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甜蜜的風流約會
元子一面這樣分析,一面向男侍要了兩份咖啡。
「我們不敢公開對外講,實際上就是江口大輔先生,他是參議院的議員,又是運輸公司的董事長,因患胃痛,大概在八天以前去世了。」
「總共有五間。其中一樓二間,一間十鋪席大,一間八鋪席大;二樓三間,一間十二鋪席大,一間八鋪席大,再一間是休息室,四鋪席半大。」
當然,還不能說出他是個厚顏無恥為所欲為的人。但澄江表露了這個意思。
「濱中?」
「女主人是赤坂那個地方出身的嗎?」
「什麼事?」
不過,元子進一步觀察,這個女子雖然在舉止禮節方面頗有素養,高尚,優雅,可是又由於她過於文靜,沉默寡言,不免給人以寂寞感,酒吧客人更喜歡的,是那種動作雖然粗俗、少禮貌,但卻活潑、有說有笑的女招待。元子邊想,邊用生意人的眼神凝視著島崎澄江。
談到這裏,元子的頭腦里忽然捲起一個念頭,那就是她和橋田先生關於色情事的約會。三天以後,她就要陪橋田一起到飯店裡去吃晚飯。元子想到這裏,又把思路收回來,繼續問澄江:
「沒有。還沒到那個地步。」
「那麼,被趕走了的那個校長,他對橋田先生沒有反抗嗎?」
橋田和元子的甜蜜約會已經成功了,現在,他才注意到剛才沒有放在心上的二位秘書,並且表示想和他們一起到其它店去轉悠一下。
「想問什麼,您就說吧。」
元子剛來到店裡,酒保朝她走來說:
「那個飯莊最近要歇業。」
澄江望著元子那若有所思的樣子說:
「你能保持現在這樣的風韻和氣質就很好,那些故作姿態的酒吧女招待作風,最好別學。」
由於參議院議員江口大輔是梅村的援助者,在梅村當女服務員的澄江,通過經常出入客人的談話,而積累了這方面的知識。
「是的。不過,和有實力的私人秘書不同,他們只是徒有虛名,沒有本事,毫無用處。但他們卻到處顯示自己帶銜的名片,這也有一定的效果,本人自然是很得意的。」澄江笑著回答。
「怎麼,安島先生和村田先生也常到咖爾乃店裡去嗎?」澄江把臉也向前探了出去。
澄江的語氣雖較平穩,但也露出了憤懣的鋒芒。
「他把自己學校的校長解僱了,就在江口董事長死後的第三天。」
「怎麼,那個預備學校那麼賺錢嗎?」
「倒不是不行。」元子截住要考慮考慮的下一句話,突然轉換話題問道:
「可不是嗎,我是女人啊,總歸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下決心啊!在這裏不行,我想在其它什麼地方再聽聽您的心裡話。」
「哎呀,是嗎?」
「是的。不過,和大飯莊不同,梅村的宴會,一般都是別處的宴會結束后,又在這裏舉行的小規模宴會。此外,還有內部同事的小範圍集會,高爾夫球活動回來后的休息,以及打麻將等。」
「您是問他的人品嗎?」
「我在梅村當了十五年女服務員。」
「我從剛才就一直這樣看著你,連我這個女性都被你的魅力動了心。我是誠心誠意地請求你到我店裡來。」
「現在還沒有,但是不久就要關門了。飯莊一歇業,象我這種年齡的人,很難馬上找到新的工作。所以想趁飯莊尚未歇業的機會,先到這類小店來請求一下。」
「這麼說,他利用梅村搞交際活動,是相當頻繁的啦!」
「喂,澄江小姐,經常在梅村店裡和議員秘書會見的那個橋田先生……」
島崎澄江這個女人意識到自己年齡大了,就跑到這裏來要求當招待,可見在她眼裡,咖爾乃實在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店,是生意不興旺的酒吧,這一點使元子有點不高興。可在外人看來,這也是事實吧。
「不是經常,是偶爾來過,是另一個人帶他們來的。」
「是呀,但凡地方再寬敞一些,我也能想出辦法的……」元子說到這,忽然象注意到了什麼:
「您說的有道理。所以我聽說在找到好工作之前,許多人先安排到二、三流公司去過渡。」
「為什麼?」
江口大輔生前是參議院文教委員長,在文教行政界一定很有勢力,自然,在醫科大學里,也會叫得很響。身為醫科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橋田常雄,為了維持預備學校的經營,經常到江口大輔那裡去溜須拍馬,這是很容易想象的。私下也肯定會送去厚禮。橋田為人極不正派,他肯定能做出這種事。他屢次為江口的戀人開辦的梅村飯莊效勞,不難理解,也是為了討好江口大輔先生。
裡子說的這兩位客人,元子一想,過去橋田是曾經帶著來過。橋田有「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理事的身分,所以他經常和醫生一起到店裡來,有時也領著國會議員的秘書來。但不論和誰一起來,酒錢都由橋田算帳支付。為考入醫科大學而辦的專門預備學校,賺錢很多。橋田平時為幫助學生走後門升醫科大學,當然要經常和醫生打交道。可是,他和國會議員的秘書到底有什麼關係?元子就想不出所以然了。秘書比橋田和那些醫生們都年輕,兩人都是三十二、三歲。
「對不起,失禮了。」元子用手帕捂著嘴,說:
「一個也沒有。女主人很寂寞,她的靠山江口董事長死了,沒有心思繼續經營,也是因為寂寞而喪失了信心。」
預備大學必須炫耀它的大學考試合格率,否則就會影響預備學校的經營,所以無論如何要在提高陞學率上下功夫。
「店裡的事拜託給您們啦。」
「是的。那種情況也不是沒有。但是,董事長……不,男主人是某公司的董事長,也是國會議員,所以梅村飯莊的主顧,主要是男主人交際中的客人。如今董事長已經死去,很可能那些主顧也就不來了,又沒有其他老主顧,這樣下去,飯莊的生意就很難維持下去了,另外,董事長活著的時候,飯莊平時所需要的各種資金,也是他給通融,現在這方面的資金來源也斷絕了。在這種情況下,女老闆自然失去了繼續經營的信心。」
作為競爭撖烈的醫科大學的預備學校,其學生的升學率,必須高於普通大學升學預備學校的幾倍。實際成績的高低,可以說是預備學校存亡的決定條件。
「啊呀,真對不起,怎麼光向您說這些無聊的話呀,太打攪您啦。」
「長得漂亮吧?」
元子故意不理睬波子,笑著對島崎澄江說。不過,她的眼角還是在斜視著波子的姿態。波子的穿戴打扮比以前大不一樣了,洋服是從前穿舊了的,現在又重新拿出來穿在身上,項頸上那三串珍珠首飾不見了,代替它的是不值錢的便宜貨,髮型蓬亂,大概每天不到美容院去了,很明顯是自己梳理一下而已。
沒有錯,就是這個人。元子凝視著這則報道沉思。
第二天的晚上。
「是呀!」
「嗯,這是常有的事。那麼,後來你一直是一個人過嗎?」
「這個女人活脫一隻落水的母狗!」元子突然地笑出聲來。
「他們自然是指剛才說的那些私人秘書嘍?」
「哎呀!」她皺緊眉頭,緊盯著三個人身上穿的黑制服和扎著的黑領帶:
「莫非是小老婆?」
這一次,橋田又用力握了一下元子的手,意思是表示謝謝。
「完全可以理解!」
「托您的福呀!」元子坐在橋田和他的客人中間,接著又道:
「別說反抗,據說他連句牢騷話都沒發。他這個人的性格本來也是剛強固執的。可是他的強大後盾董事長死了,他也就沒有什麼力量了,他估計到就是找橋田先生提出什麼要求,也不會被理睬的。所以只拿了一點退職金,就忍氣吞聲地走了。」
島崎澄江說到不過時,還想說什麼,可是後面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她的表情也很猶豫。
旁邊是裡子、潤子、美津子等在侍奉二位秘書,她們臉朝著客人,耳朵卻豎著聽老闆娘和橋田的小聲談話。
元子原來估計錯了。前些天,橋田常雄去參加已故江九_九_藏_書口大輔氏的頭七喪事,回來帶著兩個秘書來到元子店裡,這兩個秘書當中,那個姓村田的先生情緒低落,愁雲滿面,元子把他看成是喪主的秘書;另一個臉上看不出悲哀情緒的安島先生,元子錯把他當成江口同僚議員的秘書了。看來,從人的面色和舉止動態,是不能看透人與人之間的真正關係的。
「決心?什麼決心?」
「是。」
「……」
酒保趕快從櫃檯下面把元子的手提包取了出來。
「是的。」
「老闆娘,有人找您。」
「不過也不要緊。我想,董事長死了之後,議員秘書同事之間的交往也會逐漸消失,那兩個人也許就再不一起來了。老闆娘,帶他們兩個到您店裡來的那個人是誰?」
這時候,元子回想起,她在傍晚來店的途中,遇到獸醫牧野並和他站在路上談話,她從談話中得到啟示,浮現出了那些靈感。她心想,橋田常雄今天晚上到店裡來,一定會向她伸出引誘的觸角,那麼,關於買下巴登巴登酒吧店的事,恐怕機會來了,橋田會不分場合向她調情的。
「是呀!就這麼定下來吧!」
「那一帶是不是挨家排列著很多飯莊?」
「她的生意可興旺嗎?」
「您,您這店裡能不能把我收下?」她的聲音很微弱,好象是害怕身邊的酒保和女招待們笑話,臉頰羞得緋紅。
「唔,原來是這樣。」
這個事前就在店裡等侯著的女人走到元子面前:
「你指的是什麼?」
「得力助手?哪兒的話,象我這種年齡的女人……」
「是呀,一個人今天過頭七,」橋田口裡噴著酒氣回答。
「不過,我這個店太狹窄了呀!」她故作漫不經心地道出了店的缺陷。
「噢,就是預備學校那個理事長?」
「咱們的話既然說到這裏,我就告訴你,他是橋田先生。」
「今後再擴大一下不就好了嗎?」橋田那寬闊的前額上不覺紅起來了。
「屬猴的。」
「對不起,她多大歲數啦?」
元子聽了島崎澄江有關女主人的介紹,發出了女人特有的感慨。但是,她最關心的,還是關於梅村歇業的事,儘管這與她並沒有任何直接關係。
「怎麼?」
「是的,藝名小奴,但她的真名叫梅村喜美。」
元子打算找個適當的位子,她突然朝一個角落看了一眼,發現波子坐在那裡的桌子上,波子正在和一個中年男子交談,舉止輕佻地朝這邊看著。元子和波子的目光一交合,波子馬上變了臉色。
「就是說在大學里,依靠在教育行政界里有威望的議員的通融,走後門上大學;而在企業里,又依靠有權勢的議員走門子在公司里找到工作,對嗎?」
「澄江小姐,我看咱倆完全想到一塊兒去了。所以關於梅村店的情況,我還想進一步了解一下。象你剛才說的有關經營飯莊的生意,我太感興趣啦。」
「咱們坐在這兒吧!」
「沒有辦法,只好說留在我的事務所里干吧。」
元子聽了澄江的這一席話,進一步認識了橋田的人品,他去參加江口氏的頭七,回來的時候臉上竟沒有一點悲傷感,現在想來,他完全是出於禮儀上的需要才去參加的。
波子帶來的中年男子算帳付了錢,背影非常驃悍。
「可是,那種關係的男人死了,不也照樣繼續營業嗎?」
原來的護士長中岡市子會怎麼樣呢?院長既然和波子斷絕了關係,市子會不會再和院長恢復關係了呢?如果那樣,市子委曲求全的願望也就實現了。
島崎澄江跟在元子後面,恭恭敬敬地向酒保和女招待們鞠躬告辭。兩人走出去后,大家一齊望著她們的后影消失。
元子思忖了片刻,又稍微壓低了聲音說:
「明天晚上?」
「據說還在世田谷的代田隱居。再說,他已經上了歲數,今年七十三歲。不過,他對橋田先生仍然耿耿於懷,他本來顧及自己的侄子江口大輔的面子,積極地為預備學校效了力,可到頭來,橋田先生卻作出這等無情無義的事來……」
這麼說來,梅村的地面面積就可能超過六十坪啦。
「挺可憐的。那位先生現在幹什麼?」
橋田一聽把頭轉過去:
「我在飯莊的房間里當過服務員。」
元子再一次往嘴裏送著咖啡,心裏暗自思忖,既有參議院文教委員長的經歷,又在教育行政界頗有影響力的江口的去世,肯定要給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橋田常雄帶來極大的困難,他那預備學校的升學率可能要急劇下降。橋田是一個相當狡詐的人,他必定要考慮今後的對策,但是眼下的危機卻是難以擺脫掉的。
「啊!什麼!你同意了?老闆娘?」
「是的,聽說是這樣。」澄江回答。
「啊!那太可憐啦……不過,做飯莊生意的,就是男主人死了,女老闆為什麼就不能繼續經營了呢?」
「是的,梅村店裡經常招待他們。」
「那麼,你為什麼要辭掉現有的工作?」
「嗯,你等一下。」
「我的店,目前正象你看到的那樣,太小了,但是,今後我想擴大,我的計劃也已成竹在胸了。」
元子想首先聽聽這個女子說些什麼,就讓她坐在椅子上。她連坐椅子的姿勢也與眾不同,給人以自然美的嬌態。元子若無其事似地不轉眼睛地看著她。
「是嗎?看來在這個雜居樓上是有些不方便呀!」
元子聽到這裏,不免苦笑起來。她想:
元子很注意她「倒沒在酒吧」的說法。
「這我也不十分清楚,不過,專門為醫大升學而辦的預備學校的事情,報紙里經常報道,所以很容易想象,橋田的預備學校也一定很賺錢。」
「原來如此!」元子一面端詳著澄江的腰部周圍,一面說。
「江口先生可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呀!所有請他通融解決升學的事,他彷彿一個一個都能給以妥善安排,是吧?」
楢林如果為波子的巴登巴登酒吧店繼續出錢支持,他就必須動用內部收入和匿名存款。可是,楢林的偷稅事實自從被元子抓住后,他就不敢象從前那樣大胆動用這部分錢了,他一直是謹小慎微不敢輕舉妄動的。另外,象波子那樣的女人,對金錢的要求是無止境的,而元子的存在,又使他產生了很大的壓迫感。這些就是楢林先生可能和波子斷絕關係的具體因素吧。
元子原來以為只是普通的飯莊,可是從島崎澄江的回答中,她明白了那是有藝妓等經常出入的地方。
「是的,太露骨了。那個董事是個好人,也常到梅村店裡來,他還有一副好歌喉,常哼著小曲樂哈哈的。可是現在,他的消息一點也聽不見了。」
島崎澄江吃驚地看著她。
「是的。梅村就是其中的一家,是個小飯莊。」
「這麼說,梅村這個店有相當的歷史嘍?」
「和婆婆的關係不和。」
「老闆娘,讓您說的我都不好意思啦……」澄江似乎不知所措。
「橋田先生不在的時候,安島先生和村田先生也都這麼說。特別是安島先生,因為是江口董事長的議員秘書,為預備學校的事經常和橋田打交道,所以對橋田的情況比較知底。他說,象橋田那樣有魄力敢幹的人,實在不多。村田接著他的話說,正因為橋田能幹,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收入才十分可觀。」
「那麼,那梅村飯莊找到買主了嗎?」
那種預備學校不但學費極其昂貴,而且還要為走後門升學,收取數千萬元的所謂通融費,報紙和周刊雜誌經常將其作為社會問題刊登出來。看來澄江也看這類東西。
元子眼角瞟著的波子開始走動了。
「很熟?這麼說,橋田先生也常到梅村店裡去嗎?」
橋田小聲問元子。在他鄰座的安島和村田先生,正在和身邊的女招待們詼諧地又說又笑。
「我只不過是一點直感,那有什麼特別的觀察力啊。」元子苦笑著說。
「哪兒的話呀,恰恰相反,你說的這些事,我倒是很喜歡聽。這些話,我對誰也不說,請你放心。」
「我不知是公設還是九_九_藏_書私設,他們當中有沒有個叫村田的先生?」
「是的,是這樣的。與董事長先生來往的工作關係中,有擔任公司重要職務的幹部經常來,還有掛勾的銀行或來往密切的客戶,他們都經常受到董事長的招待和宴請。」
橋田並沒有和他帶來的二位客人自由交談,而是和元子交頭接耳不停地說著。
難怪和服穿戴這樣內行,她那自然美的風韻也頗為媚人,從這一點來看,她就是在飯莊里工作,估計也一定是個大門頭。
「喲,這麼說,招待客人這一行你一點經驗也沒有呀!」
「可是,這個店是沒有辦法再擴大了,大樓的面積是有固定規格的。」元子故意拐彎抹角地說給橋田聽。
「言之有理。」橋田用舌頭舔著嘴唇上的酒滴,接著說:
元子朝二位客人表示敬意后先站起來,把客人帶進座位。先進來的三組客人,分坐在座席和櫃檯上。
果然是他!元子直盯盯地看著島崎澄江,又問:
「有多少房間?」
「你現在所在的那個飯莊叫什麼名字?」
「是二十二年以前開業的。」
「赤坂的Y飯店,那兒的十五層樓上有西餐館,就到那裡去吃吧。」
彷彿受到遠方感召物的刺|激,元子內心又興奮起來,她透過茶館的大玻璃窗,看到成群的青年男女往來於對面的林蔭道上,這宜人的風景在元子胸中喚起了未來的希望。
「這樣大的事情,只是作為理事長的橋田就能決定嗎?」
已故江口大輔氏利用自己戀人經營的飯莊搞交際,是理所當然的。
兩個人單獨吃晚飯,飯後將會出現怎樣一番情景?幹什麼呢?橋田的企圖,元子是一清二楚的。
「聽你這番話,是說在某議員健康活躍的時候,當然可以。可是,如果議員連續落選失勢,或者死亡,那麼,靠他的後門入公司的人又怎麼辦呢?就是說,先生無權了,或者不在這個世上了,這種人在公司內的名望和地位不是受影響嗎?」
「梅村飯莊為什麼要歇業呢?」
一個女子站起來,恭敬地朝元子低頭施禮。
「對。江口先生是參議皖議員,在他議員會館里有兩個秘書,還有一個私設秘書。您可能知道:作為議員的秘書,根據國會的規定,那是公務人員,可我感覺那個私設秘書更有實權。」
元子一面應酬橋田,故作漫不經心地聽著兩位秘書的話,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您的話是真心話嗎?」
「其次,正象您剛才說的,靠先生的庇護走後門進公司的那些人,和秘書一樣,日子也不好過。假如有的人進公司后能夠發揮出工作能力,那情況還會好些,否則,一旦先生的勢力地位降低,這些人就要在公司內遭到冷遇。」
可以經常聽到或在報刊上看到這樣一些關於競選的事例:
從他們都不肯馬上回答的情緒來看,去世的人一定不是個普通人物,雖然沒有特殊保密的必要,可是看樣子,他們好象不願意在酒吧間里,當著女招待們的面隨便說出來。
元子聽了島崎澄江的回答,不覺回想起那一帶的地理,又問:
澄江看著元子那獃獃的表情,以為她聽了這麼長的談話,膩了,便急速地活動著肩膀說:
「真實原因是這樣,女老闆的男主人死了。」
島崎澄江始終話不多,可是她對元子的問話,一直是有問必答。
「是這樣的,那天他們參加董事長先生的頭七喪事後回來,兩位秘書先生到我們店裡來過。」
儘管如此,每年在報紙上公布的偷稅人,還是醫生為數最多。可見,人類對金錢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在偷稅的醫生當中,差不多都干婦產科、外科和整容外科專業的,這些醫科的患者因故不辦健康保險手續,只用現金支付,這就給那些心術不正的醫生提供了機會,把這一部分錢作為帳外收入隱瞞不向稅務部門報告,逃避交納稅款。楢林婦產科醫院的院長楢林謙治,不正是這當中的一例嗎?
「橋田先生來電話說,一會兒他帶兩位客人到店裡來。兩位客人,一位是安島先生,另一位是村田先生,據說這兩位客人是國會議員的秘書,曾經到店裡來過一次。」
「那見效了嗎?」
「唉呀,您的觀察力可真敏銳呀!」澄江以敬佩的眼神看著元子。
「哦,那太可憐啦。」
「不,好象不容易,這是因為選區的這種要求是沒有止境的。」
正象元子的預感一樣,那天夜裡九點左右,橋田常雄果然給店裡打來了電話。接電話的裡子走到正在座位上服侍客人的元子身邊小聲道:
這段對話使元子想起了傍晚在路上和獸醫的交談,內容十分相近。
「以後就一直獨身嗎?象你這麼漂亮的女人,來梅村的客人不會放過吧?對吧?」元子步步緊逼,心裏早已有盤算。
「據說那個預備學校就是橋田一個人說了算。」
「沒有,也沒幹過。」
「那好哇!」元子點頭同意了橋田的求歡。
「真的,我多麼喜歡你呀!」
元子把茶館的女侍叫過來,重新要了兩份咖啡。
「國會議員也來,但更多是他們的秘書和董事長當選國會議員的支持者,還有地方選區來京的頭面人物等,這樣的客人很多。」
「可以。您在哪兒請客?」
元子聽了澄江的談話,完全清楚了村田和安島這二位議員秘書的關係。
「您的話本來也有道理……可是,那男主人和女老闆,他們並不是夫婦。」
元子想到這裏,不覺激起了奮發圖強的精神,波子捨棄的五樓上的酒吧,她迫不及待地想弄到自己手裡。
「升學率好象是很高的,不過,詳細情況我不了解。據我所知,到董事長先生那裡去求助的,不只是橋田先生,另外的議員先生也有為上大學的事請求他幫忙的。那一般都是各個選舉區的有力支持者,為了他們的子弟升大學,來請江口先生走後門通融,江口先生若是拒絕了他們,那麼,下一屆的選舉就有失掉選票的危險。凡是來要求他出力幫忙的,他都千方百計給予解決。還有濱中議員的秘書村田先生,他經常到梅村店裡去,也是為這一類的事找江口大輔先生。」
橋田醉眼朦朧地貼近元子。
假如這個判斷正確,那麼,在這二位秘書當中,哪一位是今天過頭七的議員的秘書?哪一位又是已故議員同僚的秘書?從二人的情緒來看,村田先生雖然表現得快活一些,但是因為他時而沉思不語,很可能他就是已故議員的秘書。臉型漂亮的安島先生,可能是受他主人的委託,義務性地來參加主子同僚的喪事,來到酒吧店之後,宛如沉浸到解脫的自由中來了。
「哎呦,光顧我們說話了,對不起,您們想用點什麼?」元子朝無聊地坐在了一邊的那二位客人,笑盈盈地鞠躬致歉。
——元子回到公寓,就從壁櫥里把讀過的報紙拿出來,查找死亡記事,正好在一周前的朝刊的下欄找到了。上面記載:
「那我就放心了。」
「真不象話!」
「就是你的個人私事,你從來沒結過婚?」
「可也是呀!因為太忙,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忘了帶條替換的領帶。」梳成背頭的村田先生手捧玻璃杯,也向前彎著身子補充說。
「店裡的生意越來越興旺啊!」橋田用手巾擦著手,邊環視酒吧店裡的情景說。
「是這樣。噢,您先請坐。」
橋田當然沒有厭倦的感覺,相反,在他臉上流露出了喜悅表情,那是他盡到情義后的喜悅。他笑容滿面地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摟抱著元子。
「真的嗎?那就定在四天以後的晚上怎樣?」橋田滿面喜悅地問元子。
「橋田先生。」安島秘書微微笑著把臉轉向橋田。
「為什麼離婚了?」
「我們差不多該失陪了。」
「用這種方法照顧得過來嗎?」
「我說,澄江小姐,你就留在我店裡干吧。」元子滿面蕩漾著親切的笑容,好象是故意作給波子看的。
「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我也覺得橋田先生是一個相當好read.99csw•com勝的人。」
澄江說到這裏彷彿害臊似地低下了頭。
「他們是同一個黨的議員,濱中先生是眾議院議員,他和社長的關係很親密。」
「是,我陪您去。」島埼澄江溫順地站了起來。
「多麼動聽的故事!」
「您們是去參加什麼喪事回來的嗎?」
元子又想起了那則死亡新聞的報道:「江口大輔氏,熊本縣出身,在地方選區當選四次,擔任過參議院文教委員長。」
「比我還老的女服務員還有兩個,一個幹了十八年,另一個幹了十六年,我是最新的新手。」
「這說明你已經把我看成自己人了,我太高興啦!出於這種心情,你能坦率地答覆我一個問題嗎?」
「我說,老闆娘,剛才我不是說過某公司在那個勢力強大的政治家死後,立即開除了在他庇護下取得了職務的董事嗎?我聽說橋田先生也作過類似的事情。」澄江儘力湊近元子的臉說。
「那,不知道。這個人三十二、三歲,身體稍胖,留著背頭髮型。」
「不,倒沒在酒吧干過。」島崎澄江輕輕搖著她那長方型的臉回答。
但是,她穿著和服的身姿卻實在令人嘖嘖稱賞,楚楚動人,元子早有收留這種給人以好感的女招待的打算。
「是的。董事長確實在那個店裡花了許多錢。不過……」
身為赤坂高級飯莊梅村的女服務員,澄江對元子的問話作了簡潔的回答。
「噯,澄江小姐。」
波子不得不放棄巴登巴登酒吧店。楢林院長和她斷絕關係,要給她一筆「贍養費」,她可能要利用這筆贍養費,再找個條件差的小地方做生意,眼下也許就是為了這件事,和房地產介紹人交談著。院長為波子已經花了大量的錢,現在斷絕了關係,就是給她贍養費,也不會太多,想用這點錢把排場闊氣的巴登巴登店開起來,是不可能辦到的。
「不錯,是這樣的。」
江口大輔氏原籍熊本縣,在地方區被當選四次,擔任過參議院文教委員長。由於他的死,參議院各黨的議員數……
「哪兒好啊?」
可是,橋田去參加江口氏頭七喪事的那天,晚上回來順便到店裡來的時候,臉上並沒有悲觀頹喪的表情,相反,在兩個秘書面前,公開摟著元子的肩膀,提出厚顏無恥的約會。
澄江既然把客人的話在這裏說了出來,看來地對橋田沒有什麼好感。
開始話很少的澄江,和元子談著談著,漸漸地越來越融洽,無所不談了。
元子分析,二位客人既然是國會議員的秘書,那麼死去的人可能就是哪個國會議員。今天過頭七,假若看看報紙,也許能知道是誰。
元子嘴角也浮現出微笑。
「謝謝您了。」澄江深深低頭施禮感謝。
「除此以外,董事長一定還經常帶一些政治家到梅村店裡來吧?」
「我剛才說是在梅村工作了十五年,其實這中間中斷了四年,我的結婚和離婚都發生在這四年當中。剛才,我是很不好意思對您說這事。」
江口大輔氏(參議院議員。天雲運輸公司董事長)
看樣子,楢林婦產科醫院的院長已經和波子斷絕了關係。院長被元子敲詐了五千萬元,大概嚇破了膽,沒有力量再給波子錢了,他害怕和波子的關係如果再繼續下去,不定還會帶來什麼樣的災難。
「有那麼長的時間?」
「埃呀不行。明天晚上,後天晚上,以及大後天晚上,我都有事,太不湊巧了。」橋田皺緊眉頭說。
「是的。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
而且,如果只是過去當過議員的話,那就更慘了。所以國會議員在競選中,無論如何,都要爭取自己取得勝利。
「沒有,事到如今,女主人好象一點這方面的打算也沒有。董事長生前非常喜愛女主人,所以他死後,女主人也很難忘掉他。」
「到底怎麼樣?」
「你這麼輕率地答應了,算數嗎?我可不是說醉話呀!」
橋田大大方方地從口袋裡取出筆記本,翻開看了看,一隻手撓著頭皮:
元子和女招待們把客人脫下來的大衣拿在手裡,她一看客人的服裝,突然驚奇地叫起來:
「那麼,找個晚上到什麼地方去吃晚飯吧,不過,也不能太晚了,你還要上班啊!」
「現在還是嗎?」
「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橋田先生常去梅村飯莊,一定是想通過江口大輔先生,使自己經營的預備學校的學生,更多地升入醫科大學吧?」
據澄江說,議員必須接受選區頭面人物關於子弟升學、就業等各種要求。這些事讓一個人來做是很難辦到的,所以議員只好在各個部門請求老議員和同僚議員的協助。另一方面,對方當然也有類似請求。相互有這種交往關係的議員,包括他們的秘書之間,也就是澄江所說的相互利用的交易關係。
因此,議員對選舉區里的大小頭目,一刻也不能怠慢,這是自己當選和落選的關鍵。議員必須在選區里取得為選民著想的好名聲,選民一直都在比較著議員競選者的名聲好壞。
「議員們一直都在千方百計為他們出力,秘書先生也爭相為他們奔走各地。凡是來要求議員幫忙的,幾乎都是選區有勢力的人士,如果不顧情面拒絕他們,下一屆的選舉馬上就受影響。」
「再坐一會兒,時間還早哩!那麼這樣吧,我們再去一家怎麼樣?」橋田的表情似乎有點兒慌張。
「老闆娘,我不行嗎?」
酒保用眼神朝桌子方向表示了一下。
元子也報了自己的姓名,接著親切地問:「你有在酒吧工作的經驗嗎?」
「請等一下。」元子頭腦里驀地閃現出了報紙上的鉛字。
「老闆娘,您答應把我雇下來啦?」島崎澄江張大了眼睛,深情地看著元子。
「是的,現在還很漂亮,面龐白晳,瓜子臉,大眼睛,眸子烏黑,模樣很惹人喜愛。只是身體比較弱。」
「高級飯莊的女服務員,都是那麼長的工齡嗎?」
二位秘書之間的關係,雖然看起來親密無間,可是似乎也有點兒距離,二人的交談,總覺得象對外人一樣客氣,雙方的態度都有這種成分。
「……」
突然,波子從對面席上站起來,橫眉怒目瞪著元子,全身象根木樁一樣僵直不動。
「不必了,橋田先生,您就留在這裏吧。」村田也意味深長地笑著說。
元子想要的女招待,是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子。可是眼前這個女人,怎麼看也有三十二、三歲。她臉上化妝很淡,脂粉沒能蓋住眼角上那明顯的魚尾紋。
「呦,好久沒見啦!歡迎,請!」
「澄江小姐,你已經是我店裡的人啦。」元子的語氣和藹親切。
「那一帶的飯莊,房屋正面地方雖然狹窄,但是裏面很深。」
「唉呀,是嗎?」
「啊呀!怎麼,您也認識橋田先生嗎?」
島崎澄江不知道元子有什麼打算,心情不安地泛起了滿面愁容。
眼下就有兩三組客人在座位席上正在商談此事,這種商談要麼在酒吧開店之前進行,要麼安排在下班之後。
「直接了當地說,就是他的人品或是性格,我在店裡和他接觸的時候,覺得他是個精明強幹的人。」
「是的。」
兩個議員秘書參加江口頭七喪事的晚上,跟隨橋田到元子的咖爾乃店。此後,她從報紙查知了那件死亡記事,併產生了一種直感,這就是:
「那麼,董事長先生付給梅村店的數額很多吧?」
元子儘管看中了島崎澄江,可是要把她收下當女招待,總嫌歲數稍大了一點。她戀戀不捨地看看島崎澄江的臉;越看越覺得地長相美麗,不僅容貌漂亮,姿態也優美好看。
「哦,是嗎?橋田先生可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啊!」
九點半過一會兒,橋田和另外兩位男客終於來到了店裡。元子對兩位國會議員的秘書還有點印象。
「我是在飯莊里當了十五年服務員,對酒吧間里的情況,一點也不熟悉。我就是到了您的店裡,也要靠您多多指導才行。」
「是呀,男人們的世界是九九藏書殘酷無情的呀!」
「是的,我很熟悉他。」
凡是選區內的紅白大事,不能忘掉發賀電或唁電,獻贈用大字寫著名字的花環;到海外旅行的時候,給選區里寄明信片;選民集體赴京的時候,讓自己的秘書在國會議事堂里當嚮導,並親自和顏悅色地出面會見;為其準備豐盛的盒飯;時而把自己關於時局的感想、把登載著自己在國會上質疑記錄的「官報」,製成複印件,作為國會報告寄給選民;回到選區的時候,對當地隨意提出來的各種陳情,都熱心地洗耳恭聽;有時候,還從中央請來著名人士舉行文化講演會,對參加會議的人,要配備賞花季節那樣豐盛的盒飯,再添上二十毫升的好酒。所以說議員需要「政治資金」,這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關係,他們只是偶爾來一次兩次,如果你不想見到他們二人,就讓你藏在裏面不出來,他們即使是在店裡喝酒,時間也不長。」
這一次又是元子很意外。
「是前些天死去的那個參議院議員,也就是天雲運輸公司的董事長出的錢吧?」
「是的。不過,董事長先生對濱中先生也有所求,例如,選舉區支持者的子弟就業問題,他就是請濱中先生等其他議員幫助解決的。濱中先生曾經是通商產業的次官,所以在各方面企業中,他都神通廣大。濱中的秘書村田先生,和江口的秘書安島先生之所以來往親密,也是因為這些微妙的關係。不論是議員先生之間,還是他們的秘書之間,他們的相互依賴就象一種遊戲一樣,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彼此之間是互相利用的一種交易關係。」
「到梅村店去的,有國會議員的秘書,你已經說過了。那麼,作為議員的董事長先生的秘書也來過吧?」
「我聽人說的情況,確實是這樣。議員先生一旦死去,最困苦的是他的秘書。如果秘書能作為議員先生的接班人,接受議員選區的地盤,在下屆選舉中參加候選人競選,那處境還能好些。如果不是這樣的秘書,那就只有樹倒猢猻散,消聲匿跡。」
「女主人那麼漂亮,董事長死了以後,也沒有再找一個新的支援者嗎?」
「噯,這黑色的領帶真叫人琢磨呀!西服也是黑的……到底是誰去世啦?」元子說著又把眼光移向了二位秘書。
「噢,如果是這個長相的話,那是村田俊彥先生,他不是董事長的議員秘書,是濱中議員的秘書。」
「這要看女主人怎麼樣而決定,梅村的女主人可是個好人。」
「太感謝您啦!老闆娘。」島崎澄江溫順地彎下上身深深鞠躬。
「啊,是嗎?」
原來議員先生們也有自己的難處,他們為了確保自己的選票而奮鬥,要付出為人所不知的辛苦。在世人眼中,在位的現議員和落選的前議員是絕對不同的,他們為各官廳和企業出力的效果也隨之發生變化。所謂效果,就是斡旋啦、推薦性的介紹啦、勢力啦、施加壓力啦,等等,地位顯赫的大人物姑且不說,一般有點小名氣的議員,落選之後,效力會大大削弱,聽說干過大臣的人也不例外。
和波子談話的那個中年男子身穿黑色西服,目光炯炯有神,挺嚴厲。他到底是什麼樣的身分,一時還看不清楚。是不是波子和楢林斷絕關係后又選擇的新男人?也看不出來。這個男子看外表,象是房地產介紹人。
「老闆娘,您是怎麼認識安島先生和村田先生的?」
「那麼說,你是在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工作過?」
特別是醫科大學,無論在哪兒,考生都爭著往裡擠,只要能當上醫生,一生就有了鐵飯碗,深受社會尊敬。同時,對醫生收入的徵稅率,也得到了破天荒的優待,一律實行百分之七十二為醫院的必要經費。
「忘告訴您了,我叫島崎澄江。」她把兩手規規矩矩放在雙膝上,再一次低頭施禮。
澄江表示感激元子的好意。元子瞧著她那羞紅了的臉色,又道:
「我想問問你,關於梅村飯莊的情況,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對那高級飯莊的世界,一無所知,所以很感興趣。」元子滿臉表現著好奇情緒。
「姓村田?名字叫什麼?」
澄江低頭沉默了許久,最後小聲卻有力地回答說:「結過了,但是兩年後就離了婚。」
女招待們一聽元子的吩咐,一齊慌慌張張地應答:
「是。從那以後,有半年左右和一個人同居,他是個有家庭的人。」澄江的聲音更小了。
「啊!」
「喂,無論有什麼事,你可都要對我說呀!」
橋田磨磨蹭蹭不想回答,二位秘書也把目光盯在酒杯上不說話。這二位客人和橋田平素帶來的醫生風度不一樣,長相英俊,身材動作也很靈活。
對面因為波子站了起來,她帶來的那個中年男子也跟著站起來。波子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這邊,他也跟著朝這邊看,目光炯炯有神。
「請不要客氣。」
所以,元子今天夜裡等待橋田來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急切。
「女主人的住屋是後面的另一棟房屋,那裡有八鋪席大和六鋪席大的兩個房間,另有廚房和澡塘,是一棟平房。」
元子初次見到這個女人,看臉相已過三十歲了。這個女人穿了一身深色和服,她給元子的第一印象是,穿戴十分瀟洒漂亮,那素淡的腰帶也和衣服很相配,看上去既肅穆,又風雅。全身穿戴雖說不上是上等,但卻給人以高尚、優雅的感覺,那待人接物的禮節也象是很有素養,使人感到和藹可親。她那薄施脂粉的長方臉膛,那苗條的身材,也都給人以好感。
此間,桌上玻璃杯的數目不斷増加,氣氛越來越活躍。
「你別裝糊塗,我可是那麼熱情地向你表示情意呀!」
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學費,比普通學校也相差懸殊。正因為這樣,學校越興隆,效益就越高。不過,這也有它不利的一面。其它預備學校,都是和綜合大學的各個學科分別對口,而醫科預備學校卻只與醫大掛勾,升學率降低,無異於意味著預備學校經營的破產。
事後,元子有點後悔沒有讓澄江把吞回去的話說出來。可是,當時她還急著向島崎澄江問一些其它事。
「澄江小姐,你剛才說,梅村的宴會,一般都是別處的宴會結束之後,又在這裏舉行的小規模宴會,還說內部客人小範圍的集會很多,參加這些活動的人,大概都是董事長先生營業上的關係戶吧?擔任國會議員的政治家也不少吧?」元子對澄江剛才說的這方面的情況一再叮問。
澄江再一次朝元子合掌致謝。
「老闆娘,您去吧!」
島崎澄江所以要辭退現有的工作單位,要求到酒吧來工作,可能是因為和老闆發生了什麼爭執,也可能是對工資待遇等不滿。在酒吧里當女招待,實際收入是比較多的,就是年輕的藝妓也想轉到酒吧來工作。
國會議員去世,秘書戴黑領帶是理所當然的。那麼橋田也穿喪服,恐怕是和死者生前也有交往的緣故吧。
「唉,原來是這樣。」
元子心算了一下:一樓二間客室,另外一定還有廚房,女服務員住的房間,以及女主人兼帳房的起居間。除了這些地方,還會有藏衣室、走廊、浴室、廁所、倉庫等。就是不算二樓,光是一樓這些地方,也能有三十坪左右,如果再加上庭院和通到門口的通路,就是狹窄,地基面積也可能近五十坪。
「我也不那麼急,過四、五天也無所謂。」
現在,赤坂這個地方,連裏面的小巷也漸漸建起了高級公寓和酒吧間雜居大樓,甚至「愛情」旅館也勇登大雅之堂,以前的面貌正在被取而代之,變成了最有生氣的街道之一。那麼土地的時價怎麼樣呢?
元子在詐去楢林五千萬元的時候,曾經向楢林發過誓,今後不再找他的麻煩。可是,作為楢林來說,九_九_藏_書並不完全相信元子的誓言,只要偷稅行為不停止,只要還有那種犯罪事實,他就很難放心元子不給他抖落出去,和波子的關係越是繼續下去,這種危險就越大。波子和元子是仇敵,這一點院長是清楚的。
元子認為可能是因為生意不好才歇業,她想問問島崎澄江是不是這個原因。
「您?」元子因為對面前的女子頗有好感,便眉開眼笑地看著她。
「她氣乎乎地會不會到我這兒來哪?」元子正猜著,波子已大步朝門口走去。「拍案而起」這個詞正好形容此時的她。
「不,你很漂亮,看著也很年輕,並且,象你這樣地道的日本傳統氣質的女招待,正是我十分需要的。你的舉止高雅,動作沉著、文靜,給人以惠中秀外的好印象。」
元子根據這一點來判斷,這二位客人不是同一個議員的秘書,很可能各有各的主子,作為議員的親密同事,他們的秘書相互聯繫也是親密的。
「不只是青年人。聽說有這樣一件事,某大公司接受一極有影響的政治家的通融,任命某人為該公司董事,不過在任何部門裡都沒有實權,業務上的事情一竅不通,也無可奈何。從公司角度來說,開始就是打算讓他來玩的。只是為了公司遇到困難,或者想取得什麼特別權利的吋候,要通過他請求有權勢的政治家來通融。某大公司是出於這種用心才接受他為董事的。然而,那位被人們認為有可能當選總理的有實力的政治家,突然因急病死亡,結果,那靠政治家庇護的董事,不過一個月就被開除了。」
元子木然地思考著澄江的話,跟前彷彿籠罩一片朦朦朧朧的海霧,梅村的情況,校長的遭遇,以及她自己和橋田的情事約會等,都溶匯在一起,交替地在眼前搖來晃去。
元子又用眼角瞟著波子:
這一次是澄江好奇地提出了疑問。
「那麼,在這種時候,他們怎麼辦呢?」
「女老闆的男主人叫什麼名字?」
聽元子用了「我們說話」這個辭兒,橋田會很高興地覺出,元子和他的親密關係非同一般。二位客人點要的酒盛在玻璃杯里端了上來,橋田乾杯以後,立刻將一隻手緊緊摟在元子的脊背上。今天晚上,元子把特意灑上了濃郁香水的上身,親熱地傾斜在橋田身上。
元子一面吸吮著新端來的咖啡,一面提出了這些問題讓澄江證實。
「是。沒經人介紹,我就貿然跑了來,請您原諒。如果可以的話,請您把我收下,在您店裡當女招待,可以嗎?」她雖然是請求,但是態度並不卑屈。
「當辦事員?」
「我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來。」她又用手帕揩拭了一下眼角,然後又把手帕摺疊在手中。
「這裏談話不方便,咱們到附近的茶館去吧。這裏一會兒就要來客人啦……」
「他的校長名叫江口虎雄,他是江口董事長的叔父。據說,江口虎雄以前是公立高中的校長,年老退職后呆在家裡,橋田為了取悅于江口董事長,就主動請他當了預備學校的校長。因為董事長在醫科大學里也有勢力,橋田請他的叔父當了預備學校的校長,那麼,預備學校的學生在考醫大的時候,就一定能得到後門照顧,提高陞學率。可是,江口一死,他叔父的利用價值也就隨之消失,所以就解除了他的校長職務。聽說,校長原本是國語老師,有關醫學方面的事,什麼也不懂,這就更有理由開除了。不管怎麼說,橋田先生對校長的處理,您不認為比剛才的那個例子更露骨嗎?江口董事長僅僅剛死三天,他就作出這種事來。」
元子急速地改變了情緒,首先自己興奮起來。
「橋田先生?莫非是橋田常雄先生嗎?就是那個醫科大學入學考試前的專門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澄江忽閃忽閃地眨巴著眼睛等著元子的回答。
「喔?是誰?」
「叫『梅村』,在赤坂第四條街,沿著一條林蔭道向西走去就是。」
「歡迎,歡迎。」
來到林蔭道一角的一個茶館,元子進去了。從外面看,玻璃窗,玻璃門,就象一個化學試驗室一樣。有一次,元子和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的行長、副行長進行談判,就是在這個茶館里,當時還有個畫家在街道上透過玻璃窗看光景。各酒吧間的女招待要轉換工作單位時,酒吧閻的老闆娘和經理也常在這個茶館里商談。
「那麼,那個留分頭的很神氣的安島先生呢?」
「我看也是。年年不都有新的畢業生嗎?」
島崎澄江穿起和服來,為什麼那樣清爽時髦,這一下,元子徹底明白了,在那種類型的飯莊房間中當服務員,穿戴打扮和舉止動態,自然不能不受其熏染。
橋田睜大那充血的眼睛,握著元子的手。
「是的,是這樣。」澄江立即作了回答。
元子乍聽愣了一下,但又一想,在那種飯莊的女老闆,這是常例。她又問:
外面的夜色越來越黑,似乎是被茶館里的燈光所吸引,進來的客人越來越多。不過,對正在交談的元子和澄江,沒有人去注意她倆。這天晚上,元子回到自己店裡的時間很晚,那是因她被澄江的談話所吸引,在茶館里交談的時間太長了。
「她和董事長有孩子嗎?」
這一次,橋田用迴避的眼光掃視了一下四周,把嘴貼近了元子的耳邊:
「也有藝妓出入嗎?」
過去曾住在東大附屬醫院里,三月七日下午二時五分死去。死因胃癌,六十八歲。追悼會於十一日下午二點在青山齋場舉行。喪主長子義雄氏。住址:東京都目黑區柿之木坂一〇之七一三。
「是的,不錯。」元子記得自己曾經走過那種地方。
元子這次不僅查明了死者的名字,而且查出了已故江口大輔氏參議員兼文教委員長這一經歷。「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橋田常雄,他為什麼也穿喪服去參加死者的頭七喪事呢,元子看了這則報道,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唉喲,那多不好啊!以後我到您店來工作,如果再被他們碰上……」
二位秘書一個勁兒地和女招待們逗笑取樂,其他閉口不談。有關他們之間的工作關係不消說,就是能夠假以類推的情況也隻字沒提。
「噢,他才是董事先生的秘書,叫安島富夫,他是私設秘書。」
「因為悶得慌,到這裏來開開心。老闆娘,這兩位先生你還記得吧?」!
「是呀,我同意了。」
「不過,不是馬上啊!」
那一帶的路面相當狹窄,來往過路的行人都有互相讓路才能通過的感覺,可是就在這樣狹窄的小路上,瀟洒的店門一家挨一家,家家都有個橫樑木門式的院門,院內生長者各種樹木,一側的黑牆上掛著紙燈籠形的幌子,上面寫著店名。梅村當然也是這當中的一家。
「不,是正經的秘書名義。不過,凡是這些人,如果進行入公司考試,肯定考不取,他們的成績是很糟糕的。所以只好給他們一個議員秘書的名義,讓他們四處閑逛。至於本人,還到處炫耀自己已經成為某某議員的秘書,在議員會館里謀事,很露臉。當然,議員先生也會得到操縱選區選票的他的老子的感謝。」
「是的。梅村店雖然比較小,客人來往卻很頻繁。」
二位秘書和橋田之間的關係,看起來似乎很親密,也格外客氣。橋田對議員秘書雖然多少表現卑躬一些,但二位秘書並沒有對橋田表現傲慢。他們之間似乎是相互依賴的。
「那就拜託您啦。」澄江兩手合在一起道:
「我說,老闆娘,還不趕快下決心嗎?」
「我們帶著這身打扮到這裏來,可真有點不合適呀!」名叫安島的先生苦笑著說。他長著一頭濃密的頭髮,梳成三七分的髮型,略顯削瘦。
「所以,要請你作我的得力助手啊!」
「不過,企業也是有限的,他一個過去的通商產業次官,神通再廣大,能把所有要求就業的人都安排到某個公司去工作嗎?」
「啊!」澄江忽地瞪大了眼睛,接著問:
「我明白,您這些話,以前就說過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