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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迫使色鬼打白旗

第十八章 迫使色鬼打白旗

「是的,澄江是打算來我店工作。不過,無論什麼時候,總是被人僱用,將來怎麼辦?終究憂慮重重。因為女人歲數一大,也就象凋謝的花兒一樣,沒有什麼用處了。如果橋田先生對她的許諾不能兌現的話,那麼,她就不得不鋪築一條獨身女人生活的通路。她曾經說過她的這種心情。」
「胡說八道。」
從新宿車站前乘出租汽車,沿著橋田在電話上告訴的路線,就能到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前面。
「既然寫得這麼具體,我並不認為是胡說八道。他們是為了讓孩子後門入學,才甘願出那麼多錢的。他們都是整容外科和婦產科的醫生,而且,又都是以自由診療為名,高價收入現金的。婦產科醫生在處理自由診療的患者中,名義上說是為了保護母體的安全而作人工流產,實際上幾乎都是秘密打胎。面部整容的患者也不想叫別人知道,所以也要求交納現金自由診療。由於求醫者都是這一類怕人知道的患者,所以醫生的現金收入帳簿,就連病歷都沒有,誰也不知道,就是當時寫了病歷,事後為逃避稅務署的檢查,也被燒毀了,凡是秘密收入的證明,一點痕迹也不留下。」
橋田的語氣又出現了,不過,又意外地鎮靜下來了。
「正象您所知道的,一個醫生同時在五個或六個銀行里開戶存款,其中都市銀行、地方銀行、互濟銀行、信用金庫等部有。在這當中,肯定都有假名和不記名戶頭的匿名存款。他們這樣作的目的,無非是把大量的帳面收入隱瞞下來逃避納稅。他們為了讓自己的子女後門入學,不惜拿出七千萬元、八千萬元,甚至接近一億元給預備學校,這些錢就是從這種匿名存款中拿出來的。這些醫生為子女後門入學拿出這麼多的錢,假如被國家稅務局知道了,是不會不聞不問的,必然會使用強制偵察的司法權,把各個銀行的假名和無記名戶頭的存款,徹底檢查出來。江口的這份記錄本和東洋興信所的調查報告書是完全一致的。假如新聞把這一消息公布出去,可就不得了啦!」
橋田走近桌子,撳了一下桌上的電鈕,在內線自動電話機上說:「我這裡有事,不叫你,暫時不要來。」和他通話的人當然是剛才那個女辦事員。
陡然間,窗外響起了一片騷音,是下課時間到了,學生們從那螺旋形的樓梯上一窩蜂似地涌了下來。
「對你說什麼來著嗎?」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語氣非常認真。
「老闆娘,你就是為澄江的事到我這來發牢騷施加壓力的嗎?」
「……」
元子深深躬腰施禮。橋田斜眼看著她。
「根據字據上的日期,一個月以後我來取錢,還到這裏來可以嗎?」
「還有,在只有您倆在一起的時候,您那愛的情話,不是象雨點一樣向她拋撒嗎?」
「我等著你。」
「怎麼,你要威脅我嗎?」
橋田聽了元子說要和他商談的語氣,眼神的表情稍有變化。
「應該說,你把它搞到手,有兩下子。但是,你背後的那位策劃人物,我也猜個差不多。」
「唉呀,亂糟糟的事務一樁接一樁,始終沒有個完。不過,也成習慣了。」橋田回答。
「喲,是老闆娘啊!你一說銀座的原口,我還認為是誰呢!」
這是一棟四層建築的新大樓,看樣子建築用地面積約二百五十坪,樓房的平面面積約二百坪,樓的設計是近代式的,風格相當雅緻。周圍種植著雪松等樹木。一樓是停車場,二樓以上好象是辦公室和教室。校舍的外側設有螺旋形的鐵樓梯通上去,但這好象是供學生專用的,到辦公室,是從停車場裏面的樓梯上去。
所謂「舊制」,就是戰前的醫大,可以說是傳統大學。所謂「新設」,就是戰後隨著教育事業繁榮而設立的,這裏面還包含著另一種意思,就是區別考學的難易。發生「後門入學」的問題,大多是在新設醫大裏面。所謂「現役」,不言而喻,就是指高中三年的在校生。關於全部住校的「特訓」,在新聞和周刊雜誌等的話題上經常可以見到。
「那麼,這是你的看法啦?」
「什麼?字據?」
房門外輕輕敲了幾下,剛才那位女辦事員輕聲輕腳地走了進來,悄悄把紅茶放在元子和橋田面前,恭敬地低頭施禮後退了出去。元子喝著紅茶,凝視著橋田那略帶威嚴的堂堂儀錶,那宛如塗了一層油脂的粘乎乎的臉,現在看起來,也變成了精悍的紅潤面龐。那粗短的脖頸,那隆起的雙肩,那腆出的大腹,過去在酒吧間那暗淡燈光照耀下的醜陋形象,今天都不明顯了,相反,儼然一副經營者的尊嚴卻充分表現出來。
房間周圍的氣氛與他這領導者的派頭很協調。牆上排列著三幅油畫,一角的一個台座上,放著一尊半身白色塑像,戴眼鏡,隆長臉,燕尾服上斜掛著緩帶(官銜標誌)並佩帶一排勳章。台座上附有一塊木板,上面是閃光的金字:「本校的功勞者,參議院議員,從三位勛二等,江口大輔先生。」
「能盡量早一點就好了。」
「我完全明白啦!」
「就是臨時情人,不過關係稍微深了一點就是了,對我來說,她仍然是臨時情人。」
「受澄江的委託?」
「五千萬元?」橋田忍不住噗地笑出來,又說:
「也包括這個意思。」
「把您買的梅村店那塊地皮,轉讓給我吧!」元子直盯著橋田問。
「很好。」元子低頭謝禮,把字據仔細疊成四折,裝進了手提包中,並又說:
「……我就按照字據上的日期付錢,不管是你,還是澄江,來拿錢吧!」
但是,學校的建築費,橋田最終也是從學生家長那裡榨取出來的。凡是集中在預備學校里的學生,他們的家長大半都是醫生。這些家長們無論如何,也想讓自己的孩子繼承醫生職業,因此,他們很捨得花錢。在高額收入者中,醫生的高額收入明顯屬於上等,但是另一方面,外科、婦產科醫生的偷稅率也是高等的,國家稅務局每年公布的數字都是這種情況。所以元子認為,預備學校那華麗的校舍,就是預備學校抓住醫生們的弱點,通過「中間榨取」積累起來的。
元子所說的「不管是誰聽了」這句話,引起了橋田的反應,這意味著他和澄江的關係會被許多人知道,不難想象,也是元子要給他說出去。
「您不是說過,要給她買寶石和衣服嗎?再說,前不久,您不是還把蛋白石戒指當禮物送給她了嗎?這些都是澄江小姐告訴我的。」
從若松町公共汽車站向北去的下坡路,要從谷底再爬上隆起的喜久井町的高台。那高台斜坡上象學校樣式的白色建築物,就是醫大升學預備學校,外觀雖然不大,但卻使人感到宛如一所大學的校舍。
元子上到二樓盡頭,有位二十四、五歲的女辦事員迎了上來https://read.99csw•com。她帶著元子從鋪著火紅地毯的走廊上走到盡頭一個房間,輕輕敲敲門,隨著裏面的應答聲,女辦事員把元子接進了房間。
「請您仔細看看,這上面的內容,是青山的東洋興信所的調查報告,是我托他們調查的,調查的對象,是江口筆記本上記載的外科、婦產科、整容科的醫生,以及他們存款的銀行。」
橋田又回到原來的椅子上。
「我打算出五千萬元。」元子回答橋田。
「『十月十一日。學生,土井弘夫。五十八歲的土井信勝的次子。其父在熊本市簍內町八六二號,經營婦產科醫務工作二十三年,以前就和橋田理事長接觸數次。同日下午七點左右,在都內銀座的帝京飯店和橋田會餐,在這同時交接款項。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學債是二百萬元。橋田收取後門入學的通融費,按照通例是學費的三十倍。照這個比例推算,橋田要受領後門入學費六千萬元以上……』這些字句,我已經背誦下來了。」
「是嗎?都是什麼事啊?」
支付金額是一千五百萬元,元子已和澄江約好,給澄江五百萬元。她自己留下一千萬元。元子為了將來開一所更大的店,無論有多少錢也怕不夠用的。
「喔?你看到了什麼?什麼時候?在哪兒?」橋田的臉色陡然變得意外起來。
橋田常雄從大桌子的中央抬起他那粗短的脖子,在他那扁平的臉上,鑲嵌著兩顆凹陷的圓眼球,在一瞬間,目不轉睛地盯著進來的元子,那銳利的表情,頗有一番盛氣凌人的架勢。
元子把手提包拉到跟前,從中拿出了裝訂文件。
「請給一千五百萬元吧。澄江小姐太老實啦,她不好意思向您提,才委託我來和您商談。根據最近時期的情況,不論怎麼小的茶館,在稍好一點的地方,僅僅借房的押租和內裝費,也需要一千五百萬元。」
窗外的騷音一響動起來,橋田和元子都覺悟到情況不利。橋田把一腔憤怒都集中在手指上,捏緊鋼筆,幾乎要把便箋戳穿,在上面簽字划押,蓋章之後,沒好氣地把這一頁撕了下來,氣狠狠地推到元子面前。
「澄江小姐——」元子給橋田點煙后又恢復了原來的姿勢說:
橋田的言外之意,暗示了Y飯店替身一事。
橋田那一直帶著傲慢神態的臉上,開始狼狽了。作為醫科大學預備學校的經營者,在這一瞬間,他肯定考慮到了自己的體面,也考慮到這件醜聞傳出去以後,會帶來使學生人數急劇減少的後果。
『「噢,請吧。」
那彷彿是橫井的聲音再什麼也沒問,只說了聲:「請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換了一個聲音:
「就是為了防止意外,付給澄江小姐一千五百萬元也值得。」
「不,不,我是笑我自己。」
「好吧。那麼,現在馬上到這裏來吧。」
「是澄江的事。」
「你是銀座的原口?」
「聽說梅村店最近要歇業,是真的嗎?」
難道我能敗給他嗎?難道我能被他嘲弄嗎?元子暗自思忖著進入了戰鬥準備。在我這隻宛如保險公司的外勤人員常用的提包里,裝著足夠摧垮橋田色厲內荏的武器。
「是嗎?」
「聽澄江小姐說,橋田先生把最近歇業的梅村店買下來了,是嗎?」
「哼!」橋田在鼻尖上掠過一絲冷笑,問:
「啊?」
「當然,如果把這事僅看做比臨時情人稍深一點的關係,錢未免多了一點。不過,這是在一般人的情況下是這樣。錢多?還是錢少?這要根據那個人收入的多少而論。並且,對那個人的收入來源也要加以分析,不同對待。如果是勞動所得,自然要少收一些,但如果不是勞動所得的收入,那當然要多收一些啦。對橋田先生來說,把這兩個方面的因素同時考慮在內,我認為要您一千五百萬元不算多!」
「這僅僅是為學生走後門上大學而拿出大量金錢的家長名單,請您仔細看看,開頭是這樣寫的:
「我是銀座的原口,橋田先生在嗎?」
「您說在哪兒?」
〇舊制醫大走讀學科。
「老闆娘,你在電話上說要為澄江的事找我說點什麼……」
「嗯,我可是記不起來了。」
「哪兒的話,那是澄江的誤會吧。」橋田擺動著手臂否認。
在橋田的示意下,元子走近那張桌子坐在椅子上。橋田那肥胖的身軀也撲通一聲,落進對面椅子里,兩腿叉開,雙手搭在椅子兩邊的扶手上,顯示出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態。
「在別處,有秘密事也不便於商談,我考慮還是在這裏方便……或者,我也可以安排,一段時間內不叫人進來,你看有必要嗎?」
「……現在,我想談談我的願望,請您一定聽聽我的要求。」
「……」
「我希望您能在那個數目的三分之一以下,五千萬元賣給我,並且不能一次付清,諸允許我在十五年內按月付清。」
「澄江小姐一定會很高興的。」她嘴邊綻開了笑容。橋田把臉轉向一旁,撅起下巴尖,心情浮躁地噴著香煙,腮頰更加膨脹起來。
「這有什麼稀奇的?」
「不僅是這些。橋田先生和澄江的親密關係,連我都親眼看見了。」
「話雖是這麼說,可是這裏的富裕情況,一看這豪華的校舍就明白了。我現在想,橋田先生把我叫到這裏來倒是件好事,」
「事很急嗎?」
這一次確鑿無疑是橋田常雄的嘶啞聲音。
「我沒做虧心事,心裏不怕鬼。」橋田的語氣斬釘截鐵。
橋田正面看著元子,肯定地回答了她。
「她說,您對地特別親切,她也很高興。澄江無論什麼事都靠我給她辦,所以她對我無話不說。不過,我們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對其他人絕對不會泄漏一點風聲。」
元子故意用驚愕的眼神注視著橋田的面孔說:
「您看看那筆跡,恐怕就認出來是誰寫的了吧?」元子微微笑著問。
「我的腦子很正常,神經也沒有錯亂,我是作為一樁很正常的交易找您商談的。」
「那是別的預備學校,本校可沒有收那麼多錢。」
受話器的聲音中斷了,橋田好象是受到了打擊。
「喂喂,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這不和白揀一樣嗎?你不是瘋了吧!」
「我不記得對地說過那些話。假若真的說了,也是枕邊上一時興奮說了些夢話,這一點,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在床第生活中,是做不出真正約定的。」
「我這麼說過嗎?」橋田用力眯縫著眼睛,好似被煙熏得發痛。
「是嗎?」
橋田結巴了。他沒想到元子能為這件事給他打電話,所以他感到很突然。
「真是這樣,那就好了。可是,即使是被輿論工具輕輕一碰,不管有的事也好,沒有的事也好,他們給您大肆宣傳一番,您不討厭嗎?就連學生也要減少呀!」
「橋田先生,既然是這樣,那就請您拿九*九*藏*書出一筆贍養費給澄江小姐吧。」
「您一定很忙,我有點事,想簡單地跟您說一下。」元子語調認真地說。
「另外,這也不是我個人的意見要來和您談,實際上,我是受澄江小姐的委託,來聽一聽橋田先生的真正心意到底怎麼樣。」
「喔?」
「是的,一千五百萬元,必須在什麼時候付給,就寫一張這樣的字據。我拿著字據回去,澄江小妞一看,不知道該怎麼放心了。我是受人委託,但我不想象小孩子一樣被人捉弄。」
「你大概是由那個男人帶著到江口老人家去的吧!見到老人了沒有?」
「是的,什麼事都和我商量了。」
「是的。那時候,我看到你們倆在汽車裡您是緊緊靠在澄江小蛆肩上的,而且還十分熱戀地悄聲說著什麼,女方也沉溺在熱戀當中。」
兩人的談話好象告一段落,元子也從面前桌子上捏起一支招待香煙,拿起備用的打火機點著,靜靜地吸起來。
今天原子來到這裏一看,學校的規模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這幢樓建起來恐怕還不只兩年吧。以前的校舍如何不清楚。現在預備學校競爭很厲害,校舍不漂亮也許就要吃虧,學校的美對學生也是一種魅力。學校選在「早稻田之林」附近,這個地理位置也為他們學校增添了無限的聲望。
「澄江小姐不來。事情到這種地步,她恐怕見到您就會討厭的,還是我替她來取吧。」
元子認為橋田的笑是為了敷衍這一尷尬的場面,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
「她那個人太溫順了,從她自己口裡,很難對橋田先生說出自己的心事來。澄江小姐對我說,橋田先生最近的心情,叫人很難揣摩透。她為此很苦惱,想了解清楚橋田先生的真正心意到底是什麼。」
「那不行。盡往後拖延不回答,澄江小姐和我都不放心。要不然,就乾脆請您現在回答,這樣一次就結束了。」
「嗯,我和她的交往時間是太長了點,可是我正反省著吶。」
兩人之間肯定要談到Y飯店「替身」的事,這一點,,橋田心裏也很清楚。果然,元子一提起那事,橋田就獨自笑了起來。橋田這時的表情,比原子原來想象的那種遮羞和解嘲行為要狡猾得多。
「要一千五百萬元,太過分了,我和澄江的那種關係只有兩個月,她沒有理由向我要那麼多的錢。」
橋田在Y飯店被元子捉弄時,就是換成替身,他也很滿足,這充分暴露了他在女人面前的厚顏無恥。知道他這卑劣品質的人除了他和替身以外,再就是元子。照理來說,他在事後見了元子,應該感到很羞恥。可是眼前橋田的表情,一點也看不出這種羞恥感。如果換在其它地方見面,決不可能是這樣,顯然,是裝璜威嚴的環境給了他這種精神上的支持。
元子分析,橋田約自己到他學校去交談,大概就是由這些活思想的支配吧。
「好吧。」
「學校的地址,你知道嗎?」
在這同時,元子領會了橋田為什麼要把自己叫到這裏來。如果在別的地方會見,他就很可能表現不出這種威嚴來,他事先就算計到了這一點。
「橋田先生,就我現在所見到的,這所醫大預備學校相當興旺呀!聽說學生的家長大多是有錢的醫生,最近的新聞報道說,家長為了讓學生升學,要給預備學校一大筆錢。」
橋田彷彿被人抓住了短處,表情膽怯而懊悔,似乎在考慮,每次和澄江幽會,即使是沒有道理,也應該給她點錢。
「但是,那種約定……」
「我想請您告訴澄江,我和她的臨時情人關係已經結束了,再繼續下去,就會發生糾纏,對雙方都不好,所以不要再見面了。」
「嗯。江口虎雄……」
「夠了,夠了,全是捏造,這類東西,我沒有看的必要。」橋田漲紅著臉,把裝訂複印文件摔在桌子上。
「那就叫人為難了。把枕邊上說的話,都那麼認真地記下來,那就麻煩了。」橋田說完,眉宇間蹙成一個疙瘩。由於神態的變化,臉上給人以不可思議的感覺。
「請您看看這個吧,它是從某人的筆記本上複印下來的。」元子說著把裝訂文件放在桌子上。
「所以我剛才說過,我正為這點,反省著啊!」
「我想誠懇地跟您談淡,可以在什麼地方見一面嗎?」
橋田那充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天花板。
「是呀,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啦!」
橋田臉上開始泛起了慍色。
「正象您看到的那樣,學生家長的姓名、年齡、職業、會見的地點、時間、交接的錢數等等,都寫得很具體,難道這一切,都是他江口虎雄捏造的嗎?」
橋田把臉轉向元子,兩眼閃出了疑惑的光,似乎在問:「什麼?」
「十二月二十一日。學生,古河吉太郎。五十六歲的古河為吉的長子。其父住在大阪市北區連雀街二六二號,經營了十七年的外科整容醫務。以前和橋田理事接觸十余次,同日下午七點左右,在都內赤坂的梅村飯莊和橋田會餐,在此交接款項。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學債為三百萬元,推定橋田收領後門入學費為九千萬元以上……」
「最好這樣。」
元子在說到「新聞公布出去」的時候,特別加重了語氣,也可以理解為她有意要通過新聞界披露這一切。
「哎呀,老闆娘,好久沒見啦!」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
「讓您費心啦!」
離大桌前面稍隔一點距離,放著一張桌子,橋田朝那張桌子伸出手掌,向元子示意了一下。那是一張長桌子,兩側各擺著四把椅子,既供來客用,也備召開小型會議使。
「嗯?」
「嗯……」橋田嘴裏呻|吟了一下,沒說出什麼。
澄江想說什麼事,為什麼自己不直接說?她抱著什麼心情委託元子給她說?澄江和元子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從在Y飯店當替身的時候開始,她們二人是否就商量過什麼事?在短暫的沉默中,橋田的腦海里似乎正急速地賓士著這些疑念。
「咦,是嗎?……嗯,那麼我作為參考問問你,打算出多少錢買那塊地皮呢?」
「不,澄江小姐本人也是深信不疑的。這一切也都是您在興奮忘魂的時候,親口對她許諾的。我認為橋田先生是有責任的,作為第三者,不管是誰聽了,都能同情澄江小姐。」
本校的教學內容:
「夠可以了吧?」橋田皺緊眉頭瞪著元子。
從樓上傳來遠處教師講課的聲音。
「嗯,是的。澄江很可能就要到咖爾乃要求工作了,是不是?」
「……」
「喂,喂,老闆娘,那只是枕邊上的私房話呀!在那種場合下說那些甜言蜜語,是為了引起對方的興奮情緒。實際上,那都是些胡說八道,不管說的人也好,或是聽的人也好,雙方都知道,那隻不過是為了加濃那艷欲氣氛的喃喃私語,這些話怎能一句一句地完https://read.99csw.com全信以為真呢?」
「剛才在電話上冒犯您啦!」
那麼,這所預備學校怎麼樣呢?與其說是幫助學生提高文化水平,倒不如說不遺餘力地為學生走後門升學。已故江口參議院議員生前在文教委員會中佔有重要地位,他雖已去世,但他的經歷和聲譽仍起著作用,這對預備學校為學生走後門升學來說,提供了極為有利的條件。江口大輔是被橋田常雄推戴的,但是同時,江口大輔又是預備學校的後盾。江口大輔雖然死了,但是和他往來密切的文教界其他首領還活著,這些人對橋田為學生走後門升學來說,仍然發揮著重要的機能作用。當然,只靠人事關係的效力是有限的,另一方面,學生家長必須出大量的錢,通過橋田為媒介,通融大學的理事和教授。江口議員死了以後,橋田仍然要充分利用這條門路。這些情況,元子從江口議員的秘書安島富夫和澄江那裡都聽說過,證明確屬事實。
「因此我真想再一次向問橋田先生的心情。澄江小姐對橋田先生可是一片痴情,她沒有朝三暮四的想法。那麼,橋田先生真的要把她當作臨時情人嘲弄嗎?」
〇新設醫大走讀學科。
「這麼說來,您和她的交往只是幽會而已嗎?」
「作為臨時悄人關係來說,您和澄江小姐的交往時間可是太長了呀!」
「赤坂第四條街四十六號。土地號數一七六三八。土地面積一九八點四二平方米。原屬梅村的地皮,昭和五十四年四月十九日,將所有權轉移給了品川區荏原第八條街二五八號的橋田常雄。」
「您現在不忙嗎?」
「……」
橋田彎腰從接待用的煙盒裡捏起一支香煙,元子趕快給打著了火機,橋田銜著香煙,一面將煙頭湊過去點火,一面順勢將眼皮向上一翻,朝元子臉上盯了一眼。翻眼皮向上看,在一般情況下,多半是白眼,所以這時候,橋田自己也感覺好象是瞪了元子一眼。
元子說明了來意,警衛人員給她打電話聯繫后,一放下受話器就改變了態度,恭恭敬敬地說:「請從那個樓梯上去吧!」那是一個鋪著地毯的樓梯。
「對,紿她買過那麼一件小東西。」橋田臉色鐵青。
橋田想當然地認為是安島富夫給元子出了主意。
橋田心不在焉地拿起來一看,大吃一驚,宛如發條一般從掎子上彈起來,連椅子都響動起來。
「從大久保到飯田橋的途中,有個若松町公共汽車站,從那兒沿下坡路往北走,下到盡頭就是喜久井町,正好就在早稻田大路的南側,在那一帶,你一打聽我學校的名字,馬上就找到了。」橋田把地理情況詳細告訴了元子。
「贍養費?」
「是的,為澄江的事,我想找您商談一下,所以才來打攪您啦。」
〇現役學科。
「是橋田先生嗎?我是咖爾乃的原口,您好!」元子的語調浸潤著笑意。
〇新設醫大全部住校特訓學科。
「怎麼,澄江說我對她很親切?我怎麼不覺得。」
「……」
「什麼事?」橋田傲慢地回問。
「您對澄江說,將來要照顧她,那是怎麼回事呢?」
橋田酷似遇到幽靈一般睜圓了雙眼,一頁一頁翻卷著裝訂文件,瞳孔幾乎貼到文字上去了,那眼瞼在激烈地痙攣,手指也在急速地顫抖。
「僅僅這麼一點錢,一切事情都了結了,您還不放心嗎?」橋田腮頰上的肌肉激烈地抽搐起來。
「人的仇恨是可泊的,特別是老年人的仇恨之心,更可怕。江口老人作了這樣的記錄,橋田先生大概作夢也沒想到吧!是不是?」
「這麼怕人的場合,怎麼被你看見啦!」橋田不好意思地用指頭撓著下巴。
在這裏看不到宿舍一類的建築物,宿舍可能建在其它地方。因為從地方上來的應考生很多,沒有宿舍是不行的。元子心想,這個預備學校是已故江口大輔參議員為選區的權勢人物服務的,所以熊本縣出身的學生一定很多。全部住校學生的特訓班經常發生問題,因為那宿舍里的「特訓」過於嚴格,在監視員的監督下,學生連外出的自由都沒有,就象住在「章魚房間」一樣,處在被「監禁」的狀態。這也可以說是預備學校的「教育熱情」,不過,如果剝開「教育熱情」這張畫皮來看,他們的目的是為了提高陞學率,提高陞學率的目的是為了提高預備學校的聲譽,提高預備學校的聲譽是為了增加學生的人數,增加學生的人數是為了增加學校的利潤收入,說到底就是營利主義。這一實質在新聞等宣傳方面也是這樣評論的。
「這回可以放心了吧!」在他厚嘴唇邊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先說個數我考慮一下,澄江說她需要多少錢?」
「怎麼,你還想利用歇業的梅村店接著開飯莊嗎?」
「說的什麼我都忘啦!」橋田慢悠悠地吐著煙霧。
元子在這方面的知識,大都是楢林婦產科醫院的護士長中岡市子告訴她的。
「唉呀,實在是……」他難為情地繼續苦笑著。
橋田一副「隨你便」的表情,憤然把臉轉向一旁。
眨眼之間,元子看到的是裝飾豪華的寬敞房間,桌子也大方。明亮的陽光通過窗口撒滿了室內,看上去,彷彿這個房間本身發出來的光。
「澄江小姐可是完全記著哪,而且,她還很受感動哩!」
「橋田先生,還有一份資料想請您看看。」元子從手提包里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雖然也是複印件,但那是一份八開紙上打的字,一共有六頁訂在一起。
「從這份一覽表中數數看,過去付出大宗款項的學生家長有二十五人之多。當然最近,他們交納的錢數更多,這一方面是因為通貨膨脹,另一方面是後門入學激烈競爭的結果。你難道還能說這份一覽表是假的嗎?」
「好,我明白啦!」橋田一揮拿,啪嗒一聲拍在桌子上,說:
「橋田先生,您張口閉口臨時情人,臨時情人,這隻是您一個人說的,但是旁觀者的公平眼光來看,您和澄江的關係決不能說是臨時情人。」
「嗯,但不知是什麼事?」
「哪兒的話,我是想看看您對澄江到底有沒有誠意,我是澄江的代理人,一旦明白了您對她沒有誠意,那純情的澄江小姐不知要怎樣發瘋呀。有的女人可以隨意耍弄數個男人,澄江小姐卻不是那號女人,她沒有那種生活體驗,關於這一點,抱過她的橋田先生不是很清楚嗎?」
這一次,橋田又大吃一驚,手裡的複印件,邊沿部分象波浪起伏一樣抖擻不停。
「那是枕邊上的甜言蜜浯,是吧?您剛才說過好幾遍了。可是,這話對純情的澄江小姐來說,她是不能理https://read.99csw.com解的。她的心愿是無論到什麼地方,都要依賴橋田先生。她到現在沒有收到橋田先生您一分錢,這難道能說她水性楊花嗎?」
橋田臉色陰鬱不安。
「我去您的學校拜訪合適嗎?」元子不由地反問。
「橋田先生,澄江小姐可是一片純情呀!她雖然在梅村店裡當女服務員,但她的心靈還是天真幼稚的,她還很純真,和那種沒有長性的女人不同。」
「沒有這個打算,我是想請您把地皮轉讓給我之後,我要利用它。」
橋田嘴裏噴出的煙霧在面前繚繞,他斜視著元子說:
「澄江小姐為了獨立生活,想開一所茶館一類的小店,我曾經和她一起商談過,請您幫她籌集開店資金。如果您能同意的話,那麼,您的其他願望是會得到澄江小姐諒解的。」
元子打通電話,接電話的是男聲,但不是橋田,好象是事務主任橫井。澄江曾經告訴元子說:「橋田不在的時候,有什麼事委託橫井先生傳達給他。」
「澄江這個快嘴東西,什麼都說。怎麼,你要幹什麼?」
「好久沒見啦!」
「這份東西,你是怎麼弄到手的?」橋田好不容易擠出了嘶啞的聲音反問。
元子眼角眯起了徹笑,微微傾斜著脖頸,做出一副迷人的嬌態,對向橋田的側臉問。
「噢,沒有關係,理事長室內只我一個人,即使是有誰在場,你一來,我就叫他出去。」
「是澄江說她要贍養費嗎?」橋田那虛張聲勢的架勢雖然還殘留一點,但是他說話的語氣開始虛弱了。
如果能鑽進橋田心裏去看看,他對了飯店中替身一事肯定會感到不光彩。橋田的本來慾望是在元子身上,可是萬沒想到,事先沒通知,竟換成了個替身女子,即使人換了,他也不問明原因,就那麼草率地和替身同了床。他意識到這種作法有失節操,就是發生在女人身上,也是一種卑劣行為,所以他在元子面前總感到內疚,如果在別處,只有他和元子在一起的場合下,會很不好意思。只有在學校里,罩上一層事務性的氣氛,才能沖淡他的內疚情緒。
橋田抬起他那豬一般粗短的脖子,深陷進眼窩裡的兩顆小眼睛射出兩道冷峻的光瞪了元子片刻后,說:
「是。」
「喂喂!」
「那邊不是有尊胸像嗎!那胸像是貴校二等功勛者已故江口大輔先生,江口虎雄就是江口大輔先生的叔父,是貴校的前任校長,這筆記就是他寫的,內容是這個預備學校的學生家長一覽表。」
「不過,橋田先生,澄江小姐卻不是這樣想的,她認為您一直都會照顧她到最後,所以她很高興。」
「這一點不能奉告。」
「……」
「我對她說什麼啦?」
「不光是這樣,如果從這裏沖開缺口,這個學校的經營內幕還會由於新聞界的透露,引來秘密的偵探。現在的新聞宣傳工具,調查能力的發達甚至超過了警察。尤其是問題多的醫大升學預備學校,採訪記者象成群的螞蟻一樣集中過來,什麼問題都能徹底折騰出來。」
「知道啦。我現在就去,十二點左右就能到。」
「不過,據我聽說,江口虎雄在預備學校擔任校長,只是虛名,實際上,什麼權力也沒有,只是由於江口參議院議員在教育界有名望,您為了討好他,才給了他叔父江口虎雄一頂校長的空帽子。但是,學校的一切事情都由您獨斷專行,什麼事也不和校長商量。江口虎雄是個正義的男子,他對您的作法很氣憤,暗地裡調查您的行動,記了這些筆記。這種日記本共有二冊。」
「啊!沒有必要嗎?」元子嚴肅注視著橋田的動作,猶疑片刻,又說:
「好吧,讓我考慮考慮。」
「橋田先生,您不是對澄江小姐說過嗎?『我到梅村店去的時候就愛上你了,但是沒有機會和你親近,想不到,我們的友情關係這樣結合起來了,這真象做夢一樣,再沒有比這還高興的了,要感謝咖爾乃的老闆娘給我們搭橋牽了線』……」
自從在Y飯店裡,元子讓澄江當她的替身以後,橋田再沒到她店裡來。橋田雖然是個厚顏無恥的傢伙,但在這件事之後再在元子面前露面還是有點害臊了吧!現在,從他的聲音里還能聽出這種味道。
「考慮考慮是什麼意思?一千五百萬元,到底給還是不給?或者是不是想少給一些錢。」
「知道,在新宿區喜久井町四一六號。」
「等到付錢的前幾天,你來個電話,到那時,再確定付錢的場所。」橋田仍然把腦袋轉在一邊冷冰冰地回答。
「可是,您對澄江小姐許諾將來要照顧她,至今她還相信無疑。」
「雖然沒見到老人,可是,通過他的兒媳婦把這份東西借下來了,這沒有什麼可懷疑的。」
元子一邊看著記在筆記本上的數字,一邊撥著電話號碼。醫大升學預備學校本來有通用的電話號碼,但她撥動的不是這個號碼,而是理事長,專用的。這是島崎澄江告訴她的。
〇舊制醫大全部住校特訓學科。
「對橋田先生來說,一千五百萬元只否過是從牛身上拔下了一根毛。拿出這麼點錢,就可以避免發生糾紛,這倒是很便宜的事呀!」
橋田先把為了考慮作為前提說出來,不從正面回答給錢還是不給錢,再一次顯示了他的狡猾。
「我想對您說的事,和那件事也多少有關係。」
元子象領取畢業證書一樣恭恭敬敬伸出雙手接收下來,並特意從容不迫地再一次讀了上面的文字。
「那時候你逃走了,才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橋田先生,剛才我所說的事,一直都是以澄江的名義提出來的,因為我是澄江利益的代理人。但是……」元子把吸剩下的煙蒂輕輕撳在漂亮的煙灰缸里,說:
「好久沒見啦!」元子哈腰寒暄。
「說不定,我要仔細考慮考慮。」
電話掛斷以後,元子在分析橋田的心情。橋田一定認為是為澄江的事,而且八成是要錢。除此之外,澄江不會派元子作她的代理人。既然如此,與其勉勉強強地在密室里交涉,倒不如在學校自己的辦公室里,這樣可以作為事務性的問題去處理,就是有可能發生口角的問題,也會迴避的,元子分析橋田可能就是出於這種打算。
「嗯。原來是他兒媳把那個筆記本代借給你的呀!是嗎?哈哈哈!」橋田突然發起笑來。
「那當然,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我還是那句老話,我和她是臨時情人關係,所以,什麼時候停止交往都可以。」
「我還記得:一月三十日。學生,植田吉正。四十九歲的植田吉太郎的長子。父,住福岡市久住街二八四號,經營婦產科醫務工作十八年。本日下午六點開始,在赤坂的梅村飯莊里和橋田會餐……」
「你知道嗎?那塊土地的價格每坪二百八十五萬元,總共約六十坪,價值一億六千八百萬元呀!」
「關於澄江https://read.99csw•com的事,你想說什麼?」
「這是謊言,」
總之,在一般情況下,心裏有短處的人,為了使自己不驚慌失措,都要選擇一個能使自己鄭重其事出面的場所進行交談,絕對迴避使自己驚慌失措的環境。元子聽說過這種傳說,她認為橋田正好就是這類人物。
大桌面上的文件有的堆在那裡,有的翻開著,連點空隙都沒有。
「說心裡話,我本來想在其他什麼地方和您會見,可是,您卻偏要叫我到這裏……不過,您這漂亮的校舍,我這還是初次拜見,真使我大開眼界。」
「象她這種純情的女人,一旦惹惱了她,是很可怕的。您本來許諾她將來給以照顧,如果她知道這種許諾是謊言,她就會感到絕望,感到受到欺侮而窩心委屈,結果,她就會氣得發瘋,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因此,請您現在就寫個字據吧。」
片刻沉默之後,元子抬起眼來說:
元子是在上午十一點給理事長室打電話,因為她聽說在這個時間里,橋田常雄一般能在辦公室里。橋田是醫大升學預備學校的經營者,要到外面去辦的事很多,但是上午一般都在辦公室內,這也是澄江告訴她的。
元子環顧著理事長室,窗外有學生通過,橋田為什麼要把她叫到這裏來,她是知道的,但在臉色上,她沒有流露出來。
元子感到很意外。她剛才已經說過,是為澄江的事要找橋田談談,沒想到,橋田卻滿不在乎地叫她到預備學校去。最初元子要求在哪個地方見見面,實際上是指選擇個適當的地方,這本來是站在橋田的立場上考慮的。可是萬沒想到,橋田卻根本不在乎,一點迴避的意思也沒有。
「……」
中岡市子目前在幹什麼呢?元子在和橋田說話的同時,中岡市子的姿態又在她的腦海里閃現過去。
「你在經營方面一向沒有疏忽。你心裏想的什麼,我猜不透,但是,梅村店那個地方,不適合開酒吧間,那裡的環境,還沒有發達到這種程度。」
「唉呀,澄江小姐若是比起我來,她可是勝過百倍呀!我從澄江小姐的談話中,聽到了橋田先生您的各種各樣的新聞。」
「老闆娘有話要說,我實在是誠惶誠恐,彷彿又有點被捉弄的感覺。哈——哈哈哈。」
一樓汽車庫的正面是傳達室,警衛人員坐在窗口處,看到元子走近過來,從椅子上欠起身來注視著。今天,元子身著素淡的西服,一手拎著手提包,那打扮宛如保險公司的宣傳員。
橋田常雄癱在那裡,徹底崩潰了。元子彷彿看到橋田面前已經打出了投降的白旗。
「怎麼?五千萬元,還要十五年按月付款?」橋田臉上表情驚異,愣了半晌,又道:
「到那時候,凡是在後門入學中得到好處的大學理事和教授們就不得不辭職。學生家長的偷稅行為也要暴露,這就要造成不可收拾的殘局。當然,理事長也要因為非法收入這麼多的錢,而被作為詐騙嫌疑犯逮捕起來,預備學校也就垮台了……橋田先生,這和把梅村轉讓給我的損失,可是沒法比啊!」
「對,我的學校,到理事長辦公室來。」
「我不是來發牢騷訴苦的。再說,這是您叫我到校舍來的,我在電話上本來是說想在別的地方和您談,可是——」
「不過,澄江小姐對橋田先生說的話至今深信不疑。她那個人,決不會認為她和您是臨時情人。您將來要照顧她,這是已經約定下來的。」
「我收下了。」
「這我明白。」
元子簡直不能相信,在酒吧間撫摸女子胸部和臀部的橋田,和眼前這位端然而坐的正人君子竟是一個人。說起來,凡是到店裡來尋歡取樂的客人,特意把男子的另一面露出來。對女招待來說,不管是會長也好,社長也好,局長也好,一律把他們當醉漢和好色漢來看待,元子平常也注意到了女招待的這種心情。可是眼下,她在端然而坐的橋田面前,心情卻有點愕然不安。
梅村店的地皮本來已經轉讓給橋田了,而且都辦完了轉移登記手續,這些情況元子雖然知道,但她暫時沒有說出口來。她只是再一次回答橋田說:
「那就給您添麻煩了。好吧,就這樣定了吧。」元子下了決心。
「澄江小姐對我說了,不會有錯。橋田先生,您好象是把什麼都忘了,可是,澄江小姐和橋田先生發生的一切事,她全部都牢記在心上,她是個非常心細認真的女子。」
正面門前有一塊銅質牌子,上面鐫刻著「醫大升學預備學校」字樣。旁邊豎著另外用油漆寫的告示牌:
橋田聳動了一下他那胖敦敦的肩頭。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如果您不捨得拿出這麼點錢,一旦惹惱澄江鬧起來,這個學校的經營就要發生裂痕。現在,醫大升學的預備學校已經被輿論界注意上了,作為預備學校的經營者,如果他在女性問題上的醜聞被公布出去,將會發生怎樣的結果呢?」
「那她……」也許周圍有人,他沒有說出澄江的名字:
「她似乎多次說過。可是,如果把我當作依賴對象,那就難辦了。我從一開始,就把和她的關係看成是臨時情人關係。」
「但是,澄江小姐可是相信了橋田先生的許諾呀!」
結果,橋田常雄到底答應了給島崎澄江寫了一張支付一千五百萬元的字據,付款日期是一個月之後。書寫字據的紙張,是印刷現成的醫大升學預備學校專用便箋。
「……使您滿意,我很高興。」
「您是不好意思說吧。假如是一般的、膚淺的水性揚花,二、三次幽會也就結束了,可是您和澄江不是在一直繼續著嗎?」
「前幾天,我有事,搭乘從西麻布去青山的出租汽車。就在我前面行駛的出租汽車裡,有一對肩挨肩靠在一起的男女乘客,我從那後車窗上看得清清楚楚,怎麼看,也象是橋田先生和澄江小姐的后影。當時只看到了這些,就和前面的車分開了,再沒看到。後來一問澄江小姐,果然不錯,那天汽車內親密靠在一起的那一男一女,就是您和她。」
橋田一開口,就讓人看出他那自信的態度,並且是作為土地所有者的自信。——其實元子在法務局港派出所的登記簿上已經查明了,那上面的記載是這樣:
「我一心等您到店裡來,可是眼下見不到您,感到很寂寞。」
眼下,成群的學生從校舍旁邊的鐵樓梯上下來,涌到道路上,正好和元子走對面,元子看著成群的學生心想,對橋田來說,這一個個學生,簡直就是一塊塊的金子。
「喏,橋田先生。」
但是,他那嚴峻的表情,一會兒又變成了柔和的微笑,他那矮矬的個頭、隆起的肩膀、油桶般的身軀站了起來,從大桌子的一端轉過去,走近元子面前來。
「什麼時間給個明確答覆?」
「哪裡,哪裡,快請這邊坐。」
「反正要來,那就最好是現在來,下午外面有約會,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