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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酒吧風波

第九章 酒吧風波

元子注視著波子,輕輕笑著問。
「你唯恐我的店生意興旺,不是嗎?唯恐咖爾乃被擠垮。你是出於嫉妒和恐懼。」
「喲,時間到了,我有點別的事,事先約好了的。」元子特意看了看手錶,又尖聲尖氣地說:
——元子信口開河地胡謅了一通。要讓市子相信她沒有恐嚇楢林院長,也只好這樣說。
波子的眼睛里燃起了怒不可遏的火焰,冷不防,伸出手去,從元子嘴上奪下了香煙,一折兩截,摔在地板上。
元子回答了地,要走過去的時候,獸醫邁著女人的步子追了上來。
「這沒有什麼,以後你不會再有什麼要求吧?」楢林那帶血絲的眼睛盯著元子問。
「有證據嗎?」
「市子小姐,您這次新搬的公寓,是在五反田的吧?」元子以查問的眼神看著市子。
三天以後的一個晚上,七點鐘一過,元子在自己的店裡,臉色蒼白的波子一聲不吭地從外面進來。這時候,店裡的潤子等女招待正在聊天,酒保在擦拭櫃檯等待來客。大家一看波子來了,一齊把目光投向了她。
「我也這麼想過,可是怎麼想,我還是覺得難以勝任這種工作。到了現在才對您說出來,實在對不起,請您原諒。」市子向前伸著脖頸一個勁兒地道歉。
波子前胸的衣服散亂著,打著墜墜不肯出去,滿口亂罵:
「大概是的。」
「這個,我可一點也沒想,你是過於多心了。」
「別看我是獸醫,也算醫生的同行啊!」
元子掩緊衣領,毫不示弱地回應波子。
「是嗎?」
「老闆娘,我的前途,一切都毀在你手裡了。」波子從嗓子眼發出了彷彿另一個人似的粗野的吼叫。
「那你也用無記名、或是假名立戶?」
「波子小姐,你在那個店上花了那麼多的錢,若是不捨得的話,我買下也行啊!」
「是嗎?謝謝您啦!」元子深深鞠躬。
市子象遇上了一件意外的事一樣,似乎驚得說不出話來。
「先生當時吃驚地說:『原來不知道中岡市子和老闆娘是朋友。』於是,我狠狠地挖苦他說,您既然肯在波子身上花了一億多元,那麼,不給市子一千萬元以上的退職金,就太說不過去了。結果他說:『既然是老闆娘這麼說了,我也沒有辦法,那就給她九百萬元吧。』楢林先生對喜歡的女子,向來是揮金如土。可是理應花錢的地方,卻格外吝嗇。我這麼一揭短,他說:『老闆娘,別說了,請寬怒我。』」
「謝謝了,很對不起。」市子縮了一下肩膀。
「我想稅務署也絕不會相信我能在店裡賺這麼多的錢,他們若是追查來源的話,我就說是您給的,可以嗎?」
元子從和服袖口袋裡抽出一支香煙:
「我最討厭那種沒有愛情的亂搞。」
一直等到三點鐘,好不容易等到市子來了。她拎著一籠水果作禮物。
「上一次我和您分手后回到店裡時,您的熟人橋田先生,正和他的朋友喝得爛醉,他開玩笑似地向我求歡。」
司機認為男的也要乘車,不關車門等著。
「見到楢林先生了嗎?」
「怎麼啦?」她不眨眼地緊盯著問。
「什麼?搶你的情人?哼!真不害臊!你還是少說這種難聽的話,冷靜一點吧!」
「可不是,我要不這樣說,就不合情理了。」元子彷彿安慰市子的樣子繼續說:
晚上六點鐘左右,元子上班走在銀座的林蔭路上,突然聽到路旁有人喊:
「不敢,不敢,我哪裡有那麼大的力量!」
元子一喊,酒保奧山馬上從櫃檯下面鑽過來,一步竄出去,從波子背後把她的兩臂摟住了。
元子好象在觀察市子有什麼反應,她注意著市子又說:
「你想幹什麼!」元子隨聲站起來。
「開個茶館做生意,不是沒有什麼困難嗎?再說,又有您侄女來幫忙,那不是最好嗎?」
「波子的店好不容易籌備的差不多了,半途吹了,真可惜呀!聽說現在還沒有著落,是嗎?」
「我沒有寫保證書。」元子等男侍走去,笑盈盈地說。
「現在是不開茶館了,可是以後總要干點什麼事吧?到那時候不也需要資金嗎?」
「唉呀,這是一般的常識呀,我既然開了酒吧店,就必然和銀行多少發生一些關係,了解這麼點情況,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呢?」元子面不改色心不跳。
「這話我可擔當不起,究竟怎麼回事?你得說清楚。」
「我過去的工作對象,一直就是和病人及她們的家屬打交道。現在要我改行開茶館迎客人,我沒有把握適應這一心理變化。」
「……」
所謂這裏,就是駒場的元子的公寓。
「因為我?」元子用指頭指著自己的心窩。https://read.99csw.com
楢林謙治雙手各拎一隻皮包走了進來,其中一隻是旅行用的手提包,另一隻是小型旅行提包,都閃著紅茶色的光澤,沉甸甸的。
「實際上,上一次我就這樣想過,想告訴您,但是沒說出口來,我幾次試著想鼓起勇氣說出,但還是不行,一直挨到這個緊要關頭,我才不得不說,太對不起您了。」
「我已經收下了,十萬元。」
「您帶來的水果,那包裝紙上的商標是原宿的水果店。」
「那好,有什麼本事你就使吧!我等著你。」
市子垂下腦袋,什麼也沒說。她在站起來之前,又把兩手扶在榻榻咪上,對元子為她要來的錢,低聲簡短地道了謝,又把放在面前的七百九十萬元的布包拿在手裡。她站起來,抱著布包,要走出門的時候,又突然回過頭來,兩眼燃著怒火,猛地說道:
中岡市子本來知道今天有重要事要商量,照理不應該遲到。是不是臨時有其他急事脫不開身?如果是的話,她應該通知一聲,可是也沒來電話。莫非出了什麼事故?元子放心不下。
「這個數目是隨意計算出來的。如果找律師用法律和楢林爭辯,可能還要多些。不過,我估計您是不喜歡把事情亂嚷出去的,是吧?如果經過司法審判傳出去,很可能在新聞上登出來,也可能在周刊雜誌上登載。」
「讓您辛苦啦!」
「不,我相信沒有錯。」元子滿面春風地笑著,又說:
「這就是原因!」
中岡市子因為惱恨楢林謙治,不可能再到他那裡去,楢林院長也不想再見到她。兩人正處於憎惡和厭棄之間,元子捏造的這點小小的謊言,不必擔心被看出破綻。再說,楢林也早已覺察到,是中岡把他的漏稅材料泄露出去的,因為除了他和護士長市子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在偷稅漏稅這個嚴重事實面前,元子的小小謊言對他來說,實在不算什麼。如果他考慮不周,一味糾纏此事,勢必引火燒到偷稅漏稅的問題上來,很可能公開化。所以他不論聽到什麼,都只好保持沉默,他會一口咬定,從來沒被恐嚇過。
楢林謙治如果抱著這種態度,中岡市子當然就不會從他那裡了解到事實真象。
「呶,這就是。」楢林指著放在椅子上的兩個皮包道。
過去的同伴都來責備她。
「是的。」
「你說什麼?」
「波子,你太過份啦!你想把老闆娘怎麼樣?」
「你的店很快就要開業了,一切都很忙吧?」
「對了,你乾的好事,我的店開不成了。」波子好歹忍著嗚咽說。
出租汽車一來,元子就上了車,楢林從車外把手提包遞給了她,臉上露出無限的悔恨和無可奈何的表情。
「咦?院長先生不出錢?那又是為什麼?」
「是的。」
撕打間,波子被推了一個趔趄,她稍稍站定了身子,接著又撲上來揪住元子不放。
「波子並不是找到門上來算帳,她只是來發了一點牢騷。」
這時候,從馬路上傳來了救護車的警笛聲。
「不,我怎麼能做出那種事呢?您是知道的,原來在我店工作的波子迷住了楢林先生,波子辭退了我店的工作后,楢林先生就支援她獨立開店,和我的店在同一幢樓里,更甚的是就在我的頭上,在五樓,非常豪華,據說先生為地花了一億多元。同一幢樓的事情,絕對不會錯。」
市子的眼睛一直盯在榻榻咪上。
女招待們這時也都跑近前來,美津子和明美插|進波子和元子中間,保護元子。裡子和潤子叉開雙腿站在波子面前,阻擋她的進攻。
中岡審子在婦產科醫院工作的時候,住在醫院附近的公寓里,自從辭退了醫院工作后,她就搬到五反田了。她是決心和楢林徹底斷絕關係,開始新生活。
「不過,我照價付您皮包錢,您是多少錢買的?」
「因此,你對他說了我的壞話,吹了我的冷風。」
波子這次化妝馬馬虎虎,衣服也不講究了,頭髮蓬亂,看樣子,連美容院也沒去。
「你對銀行的情況可真熟悉呀,就是在這之前說的話,我也有這種感覺。」
市子帶來的水果籠上蓋的玻璃紙,反射著從窗上射進來的光芒,元子隱隱約約看到了印刷在上面的商店的名字。
「市子小姐,到這個節骨眼上,怎麼又突然?」
「咦?這是什麼?」市子一邊看著布包,一邊盯著元子的臉問。
「啊?」元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波子:
「老闆娘!」波子來到元子面前突然叫道。
「當然不能玩啦,總得想點什麼事干。」她的語調也和剛才不同了。
「也許我是多餘,這筆錢,你是不是要存到read.99csw.com銀行里?」
「所以,根本也沒用我在他面前透露匿名存款的事,他是覺悟到對不起您,才拿出這些錢給您,快請收下吧。」元子帶著輕快的笑聲說。
「……先生說,他因為不想見您,才讓我把九百萬元轉給您。他所說的不想見您,實際上是他感到內疚,不好意思見您。第二天,他就悄悄把九百萬元現金送到我店裡交給我。那是他認為您把醫院里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了我,送這九百萬元來,是表示認輸了。」
市子下眼皮拉耷,贅肉象個小袋,眼角上的小皺紋,臉頰肌肉的鬆弛,這些初老的特徵,元子在近前看得清清楚楚,並想象到,這就是她和楢林的秘密性生活帶來的結果。其實,女人就是過了四十歲,皮膚整潔的也很多。而市子的皮膚,卻使元子感覺象扔掉的渣滓一樣污濁。市子的唯一情夫就是現在又和波子勾搭在一起的楢林,加上了波子這一層關係,元子就感到市子格外骯髒。
「請來兩杯咖啡。」元子訂了咖啡之後,又把臉轉向楢林:
「您說想幹什麼,有目標嗎?」
「怎麼?院長先生出了什麼事?」
「……」
「市子小姐,你起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請詳細地說一下。」
「這用不著擔心,您就請放心吧。」元子把手提包拉到身邊,從中取出一張紙來。
「那麼,這些東西我就收下啦!」
「……」
「您把我告訴您的事,當作材料脅迫院長,要來了這些錢,是吧?」市子臉色蒼白,雙目射出銳利的光芒看著元子。
長期從事護士工作的中岡市子,現在要轉業開辦茶館,強作笑顏去諂媚客人,討好客人,非常不習慣,所以她說需要一段適應時間,元子完全可以理解。
「這是收條。」
「真的嗎?」
楢林憮然嘆息,眼圈烏黑。
「預付了大量的錢,招齊了十二名女招待……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波子說不下去了。
兩人一起從S堂茶廳岀來,在人面前,元子拎著大旅行皮包,院長拎著小手提包,佯作滿不在乎的樣子,站在路旁等出租汽車。
市子彷彿被勾引說走了嘴,嚇得馬上把頭低下。
元子和中岡市子約定,下午兩點鐘在駒場元子的公寓里會見,可是過了三十分鐘,中岡市子還沒來。元子焦急地等著,每有走近房間前面的腳步聲,她都豎起耳朵聽,連電視機都關閉了。
「不過,那……茶館已經不開了,所以……」
元子打完了電話,又過了一段時間,才回到市子面前來。
除了這樣諷刺挖苦,楢林已經黔驢技窮了。
「喀,嘻嘻嘻。」
男侍悄聲躡腳地走了過來。
「為租買房子而立契約花掉的手續費就白丟了。」
「唉喲,這是哪兒的話,那不是你的憑空想象嗎?再說,楢林先生能聽我的話嗎?只有你才是他最喜愛的,我沒有任何辦法讓他聽我擺布。」
而且,作為護士來說,病人在她們觀念里並不是客人。病人和家屬因為需要護士的照顧,所以他們對護士都很敬畏。護士在病人面前是以高傲的姿態出現的,有時對任性的病人還給以訓斥。
「噢,對不起,我失禮啦!」
波子大吵大叫地哭喊著,想把雙臂從酒保手裡掙脫出來。她的頭髮豎了起來,滿臉被淚水抹糊得皺皺巴巴。
「原口小姐,我對不起您。」市子突然兩手伏在榻榻咪上。
「您準備忠告橋田先生嗎?告訴他,元子是個危險的女人,少和她來往……」元子說到這一頓,笑了笑又說:
「快!有證據,你就拿出來!」
「看我們這樣子,真象要去溫泉旅行啊!」
「我對他說,我的那位朋友從青春時期就在您院里當護士,您給了她多少退職金?聽說一分錢也沒給?我就這樣逼他。」
「是不是要把您的體會告訴他?」她邊說邊窺伺楢林的臉部表情。
——也許不僅僅是因為這些,楢林可能是考慮到,波子的店在咖爾乃的頭頂上,如果生意興旺,準會使元子受刺|激而焦急不安,那樣,元子很可能再去找他的麻煩,提出苛刻要求。元子掌握了楢林的偷稅資料,這是楢林的致命弱點,他是為了防止今後的災難,才決心犧牲了波子的店吧。當然,他肯定也下了和波子一刀兩斷的決心。
「哎呀,是你來啦,可真是稀客呀!」
二人中間,放著那包包著八捆一萬元的鈔票,其中只有一捆少了十萬元。市子等於是白揀地收下了。
波子還在焦急地掙扎,忠實的酒保從後面毆打她的頭,這一次她發出了悲哀的叫聲。
元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說:
「還有租買房子立契約時,我替您墊支了十萬https://read.99csw.com元的訂錢,也扣下了,實際上,這包里還剩下七百九十萬無。」
奧山從後面抱著波子朝門口走去。
「我也剛到。」
院長的目光在元子的臉上一閃,來了精神兒。
「我是真心的,老闆娘。」
「我實在對不起您,元子小姐。您對我如此親切關懷,我本不應該說這些。」
「我想要個證明。」
市子的態度終於漸漸緩和下來,那個布包也不執意推向元子了。
市子儘管點頭回答,可是被元子這一叮問,臉上反倒露出了不安的情緒。
市子雖然又一次低頭道歉,可是元子發現她的臉色發灰,無精打彩。今天的事,應該是市子高興的事,實際上,打從上一次幫她計劃開茶館以來,再每次見面,市子都是喜悅的。
「那手續費是原口小姐您給墊支的,由我來還給您。」
元子看著沉默不語的市子,越來氣越大。
「怎麼會,這麼多人面前,怎麼能那樣哪?連這兩個包一塊帶走吧,以後再寄給您也是麻煩,乾脆一塊送給我吧。」
「還不是因為你?」波子的眼睛里閃動著淚花看著元子。
「不,他不去……」
「他不出錢了!」
元子一聽市子的這一席話,馬上想起裡子的妹妹和江的報告:「護士長中岡市子在醫院里是個小皇后,護士們都怕她。」
「可是,我想您也不能當一輩子護士啊!我看眼下開茶館正是個好機會,您可要拿定主意呀!」
「走著瞧!你這個臭娘們兒,你嘗嘗我的厲害吧!」
「喔喲,是您啊,晚上好!」
「那個店的女主人,聽說就是原來您店裡的女招待波子。」
果然不出元子所料。
「她為什麼突然又不開了呢?是『這一位』……」他悄悄豎起了拇指:
「我能冷靜得下來嗎?」
「象我這種女人……」市子凄涼地笑了笑,又說:
「你是瞎猜,是沒有根據的胡亂猜疑。」
「可我這關鍵人物卻膽小怕事,不知怎麼回事,越想越害怕。我明白了,自己除了當護士之外,一無所能。」
「……」
「……」
「誰賣給你!我倒要讓你在銀座街上沒有立足之地!」
楢林愁眉苦臉轉向一旁。
「你愛怎麼想就隨你怎麼想吧!可是,你憑著自己的胡猜,跑到我這兒來胡鬧,我可受不了啊!」她在波子面前輕輕噴著煙霧說。
元子心想,楢林可也真夠吝嗇了,從匿名存款戶里取出五千萬元,值得那樣叫苦嗎?
市子低垂著眼帘說:
「你特意到青山去,是想找楢林先生,還是去看醫院的房子?」
「師傅,就我自己。」
元子的這番話,市子一聽,瞪大著眼睛許久沒有說話。
「這話可不能由你說說就罷了,你說我什麼時候把先生籠絡住了?」
「先生還說,我再也不想見到市子了。您看,他不想您了。他說得可挺堅決。」
元子的語聲好象故意讓男侍聽到,給他一種錯覺,認為她和楢林可能是夫婦,也可能是情人,特意來這裏幽會,一會兒就是從這裏出去旅行,也是一塊兒活動。
「請您不要那麼怕我。」元子臉上露出冷笑。
酒保開始擦杯子,女人們也開始面對面地在櫃檯上疊餐巾。
波子隨著那尖銳高亢的叫聲,兩手激烈地哆嗦起來。
「她的『這一位』不是婦產科醫院的嗎?那種地方不是收入很多嗎?」
「你們什麼也不知道,閃開!」
元子把布包推給市子,又說:
市子的臉刷地出現了狼狽相。
「沒有錯,一定是。」
「聽說那種學校的收入挺多,是吧?」
「真討厭!先生,您是聽誰說的?」
「你罵誰!」
「除了退職金,還有慰勞費,兩項一共是九百萬元。」元子補充道。
「波子和『這一位』關係不妙,聽說前幾天她還找到您門上算帳去了?」
「哼!」波子在門口叫喊一聲:
「您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挺重的嘛!」元子的目光一閃,瞟在兩個包上。
「您就放心好啦。我要院長先生拿出九百萬元給您,他也同意了,我在幫您籌劃開茶館的吋候,已經借給您資金一百萬元,我把這個數扣下了,還剩下八百萬元在包里,請您收下。」
「我只能靠原有的技術生活。眼前考慮,最好能找到臨時護士工作。說實話,現在在市內的三個企業醫務室里,我部可以找到工作。」
「房地產介紹人在四點半和房主會見,改建店的設計師也去,咱們也馬上去吧。」元子看著表說。
「如果是這樣就沒有什麼了,我還擔心發生了什麼意外情況呢,所以放心不下。」
「不,我還沒還您。」
「您來這裏以前,是不是有什麼事到原宿去了?您不會專門到那九*九*藏*書兒去買水果吧!」
「今天就談到這裏,請回去吧。」
「那些事我可不知道。」
「你把五千萬元這麼大的數額存到銀行里去,以後要被稅務署注意的。」
「我?」元子的表情沒有變化,又說:
「是呀。」
「我不清楚。」
元子尋聲一看,是幾乎每天晚上都在這一帶逛盪的獸醫牧野。
「你想要什麼證明?」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辭退了醫院的護士工作,再改行去開茶館,應酬客人,看來需要一定時間。」
「我的店吹啦!」波子絕望地叫喊著。
波子激烈地抖動著嘴唇象是要說什麼,晶瑩的淚花閃動著,眼看就要滾落下來。
「好象是的。」
「市子小姐,剛才您說的話,怎麼對不上岔啊!您說要還我墊支的訂錢?」
「不,我沒到醫院去,只在外面稍微看了看。」
楢林立即狼狽不堪。
「在我店頭上相隔二層樓上,波子的那個店不是不開了嗎?您給我買下吧!」
「這些現金是先生從各個銀行里取回來的嗎?」
「若是那樣的話,開店后先讓您侄女代管一個時期,這段時間,您慢慢適應一下不就可以了嗎?怎麼樣?我覺得如果在酒吧店裡當女招待,侍奉客人,當然不容易應酬,但是開茶館,卻沒有這種必要,心情一直是愉快的。」元子勸市子。
一開始,元子還在琢磨,自己和楢林的事,波子是怎麼發現的。她懷疑楢林是否把那件事泄露給波子了?看樣子不象。楢林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這種秘密輕易告訴她。
「我遲到了,很對不起!」市子一見元子就先道歉,可能是因為走得急,有點兒氣喘呀吁。
楢林之所以對市子有如此的吸引力,緣于兩人之間的肉體關係生活。枕邊放著檯燈,兩人沐浴在暗淡的燈光下,女人被男人揉搓著自己的身體,完全陶醉在情慾的滿足之中。他們兩人這種夜間的異性生活持續十年之久,勿寧說,已經浸透到她的體內,很難輕易忘懷。
「正是來客的時候啦,趕快把這個女瘋子轟出去!」
「不是瞎猜,是女人的直感,絕對沒錯。」
市子把雙手抬起來放在膝蓋上,低著頭有氣無力地說:
「那您剛才是直接到這裏來的嗎?」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女流氓!」
S堂的茶廳里客人很少,桌上的小花瓶內插著鮮花,從窗帘隙間漫進來的早春陽光,柔和地照在花束上,溫暖的氣氛和上次來這裏差不多。
元子突然嚴肅起來,面孔板得生硬。
「真對不起。」
波子用紅指甲撒潑地抓向元子的臉頰,又把頭髮揪在手裡狠命地拖拉,元子大聲呼叫著,前傾著身子拚命打擊波子的前胸。她的臉頰被抓破,鮮血汩汩往下淌。
元子的話,市子仔細想了想,雖然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可是由於她從青春到中年,一直關在婦產科醫院當護士,缺乏分析問題的能力和經驗,沒有發生特殊的懷疑。再說,她現在沒有收入了,眼前的八百萬元現金也對她產生了很大的誘惑力。
女招待們聞聲欠身轉過臉來。
「老闆娘,據說貴店兩層上面的『巴登巴登』店不開了,您聽說了嗎?」他說話也女里女氣。
「一捆一百萬,共五十捆,都在裏面,請點一下。」
「是的。」
「院長,您和橋田不是朋友嗎?沒給那個學校當個顧問什麼的嗎?」
「你愛人哪?」
元子興緻勃勃地回頭看了看楢林。
「老闆娘,波子留下的那一切善後,您把它全部接管下來怎麼樣?」
「我不幹那種事。我是大學的評議員,所以橋田經常來找我。那種預備學校,經營上需要和醫科大學取得廣泛聯繫。我和橋田沒有更特別的關係。」
「用不著證據,是我的直感!」
從五反田到駒場來,走原宿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市子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她那急紅了的臉作了不回答的回答。
「你不但搶去了我的情人,還毀了我生死攸關的酒吧店……你好厚的臉皮呀,你還有什麼臉面在我眼前吸煙!」
元子心裏這樣想著,一邊笑吟吟地注視著眼前抖動著肩膀的波子。
「這筆錢數目很大,在支付外面的債款之前,是要存到銀行里。」
波子連手帕都沒拿出來,只用手使勁擦眼淚。
元子離開椅子站起來,迎視楢林和他手中的提包。從在湯島「梅溪閣」里那次會見后只過了五天,院長那肥大的臉龐變得面黃肌瘦了。
「不知道,怎麼問他也不說,只是說沒有錢了,要我原諒他。在最關緊要的時刻,他不出錢,不把我坑了嗎?該給建築司的錢,連一半還沒付哪!」
兩人站著說完話分了手,獸醫的話對元子留下了某種暗示https://read.99csw.com。那個醫科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橋田常雄,他那低矮的身材又在元子眼前浮現出來,在這之前,橋田就屢次誘惑過她。現在,元子想到這裏,不覺產生了新的靈感:
「因為這個情況對我很不利,我就去訪問了楢林先生。波子辭掉了我店的工作,他最近也不常到我店裡來了,所以我只有去找他。我對他說,院長,您做的太絕了,在您這裏當過護士長的中岡市子可是我的老朋友。」
楢林沉默不語。
「要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嗎?」
「你把他籠絡住了。」
「您既然不想開茶館了,那今後幹什麼呢?」元子改變了語調問。
「我在電話上對房地產介紹人說了,租買房子的事暫時不辦了,對方因為變化很突然,表示很驚奇。」
市子一看,一個禮品似的四方布包放在她面前。這是元子去打電話的時候,從別的房間里拿出來的。
市子聽到這裏吃驚地抬眼看著元子。
波子說這是她的直感,作為一個女子,有這樣驚人的洞察力,元子從內心暗暗佩服。
「你好象有什麼話要說,請吧,到這邊來。」
橋田雖然是「醫科升學預備學校」的理事長,楢林卻在談話中對他表示輕蔑。
「您在楢林醫院里工作了二十多年吧!因為是和院長先生吵架才離開那裡的,也搞不清他給不給退職金,所以我就去從他那裡給您要了退職金來。」
「這一點也不必擔憂,我已經想出了適當的理由……」元子不慌不忙地輕輕捧起了咖啡杯,接著道:
「剛要出來的時候,來客了。」市子進一步解釋來遲的原因。
元子眉心一緊,看著市子的舉止,等著聽她說話。不祥的預感在她心中騷動起來。
「咖爾乃的老闆娘,晚上好!」
「對不起,就拜託您了。」
中岡市子護士長已經離開了醫院,楢林只好親自出馬,因為他取的是假名和無記名戶頭的存款,不能隨便找別人去代辦。
「只要守約,不寫也可以,」楢林繃著臉道。
「這些錢我不要。」市子把布包推給元子,聲音雖小,但語氣堅決。
「你是到青山的楢林醫院去了吧?」元子的眼神和語調都變得嚴厲起來。
元子扭頭看看講話的市子,站起來朝電話機的方向走去。
「是不是她的『這一位』錢上出了問題?」
「……」
牧野每天晚上在這一帶踱來走去,什麼事他都能聽到。
揮動著白布擦杯子的酒保也好,正在疊餐巾的女招待們也好,他們都在一邊若無其事地幹活,一邊傾聽她倆的談話。
「哎呀,先生,怎麼,您也知道嗎?」
波子連哭帶罵,淚水滿面地朝元子扭打過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猛撲到元子身上,壓得彈簧墊子吱吱響,桌子也強烈晃動起來。
楢林說到這裏,元子吃了一驚,說:
院長搶先表白他和橋田沒有特殊關係,反倒使元子懷疑他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您實在不想開茶館,我也沒有辦法。現在就給房地產介紹人打個電話,告訴他,租買房子的事就此停止,好嗎?」
「瘋子!」元子罵。
元子把波子帶到最裡面的座席上去了。
「快來人哪!」
市子想把疊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曲折回來,並用了點力氣。指尖發紅了。
楢林接過收條,正在讀的時候,男侍端著咖啡過來了,他慌忙把收條裝進口袋裡。
「院長出事啦!」波子又擦著流出的眼淚說。
元子用手帕捂著半邊臉,凝視著去遠了的波子,另一半臉上露出了笑容,故意慪氣說:
「對吧!所以我直接從楢林先生那裡給您要來九百萬雖然不多,也將就一下吧。」
「市子小姐,請您把這個收下。」
「那個傢伙是酒色之徒。」
「我沒有信心開茶館了。」
「啊!那麼,下一個目標是橋田嗎?」
波子也惡狠狠地瞪著她。
在元子那嚴厲的目光盯視下,市子緊張得全身僵硬,輕輕地搖著頭。
「……」
「不,我不希望那樣。」市子身子發抖,拚命搖頭。
市子雖然在楢林那裡倒了霉,可是她還要自己跑去找他,可見她是藕斷絲連,很難忘掉楢林。
「不,不那樣存,銀行最近不太願意接受那種形式的存款。」
「你瘋啦!」
「我做了對不起院長的事,那時候因為一時的惱恨,看您對我親切,就把醫院里的內部收入,以及在銀行的假名、無記名存款,都告訴了您。可是……」
「原口小姐,女人的真正心情你並不懂。」
元子本以為市子馬上就會站起來,可是相反,她一直低著頭坐在那裡不動。
「啊?為什麼?」
「是呀,從你的準備工作來看,你的店可是相當豪華闊氣呀!」
「那有什麼關係?事實就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