的探討,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研究。
還有些付了「預收費」的醫生、牙科醫生、藥劑師等向採訪記者解釋說:「雖然自己的孩子沒考取,但平時得到了理事和醫大的關照,已拿出的一、二千萬元,就算給理事的酬謝金,或者作為對醫大的捐贈。」象「花了錢孩子也沒考上」之類的栽面子的話,誰也不會說。
元子自己不買周刊雜誌,所以她家裡也不存舊雜誌。現在她馬上趕到美容院,可是這一周的各種雜誌上都沒有後門升學的內容。她問了問經常給她梳頭的一個女子才知道,舊雜誌都捆起來扔到一邊去了,大約每兩個月,回收店就來回收一次。
這數年來隨著私立醫大的濫設成風,醫大應考預備學校也在全國各地產生。預備學校接受能付出幾千萬元入學金的家庭的子弟,當然油水很大嘍。在品川的醫大應考預備學校,實行學生住校制,因其進行激烈的特別訓練而聞名。每個學生一年要交納學費一千萬元。有一些學生家長,哪怕拿出幾千萬元也要讓孩子入醫大,預備學校的理事長對他們,僅作為通融醫大的斡旋費一項,就要收一百五十萬,而且無論結果如何,絕不退還。
「對不起,下次一定要注意。」
「是津田,我記得就在這一帶。」
但是,元子自從聽了澄江的談話后,對走後門升學的問題急驟關心起來,她不再認為這是離自己很遠很遠的事了。她後悔自己沒有更認真地閱讀報紙和周刊上關於這類報道的記事。本來各種周刊上對這類消息也都記載得很詳細。
「令人厭惡的東西,鼻涕蟲,落在地板上的掃帚沫,清涼殿上的合子。」
在這一類高級飯莊里,政治家接受企業經營者的請求,從而產生的雙方的關係是各種各樣的。前不久死去的江口參議院議員和預備學校理事長橋田常雄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局外人是很難知道詳細的。
元子從這本書上讀到的主要內容有:
元子在回咖爾乃上班之前,利用在路上的這點時間,預先觀察一下她和橋田的約會地點。她擔心,如果不提前來熟悉一下情況,一旦和橋田一起來到這裏,恐怕心中沒底張慌失措。
象蛞蝓一樣使人厭惡的橋田,元子是不想和他同衾共枕的,連想一想他,都覺得噁心要吐。那麼有沒有既能甩開他、又能巧借自己對他的誘惑來達到目的的作戰方案呢?
「是副行長,就是村井副行長。」
司機接受了元子的要求,特意減了車速,慢慢向前行駛。元子從車窗上向外瞭望。不一會兒,果然看到一所房子外面掛著梅村的招牌,木板牆,門口很窄,進去才是正門,從外面能看到門前的一排踏石,已經被水淋濕了。庭院里有二、三棵松樹和竹叢,樹梢長到板牆外。只能看到二樓,外牆是土黃色,屋內沒有人出來。
「啊呀,是嗎?」村井亨那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面孔在元子的腦際間浮現出來。
島崎澄江的介紹,彷彿使元子看到了那瀟洒的牆壁以及梅村店內的情況。由於女主人的保護人的關係,政界和企業家常來此地光顧。當然,江口大輔在政界還算不上大人物,所以來梅村的好象也沒有什麼頭面人物。也沒有真正能稱得起財界名人的一流實業家。
從Y飯店出來的元子,朝附近的赤坂見附地鐵走去,在車輛混雜的六點時分,乘出租汽車遠不如地鐵快。從地鐵的銀座站,步行六分鐘https://read.99csw.com就到了。
從二樓乘自動扶梯上了三樓,樓廳的一半是飯店的服務台,客人在這裏訂房和租房,領取房間鑰匙。客室在四樓以上,客人乘電梯上去。三樓的一半面積被快餐館和咖啡店佔用。
「那麼,我要快走啦,對不起,失禮了。」
「啊?」對方吃驚地看著元子。
這時候,元子回想起她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工作的時候,經常來的總行的行長和那些負責人的面孔,每當他們來視察工作,職員總要提前一小時上班,認真清掃行內的衛生。女職員們更是責無旁貸,行長副行長們只是在一邊緊張。
⑷銀行的主要幹部竟然恐嚇存款戶,敲詐存款一億五千萬元,被敲詐的人是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女理事長Y·N子小姐,四十五歲。知道她的人不解,「她為什麼有那麼多的錢啊……」事實上,她的生活也很奢侈,與她預備學校理事長的名義很不相符。這個預備學校的女理事長向警視廳控訴說,她在Y互濟銀行新宿支行存款一億五千萬元,銀行不支付給她了。警視廳問她為什麼,她說:銀行負責人懷疑那些錢是從預備學校的學生中收取的後門入學金,如果給她暴露出去,她就要到處碰壁。銀行負責人就是這樣恐嚇詐取了她的存款。
「遇上東林銀行時代的人還真有些懷念呀,一周以前,我還遇見了一個人。」柳瀨純子這次臉上綻開了笑容。
元子從討厭的橋田,聯想到《枕草子》里的詞句:
她又聯想到另一段詞句:
「啊,來到酒吧間的男人們,大都分都是這類東西。」
「好久沒見啦,柳瀨小姐,想不到會在這樣的地方遇上了你。」
元子邊俯視著窗外的光景,邊想象著明天將要和橋田在這裏幽會的情景。按照橋田的約定時間是明天晚上五點到哥斯大黎加餐館來吃晚飯,吃完飯,他會告訴她事先預訂的房間號碼,說聲「你馬上來」,然後自己先乘電梯下樓去。
「這樣,我就不得不出來工作,就在這前面的食堂里,打零工。」
從總行來的大人物見了女職員,雖然總是笑嘻嘻地表示親近,其實根本不放在眼裡。只有他的目光落在哪個女職員身上不動了,才說明哪個女子可愛,他的眼裡才真正閃射出動情的光芒來。
「你丈夫身體好嗎?」元子按照一般的家常向她寒暄。
這時候,下班的電車轟隆轟隆地駛進站來。
「照顧好你愛人,多保重吧!」
司機表情無動於衷地問。這在以前,司機會主動親切地幫助客人查找。
⑸據應考預備學校Y進修班的資料表露,在那些新設或即設的大學中,最高需要二千萬元以上的後門入學金才能入學的學校,可以舉出十七所來。學校方面把這種入學金稱之為入學捐款,或叫特別收入費。
「老闆娘現在這個年齡正是『長膘』的時候,若用金槍魚作比方,正象脂肪最多的那部分。」
學生家長要求務必幫助兒子升上大學,這些人也就藉此向他們勒索大量的錢。這些家長多數都是醫生,他們的錢也都是在所得稅的優待政策下,再加上偷稅而大量儲蓄起來的。楢林婦產科醫院院長等等,就是其中的一例。這些作醫生的學生家長,他們的錢本身來源就是不正當的。
「啊呀!」
「我去的地方不遠,勞駕您。我要在這一帶找一所房子,前面請您開慢些。之後,請再把我送到Y飯店門前。」
這本書上沒有預備學校的情況,要了解預備學校這段走後門升學的渡橋,必須先了解私立醫大的後門升學情況。
下面是一些預備學校協助考生家長通融的情況,報紙和周刊雜誌都陸續報道過,元子複印的材料里就有記載:
柳瀨純子朝元子低頭施了一禮,頭髮很長,看起來可能連美容院都沒去。
經營者自然不會不滿足她這個老主顧的希望。於是讓助手帶路,元子跟在後面,走進放雜物的小倉庫去,把成捆的周刊雜誌解開,一冊一冊地讓她查看目錄。
「謝謝。」
這就是橋田的約會意圖。元子來看了一下,了解了這裏的地理情況,下一步該考慮「作戰」方案了。
橋田常雄是醫大升學專修預備學校的經營者。元子聽了澄江的介紹才明白,橋田常雄和江口議員之間是相互利用的。橋田為了經營預備學校,為了從醫大那裡走後門提高陞學率,必須依靠文教行政方面的實權派幫助通融。反過來,江口議員為了在議員連選競選中爭取多數票,他就必須為選區頭面人物的子女升學問題效勞,幫助他們走後門升學,這一方面,他又離不開橋田的預備學校。不用說,這些交易中都少不了金錢的媒介。橋田和江口議員之間的這種相互依賴的利害關係,一直維持到江口議員的去世。
到元子店裡來的客人,舔著酒潤著嘴唇朝她打趣地說。那些傢伙們,對女人的容貌是無所謂的,他們所需要的是女人成熟的肉體,橋田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