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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嚮導路上的熱戀

第十四章 嚮導路上的熱戀

「知道啦,三十分鐘以後。」
「我公公說,把這包東西交紿安島先生,您就明白了,另外,我公公還附了一封信在裏面,請過目。」
安島手裡緊緊拿著那個布包,元子看著放下心來。安島看看手錶,說:
「過夜一點或一點半。」元子語氣溫馨地回答。
元子雖然早有預料,可在這一瞬間,她還是一愣,隨之,安島就把手伸向她的脊背,把她拉到跟前來。元子手裡拿著禮品包,傾斜著身子,試圖拒絕安島湊過來的嘴。她前後注視了一下,路上確實沒有人影,才閉上眼用嘴唇去迎接他,這時,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冷不防,對面出現了燈光,安島倏地從元子身上閃開,是一個騎自行車的少年從旁邊過去了。
「哎呀,晚上好!」元子故意用營業上的禮節性語言問候,把剛才的激動感情隱蔽起來。
「我這就回去。」
「象我這樣的女人,真的能使您動心嗎?比我更年輕、更漂亮的女子有的是呀!而您……」
路上外燈本來就很少,探出來的櫸樹叢又把燈光遮擋起來,只有樹叢四周的樹葉上,才在燈光照耀下,反射出光亮來。在樹蔭的遮蓋下,路上有塊漆黑的地方,兩人走到那裡,安島突然停了下來。
元子剛看到這裏,隔壁的門開了,安島身披藍直條紋浴衣進來。
「已故江口先生的選區是熊本縣,無論如何,我要到那裡去一趟。」
「確實詳細。」元子心滿意足地說。
元子把另一個房間敞開。那寬幅的床上鋪著艷紅的被褥,在檯燈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在那固定的做工粗糙的大衣櫥下,有無蓋箱子,裏面盛著兩件疊得板板整整的浴衣。
「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他又掃視了一下四周。
元子在安島介紹之後,又自我介紹說:
「哦,沿哪條路回去?」安島一時站在那裡自言自語地嘟噥著。
「我至今一直認為你是橋田的人。」
「這一次真是得到您的照顧啦。」她慢悠悠地表示感謝。
「現在你在哪兒?」
「本來認為夜深人靜了,可是那家裡的人還沒睡下,他們意識到門前似乎有人,又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感到奇怪,才打開了電燈。再說,你當時也太不安靜了。」
「十點鐘,就這樣回家,太早啦。」
「請您先把這個拿著。」
「很順利,今天太走運啦!」
「澀谷?」
安島進門來站著,鄭重地低頭施禮。對方是這家的主婦,也躬腰還禮。門口迎送客人的地方很狹窄,正面牆上掛著一幅漢字匾額,字跡蒼勁狂草。
「怎麼啦?」
「這位是江口先生兒子的夫人。」
「剛才那個女子,您說是他的兒媳婦,那白晰的皮色,墜腮的臉型,象嬌嫩的少女般地美麗,不是挺可愛的嗎?」
元子又看著對面的旅館,那數不清的窗戶,有一半已經熄了燈。968號肯定也在其中。漆黑的窗口,她無法辨認出究竟哪一個才是968號。九層樓上三分之二的窗戶是黑暗的。她大約估計了一下,凝視著其中的一個黑窗,在那小方形的黑暗中,隱隱約約出現了動物蠕動的黑影。她明知這是自己一手導演的戲劇,可是她的呼吸又自然而然地急促起來。
「聽說他兒子是個職員,但不知具體在哪裡。」
「江口老人即使是不死,他的性格也變幻無常。他答應讓你看他的記錄名單,過了一周或十天以後,很有可能又翻悔不承認了。」
「因為我是酒吧間的女人,我還認為你是開玩笑呢!」
「晚上好。我是安島,來遲了,很對不起。」
觸景生情,元子一見那隱沒在黑暗裡沒有燈光的樓窗,立即想象到Y飯店那九層樓窗戶內的情景,不由自主地靠近安島肩膀。
元子握著他的手,自己的手也汗浸浸的。
「上了年紀呀,沒辦法,一打盹,就象孩子一樣無法控制。」
「以前不是說過嗎?江口老人的家在世田谷的代田。乘出租汽車去,不如乘井頭線的電車快。從新代田車站下車,再走七、八分鐘就到了。從你住的駒場去新代田,大概走三站的樣子。」
裡子聽了元子的吩咐后回答說,有什麼事,您就放心去辦吧。裡子的回答中帶出了奚落般的笑聲。
道路緩緩出現了下坡,右邊並排的住家後身,下邊可九_九_藏_書能是井頭線路,傳來了電車通過的聲音。
元子害臊,急忙用浴衣的兩隻袖子把臉雙重遮起來,安島急躁地為所欲為。
「不行!」
「讓您久等啦!」她興緻勃勃地轉向安島,接過了禮品包。就在這一剎那,手指還悄悄調情呢。
安島嘴角上又出現了清晰的酒窩。
元子不覺又產生了一種新的興奮,她想,如果不是安島富夫幫助聯繫,她的願望是不能實現的。
安島冷不防從後面伸過手來,啪嚓一聲,把筆記本合上了。
元子笑出了聲,安島用力握著她的手。
安島由於個頭兒高,把臉從上俯下來,吸吮著她的嘴唇,口中微微露出一點兒酒味。元子一手拿著禮品包,脊背被安島抱起來,動彈不得,不知不覺地把口一張,安島的舌頭順勢滑了進來。兩條舌頭捲動在一起,連唾液都來不及吐出來,被迫咽了下去。這時候,元子已經喘不過氣來,自然地扭動著上身,哼出了低微的呻|吟,全身熱血沸騰。
「請轉告先生,望多關照。」
這類事怎麼回答都行,所以從安島的語聲聽得出來,他的精神早溜號了,他的注意力是想尋找一處能夠接吻的適當場所。這種感情也感染了元子,她的體內也暗自發起熱來。
「安島先生。」
裡子是店裡的老手,她來接上電話后,元子對她說,今天夜裡有事不回店了,一切事由她來照管。
「我陪你去。」元子心情激動地說。對她來說,這是雙重的喜悅,既能和安島會面,又可以看到江口老人的記錄名單。
「我馬上從這裏乘出租汽車去。」
「這家就是。」安島指著拐角上的一家說。
兩人並肩走著,但是因為近旁有人走動,不能自由交談。走到井頭線的道口處,隨著警報器的響聲和忽明忽暗的紅燈一起,橫道欄杆落了下來。兩人站在欄杆外面,元子對安島說:
「我是原口,夜裡這麼晚來打攪,真對不起。」她說著向前跨進一步,深深鞠躬。點頭回禮的江口先生的兒媳婦,是個圓臉、眯縫眼的女人,嘴唇一端長了顆小黑痣。
「……」
新代田是一個小車站,元子和安島一起走上了水泥台階。在電車裡的時候,他們還是分開坐著的,而在這裏,兩人卻並起肩來走路。他倆和十個彷彿是下班回家的人一起走到上面的路上,其他的人就各自散去了。
兩棵大柳樹從兩側把那個人家的小門夾了起來,樹冠朝著路面從空中垂下茂盛的柳枝,既有密度,又有重量感,小門緊緊關閉著。大屋子還在門內的深處,並且關著套窗,四周都是黑沉沉的。
「好的,好的。」
「哦,這一位就是我對先生講過的原口元子小姐。」安島向主婦介紹完了,又轉向元子:
「那是當然啦!是我們來遲了,實在太對不起了。」
「……」
「那我就失禮了。」安島恭恭敬敬地接過信來,當場拆封,從中取出兩張信紙,上面的黑字鮮明地映入安島的眼帘。
「瞎說,我不是那種好玩的人。」安島現出一邊臉上的深酒窩苦笑了笑。
安島四下掃視了一圈,小聲說。他把薄薄的布包夾在腋下,一手摟在元子的腰上,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兩人胸部緊貼,他又把嘴唇湊上前去。
「他一直等到八點鐘,可是——」
「那就麻煩了。」
「真的?」元子也一直仰臉看著安島的面孔。在燈光的映照下,安島嘴角上那深深的酒窩顯得更加清晰。
元子一見這旅館的細長鑰匙掛圈,馬上聯想到Y飯店的九層樓。她所以能和安島來到這個地方,也是因為她把Y飯店968號房間的鑰匙給了島崎澄江的緣故。當時她注視著那房間的黑暗窗戶而引起的好奇心,不知不覺使自身燃燒起情慾,怎麼也抑制不下去,只能順其自然發泄出來,才得安寧。反正就一次,可以諒解。因為是西式飯店,打開門進屋,既沒有女服務員送菜,也沒有男侍進來,一下子變成了只有兩人的幽靜世界。
走出了象甬路一樣的地方,就是上坡,通到一堵長牆前面,再沿著長牆走一條土堤路,一側有外燈照明,這裏的紅磚瓦建築的高級公寓和木料建築的普通公寓也很多,大多數樹木被砍伐了,樹叢極少。
「坦率地說,我也和那樣的九九藏書女子玩過,但是過一段時間,就漸浙覺得無聊起來。那樣的女子,一般都輕浮,內心空虛。她們都只有強烈的依賴性,卻沒有獨立自主的能力,對自己的生活一點也不能自理。但是,自從遇到了你,就發現你和她們完全不同。你那充實的內心世界,使你顯得更為美麗,我認為這才是女人的真正美。」
「可是,我從明天開始有別的事情,去九州,需要一周的時間。」
被橋田排擠出來的老校長,在這精密的筆記本中滲入了他對橋田的仇恨。
「是美津子嗎?」
「哎呀,太好啦!」
元子雖然驚了一下,但是臉上露出了笑容,說:
二人走到七路環行線,安島叫住了出租汽車。
「太突然啦。」
元子和安島從江口家吿辭出來了。白晳圓臉的兒媳婦站在門口目送,直到二人走出庭院,上了街道,才把格子門關上了。大概是因為周圍太肅靜了,她關門的聲音特別響,使人聽起來感到吃驚。
「江口老人對橋田的作法,實在是忍無可忍啦!」
「謝謝,謝謝!」
「是嗎?」
「哎呀,真遺憾,是我們來遲了,真對不起。」
元子這樣激動不已,自己也意識到,倘若被人看見了,可能產生懷疑。不行,一定要使心情鎮靜下來,她努力抑制著激動的心情。八點鐘過了,該和店裡取得聯繫了,自己應該把這種心情轉移到工作上,於是才平靜下來。她抓起了電話拔號碼。
元子特意把討厭二字加重了語氣。
「怎麼?」
「就是這個。」
「哎呀,真對不起!」元子因為偷看筆記表示歉意。
「誰啊?」
「您說的什麼?」
「我一點也沒有把你當作酒吧的女人看待。相反,我看你一個人這樣強有力地生存下去,你的上進心和頑強的生命力,倒使我十分敬佩。我對你的好感就是這樣產生的,從好感進而變成了愛情,這不是很自然的嗎?」
「安島先生到底了不起呀!」
「還怪我?您的接吻簡直把我……」
安島微微睜開眼看著元子,他似乎已經充分估計到女方在這種情況下的狀態。接著,他又愉快地抱著元子的脊背,嘴唇緊壓在一起久久不肯離去。元子連他摟在腰部的手的熱度,都靈敏地感觸出來。
「我愛你。」他深情地盯著元子的眼睛說。
「我確實不知道,您什麼話也沒說過呀!」
過了道口,元子抬眼朝右邊的車站方向看去,離跟前大約還有六百米左右,前面矗立著高樓,亮燈和黑暗的窗戶交互錯落在高樓上。
「你真壞!」
過路人走近時,他們只能作一些普通內容的談話。當然,如果是青年人,他們可以根本不在乎,照常挽著肩膀,貼著腮頰,親昵地邊走邊談著情話。可是,中年男女就不能這樣作了。
「噢!那麼,離現在還有三個多小時呀!現在到什麼地方去好呢?可以跟我來嗎?」
元子的體內象著火一樣興奮,安島用力抱著她,兩人一同滾倒在寬幅床上。她慌忙用手去整理那凌亂的浴衣下擺,就在這時,安島撥開她的手,把臉湊近過去。
「是。」
「不,實際上,我早就愛上你啦,你沒察覺嗎?」
兒媳婦說完,急忙朝裡屋走去。元子和安島對面相互看了看,老人要轉給我們的東西是什麼呢?二人大體上都已經估計到了。三分鐘不到,這位圓臉龐的兒媳婦走了出來,一手拿著扁平的小包裹,說:
元子把一包禮物遞給了安島,自己走近外燈下面,背朝後,拿出化妝盒對著小鏡在臉龐上化妝。她那剛才和安島擁抱后的興奮心情還沒有平靜下來,在這早春季節里,她卻感到象盛暑一樣悶熱。
這一次,電話馬上打通了。
「多謝,多謝。」
「在那種時候,突然亮了電燈,真沒想到。」
「確實。真沒料到江口先生能把這些材料全部借給我。」
「老闆娘,少等一下。」
門裡面是二層樓,晚上也看得出來那是陳舊的建築。小門和正門之間距離不長,長著各種樹叢,黑乎乎地伸向空中。
「是,明白了……喂,麻煩您,請把裡子找來聽電話。」
「我說的是如果你看到了那些秘密記錄,橋田就要倒霉了。」
「我到現在心還跳哪!」元子捂著胸脯給安島看。
決定了去向https://read•99csw•com,安島安安靜靜地坐在車上,而不象上次那樣摸摸索索不老實。
大久保的那種旅館,形式上和普通飯店沒有什麼區別,在入口處的服務台,從女服務員那兒領出鑰匙,電梯直通四樓。
元子呼吸緊迫,想動也不能動,安島一隻手從她身後壓著她的頸項,使她的臉被自己緊緊固定住。他把舌頭吐進她那柔和的口中盡情地捲動著,一會兒又吸吮著她的舌頭,直到麻木也不鬆口。
「啊呀,是您!」
她在迎送客人的鋪板上跪下,把包裹遞到兩人面前。
「不回車站嗎?」
美津子和男人簡短的搭話,從聽話筒里隱約傳來,雖然聲音變得遠了一些,可元子聽得出來,那男人的聲音很耳熟,她的心臟又朴通朴通急跳起來。
「原來是這樣!」
「可是,橋田知道有這種秘密記錄嗎?」
「江口先生的兒子是幹什麼的?」
汽車開動以後,元字貼在安島身邊問:
「我怎麼能做出那種事呢?我只是出於好奇而已。」她仰視著安島。
「多謝,多謝。」元子從內心表示感謝,她感到自己的希望就要按計劃實現了。
「哦,安島先生。」兒媳婦難為情地說。
「你看看它倒可以,可不能利用它搞什麼名堂啊!」安島叮囑元子。
「那是人家門前呀,我們的膽子也太大啦!」
「哎呀,他那個人可討厭死我啦!」
元子一聽是安島,激動得差點喊出聲來。
過了兩、三個十字路口,再往前路就窄了,路旁豎著一塊牌子,上寫:「此路不通」。
「你還不相信嗎?我這樣來滿足你的希望,帶你去見江口老人,不正是因為愛你嗎?不然的話,我的工作這樣忙,你就是提出這個要求,我也不能答應你呀!」安島又把元子拉到跟前。
「他若是知道就嚇壞了,一定要拚命追查。正如以前說過的那樣,江口老人做這件事,他根本就想象不到。」
「嘻嘻嘻。」
「不,你們不必客氣。我公公也估計到了,你們可能有別的事來遲,他把一些東西交給了我,說等安島先生來了,讓我轉給您。請稍等一下。」
「只好這樣了,再返回走來的路,怪無聊的,朝這邊路上走吧。」
「已經夜深人靜啦,沒有關係。」
一列電車亮著長長一排燈光,轟隆轟隆從眼前通過,安島說的什麼,元子並沒有完全聽清楚。她一面看著橫道欄杆徐徐升起,一面把臉轉向安島:
元子本來是要求讓她看看就行了,而現在,這位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前校長江口先生,竟答應把這些秘密記錄借給地,這怎麼能不使元子喜出望外呢?
元子把臉伏在安島肩上,想把自身的羞辱狀態暗示給他,腮頰也熱乎乎的紅潤起來。
「為什麼?」
所謂那件事,就是有關江口記錄橋田走後門升醫大的那些學生家長的名單。看來,江口已經答應給元子看了。
這時候,元子又想起她和楢林謙治去湯島的愛情旅館時的情景。可是那時候是在實行她的計劃的行動。而這次卻完全是心甘情願,什麼計劃也沒有。
一會兒,安島從後面追上來,二人又並肩往前行。元子體內的情熱一時很難冷卻下來,所以這一次是她主動緊緊貼在安島的身邊,連腳步都飄飄然不能自主,沿著沒有行人的通向車站的小道走去。
「是的!那麼,在澀谷的什麼地方等您呢?」
「原口小姐。」安島又回頭看著元子。
十二月二十一日。學生,古河吉太郎。古河為吉(五十六歲)長子。父,大阪市北區連雀街二六二號,經營整形外科醫務事業十七年,以前和橋田理事長有十余次接觸。同日下午七點左右,在都內赤坂的梅村飯莊和橋田會餐,並交接金錢。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學債購入是三百萬元,推定橋田當時接受九千萬元的賄賂費。本人志願,S大學醫學部。」
「井頭線的剪票口,好找吧?」
「你是那麼想的啊?這可不是開玩笑,我是真心愛你。當時我怕司機聽見,不敢用語言向你充分吐露愛情。」
「怎麼啦?」
「是這麼回事,江口先生,就是那個橋田的預備學校的前任校長,你不是知道了嗎?昨天我到他那兒去了,你托我的那件事,我對他說了。」
「這種東西等一會兒再看,等一會九*九*藏*書。」
「暖……」
「江口先生說,把這些重要資料借給我們啦。」
安島把元子拉進了這塊黑影里,早想撲到他懷裡的元子半是興奮半是驚嚇地說:
「赤坂。」
「這樣的話,我就得在一周以後才能回來,太晚啦。前任校長江口虎雄老人已經七十三歲了,這樣的高齡,不定什麼時候得急病死了,也很難說。真是這樣的話,掌握在他手裡的秘密名單,你就永遠看不到了。」
「不要慢悠悠地磨蹭時間啦!」他催促她。
到了上坡路,離新代田車站就不遠了。這時就可看到,前方住戶之間有一條寬路,車輛亮著燈光急速地橫穿過去。
驀地,安島站住了腳步,路旁有兩株大柳樹,繁茂的枝葉垂落下來,宛如遮擋燈光的垂幕,罩下了一塊濃黑的地方。
「嚇了一跳!」安島語調詼諧地說。
江口家的兒媳婦交給的薄布包,由安島給拿著,每走一步,都微微發出沙沙的響聲,裏面好象是有個大紙袋裝著秘密記錄材料。
「江口先生對您最相信啦,這麼重大的事情,他一下子就交給您啦!」
「一小時以前?哎呀,您怎麼來得這麼早呀!對不起,我這就乘出租汽車回去,二十分鐘就能到。」
元子慌促得喘不動氣,兩手纏著安島的頸項,就這樣被安島順勢拉走,象糾葛一起的雙人舞,踉踉蹌蹌朝寬幅床走去。檯燈放射著協調的光亮。
「不,實際上,老人是在等你呀!他雖然上了年紀,可他還是喜歡女人。結果他等到打盹了,自己睡下了。倘若他見到了你,一定會高興得連眼睛都笑眯縫起來。只要他能聽到你那甜潤的聲音,再看到你這媚人的嬌態,就可能消魂了。我真想看看那幅情景。」
太巧了,安島既不在辦公室,又不在公寓里,原來是到店裡來了。
元子把布包解開一看,裏面是一個大型茶色紙袋,上面滿是皺紋,那重要的資料就裝在這紙袋裡面。封皮上用毛筆寫著「機密文件」字樣,是江口那帶老人特色的筆體。裏面裝著兩本記錄大學有關事項的記錄本,外皮上編著⑿號,按年月日順序記錄。元子嘩啦嘩啦地翻著看,兩本都是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元子跟在安島身後,門往上掛著門牌,上面寫著「江口」二字。兩人踏上了低矮的自然石階,旁邊生著茂密的灌木叢,正門前的燈光,透過灌木叢篩下了無數的小白花,看起來宛如滿天星斗。
這封信夾在包裹結扣下面,信封上以流暢的筆跡寫著:「安島富夫君」。
所謂這邊的路上,也就是不能通車的那條窄路,順著緩坡下去。兩側滿是住家,在路上就可以聽到電視的音樂。
「請去大久保。」
「喏,這不是別人家的門前嗎?」她朝門口呶了呶嘴。
「真的嗎?」
一月三十日。學生,植田吉正。植田吉太郎(四十九歲)長子。父,福岡市久住街二八四號,經營婦產科醫務事業十八年……
「你在店裡下班,回公寓去,一般都是幾點?」
元子通完電話,把話筒掛上,又朝前面的Y飯店掃了一眼,那九層樓上的窗戶,又有一些熄了燈,靜悄悄地隱沒在黑暗中。她感到頭部熱乎乎的。
元子進入狹窄的浴室洗淋浴,心裏疑惑著安島會不會隨後跟進來。結果他沒有進來。這時,她對Y飯店內島崎澄江和橋田的想象,又化成幻影在她視網膜上晃動起來。
「今天晚上你能不能休息一下?」
「因此,我想現在馬上就去老人家裡,就是為了這件事,我才到店裡來等你的。」
在這幽靜的黑暗中,元子感覺一股說不出的情熱象漲潮一般傳遍全身,嗦嗦發起抖來。她的身體被安島緊緊摟在胸前,只能忍受著,稍微活動一下,連自己都清楚發出了一種異樣的聲音,從腳以上似乎有點痙攣,她終於站不住了,雙手抱在安島的肩上。這時候,地面上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帶格子的正門旁邊設有鳴笛,安島抬手按了一下鳴笛。透過玻璃門,看到屋裡亮著燈。通過事先約會,屋裡的人知道有人來訪,所以聽到鳴笛響也不責怪。格子門一開,是一個三十二、三歲的女人。
元子想,這隻是一次姘居。安島可能已有妻室兒女了,肯定安排在下落合的高級公寓以外的另一個住處。剛才他說:「我愛你九_九_藏_書」,也不過是一句應酬。儘管如此,元子還是願意,這是兩廂情願的事。就一夜的緣份也無所謂。再說,關於秘密記錄的到手,也多虧了安島,她也很想報答。但僅從這個意義上說,她是過於興奮了。
突然間,小門院內深處,那家正門上的燈亮了,元子一驚,推開安島。房子里傳出了響動,也許他們要出來察看外面的情況?她嚇得趕快從柳樹的濃蔭下小跑逃走。
「咹?先生睡了嗎?」
「嗯。」安島含糊其詞的回答:
元子道出了發自內心的謝意,又和安島一起低頭致禮。
寬闊的大路上,七號環行線路的車很多。元子和安島避開車燈的照射,沿著人行道匆忙行進。元子拿著在澀谷買的一包禮品,走過線路上的架橋,向左角拐了進去。這裡是一條狹窄的道路,沒有燈光匯成的河流,黑暗,幽靜。元子緊靠在安島身上。道路旁排列著連著長牆的住家的房子。外燈很少。到處有樹叢。只有不足的一點光線,是從公寓里透出來的。本來,這是一條住宅街,可是最近經營公寓的家數多起來。路上沒有行人。時間才到九點,卻象深夜一般。
「我從一小時以前就在這兒等你。」
元子明白,安島是在尋找黑暗幽靜的場所。實際上,她也是這種心情,來的路上接吻那種滋味,很想再嘗試一次。可是,在這條路上沒有樹叢,從住家庭院的牆上也沒有探出來的樹冠。一側成排的外燈似乎一點也不體諒他們,時而還有來往的行人通過。
「赤坂?……那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安島一個勁兒地吸著香煙,元子給他把茶端來。
江口先生死去以後,作為秘書的安島,可能是為了取得江口先生的地盤,當他的繼承人,而到那裡去鞏固基礎的。
安島伏在元子的脊背上,象貓一樣抿著她耳朵的背面,元子忍不住一轉臉,兩人的嘴唇磁鐵般地吸吮在一起。
「明白啦。請快點回來,店裡有人等您。」
「好吧。那麼,三十分鐘以後,在澀谷碰頭好嗎?」
「最近我才看出來,所以,前幾天晚上在送你回家的車上,才用那種方式向你表示心意。」
「實在對不起,我公公已經睡下了。」
「人啊,還是不能上年紀,你看,他等你等不來,就昏睡過去了。」
元子首先給安島富夫的辦公室里打電話,聽話筒里的信號音有節奏地斷斷續續鳴響著,她等了好長時間也沒有人接電話。不覺間,她眼裡恍若浮現出一個大樓房間,除了四面白壁和桌子以外,空無一人。
「十年前就死啦。」
元子掏出了手帕,仔細揩拭了安島的嘴唇。安島把手搭在元子的肩膀上,站著不動。
元子也和安島一起低頭表示歉意。
「您有常去的地方嗎?」
「啊?!一周?」
十月十一日。學生,土井弘夫。土井信勝(五十八歲)次子。父,熊本市,簍內街,八六二號,經營婦產科醫務事業二十三年,以前和橋田理事長有過數次接觸。同日下午七點左右,在都內銀座的帝京飯店和橋田會餐,並交接金錢。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學債購入是二百萬元。按照慣例,橋田要收入這個數的三十倍作為後門入學的賄賂費,估計為六千萬元以上。本人的志願,N大學醫學部。
元子但願如此。
「是老闆娘嗎?」安島接過了電話。
「……」
「江口先生沒有妻子嗎?」元子問。
她出了浴室,穿上了花浴衣,返回前面的房間一看,安島不見了。江口虎雄的兒媳婦交給的薄布包,放在桌子上。
元子一面看著電話號碼記錄,一面又重新打電話。又是長時間的信號音,沒有人接電話。這時候,前幾天晚上在下落合看到的漂亮大樓又從她腦海里浮現出來。電話的信號音一直在響著,沒有任何人來接電話,既聽不到安島的聲音,也沒有女人的聲音。元子在失望的同時,又放下心來。看來安島說的是實話,他正是一個人住在這裏。元子無謂地數著響了十次的電話信號音,最後只好無可奈何地把聽話筒放下,裏面滾出了一枚十元的銅幣。
「江口老人記得很詳細呀!」安島也半起半坐地從後面窺向筆記本。
安島在低頭致禮的同時,把信紙裝進了信封。
「我不信。」元子小聲說。她的呼吸極不規則,聲音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