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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洶湧波濤中的一葉扁舟

第十九章 洶湧波濤中的一葉扁舟

長谷川的語調帶有意外的韻味,一隻眼瞪得很大,稍有躊躇,接著又說:
「是的……不過,如果您能在營業上經常幫我商談,慢慢地能發展到私人關係方面的商談。」元子撒嬌地傾斜者臉嫣然一笑。
「萬一能到手的話,那還是托先生的福呀。這事還不是承蒙了先生的引薦嗎?」
「因此,我想把這個長谷川商業有限股份公司的全部股份都買下來,價格由您來定。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把現有的從業人員全部承接下來。」
「唉呀!怎麼變成這種地步啦?」
元子和上次一樣,作了簡樸的化妝穿戴出了公寓。這是一次重要的商談。打扮素淡一些,表明是買賣性的事務性的商談,不過,心情還是緊張的。她在對著鏡子薄施脂粉的時候,長谷川那間或痙攣的半邊臉,就在她腦海里浮現出來。
「好,一周以後再見,謝謝。」!
元子朝著副行長那神經質般的面孔,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副行長彷彿當頭挨了一棒似地兩眼冒金星。
長谷川的右眼張開一道縫看著元子的臉,彷彿是在觀察她的人品。
裏面有一道隔門,男子把門敞開,二間屋子是相通的。這裏放著稍大一點的三張桌子,一個男子正在打電話。引路的辦事員又走進正面裡頭的門內。
辦事員請元子坐在接待掎子上,自己退出去了。
元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長谷川那四方型的臉深深鞠了一躬,說:
元子在小祠前面躬著身歡手合十。豐川五穀神是福運神,元子閉上眼,靜下心,彷彿在向五穀神祈禱:今天就要和盧丹的經理會見,請保佑交談順利成功,另外,請多賜福運,保佑我生意興隆昌盛。
「我很希望經理先生能常和我一起商談一些事情。」
從這時起,元子彷彿在窺伺著長谷川的眼神說:
盧丹辦公所在英泉大樓的三層樓上。為盧丹供應洋酒的永島店的店主,已經向盧丹的經理長谷川庄治聯繫過,說定今天下午三點鐘元子到他這裏來。這是最初的會談。元子為了祈禱這次交談的成功,在來的路上,特意去參拜了赤坂的豐川五穀神。
元子心裏又在暗想,楢林落到這種凄涼境地,他一定認為這都是她元子的罪過,也許他甚至對自己起了殺心。他要恨就叫他恨啦,沒有向他解釋的必要。再說,他就是恨死,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我是原口,經理先生在嗎?」
她心想,和安島只發生那麼一次異性關係,再就沒有事了,反倒應該感到幸運。如果和他繼續交往下去,很難設想會發生什麼結果。她那本來已經長期關閉了的性|欲,是由於和安島交際才又被誘發出來。自己性接觸較晚,正因為如此,性|欲要求可能一發而不可收,愈來愈強烈。只愛一個男人,終身難忘,當為其獻身如願以償的時刻,也正是女人自我毀滅的開始,一切理智、得失都會蕩然殆盡。元子自己正處在懸崖勒馬的關鍵時刻——最後,她終於為自己的身體祝福,決心洗掉安島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輕蔑的污跡。
江口虎雄在醫大升學預備學校里的時候,僅僅是名義上的校長,沒有實權。但是,由於他對橋田的所作所為忍無可忍,就悄悄寫下了這份記錄,可信程度極高。根據這份記錄,又委託興信所調查了學生家長們存款的銀行。能夠拿出這樣一筆巨款為子女作交易的醫生肯定也有,象今早報上報道的大阪中田醫院院長的那種偷稅行為嫌疑。
元子乘上陳舊的電梯上了三樓。一樓、二樓不知究竟是作什麼的辦公室。乘電梯在三樓上下來的地方,再順樓梯上去,是塊空地,只有那個地方有窗戶,從狹小的窗戶越過寬廣的房屋頂,可以看到另外的樓房。後面在走廊的中間,左右並排著五個辦公所的門,天棚上有微弱的電燈光亮,走廊的水泥地也已龜裂成細樣的紋線。
「好。明白啦。」長谷川苦笑著點點頭,說:
「醫院一縮小,護士等從業人員也只有跟著減少了。但是,據說資格老的護士長還留在那裡,只減去四、五個年輕的護士,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在這一周的時間內,元子始終在估算盧丹的價格。現在,她一面凝視者牆上的裸體婦,一面在反覆思考著最後方案。關於買賣條件,現在還想不到誰先提出來,不過在開始階段,總免不了要討價還價,作為元子來說,就是在這一點上,也希望自己能沉著下來。
「很遺憾,也沒有。」
長谷川唇邊上泛起了微笑,語氣溫和地問元子。
「等到把公司轉讓到我手裡的時候,再把全體人員召集起來,您和新經理的我,親密地並肩站在高處,和藹地致詞,就說您為了專心經營高級公寓,從這個酒吧世界上激流勇退了,暫時把它交給我來繼續經營。但是,由於我不熟練,您作為前任經理,今後還要經常在經營上幫我指點。您我用這種形式來相互交替,我認為最理想,您看怎麼樣?」
「永島店的先生給經理先生來電話大概已經說過了,我在銀座的酒吧大樓三樓上,開了一所小小的酒吧店,名字叫咖爾乃。」
作過江口大輔秘書的安島富夫,帶她到了大輔的叔父江口虎雄處,不但了解到橋田所得到的後門入學交易費,還得到了記載橋田收入後門入學金的詳細情況的記錄本,元子整個複印了一份歸為己有,這就是她的「第三黑皮筆記本」。
梅村店的地皮時價是一億六千八百萬元。
後來,有關二位行長的消息,元子偶爾也聽到一些,是原來的同事們告訴她的。她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工作的時候,曾經有個女職員叫柳瀨純子,和她一同在窗口辦理存款業務。元子離開銀行四年以後,在赤坂見附地下鐵的站台上偶然遇見了純子。純子比元子小十歲,她在銀行里只工作了二年就結婚辭職了。她本來長有一副漂亮的臉龐,但那次遇見她,卻明顯消瘦了,腮頰凹陷,而且增添了一些細小的皺紋。那次,純子告訴元子說:
「這是人之常情呀!」
長谷川要把盧丹賣出去,不是公開聲揚的。當然,要找到買主,也沒有多大困難。他為了專心經營高級公寓事業,覺得可以把盧丹脫出手去,但也不是非賣不行,一旦思想有了新的變化,說不定他又不想賣了。他的這一思想狀態,元子恍若猜到一些,所以她是抱著提心弔膽的心理來和他商談的。
根據這字據,橋田必須如期執行。因為元子說過,如果過了約定期限,或者執行的態度不堅決,她就要直接通過新聞手段https://read•99csw.com,把江口虎雄的筆記內容公布出去。橋田實際上已經變成元子的俘虜了,他不敢以恐嚇罪來告發元子,因為這樣作,就等於宣告預備學校的崩潰和自己的破滅,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是不值得的。
「很對不起,有沒有和您共同出資的人?」
「嗯。」長谷川抽搐著半邊臉小聲哼了一下說:
(夠了,我答應你的要求,給你五千萬元。)
把從業人員原封不動地承接下來的好處,元子對長谷川說了。但是,這個買賣的交涉,無論對內對外,都必須秘密進行。一旦泄漏出去,哪怕是透出一點兒風聲,首先是女招待穩定不住,她們會發生沉船一般的直感,象老鼠一樣紛紛逃竄。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不但元子為難,長谷川也忍受不了失掉的面子。尤其是外面賒帳的收回,也沒有保證。元子起誓要絕對保守秘密,就是為了防止這一點。
「怎麼會……」
今天她沒有去參拜赤坂的豐川五穀神,而是直接奔向銀座。她認為若是連續去拜訪,五穀神也可能沒有那麼多利益給予恩賜。
元子要求長谷川,在把酒店讓到自己手裡以前,一定要嚴格保守秘密。她把自己的具體想法對長谷川說:
「不,是真的。畢竟是日本人的思維方式,患者聽說是偷稅的醫院,在感情上就認為是道德敗壞的醫院,並聯想到這種醫院的院長,在技術上也是靠不住的。作為日本人,無論如何是要求廉潔的,特別是對與自己生命攸關的醫生,在道德上的要求更嚴格。」
楢林咬著喉嚨似地發出了呻|吟聲,面對如此具體的事例,他休想矇混過關。
「她在那裡幹了快二十年啦,這也只是謠傳,據說楢林先生和那個護士長有不正當的關係。呵——哈——哈——哈,不過,這一點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我是長谷川庄治。」
元子細打量,這個男子五十歲上下,在那四方輪廓的臉上,眼、鼻、嘴,都象用鐵鎚打在上面似的。長頭髮裡間雜少量的白髮梳成背頭,讓人看起來年輕些。鼻翼的一側有顆黑痣。好象是面部神經麻痹,右腮時而痙攣歪斜。
「一年半了。」
男辦事員在前面引路朝房間裏面走,元子一面跟在後面,一面若無其事地觀察辦公所里的情況,在三個女辦事員中,有二人在整理收款傳票,一人在寫付款通知單和發送信封的地址。男子的桌前攤開著帳簿。元子走過去,三個女辦事員才開始抬起臉來,看著元子走進去的後身。
「這麼短的時間就能發展成這祥?嗯!」
但是,元子又冷靜思考到,關於梅村的那六十坪土地,確切地說,現在還不能算自己的財產,要把它作為自己的財產登記轉移過來,那還是十五天以後的事。現在的所有者仍然是橋田常雄,在他給她簽署的字據上寫得明明白白,登記轉移的讓渡日期是在十五日之後。
「……這些話絕對保密,這一帶的不動產經紀人也不知道。當然,如果被不動產經紀人知道了,馬上就給傳播出去了。我只是私下聽經理說要賣那個店……」洋酒店主說到這裏,又把目光轉向獸醫牧野:
中岡市子終於又回到了楢林醫院。這是中年女人的必然命運。
把老頭子搞到這步田地,院長流出澳喪的眼淚。
「呵——哈——哈——哈,」獸醫笑了。
門開了,進來一個穿白上的矮胖男人。元子知道他是經理,便從椅子上欠身站起來。
元子恭敬地問候,又把一盒在一流店買來的點心作禮物拿出來。
三天以前,元子委託永島洋酒店主把自己的情況告訴長谷川經理,並順便問了一下出賣盧丹的條件。洋酒店主昨天給咖爾乃打來了電話,說長谷川經理無論如何要見見元子本人,並指定了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在盧丹俱樂部的辦公所。
「這個護士長曾經一度辭退了醫院的工作,但是聽說現在又回去了。」
不過,元子又冷靜地一想,她和楢林之間的事,只有她和楢林兩人知道,連店裡的其他女子都不知道,獸醫怎麼能知道呢?當然,如果有什麼風言風語,獸醫那尖耳朵是能聽到的,但是一點風傳也沒有,他是斷然聽不到什麼情況的。
獸醫對銀座的酒吧世界最熟悉,元子在猜度,自己和楢林之間那些秘密交往關係,獸醫是不是知道了?所以她一聽獸醫提到楢林就心情不安。
「那,一周以後吧。」
「這麼說,您是個有錢的人呀!」
「嘿!這不是把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讓你白白拿走了嗎?我在銀行里也算工作多年了,象你這種女職員我還是頭一次遇到,真是知人知面難知心,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祥厚顏無恥的呀!」
今天想來,當初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的行長藤岡、副行長村井,正是害怕事態如此發展,才不得不默認了自己對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現金的敲詐。往事的回憶彷彿初夏的微風一般令人爽快,總行派來的顧問辯護律師,面對手握假名戶頭存款帳簿手抄本的元子,卻顯得束手無策,只好眯著眼睛聽著元子與支行行長、副行交涉。哦!多麼令人陶醉的銀座茶館之夜啊!
(你可真是毒辣的女人。)
盧丹的景況並不壞,店是那樣的豪華,而辦公所卻這樣素淡冷清。這就好比一個女子,夜間濃妝艷抹,穿上華麗的衣服,一到白天,又變成了沒有一點化妝的黑臉皮,並換上了最普通的衣服。
元子聽語調,估計是上次去見到的那個身材瘦削的負責人。
元子輕輕撳了一下門鈴,緊接著,門半敞開。狹小的房間里擺著四張桌子,雖然有男女辦事員坐在那裡,但他們沒有把目光朝元子的方向投過去。
「所說楢林醫院的床位也是空空的,在這種情況下,只有縮小醫院了。」
一切都在按預想發展著,所謂一帆風順,大概也就是這種情況吧。
至今,元子被村井稱謂過:「厚臉皮的女人」,被楢林稱謂過「毒辣的女人」,然而她自己毫不以為然。她認為這是自己心理的一個自然的飛躍,就象相貌、肉體不變而年齡要不斷增加一樣,只是一個自然的過程,內心的本質沒變,興緻也和二十一、二歲的時候一樣。
「你說他可憐?」
「店裡的成績還可以,我也有些儲蓄,大約有二億元多一點吧。」
把長谷川商業囫圇個兒買下來,有許多好處。即使是把大店買了下來,如果店名不變,原來那些常客在初期,出於情義和好奇,還是可能來光顧的。但是時間長了,他們就九九藏書逐漸疏遠了。盧丹的名字是很出名的。開始連它的牌子都買下來,以後隨著業務的發展,走上了自己的軌道,過了多少年議后,看準沒有什麼影響了,就可以再按照自己的心愿換一個新名字。
按照約會,獸醫牧野就在這裏給引路介紹。
自那次茶館談判以後,過了半年,藤岡行長和村井副行長就被調遷了工作,說是降了職。顯然這是囡為元子私吞了銀行資金,他們二人負有責任。元子對他們的遭遇,並不感到可憐。
長谷川庄治在都內有幾處高級公寓,他是這方面經營的事業家。因此,即使盧丹店有外債,那債權人很可能還是物主本人長谷川庄治,他可能是拿他個人的財產作擔保。
一路上,獸醫跟元子不停地拉著家常話。
「這麼說來,那護士什麼的,是不是也要減少呢?」元子提問的目的,實際上是轉彎抹角探聽護士長的情況。
「可是,您已經對我的店抱有希望了,這說明您已經賺了大最的利潤,是不是?」
長谷川以新奇的神態觀察著元子的表情,等待她繼續說些什麼。
「也就是說,只換換經理?」
「您的腦瓜好機靈呀!」他那綻開一道縫的右眼閃出一道讚歎的光凝視著元子。
「是的,說白了是這樣,而且是在保密過程中。」
「我的話太單刀直入了,真對不起。怎麼樣?可以把盧丹轉讓給我嗎?」
「說的不錯,是這樣。」
長谷川還是懷疑元子身後有資助人,便這樣間接地問。他這樣懷疑也不是沒有道理,酒吧間的老闆娘,可以說幾乎都有幕後資助人。
安島自從那次之後,再沒有任何聯繫。那樣的男人,我還不想理哪!那不過是一時的衝動,就象走在道上被小石子絆了一下。
「楢林婦產科醫院偷稅二億元,被東京國家稅務局揭發出來,新聞已經報道出來了,您沒看嗎?」
元子心想,這個女子如果是咖爾乃的女招待,連向她打個電話,也得自己親自經手。而在這裏,她親眼看到由另外的負責人就辦了這件事,自己也想早日在店內設上管理人,象這類電話等雜務事,由管理人去辦就行了。
元子一邊喝茶,一邊從容地讀著朝刊上的一則新聞報道:
聽雙方通話的語氣,對方好象是昨夜沒上班的女招待。這個男子好象是負責人。
此後的事情照舊很順利。
「咹?和我?」長谷川的半邊臉斜吊上去。
元子當時說的從三年以前開始,是別有一番意思的。那時候她在銀行里工作,感到非常寂寞,成年累月坐在辦公室里,四周被堅固的白牆圍得嚴嚴實實,頗有坐牢受監的感覺。眼下她對村井所說的從那時候的三年以前開始,就是要擺脫這個囚牢一般銀行辦公室的計劃。她似乎看透了,在銀行里工作,只有男人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女職員,只有漂亮的有機會在窗口上遇到彼此相愛的顧客,談戀愛,結婚離開銀行,然後再來年輕的女職員接替她們的工作,過一段時間,新來的年輕女職員又沿著前人走過的路談戀愛走了,再來一批新的接替她們,如此不斷循環往複。只有元子自己直到三十多歲還剩在銀行里,男職員見了她,嘴裏雖然不說什麼,可是投向她的眼神卻彷彿在說:「怎麼還不趕快離開銀行。」她自己也在暗暗盤算:「我就是走,也不能白白離開銀行。」就這樣她一直盤算了三年。
元子特意語調平靜若無其事地問。獸醫不僅熟悉銀座酒吧間的情況,對醫生中的消息也很靈通。
「……就要買我的店了?我聽永島君說。我感到驚奇,您可真是經營上的一把能手呀!」
元子乘電車到了澀谷,在車站前面,又搭上了出租汽車。到地下鐵,在車站與車站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要步行,因為身穿和服,走起來非常不便。
「經理先生,請多關照。」
扮演替身的島崎澄江,當初和橋田常雄幽會的場所,就在Y飯店裡九層樓的968號房間,外面的窗戶還能看到。元子暗想,這也是給她帶來運氣的機遇之一。
「你是原口小姐?」
「談不上有什麼經營才能。不過,因為原來是個小店,經營上沒出過大差錯,」
「支行行長藤岡調遷到新單位后死了,村井副行長一年以前被調到九州的大分縣中津支行任副行長,但是很快就退職了,據說現在在東京的不動產公司里工作。」
「哪兒的話,我只不過是把聽到有關盧丹的情況,如實轉達給您就是了。要辦實事,那還要憑您的本事,到那時,我也就不起什麼作用啦……啊呀!說話之間,到啦,老闆娘,就是這幢樓。」
「經理馬上就來,請稍等一會兒。」
但是,無論向銀行借款也好,或是提出抵押品也好,元子都做不到,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現有的錢。
「我把銀行資金花光了,你們對這個問題的處理一再拖拖拉拉,不怕被國家稅務局和警察知道嗎?對我來說,沒有什麼關係,可是對銀行來說,卻要帶來極大的麻煩。因為我的黑皮筆記本會被國家稅務局和警察扣住,不論願意與否,我只能把一切情況如實說明,您作為顧問律師,代表總行來商談這件事,我應該聽聽您的意見。」
「先生。」元子當時對幾乎滿頭白髮的顧問辯護律師說:
在這種情況下,元子在買店的同時,如果把外債也接受下來,那麼自己也必須向債權人重新提供價值相等的抵押品。
長谷川請元子座在椅子上,自己也和元子對面坐下來。他從白上衣口袋裡拿出了煙斗,裝上煙,又用英國造的打火機,傾斜著身子,從容地點著了煙。這個時候,他那右邊的臉腮也跟著歪斜。他一隻眼睛躲開煙霧,直盯盯地注視著元子的舉止姿態。
看到這幢外表寒磣的樓,似乎不敢相信那豪華的盧丹倶樂部的辦公所就在這裏面。其實,只有外行的人才有這種感覺。因為最近以來,在銀座的酒吧街,很少有地方設立辦公所。酒吧間和夜總會(呈報的營業名目是卡巴列酒館)胡亂增加,那辦公所方面的地盤,自然就漸漸被擠沒了。
「楢林婦產科醫院的院長以前常到您店裡去,最近沒去嗎?」
「那麼,常幫您商量事的人,有嗎?」
「這一事件是由大阪國家稅務局在檢查中發現的。中田對調查提出的懷疑事實全面否認。」
「真的,老闆娘。自那以來,楢林先生就一直不順,那麼大的偷稅數目被揭露出來,醫院的聲譽也急劇下降了,據說看病的人明顯減少了。」
「到底還是您厲害,沒想到您在九*九*藏*書銀座的消息還是這麼靈通,真叫人吃驚。」洋酒店主瞪大了眼睛,看著坐在元子身邊的牧野。
盧丹本身肯定還有外債,在普通情況下,店的價格應該把外債部分扣除,剩下的才是店的實際賣價,因買主把店買來后,必須代替賣主償還舊債。可是長谷川卻不一定將外債扣除,他很可能要帶著外債把店賣出去,把不扣除外債作為出賣的一個條件。
元子的這一席話使得律師無可奈何。他看著二位行長,示意他們橫下心來,接受這個女人的要挾。
「……」
楢林醫院偷稅問題的被查出,楢林肯定懷疑有人向國家稅務局告密,而且肯定認為是她元子泄漏出去的。因為了解他假名和無記名存款的人只有元子自己,正是因此,他曾被元子要挾過。
「先生,請不要這樣說,盧丹到底能不能到我手,這還是不著邊際的話呀!」
最後一道門敞開了,牆旁邊是一張大桌子,這邊是接待客人的一套裝備。經理室就在這裏,但是眼下誰也不在。長谷川商業有限股份公司雖說狹小,可是它佔用了這幢樓的三間房。
桌上放著電話機和文件箱。后牆上是金庫和書櫃,五、六本帳簿排列在書櫃里,只能看到茶褐色的脊背。除此之外,字畫什麼的一概沒掛,那污點斑斑的白牆已經斑駁陸離,頗給人以冷冷清清的感覺。窗帘的花色和桌上的小花瓶也暗無光彩。
人們聽起來,字據之類的東西也有靠不住的時候。但是,元子認為,橋田給她立的這份字據卻非同一般,它象一顆炸彈,橋田如果負約的話,就叫他徹底破產,身敗名裂。所以元子認為這份字據比經濟期票還要可靠數倍。梅村的土地現在已歸橋田所有,這一點,元子通過法務局港派出所的登記簿已經完全查實了。把這些因素綜合起來看,梅村的土地雖然暫時還不歸自己所有,但是十五天以後確實能到自己手裡,那價值六千八百萬無當然也能實實在在弄到手。
她直起腰來,又拜了一次,返回門口。從廟宇境內向赤坂見附方向望去,宛如谷底一般,從那立體交叉高架橋上可以望見Y飯店的頂部。
「那裡有那麼好的護士長?」
長谷川吸著煙,那四方型的臉上時而皺皺褶褶地變化著。他的目的,是為了顯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尊嚴,可是對看的人來說,他那半邊臉的時而抽搐卻很引人注意。
柳瀨純子因為丈夫遇到了交通事故,元子對她的處境感到可憐。但是,元子對她原來的上司的遭遇卻一點也不同情。相反,她認為一切都在順利發展。元子還想到,就是楢林醫院院長那裡的情況也不例外,關於楢林院長為了偷稅而匿名存款的一覽表,她從護士長中岡市子那裡得到手,並全部記在筆記本上,這是她的「第二黑皮筆記本。」(先生您的存款約有三億二千五百萬元,分別以假名戶頭和無記名方式存放在二十多家銀行的支行里。)
這是元子早已反覆考慮過的方案。
元子的談話特意暗示對方,她沒有依賴什麼資助人。說出她有現成的儲蓄,這對對方來說,比什麼都放心。
「是的。假若盧丹店即便是真的賣給了我,突然得到了這麼個大店,能經營到什麼結果呢?心裏沒有數。直截了當地說吧,要重新招起三十多名女招待,就是一件很複雜的事。僅僅是招雇對客人有誘惑力的女子,就需要預付大量的錢。」元子說到這裏稍一停頓,接著又說:
「您問楢林先生嗎?他現在很可憐哪!」獸醫表情陰鬱地回答。
「唉,不管怎樣——」獸醫語氣頓了一下,繼續說:
長谷川當時說過讓他考慮一下,並叫元子一周以後來聽答覆。但是他要賣店的心情是十分迫切的。這一點,元子當時從他的臉上就已經看出來:
「昨夜怎麼啦?感冒了?唉呀呀!對身體可要多保重呀!喂,怎麼樣?今天能上班嗎?」
「那個經理要賣多少錢,還沒聽說。不過,大概不會太貴了吧!據說,經理長谷川先生想在經營高級公寓行業中稱王,在此之際,他想從俱樂部這種不固定的職業中脫出身來,專心經營高級公寓。因此,我估計盧丹的賣價可能是意外的便宜。」
元子曖昧不清地回答。有關主顧的壞消息,應當盡量用含混語言沖淡或迴避過去。這是經營者的經驗之談。當然,在獸醫的這段談活里,也點中了元子自身的弱點,這就使她更加小心謹慎了。
「我作為一個小店的所有者,非常嚮往象盧丹這樣的大店。我這樣說話,可能讓人聽起來有些大言不慚的感覺,可是,這的確是我的真實思想,哪怕一生就一次有這麼一個大店也滿足。我自知這種想法是毫無道理的狂妄的野心,可是我一直在為這一目標而努力奮鬥。」
長谷川從元子上面的談話中,沒有聽出別的意思,所以他這次問話的語氣有點兒灰心喪氣。
還有店裡的押租問題,假若盧丹這塊地方每坪估計一百萬元,就可能要四、五千萬元的押租金。除此以外,女招待的契約金和預付款也是不可缺少的。
這個中田院長對國家稅務局揭發他的偷稅事實,大概要拚命地否認,所以國家稅務局才向檢察廳告發了他。
頃刻間,聽到鄰室有腳步聲,隨之,又傳來口口聲聲的「你好!」在盧丹店裡,店長、營業部長、副管理人等負責的男子很多,也許是他們夥伴之間的相互問候。下午三點半,正好是上班的時間。
不用說,元子的最終目的就是想千方百計把盧丹弄到手。所以她認為,盡量奉承經理長谷川,取得他的歡心,這是實現她的目的的必要條件。
元子心裏明白,長谷川的問話是在拐彎抹角摸她的底細,主要是錢的出處,他估計到,元子身後一定有資金資助者,他想探明這個資助者到底是誰。他一定會想到,一個小酒吧間,就是經營十年,也未必能買得起盧丹這樣的大店。他還會認為,元子身後的資助人也會是個奇妙的人物,必須有所戒備。所以元子認為,長谷川拐彎抹角的談話方式,既含有刺探底細的目的,也為了小心謹慎行事。
獸醫說罷就獨自順著彎彎曲曲的路走了。
「稅務署是可怕的。最近,他們把醫生,特別是把婦科、外科、牙科等的醫生,當作重點對象進行調查。楢林醫院的偷稅問題被查出來,惡運也就降到楢林先生頭上來了。」
「另外,還要有經營才能的管理人、經驗豐富的酒保、機靈的侍者、可靠的店長、熟練的營業主任和辦事員,這一https://read.99csw.com切,有的要從他人店裡拉過來,有的要重新招募,不都是非常麻煩的事情嗎?」
元子朝離自己最近的一位女辦事員問。這位女辦事員正在整理傳票,被元子這一問,便默默把臉轉向前面的男辦事員,男子抬頭看了看元子,便站了起來。
正面是山字形牆的本堂,紅門設在神祠旁邊的牆中,狹窄的鋪石參道上,豎立者無數綴著火焰寶珠的旗軹,正面就是祠。
眼前的左側門旁邊掛著一塊木牌,上寫:「長谷川有限股份公司」。這就是盧丹的公司的名字。
元子的銀行存款約有五千萬元,如果再把咖爾乃以二千萬元賣掉,合計就有七千萬元。還有梅村店的六十坪土地,橋田常雄已答應無條件讓給她,以每坪二百八十萬元計算,也值一億六千八百萬元。另外,她還從橋田給澄江那一千五百萬元的安慰費中扣下了一千萬元,元子反覆計算,即使是能湊起這些錢,頂多也只夠店本身的價格數目。可是,必需的流動資金從哪裡來呢?長谷川要把店的債務作為一個條件出賣的話,代替他償還這部分債務的錢又從哪裡出呢?她想來想去,覺得自己買不起盧丹這個店。
筆記本上不僅僅有總額數,錢的全部出處、名義都有詳細記載——朝陽銀行大井支行以「谷政次郎」的假名,存款二千五百二十萬元。目黑支行無記名存款一千八百萬元。東林銀行千葉支行以「蒲原英一」的名義存款二千三百萬元。青砥支行以「下田茂三」的假名存款一千六百萬元。湘南互濟銀行橫浜總行無記名存款二千萬元。正中相互銀行飯田橋支行以「伴一郎」的假名存款一千二百萬元。光風信用金庫御徒町支行無記名存款一千二百萬元……
「那繁榮一時的楢林婦產科醫院也免不了蕭條呀!現在已經凋零到秋風凄涼的地步了。」
但是,僅僅是這樣,元子的慾望就象潮水一般捲動起來了。她的計劃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也很幸運。波子在原宿的那所聖約瑟俱樂部恍惚又在她眼前閃爍,她感覺到,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支持著自己,她認為,當好運氣象驚人的奇迹一般朝你撲來的時候,困難也就變得不困難了。
茶館不很寬敞,但進深較長,牆壁上並排有十幾處掛著八號洋畫,取名叫畫廊茶館。牆壁上的洋畫,既有風景,又有裸體婦,也有靜物等,好象是出自同一個畫家的手筆,色調都是以原色為基調。案館內光線微暗,但卻彷彿點燈一樣,人聲喧鬧,氣氛活躍,不知哪個地方,讓人感覺有點盧丹俱樂部的氣氛。
盧丹俱樂部座落在銀座的一等地區,營業面積約四十坪,店長、管理人各一人,副管理人二人,營業部長、經理部長、採買部長各一人,酒保三人,勤雜工七、八人,女招待三十二、三人。這些情況都是獸醫告訴元子的,不用說看到,就是聽一聽,也有眼花繚亂的感覺。
「不,不,一定能實現您的理想。」
「這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只不過是作了那麼一點準備,作為一個女人的願望,我是想在經營上再向上發展一步。」
他走到一頭的桌子前面,瞥了一眼上面的文件,然後又返回元子跟前:
「那麼,我祝願您成功,就到這裏失陪了。」
「忘告訴您了,我叫原口元子,經永島店的先生介紹,來會見經理先生。」
什麼擔保財產也拿不出來的元子,在和長谷川的買賣交談中,除了實在的自有資金之外,別無其他辦法可想。
這個男子彷彿想起來似地低頭施禮,把元子引進門來。看樣子,好象是長谷川已經有所交代。
沿青山路上了赤坂見附的坡道以後,就可以看到豐川五穀神祠,流水般的車輛在那高大的石牆外面疾馳,使人感到那石牆宛如河岸從身邊閃過。豐川五穀神本堂的檐前,依次掛著一大排書寫著黑字的紅提燈,在院內的茶館里,四周也掛滿了同樣的紅提燈,看那繁華的場面,就象見到了歌舞伎舞台一樣。
「噢,是這樣……請,請進!」
長谷川雖然說的標準話,但是在抑揚頓挫里,還夾雜著關西方言的柔和語調。元子曾經聽獸醫說過,長谷川是大阪出身。
在湯島的愛情旅館里,元子充分利用環境的優勢,抓住了楢林的弱點,時值楢林欲|火正旺,撲過來而被推開,所以他受了雙重的打擊。
「……」
「沒有。沒有人和我共同出資,只是我一個人。」
元子被獸醫這麼一問,不覺吃了一驚,心裏朴咚朴咚直跳。
「副行長先生,我從三年以前就開始啦。這次也算是改邪歸正吧。」
廟宇境內相當寬廣,但是來參拜的人並不怎麼多。並排兩家商店兼營茶館的人,從遠處注視著正在祈禱的元子,頑皮的孩子們不停地吵吵嚷嚷。元子虔誠地作了長時間的祈禱。
元子利用江口虎雄筆記本上的內容和興信所的調查報吿為武器,降服了傲慢的橋田常雄,迫使他同意在一個月以後,把梅村店那一百九十六點四二平方米的地皮轉讓給她,併當即簽署了字據。
「嗯,好象在報上看到這類事情。」
象白晝一樣明亮的朝陽從窗上射進房間來,窗前山崗下面的雜樹林中鳥類很多,窗上時而有小鳥掠過的影子。元子讀完這則朝刊報道消息后心想:這類違法的事哪裡都有呀!這樣的新聞報道,醫院和診所的經營者不會不抱著關心的態度讀一讀,有同樣偷稅行為的醫生讀了后,一定會感到心驚肉跳。
在銀座有一種所謂出兌的買賣方法,這種買賣方式的對象,一般都是處在歇業或將要歇業狀態的店,把所有器具、附屬設備等,隨著建築物一起買賣。可是,如果是正處在營業興旺時期,用出兌方法買下來,是很難辦到的。
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辦?接受,還是不接受?
村井副行長前額上暴起了青筋,惡狠狠地瞪著元子說:
「哪裡,哪裡。我沒有足夠的錢,又想請您把盧丹店讓給我,萬般無奈,才想了這麼點主意。」
盧丹的營業面積約四十坪,女招待三十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從那所處的位置來看,每月四、五千萬元的銷售額,大概不成問題。這樣的話,可以想象,那賒帳款也超過了一億元。在銀座,賒帳七十至七十五天的款頊,是極普通的。
到了地下鐵銀座站出口,過兩點鐘了。到東銀座的英泉大樓,就是步行,時間也早。她在和長谷川庄治決定問題之前,為了鎮定一下激動的心情,便先到一家茶館里去了。
「那當然嘍,二億元的偷稅,九九藏書要加重計算追交更多的稅金。大約有一億四、五千萬元全部被追交了,就是多少有點儲蓄,今後的經營也是艱難的。」
「……」
過了中午,元子就梳妝打扮了一下出了公寓。時間尚早,她去銀座之前,要順便到另一個地方去。
元子快速作了自我介紹。關於季節性的問候等都省略了。她這樣作的原因,不完全是因為看出了對方的工作忙,還有更重要的一層意義,那就是不想把自己和對方放在對等的位置上。夜總會俱樂部盧丹是卡巴列式帶舞場的大店,咖爾乃連它的多少分之一大都沒有,比起有計算股的大酒吧店來說,只不過是人家身上的一根毛而已。由於店的級別不同,經營者的身分當然也不能一般平,元子要讓長谷川庄治看出來,她在他面前是有自知之明的。
「楢林先生好長時間沒到店裡來啦,他的身體怎麼樣?」
對方接電話的是另外一個男子的聲音:「是原口小姐嗎?經理現在出去了……咦?請稍等一下,經理桌上有記錄:『下午三點,原口元子小姐來訪。』沒有錯,既然是經理記下的,他在三點以前肯定能回來,請您來吧。」
「您說的對。那麼,下一次什麼時候見面好呢?」
目前,元子手裡只有五千萬元的資金。她本來從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得到了七千五百萬元,又向楢林院長擭取了五千萬元,因為開設咖爾乃店花掉了大部分,剰下的只有五千萬元了。如果把咖爾乃賣出去的話,由於物價上漲,再加想買的人多,最便宜也能賣二千萬元,加上她手裡現有的五千萬元,就是七千萬元了,再把梅村店的地皮價值一億六千八百萬元加上,合計就有了二億三千八百萬元。再計算得詳細一些,還有一千萬元,那就是她替島崎澄江向橋田要的一千五百萬元中,按事先講好的,只給澄江五百萬元,餘下一千萬元歸她所有。
「我是原口元子,已經約好,在這個時間來會見經理先生。」
「您附才說希望我經常幫您商談,就是上面說的這些意思嗎?」
元子隨著獸醫指的方向一看,是五層陳舊的英泉大樓,本來是白牆,現在不僅變成了灰色,而且經過煤煙熏染,風雨吹打,留上了一層浮雲般的花紋。因為這是很久以前的建築物,窗戶不大,檐下龜裂成道道細紋。
手握電話的男子三十多歲,溜肩膀兒。他在電話上說:
長谷川把煙斗里的煙灰扣在煙灰缸里,慢騰騰地又從薄皮袋裡把煙沫用指頭捏出來,按進煙斗里。這種緩慢的動作,當然是為了讓出時間,充分考慮怎樣回答元子的要求。
三天以前,元子在獸醫牧野的介紹下,會見了永島洋酒店的店主。
島崎澄江在咖爾乃的突然出現,為她帶來了福運。她因此而掌握了座落在赤坂的「梅村飯莊近期歇業、地皮轉讓給橋田常雄」的情報。身為醫大預備學校經營者的橋田,討得了「梅村」女主人情夫江口大輔參議院議員的歡心,借仗江口大輔在文教界的威望,成功地走後門把自己學校的學生送進醫科大學。當然他要從家長的大量捐款里拿出一部份,交送醫大方面的關係戶,同時,他更不會忘記往自己腰包里裝。「醫大升學預備學校」那豪華的校舍,豈不是很好的佐證?
「……怎麼回答您,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需要和稅理士、店長、管理人等內部共同商量。」
在咖啡的刺|激下,再加和長谷川會見時間的緊迫,元子充滿了成功的自信心。但她在朝長谷川商業有限股份公司出發的時候,卻恍若感到自己是在獨自划著一葉扁舟,朝著波濤翻滾的茫茫大海駛去。
「唉呀!其他方面時有這些壞消息傳來,而這就越發顯得您的生意興隆了,不是嗎?您連盧丹都想買到手,真是了不起啊!今後您到底能興旺到什麼地步,真是很難想象啊!」獸醫再一次向元子投去了欽佩的目光。
「請坐。」
「盧丹俱樂部的經理要把那個店賣掉,這是真的。這件事在銀座的同行業里還沒有人知道。因為我給那個店裡供應酒,所以了解那店裡的內情,經理也跟我秘密商談過。」
「老闆娘的店在銀座開了幾年啦?」
東銀座有的小巷裡是一派雜居的氣氛,不但有旅館,也有小商店街和住宅街,其中還有幾幢舊樓一起排列著。銀座雖然整個說來是一條繁華大街,但也不完全是這樣。由西向東發展,這車頭的一帶就是被遺漏下來的,來住行人極少,使人象闖進神迷的洞穴一般,感到寂寞。
「那麼,盧丹的經理即使是要賣掉那個店,是不是要很多錢呢?」元子畏畏縮縮地向洋酒店主問:「因為那是又大又華麗的俱樂部,據獸醫的估計需要二億元,可是……」
洋酒店主的名字叫永島徹五郞,寬寬的前額,五十多歲,元子和獸醫一起去他店裡訪問的時候,他對元子作了上述介紹后又說:
長谷川的所謂考慮一下,可能是在研究元子提出的條件,那就是把長谷川商業的全部股份接承過來,以這種買賣形式賣出盧丹俱樂部。
另外,還要付所謂老店字型大小費。買進來的店,從店的牌子,到器具和附屬設備,囫圇個兒都買下來,價格一定不會便宜。僅僅把這一些合起來計算,大約也需要二億數千萬元。
「大阪地方檢察廳特搜部於十七日以違犯所得稅法的嫌疑逮捕了中田外科醫院的院長中田義一。他住在大阪市天王寺區東高津町二〇之四七,為了偷稅,二年來採用向稅務局少報診療收入所得額的手段,偷稅約三億元。中田義一,五十七歲,根據待搜部的調查,中田在向天王寺稅務所提出昭和五十一年度所得稅確定申告書時,將其實際收入的三億元虛報為七千萬元,從中偷稅一億五千萬元。他在昭和五十二年三月同樣地申報了七千八百萬元收入,偷稅一億五千萬元。
一周的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每天的生活雖然不變,可是,心事越多,時間過的就越快。
「唉,讓你久等啦!」
元子心裏暗想:楢林肯定還有匿名存款,就算被追征了約一億五千萬元,也還不至於過不去。她的這個想法沒敢向獸醫說。
那一天的下午一點,元子給東銀座的長谷川商業有限股份公司打電話。這是一周前和長谷川相會時約好的時間。當時元子還帶回一張經理的名片,上面有直通經理室的電話號碼。
「說得對,的確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