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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秘密調查

第十五章 秘密調查

「是的,他是這樣說的……」
「我有話想和安島先生說,他的聯絡地址是否在熊本市?」
「那種討厭的事讓你去受委屈,實在是對不起。」
忽然,元子一下子想起中岡市子來,也就是楢林婦產科醫院里的護士長,剛才電話上的那個女人聲調,太象她打電話時的聲音了。
「真沒想到,你太缺乏經驗啦!」安島湊近她耳旁說。
「您光從我的年齡上來想象就錯了。」
儘管如此,安島從九州寄張明信片來,或是打個電話來,還是應該的,元子又想起她自己的心事來了。她想,安島就是給她寄張明信片或是打個電話來,也不會泄露他的秘密活動。他在當面把自己的意圖告訴元子時,元子也發過誓,絕對保守秘密,不對任何人講。難道私房話中的誓約,就不能相信嗎?反正自己是決不會食言的。
她無可奈何,又將脊背靠在座席靠背上,怎麼想,那兩個人都象是橋田和澄江,特別是那個女人的後身特徵,最象是澄江無疑。
橋田那粘糊糊的充滿脂肪的冬瓜臉,又在元子的腦際出現了,她想象著澄江被橋田強拉到冬瓜臉近前的狀態,不覺渾身起雞皮疙瘩,她覺得澄江能忍受這種屈辱,實在令人同情。
安島富夫正在為他當議員候選人積極作準備工作,可能就是為這個才保守秘密不和外人聯繫。對他來說,這方面對他的不安因素太多了。首先是已故江口議員的遺孀,她作為江口的繼承人早就躍躍欲試了。
「是的……就是我們兩人的事完了之後,回去的時候說的。」
元子聽了這果斷的回答,自己倒畏縮起來。
「梅村店之所以繼續營業,也是為了收回店內的賒帳,否則,梅村店一歇業,這部分錢就不能再收回了。」
「……」
法務局港派出所象一所西餐館,是一棟別緻的白牆二層樓。辦公室在二樓,一道石階從路面斜通上去。
「主人到哪兒去了,家裡不知道。」這聲回答飽含著歇斯底里的味道,尾音還沒落完,就把電話掛斷了。元子上一次給這裏打電話的時候,沒有人接電話,她就認為這個公寓里可能沒有女人,心裏多少踏實一些。這次電話證明,安島到底還是有了妻子呀!從他妻子剛才通話的聲音就可以聽得出來,妻子對丈夫是不信賴的。
假若是他們兩人的話,在這個時間,他們是在哪裡等候會面的?又打算到哪兒去?從方向來看,不是到Y飯店去。
「是的。據說多少還要再堅持一段時間。」澄江回答了問話后,又擔心地反問:
「……」
元子無意中脫口而出,說:
「看來你對女人的真正心情,還不十分理解呀!」
在一般情況下,澄江如果只是為了錢而當替身,那麼,她對橋田應該更冷淡。但是根據從車後窗上看到的情況,澄江對橋田不但不冷淡,相反,好象是很動情的祥子。這決不能看成是她為了繼續向橋田要錢的演技。從兩人身體緊緊依偎在一起的情景來看也好,有時臉對臉地交頭接耳密談也好,這些動作到底是作態,還是真心?僅憑直感也很難明白。澄江決不是強顏作笑。
元子的大腦越來越興奮活躍,問題一個一個象過電影一樣在她頭腦里閃過去。她剛想過保密的事,突然又意識到,剛才在電話上聽到的那個女辦事員的說話聲,好象以前在什麼地方聽到過,到底象誰的聲音呢?
元子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張格紙,上面列記著住址、姓名,象一張一覽表,首先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澄江和咖爾乃店的關係,橋田肯定一點也不知道。
元子回想起,一個月前她在旅館和安島幽會的時候,安島曾經輕蔑地說她不老練,她接著就說請他調理。如今想來這種輕浮卑賤的姿態,和匍匐在楢林面前哀求恢復關係的中岡市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
只是,剛才跑在前面的出租汽車中,那兩個男女客人假如真象估計的那樣是橋田和澄江,那麼,從那親密的狀態來看,兩人的關係已經不只是一般地接近,而是島崎澄江對橋田的親密急速發展起來了。
安島腮上現露著深深的酒窩,默默地笑了。
「明白了,我給你代寫手續。」
「他說有可能的話,要每月會見三、四次。」
「錢的事,我沒有和他定規過什麼,我自己礙難向他開口,我想遵照以前說的那樣,要錢的事,全依靠您了。」
「是,全靠您費心了。」
調查主任抽出一支香煙銜在嘴裏,表情上似乎猜不出這位請求人的真正身分。他思慮重重地擦著火柴。
「是的,他說了不可想象的話,說什麼你來很好,謝謝。他反而很高興,並且冷不防,把我抱了起來。」
凡是處在侯補國會議員地位的人,都要到選區去多住些日子,這是必需的條件。也有許多人為此而特意遷移到那裡當居民。江口大輔死了以後,安島想繼承他的地位,作為地方區的參議員的候補人,地盤就是熊本縣。所以,安島從東京出差去熊本逗留些日子,自然是應該的。比方說,黨的縣聯幹部啦,市、鎮、村會議員的首腦人物啦,地方上有勢力的人啦,等等,各個方面都不能忽視,為了求得他們的支持,必須到處奔走活動,和他們加深親密關係。安島可能就是忙碌這些事,一直住在下面。
「怎麼寫?」元子問。
土地名稱:宅地。
對方的回答語調特別乾脆利落。
「就是這個,想把這十家在哪些銀行里有存款關係的名字調查清楚,一家如果和五家銀行有關係就調查五家,如果和十家銀行有關係,就調查十家。」
「我想請安島先生接電話。」
「你跟我聯繫嗎?還是我給你打電話?如果你方便的話……」
元子是乘出租汽車去的,但是確切地址不太清楚。汽車駛到狸穴的蘇聯大使館后側,沿著坡道下去,一會兒向右拐,一會兒朝左轉,司機也沿路不斷向人打聽。
梅村店現在所以還要繼續經營,可能就是為了要把這部分賒帳款項盡量收回來。女主人一面繼續經營,一面對欠款客人說最近要歇業,客人就可能抓緊還款了。如果等著歇業以後再向他們索帳,那效力就大不一樣了。
她那優美的鼓起的胸脯,羞答答地藏在運動上衣裏面,那特有的彈性又似乎束緊在乳塔底下。從腰部到臀部,線條非常優美動人。烏黑的鬢髮俏皮地垂在耳前。她總是羞怯地低著頭,把後頸項露在外面,那白晳的皮膚上,透明般地浮現著淡青色的靜脈管。總而言之,澄江身上不論哪個部位,都是引起男子情慾的對象。
「金融關係?」男子意識到自己估計錯了,臉上現出了詫異的表情,緊接著又問:
土地面積:一九八點四二平方米。
安島看出元子的經驗不足,故意刺|激她說出這種屈辱的話。但是,元子所說的「今後多調九-九-藏-書理」的話,恐怕也確實包含她想通過今後繼續和他幽會,從他的技巧里,使自己的身體在性開放方面熟練和精通的願望。
代筆人無拘無束地和工作人員交談著,一面對元子說,要買三百元的印花稅票。旁邊就是賣印花稅票的地方。代筆人把印花貼在剛才的「謄本交付申請書」上,給了工作人員,這才辦完了申請手續。
「我們在地方上也有分公司,還在各個地方利用合同形式布置了非正式的調查員,如果在那裡遇到不順利的時候,就派總公司的職員去。不過,如果是地方上的調查,除了成本費用之外,,還要按章程加收特別調查費。」
「那麼,就是說正交涉著。我估計,現在的行請一坪很可能要二百八十萬吧!」
「喂喂,你有什麼事,可以告訴我給你轉告。」
男子恭敬地向元子低頭施禮,拿出了調查主任身分的名片,在風度上頗有點官員氣質。
「是的。他提出今後會見,如果每次都憑橋田隨意給錢的話,不就太被動了嗎?」
「該付你手續費啦,多少錢?」元子想拉開手提包。
元子對代筆人的絮叨有點討厭。確切的數,需要看了登記簿才能知道,所以她回答了個大概數,說是約有六十坪。
「謝謝。」
為了換乘汽車,兩人在黑暗的街角上下了車,安島換乘了汽車后,元子站在那裡,一直目送著那車尾上的紅燈進入了車輛行列里去。
安島當時還告訴元子說,選舉區那些有勢力的人們也知道,他們的子女走後門上大學也好,就業也好,都是他到有關大學和各個公司給積極活動辦理的,江口先生應該撈的政治資本一類的東西,一點不少都得到了,但是每年一到升學或是就職就業季節,日夜拚命努力活動的人卻是他安島。
元子眼前又浮現出澄江昨夜的姿態,在Y飯店房間的床上,她開始是拒絕橋田靠近,但是為了錢,又不得不放棄抗拒到底的念頭,最後勉強屈從了。但是,把一個既不感動又沒有反應的女人抱在懷裡,橋田不感到乏味嗎?或許會引起一股暴力性的亢奮來?男人難道在女人厭惡地扭開臉的情況下,反而會更增加征服欲的野性嗎?
「請把這個號碼的土地登記簿給我複印一份副本。」
在前面的車群中,有兩部正在跑著的出租汽車,元子看著它們的後窗,眼睛不覺睜大了,從一部車內男女二人的脊背上發現,很象是橋田常雄和澄江。男的很胖,後頸項幾乎畏縮到洋服領子裏面去了。女的身穿駝絨色的上下身分開的西裝,髮際秀長,上衣溜肩。元子看到的雖然是後身,但是看得清楚,男女倆上半身貼得很緊。那女人的髮型,怎麼看也象是澄江。出租汽車從天現寺大路上跑到西麻市,然後朝青山方向的路上駛進。
「有件絕密的事,請給調查一下。」元子把手提包緊貼身拿著說。
「還沒買成呢?」
兩人對坐以後,元子很難開口說話。因為她想問的內容,不好露骨地提出來。這種事,在開始談的時候,無論如何也得拐彎抹角才好,漸漸深入到實質內容。但是,她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於是便直截了當地道歉說:
代筆人從文書箱的架子上抽出一張公文格式用紙,先問明了元子的住址、姓名,用鋼筆寫了上去,然後再把必要的項目填寫在有關欄內。元子一看,並不複雜。
在回去的出租汽車中,元子連司機的眼睛都不避諱,坦然地依偎在安島肩上。
公寓建築在高台上,居高臨下,高台下面的光景一覽無餘,那錯落有致的一排排房頂,那對面正在跑動的電車,隔著遠處的車站,東大(教養學部)境內的樹林等,都看得清清楚楚。明亮的陽光經過樹葉的過濾,帶著新綠的清香,灑下一片綠色的光線,人們聞到這清香的味道,連鼻孔都感到酥|癢。
「要把他的話當作言證,你和我都要牢牢記著……今後和橋田繼續約會的話,他很可能說出更多的許諾,你偷偷把他的話記錄下來,過後給我看看。」
「請到那邊椅子上坐下等著,登記簿複印件什麼時候印出來,會叫你的名字。」代筆人告訴元子。
這一次是元子把電話掛斷了。她判斷對方好象是個很老練的辦事員。
到底是地產登記所代筆人,地價一說就八、九不離十。
「這是你的土地嗎?」代筆人戴著老花鏡,讀著紙片上的號數問元子。
元子對澄江的招待,超過了對普通客人。她事先就做好了準備,買來了各種季節性的水果盛在盆子里,又把特意在銀座買的點心擺在碟子上,另外,又沖茶,又倒咖啡,高高興興地忙個不停。為了實現自己的「策略」而讓澄江作了姘居的替身,元子覺得對澄江很歉疚。
昨天,元子聽澄江說過梅村和橋田買賣土地的事,另外,元子還要求澄江打聽一下另外一件事。澄江恐怕還要等一段時間回答吧。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橋田不論怎樣迷戀澄江,也總不能把自己的一切事,一下子都告訴澄江。
澄江的話,只聽聽必要的部分就行了,其中主要的有兩點。
「多下流的東西!」元子握緊拳頭在心裏暗罵。橋田本來是對自己百般求愛,結果卻要和替身繼續保持關係。如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也就罷了。他明知元子了解全部真象,卻還是滿不在乎地要求澄江和他繼續幽會,可見橋田是一個品行極端卑劣的壞男人,她真想吐唾沫詛咒他。
「因為太忙,預定的時間又延期了。」
「凡是到這裏來的人,都要求我保守秘密,請你放心,我們絕對保守秘密。」
「可以。」元子開始從膝蓋上把一覽表往桌上一放,說:
元子又順著石階走下來,附近排列著一些住家,在那狹窄的門面上,掛著「司法書士」的招牌。元子憑著猜測走進一家,一位頭髮半白、氣色不好的代筆人無聊地坐在桌前。
安島凝視著窗外,側臉在深夜街燈的照耀下,隨著車輛的顛簸,輕微地晃動著,交錯而過的車燈,瀑布似的白光不斷從側面瀉過去。
元子解除了思想憂慮之後,接著又分析,剛才接電話的,很象是個優秀女辦事員,也許是安島在東京的秘書。她還判斷,在「安島政治經濟研究所」里,除了這個優秀女辦事員以外,肯定還有三、四個辦事員,要為下屆選舉當候選人作準備工作,沒有這些人協助服務是不行的。
澄江那穿女式西褲的膝蓋緊繃著,元子的眼光似乎探進了她那豐|滿的大腿內側。
這時元子不禁想起自己和安島在一起時的情景。
元子聽了澄江的介紹后,心裏暗自蔑視橋田。緊接著,她又問:
所有者:品川區荏原八條街二五八號,橋田常雄。
「橋田先生摟著你的時候……請原諒我使用這種粗魯的語言。九*九*藏*書不過,我還是想弄清楚,不然,以後處理起來不好辦。在枕頭邊上,橋田先生為了使你高興,是不是說了各種漂亮的私房話?」
澄江今天上身穿著色彩鮮艷的運動上衣,下身穿著女式西裝褲。這一身裝束,在看慣了她穿和服的人眼裡,宛如換了一個人似的。
寫好了申請書後,由代書人拿著,和元子一起朝那二層的白樓走去。
大自然那使人興奮的萌芽的清香,照舊乘著輕風從窗戶飄進室內來。
元子回憶起這些情況,心裏就明白了,安島不在研究所的時候,安排辦事員對他的去向保守秘密,不把電話號碼告訴外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再說,剛才的通話,她自己也沒暴露身分,只是在電話上問了問,對方也不知是誰。所以她想,就是對方拒絕回答電話號碼,也是很普通的事,沒有什麼意外情況。她考慮到這裏,心情安定下來了。
「是。」
「我也這樣認為,所以只是敷衍地聽著就是了。」
元子在車內向前探了探上身,想再稍微仔細看看,可是又有另外兩部車插入中間,再加車上的擋風玻璃髒得不透明,想看也看不清楚了。就在這個當口,元子乘的車被紅色信號燈擋住了,而前面的車在出現紅燈之前,見了黃色信號燈的時候,就已經逃走了。元子坐在車內,眼看著前面的車越跑越小,距離越來越遠。
安島在大久保的旅館里,在枕邊簡短的私房話中,曾經把這一堅強意志對元子說過,並且還說,這件事要絕對保守秘密,不能讓江口的寡婦那一派人知道,否則,就很難估計要遇到多大的妨害。所以一定要保密,一直到他把當侯選人的意志公開宣布出去,都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你要知道,每次情況不同,橋田高興與否,變化無常,可能多,也可能少,甚至乾脆一分錢不給!」
安島那時當著元子的面,曾經把江口的遺孀罵成鄉下愛出風頭的老太婆,但又說,當下兩屆的后選人是有些令人心焦,可那是選區有權者的調停方案,他就是心裏不滿,也不能忽視,只得又為江口遺孀的應選奔走出力。不過,這對他安島來說沒有任何壞處,完全可以作為自己應選的功績。看來,他現在正為江口的寡婦的選舉進行活動,實際上也就是事先為自己的選舉進行活動。
工作人員面前擺著一排帳簿,說完后,又趕快忙起自己的工作來。
市子被楢林那樣侮辱和虐待,為什麼她不但不接受教訓,反而還要去迷戀他呢?元子現在才真正理解了市子的心情。市子所迷戀的是楢林那作為男人的身體,這一點她怎麼也難以忘掉。元子現在所以能理解這一點,那是因為她在一個月以前和安島發生了一次異性關係,她只有這麼一次,尚且念念不忘,想著安島,那麼,市子和楢林保持了那麼長時間的關係,怎麼能一下子忘乾淨了呢?
「你放心,我絕不會作出對你不利的事情。」
安島好象熟悉很多女人。元子向下落合的公寓打電話時,他老婆對打電話來的女人那歇斯底里的聲調完全能證明這一點。
「請你寫個申請複印副本的手續吧。」
「能辦的事?澄江小姐,你要好好記住他這句話,男人在枕邊上說的那些漂亮話,往往都是在那種特定場合不負責任地說了出來,過後忘了,就再也不向對方提起了。」
「還沒定下來。」元子簡單回答。
「還是照我以前說的那樣,我作為你的代理人,由我來向橋田把錢要給你。」
接著,元子又向「安島政治經濟研究所」打電話。一個月前,她往那裡打電話的時候,也沒有人接,而這次電話一通,馬上就出現了女人的聲音。這次元子又謅了另一個名字和對方通話。
橋田把這個秘密泄露給澄江,大概就是在枕邊說私房話的時候。澄江從給元子當替身那晚上以來,又和橋田去Y飯店裡幽會了三次。她本來對元子明確說過,她最討厭橋田這類男人,可是她為什麼還情願讓橋田把她摟在懷裡消魂呢?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她將要獨立生活的資金。
土地號數:一七六三八號。
「調查是秘密進行吧?我請你們調查的事,對方不會察覺吧?」
在性生活上和安島的熟練相比,元子彷彿還是個孩子。但是,她想如果今後保持這種關係,他會使自己慢慢開化,嫻熟起來。
登記官:山本平三(印)。
「橋田先生一聽我前面的回答就明白了。他說,店裡的老闆娘讓女招待去當自己的替身,這是常有的事,只是他萬沒想到會是我在房間里等他。」
但是,元子想這並不是一件壞事,從那姿勢和氣氛來看,橋田對澄江肯定是迷戀的,而澄江那愉快的姿態,也說明她完全超過了應酬的程度。如果是這樣,豈不越來越有利?
「橋田聽了我的介紹才恍然大悟。」
以前的兩個人,曾經反覆數次在銀行里辦過抵押借款,當然也數次解除過抵押權。地權歸梅村喜美所有之後,到現在二十四年,在銀行里辦理抵押借款只有五次。因為開飯館需要籌措資金,向銀行借款是當然的,但是次數並不頻繁。
但是,不管怎麼忙,就是寄張明信片來也好嗎!如果寫字嫌麻煩,打個電話也可以,只要撥轉幾個電話號碼,還不是和在市內通話一樣?
那同樣的表情,元子昨夜又在安島的臉上看到了。十年前也好,昨天夜裡也好,都是那種狀態,沒有變化。就拿昨天夜裡來說吧,只是安島單方面有情慾,焦急地扭曲著身子,而元子本身卻始終沒有漲潮的表現。更沒有波浪滾動的行為,和安島之間沒有協調感。在當時,安島的確冷眼瞪了她,意思是說:
「嗯。這不過是輕浮的男人對女人的簡單敷衍而已,和『晚上好』差不多。不是嗎?」
「橋田實際上是被我騙了。他沒一怒之下讓你回去嗎?」
「不只是熊本市,他在縣內的各個地方活動。」
橋田從前在梅村店裡就看中澄江了,現在終於得到手的歡悅心情,元子是清楚的。正是這個原因,所以橋田和澄江在幽會的私房話中,兩個腦袋並排躺在長枕頭上耳鬢斯磨,肌膚相接地交頭接耳,即使是有關自己購買梅村店那樣的秘密,也都告訴了澄江。
「他還說,只要我繼續這樣和他幽會,只要他能辦到的什麼事,他都願意替我作。」
「那一帶的地價很貴吧?」
「……」
元子走上摟去,推開門一看,二層樓全是辦公室,一道長長的櫃檯隔著,內側是工作人員並排坐著辦公,外側是接待外人的場所,在兩列長椅子上,獃獃地坐著一些人。櫃檯上面吊掛著幾塊小型標示牌,上面分別寫著:不動產登記、登記交付所、商業法人登記、各種證明,等等。
「你還不算老練啊!」
從橋田那油光肥胖、粘糊糊的https://read.99csw.com臉上來看,可以想象他的全身也一定是粘液質的狀態。在他那強烈征服欲下的擁抱中,澄江是否一直都是溫馴安靜的呢?這種狀態的床頭話,元子不想聽澄江親口說出來。可是嚴合雙膝端坐在面前的澄江,從她那光澤紅潤的臉龐上,充分流露出她近來的滿足心情,這使元子帶著嫉妒心理偷偷窺視著澄江。
調查主任把一覽表拿在手裡看著,說:
「是的,有這個想法。」
元子看了登記複印本的記載內容,這才放了心。
澄江身體僵硬地微微欠身鞠躬,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用力緊握著,這是內心羞辱的表現。元子的眼光在她的全身一部分一部分移動著,彷彿要從中發現點什麼秘密。
而元子則認為,僅僅看一下登記簿,就知道梅村店已經辦理了從梅村到橋田的登記轉換手續,隨之,又要求了複印本,是想留著以後有什麼用場。
「不過,他總應該有個主要的聯絡地址吧?請把那裡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好嗎?」
的確,這對橋田來說,簡直就是魔術。梅村店是他常去消遣的地方,他萬沒想到在那裡早就熟識了的澄江,會突然出現在眼前等待自己,他那愕然的神態可以想象出來。
「那當然啦!他那個人,我根本沒打算和他長期保持關係。」
「關於錢的事,和橋田先生談過嗎?」元子問。
「我想請調查一下法人和個人的金融關係,可以嗎?」元子問。
「橋田一定問了這是怎麼回事吧?」元子問。
「不是一家、二家的事,而是很多家,初步想調查的對象大約有十家,並且,地方上的比東京的要多。」
「我是第三者,對橋田說話沒有顧慮。我要盡量為你多要錢。」
飯莊生意的賒帳款項,一般都是玩樂費用。飯莊一歇業,欠款戶一般都是漫不經心的態度,一再拖廷,遲遲不肯還帳。當然,如果是一流的公司等欠款戶,可能不發生這種情況,但是,如果是一流以下的公司和個人,就完全有不還的危險。特別是在梅村店裡,那是政治家經常出入的地方,政治家在錢的方面,總的說來是吝嗇的。
從綠色大樓的正面入口一進去,靠右側的牆上排列著許多牌子,上面寫著租用辦公所的公司的名字,東洋興信所在四樓上。
原因:昭和五十四年四月十五日買賣。
她還有一個地方要去,有件事要順便去處理一下。她感到現在的兆頭還是良好的。
「什麼時候因來還沒有消息嗎?」
「果然不出所料呀!」元子心裏暗想。她回想昨夜在茶館里一邊看著Y飯店九層樓的暗窗,一邊想象裏面的那些情景,一點也沒有錯,這證明橋田確實好色。
「你說的是信用調查嗎?」
「真的?」
元子當時也感覺出來,市子的話里包含著不服氣的意味。
「那要花一億七千萬元的大數呀!能買得起這樣的土地,可真叫人羡慕呀!」
一陣植物的幽香乘著輕風從敞開的窗口飄進屋來。
聽語調象是辦事員。
「都是當今賺大錢的醫生啊?」他吐著縷縷煙霧說。
元子對橋田開始惱恨起來,看澄江的眼光也不覺嚴竣了。
「先生到選區去了,還沒回來。」
那是從昭和十四年開始,最初的所有者叫藤原甚兵衛,號數相同。到昭和三十一年,經過買賣,轉了兩個人的手,在同年五月十一日的買賣中,所有者變成了梅村喜美。又到昭和五十四年四月十五日,登記轉移歸橋田所有。
江口死了以後,第一屆侯選人由他的寡婦擔任,再下一屆才輪到安島,這一調解方案為什麼推翻了呢?原來,他認為等兩次再候選,為期太遠了,第一次就應該是自己當候選人,所以他隨口就罵江口的寡婦是鄉下愛出風頭的老太婆,決心要在第一次選舉中當候選人,他說選舉區那些有勢力的人們中,已經有人支持他了。
調查主任彷彿估計到,元子要求調查的秘密,可能是她丈夫或情夫同其他女人的關係。
隨之,去九州的安島的面容,又在元子的腦際浮現出來。她和安島自那次約會以後,又過了一個多月再沒見面。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東京?她真想屈指算一算。
在這一個月的期間,澄江到元子公寓來訪問三次,主要是報告她和橋田的接觸情況。要錢的事,元子也答應了。
元子把登記簿複印本仔細裝進手提包里,心滿意足地從法務局港派出所的石階上走下來。
「那沒有關係,我一直等著你來,決不會因為時間長了,再說不要你。」
第四層樓的右半部分全被東洋興信所佔用,沿著走廊是一排接待室,有警備員站崗,樣子很象警官。
元子從這段迷戀的回憶中又回到島崎澄江這方面來。她想,島崎澄江的情況不同。她需要的是金錢,她打算將來要獨立開店,必須提前準備資金。另外,元子還想,自己利用澄江,也是為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想從橋田那裡得到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這樣看來,與其說是橋田正直,倒不如說他是對澄江放鬆了警惕,才把這些秘密告訴了她。也或許是把買梅村店的事作為一種自豪向澄江炫耀。
「是為了錢吧?既然是為了錢,當然越多越好啦!」
在狹窄的和式榻榻咪上,澄江雙手疊在一起放在女式西褲的膝蓋上,從一開始就低著頭。元子想象她的頭髮一定亂蓬蓬的,昨夜的事一定使她很不愉快。沒想到澄江卻梳理得整整齊齊。這恐怕也是澄江不願失態於人的一個表現。
「沒辦法,老闆娘,我需要錢呀!」
「大約什麼時間能回來?」
「按規定二百元就夠了。如果你的店買成了,祝你昌盛!」代筆人張口笑起來,口裡的臼齒已經脫落了。
但是,在澄江的報告中,有關性方面的部分省略了。當然,元子若是問的話,澄江儘管感到害羞,還是什麼都說的。只是元子現在一聽到這類內容,心裏就痛苦。她一想到去九州杳無音信的安島,就彷彿止不住心神不定和全身戰慄,必須努力抑制才行。
元子走近一位年輕的女接待員,說明了來意,這位女接待員就把她帶進一間接待室去。接待室一共有四個,都不大,在輕金屬的牆上只掛著一幅約八號大的油畫,室內冷冷清清,使人掃興。一張桌子,四把椅子,放在那裡應付差事。那位年輕女子把紅茶端來的時候,一個三十五、六歲的方臉男子也跟了進來。
而市子走出去的時候,也曾回頭朝著元子大聲說:
節氣已經到了五月,天氣晴朗,風輕日麗,在公寓的各個窗上,晾曬的白色衣物多起來了。駒場東大的樹木,也染上了一片濃密的深綠色彩read.99csw.com。
「喔?怎麼,登記的過戶手續已經完了嗎?」
澄江的心情正符合元子的希望。
「他說喜歡我。」
「從熊本回來一定再來找我!」元子主動提出要求:
「是的,梅村就是其中的一家。」
事畢之後回去的時候,橋田又為再次相會提出了要求,這說明他在玩弄女性方面是個老手,和澄江只有一次還不滿足,仍然抱有留戀。
澄江沉默地輕輕搖搖頭。
澄江的話沒有撒謊,不,也可以說是橋田常雄對澄江說的私房話是真的。
元子看了澄江這一身新打扮,認為她的這種變化也是從昨天夜裡才開始的。
「錢的事?」
澄江斷然說出了自己的決心,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羞慚的氣色,相反,表情里充滿著剛毅和決心。
「哎呀,這不都是醫生嗎?而且又都是外科、婦產科和整容外科……」他把眼睛睜得圓圓的。
「青山在哪一帶?」
只是有一點,元子還不明白,那就是澄江在橋田這個老手的撫弄下,身體會開放到什麼程度?本來是高雅的、舉止禮貌謙和的澄江,到那時候是否也會變成另一個人,把身上的所有衣服脫個精光,活脫出一副開放的姿態呢?元子想象的觸角伸到這裏……
澄江本來是赤坂梅村店裡的服務員,到現在為止,她是不是已經和什麼男客多次發生過那種異性關係了?或者是迫於誘惑和情理,或者是她對那個男人有了好意,逐漸把自己的身體奉獻給他們了?很可能是這樣。不然的話,她在這方面的熟練程度怎麼能把橋田迷戀住了呢?
「這個嗎?現在……」
這個工作人員好象挺忙,眼光一閃,看了看元子的臉龐和紙片。
「第一次來的人,就是給你講,你恐怕也難懂,這下邊有代筆人,你去請他代寫很方便,馬上就可以拿回來。」
「建築用地有多少坪?」
元子和安島富夫自從那夜幽會以後,過了一個多月,從安島富夫那邊,什麼聯繫也沒有。元子每天都去看自己的信箱,不論是信,或是明信片,什麼都沒有。本來說是去熊本一周左右,可是到現在一個多月還是杳無音信。
元子坐在出租汽車裡,漫不經心地看著前面的車群,由於沉湎於各種事情的遐想,對外部事務的知覺似乎麻木起來。
「第五條街就是。那裡有幢綠色大樓。」
元子又回想起昨天,澄江去找元子,她那艷麗興奮的臉色又回憶起來,於是,元子那好不容易平靜的心裏又激動起來。
「哎喲,那是不是說今後還要和你幽會?」
另外,元子也並不認為自己是被安島拋棄了,她想,如果那樣認為的話,就太低估自己了。她自己雖然很清楚這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可是她又希望安島把她放在和普通女招待相區別的人格位置上,怎麼也應該有起碼的禮節啊!不然的話,他豈不是把自己的貞節騙走以後就逃之夭夭了嗎?那就太受屈辱了。
第二天下午,元子到東麻布第二條街的法務局港派出所去了,赤坂的梅村店的土地登記就屬這裏管轄。
「他問什麼,我就都跟他講了,我告訴他,梅村店馬上就要歇業,我要求老闆娘把我收下,讓我到咖爾乃店裡來當女招待。」澄江歇了口氣又說:
橋田和澄江幽會之後,又要求今後繼續來往。橋田似乎和安島一樣,不,他甚至超過了安島,在玩弄女性這方面,是十分精通的,他既然要求和澄江繼續幽會,那就說明澄江在這方面是頗有魅力的。
「是的。」
「是!」
「這些就不必啦,只把金融機關的名字調查清楚就行了。」
以前,安島來咖爾乃店的時候,曾經告訴過元子,江口死了以後的第一次選舉,侯選人是江口的夫人,再下一次的選舉,候選人才輪到安島身上,這是已經協商好了的。
司機一向,元子的意識從茫然的想象中又回到現實來,汽車已經駛到外苑前面的路上來了。
「買這麼貴的東西可要慎重,必須查清到底是不是抵押了,或者有沒有其他什麼情況,才萬無一失啊!」代筆人認為元子提出申請要登記簿的複印件,正是為了這一目的。
「據說男人一上了床,為了使女人高興,總是要甜言蜜語地說著各種各樣好聽的話,橋田先生對你也說過那些漂亮話嗎?」
「哦,梅村店的女主人還打算繼續經營嗎?」元子朝端坐的澄江問。
元子在異性關係的交往方面,已經間斷很長時間了。從前曾經有個男子在短時間內和她保持過一段關係,這已經是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時候也沒有興奮的體會,也就是說,在情竇未開之前,就和那個男人分手了。對那個男子來說,本來也就是為了一時的玩玩,可是沒有想到二人的關係只有那麼短的時間就吹了,後來元子反覆考慮,主要原因是沒使那個男人得到滿足,配合不協調,每一次,男的臉上都表現出不悅的情緒。
「債務金額XX萬元,在沒有還清以前,所有權歸銀行所有。」這是辦理抵押借款時,所立契約上的內容,其中的金額單位,開始時是以百萬元為單位,後來又以千萬元為單位,這是因為物價上漲引起的變化。借款銀行也是同一家。
「你是頭一次來嗎?」工作人員反問。
但是,關於那土地是不是抵押了,或者有沒有其他什麼情況,元子並沒有想到這些。的確,土地即使是歸橋田所有了,他可以馬上到銀行去抵押把錢借出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塊土地就不能再動了,或者想買到手,那就必須解除抵押權,同時需要交納這一部分錢。
「那麼,關於你當我的替身先到房間來的事,他沒問是怎麼回事嗎?」
然而,她擔心,和安島之間的關係萬一就這樣中斷下去,可就麻煩了。有關橋田的問題,今後還有各種事情要問安島,總而言之,元子對安島的考慮,就是他今後還有利用價值。
「這件事你就放心好了。可是,已經決定要歇業的梅村店,到底還打算經營到什麼時候?」
「老闆娘,我到咖爾乃店裡來,也要拖延到梅村店歇業以後,這沒有關係嗎?對我來說,只要梅村店還經營,我就很難離開那裡。」
元子領出登記簿回到長椅子上翻了開來。周圍就象醫院的接待室一樣,等著挨號的人們混雜在一起。
「對你來說,這一點是我應盡的責任。」
元子搭上了出租汽車向青山方向駛去。時間還不到三點鐘。
「橋田這傢伙臉皮真厚。」
她考慮了本店的女招待,哪個也不象。店裡也經常有男客帶進來的女客,其他店裡的女招待也常有來的,這個那個揣摩了半天,沒有一個能清楚地對上號的。
到店裡來的客人們,常常目不轉睛地盯著元子的身體,並且說:「已經是最成熟的女人了。」安島雖然沒有把這種話說出口來,但他也是持那種觀點的一個。
「不久就結束https://read.99csw.com了。女主人一直是保密的,但是據橋田先生說,梅村的土地、建築物已經歸他所有了,登記手續都辦完了。」
「那靠你今後多調理啊!」
「繼續下去?」
根據法務大臣的命令移記,昭和五四年四月十九日,法務局港派出所。
「噯,那還用說嗎?他站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兩道目光彷彿要把我的臉穿個洞似地盯著看。他萬沒想到梅村店的服務員,突然變成了您的替身,成了狸貓換太子了。」
「您抱著我,感覺無聊嗎?」元子看著安島那索然無味的表情,忍不住地問。
元子在那裡又把以前的登記簿複印本翻開看:
「那就多謝啦!」
事項欄:所有權轉移,昭和五四年四月十五日。
「那麼,你是怎麼想的?今後還和橋田密會嗎?」元子注視著澄江問。
「嗯,這是偶然的巧合。」
「是的。」
元子抓起電話就往下落合的高級公寓打。電話通了,接電話的聲音很穩重,象是中年人,但是講到中間,語調突然提高了。元子打通電話以後就說:我是山下,想問一下你家主人的聯絡地址在哪裡,可以嗎?就在元子講到這裏的時候,對方就突然提高嗓門問:你是哪裡的山下?元子隨便搪塞說是A議員的秘書,對方還非要追問個水落石出。看樣子,對方對女人打的電話,一開始就有懷疑。
不過,關於橋田購買梅村店已經辦理了登記手續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元子還不完全相信,她想,只要明天去登記所查看一下底帳,就可以確切地證實下來。
「不,是梅村喜美所有。這塊土地可能不久要賣給我,為了慎重起見,我想來查看一下登記簿。不只是看看,而且要得到一份複印本。」
「那當然可以。可是,只是了解一下這些金融機關的名字就行了嗎?要不要從他們存款往來的內容中,把有關法人和個人的經營狀況和信用程度調查清楚呢?」
地點:港區赤坂第四條街四六號。
「我打電話給你吧!」安島回答。
「是的,前幾天在Y飯店會面的時候,橋田先生這麼告訴我的。」
「是的,說過了。他說,從在梅村店的時候就喜歡上我了,但是,在那個地方人眼太多,什麼話也不能說,還說今天和你邂逅相逢,真是作夢也沒想到,這種夢寐以求的願望終於實現,沒有比這更高興的美事了,感謝咖爾乃老闆娘的巧妙安排。」
「喔!一周以後回東京,一定有些眼前的雜務事要處理一下,大約過了十天左右,再聯繫吧!」
「另外還說什麼來著?」
安島和橋田常雄的密切關係,也就是在醫科大學里走後門升大學的卑鄙勾當中建立起來的。
「拜託您了。」
下午兩點鐘左右,元子把島崎澄江叫到駒場公寓里來。
中岡市子現在幹什麼呢?元子不能不把思路轉移到她身上去。市子和楢林謙治院長有那麼深厚的特殊關係,她是很難把他忘掉的,所以她一定從庇護她的元子那裡,又回到楢林身邊去了。當然,她不敢想象重新當護士長,但是經過她的哀求,或許得到楢林的寬容,很可能讓她住到哪個隱秘的地方去了。如果這樣的話,那麼,市子就是明知楢林和波子的關係,也甘願忍受這種屈辱。具有護士資格的市子,自己是完全能夠獨立生活的。
「你要買那塊地方,是要繼續開飯莊嗎?」代筆人注意元子身上穿的和服問。
「那不能告訴你。先生說了,對初次找他的陌生人,不要把聯絡地址告訴他們。對不起。」
「這很容易。」
就元子來說,一個月前在大久保的愛情旅館里,和安島一起度過的二小時異性生活,她並沒有看得那麼重要。那不過是一次姘居,她根本就沒想到要和安島產生什麼戀愛關係,更沒有把安島看成是多麼可愛的男性。
「橋田先生沒說你們當晚只是邂逅相遇,今後不再來往嗎?」元子語氣溫柔地問。
「在赤坂的這個號碼四周,飯莊很多吧?」一路上,那位未老的代筆人和元子邊走邊說。
「橋田說今後還要每月會見三、四次,就是在那時候說的嗎?」
路上的車仍然混雜,每一個有信號燈的地方,都阻隔一些車輛不能順利通過去。
「和那稍有點不同,我想了解有關法人和個人在哪些銀行里有存款往來關係,這些銀行的名字叫什麼。其中包括都市銀行,地方銀行,另外還有互濟銀行和信用金庫等。」
「老闆娘,我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籌集開店資金,全拜託您了。」
「那麼,我得證實一下,你和橋田先生真的不是真心嗎?」
梅村店的號碼,元子聽澄江說過,並作了記錄。她在和工作人員搭話的時候,把這個記錄號碼拿給工作人員看。
元子所謂慎重的內容,實際上就是要證實一下,昨天澄江對她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澄江說,梅村店已經賣給橋田常雄了,這話即便是真的,還是要從登記簿上證實一下,心裏才能踏實。
但是,中岡市子怎麼能到安島富夫的辦公所去工作呢?這決不會。安島和中岡護士長,從前什麼關係也沒有。把他們二人估計到一起去,就是空想也太過火、太離奇了。
所在的路名號碼和梅村店完全一致。但是,在這份登記中沒記賣主的名字。
「你不老練呀!」元子被安島這樣輕蔑以後,帶著嫉妒情緒,重新端詳澄江的胸脯、腰身和膝部周圍。她看著現在文雅地坐在面前並嚴密合攏的雙膝,想象著它被男人胡亂掰開的情景,一切一切,都和自己的異性體驗發生在同一個晚上。
元子在這一方面已經理解了。那飯莊的土地、建築物,既然在登記交換上已經歸橋田所有,那麼,歇業當然也就近在眼前了。橋田一定是根據女主人的要求,等待著歇業,然後再選擇有利時機,把店賣給別人。
「橋田先生萬沒想到你在968號房間,他進去一看是你,一定大吃一驚了吧?」元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澄江問。
梅村店的營業一直是正常的發展,這可能是因為梅村喜美有江口大輔這個政治家的支持。江口一死,她就決心要停止經營,才把地皮賣給了橋田。登記簿上沒有寫成交價格,所以不知道總計錢數是多少。
中岡市子當時說元子還沒有了解女人真正的心情,現在元子理解了。
二人同時登上了石階。代筆人認為元子可能是花柳界的女子,身後一準有資助者給她出錢。
市子去找元子的時候,元子曾經責備她懦弱,不中用。市子眼底下那小布袋似的贅肉,眼角上的小被紋,腮頰肌肉的鬆弛,這些初老的變化,元子都看成是和楢林性生活的結果,看了就覺得不清潔,甚至感到噁心。元子看著市子的皮膚,又想象那裡包藏著的是大量黑色的渣滓。在這種厭惡感的支配下,她不覺尖聲喊了出來:請你回去!
「那當然啦,我們是絕對嚴守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