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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落入圏套

第二十章 落入圏套

「但是,您既然要急著賣錢用,不讓讓價能行嗎?這和慢騰騰地、不慌不忙地交涉不一樣。」
手裡能剩下五千四百萬元,流動資金就不犯愁了,重雇出色的女招待,也有充分的契約金和預付金滿足她們的要求,店內營業也可以照常繼續下去,眼前,店內也不必花錢改裝,再住一年左右改裝也不晚,今後因為是自己親手操縱營業,流動資金從平時的利潤中出就可以了。付給長谷川的一億九千四百萬元,有五年的折舊費也就回來了。元子很有把握賺錢,這也是她買下盧丹鼓勵自己的精神支柱。
元子又細心看了帳簿以後,朝長谷川抬起臉來:
「什麼時間能回來?」
元子一頁一頁地仔細翻著,認真查看各欄的記載內容。
「您說的不錯。」
「太謝謝您了。」
她對咖爾乃的銷路是樂觀的,眼前的困難是能不能早日把現金弄到手。但是她又想,如果想買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地就可能相互競爭,她的條件就有可能被接受。
長谷川那歪斜的臉上,明顯地罩上一層後悔的陰影,他後悔不該過早地和元子訂下那口頭契約。
「噢!原因是這樣,那祝賀您啦!」
「關於盧丹的買賣問題,我們已作了充分考慮,因為是您提出的嘛,所以才……」
「這麼說,映子這個人很不近情理呀!」
「承蒙您的關照,在價格上一再作了讓步,真對不起,這裏再一次向經理先生深表感謝。」
「哎呀,多少錢嘛,我來算一算……」
「啊,您來了!」
「謝謝經理先生。」
「是老闆娘嗎?我是長谷川,上一次真是叫您受累啦。」
長谷川話雖這麼說,可是表情曖昧,眼光投向正在幹活的服務員,心裏暗自思考著什麼。
在日記補助帳上,一個月的銷售額總額、平均銷售額單價、動員客人的數目等等,都有詳細記錄,一看,就能明白店的營業現狀。
元子從前往後翻著看日記補助帳,突然,對面的長谷川「唉呀」一聲,接著說:
「確切地說,現在是三十四人。平均每人每天保證達到不足三萬元的樣子,陪坐女招待是二萬四千元。保證的最高數,我店規定十萬元。這類事,對在銀座開店的老闆娘您來說想必很清楚吧。」
「是嗎?這麼算來算去,價格總價值是……」
「二億六千萬元……這是全部價格嗎?」
「謝謝。」
元子雖然這樣答應,可是在咖爾乃,如果真的每天保證他們三萬元、二萬四千元,店很快就要倒閉的。
「可以。」
「這些賒帳戶不能說都是好帳戶吧?在迗種賒帳買賣中,不用說我那樣的小店,就是在盧丹這樣豪華的店裡,是不是也有不保險的地方哪?」
長谷川痙攣著他那神經麻痹的半邊臉,語氣爽快地說。
「這八千萬元是我自己的資金和銀行貸款,其中有四千萬元是用我的房地產等不動產作抵押從銀行里借出來的。」
「明白啦。那麼,就以一千八百萬元為最低限度吧,請您儘快和對方交涉。」
「那就請您乾脆地拒絕了映子吧!可以嗎?」
從二億六千萬元中把這八千萬元的負債減去,就剩下一億八千萬元了,要把盧丹買下來,現錢交易只需這些就可以了。
長谷川沒有搖頭,就是說,他也承認這一事實。
元子心想,反正急著用錢,沒有辦法,只好讓價二百萬元了。
元子朝自己存了五千萬元的那家銀行走去,從普通存款戶取出四千萬元。路上帶這麼多的現金,當然有危險,便要求銀行換成了保付支票。在有兩道橫線的支票上用打字機打上了¥40,000,000的數字,元子看著這個數字,眼內不覺滲出了淚水。
元子鞠了一躬,表示深深的謝意。她原來預想長谷川會以「沒有考慮餘地」或「繼續考慮」為理由,把她支回去,不料長谷川一開口就使她鬆了一口氣,這第一道關通過了。可是他還沒有明確說要賣。
「好吧。」
「經理先生,得對不起,那賒帳的總帳可以看一下嗎?」
「關於買盧丹的事,前些天已經和您達成了協議,映子無論給多少錢,也不能再賣給她。我把賤價賣給您的情況告訴了她,她感到後悔極了,怎麼也死不下心來。」
「因此,還有預付給女招待的那三千萬元,這部分錢,女招待到了半年就要還給公司。讓我原封不動地把這一部分錢包括在價格中買下來也可以,到了半年,她們把預支款還給我也就是了。可是眼前需要流動資金,其他方面也必須準備一定數量的錢,這就困難了。女招待將來歸還的那三千萬充預付款,我要全部給經理,這一部分是不是也從價格中扣除下來?」
「我瞧您查看帳簿數字的眼神和一般人不同,看樣子,您好象很熟悉數字工作。」
所謂契約金,就是在僱用女招待的時候付給的錢,可以說,這類同於預先支付的獎金。僱用女招待的時候,日工資是根據她們每天的售銷額多少而決定的固定的報酬。但是契約金和日工資不同,它是以女招待在店裡工作一年為條件,預先支付的報酬金,以此控制女招待至少要在店裡工作一年。
長谷川看看元子,讚嘆不已地咋著舌頭。他又對準稅理士的耳邊悄悄商量了一會兒,馬上對元子說:
長谷川雖然微笑著,但他似乎還在擔心元子再說什麼。因為元子是用說理的方法迫使他讓價的,他擔心這種局面是不是還要繼續下去。
結算總帳是記錄每天所有收支款的,但是只看總帳,還是難以了解店的全部情況,要達到這一目的,查看日記補助帳更簡便些。
「店裡除了做買賣之外,還要有各種各樣九-九-藏-書的負債,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例如:給女招待的預付款和契約金,這部分錢有些是帶著利息從銀行里借的,而預支給姑娘們卻是無息的,這當中的倒貼數目是很驚人的呀!」
「哪裡,沒有先生說的那樣熟練。」
「是嗎?那麼我來告訴您,進酒的錢要佔去銷售額的百分之五。您看看那帳簿上的數字也就明白了,上月進貨花了三百一十萬元,其中買酒用了二百一十萬元,其它有關的簡單菜肴、小吃、水果什麼的,花了一百萬元。」
「最近發生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企業的接待費也大大削減了,經濟界今後的發展趨勢仍然不景氣,來自中小企業的客人也不能象現在這麼多,大約能減少十分之一,我說的不錯吧?」
「這個……嗨,怎麼說呢?……」長谷川的臉上現出倉促不安。
結果,元子只付一億九千四百七十萬元就行了。長谷川最初說了二億六千萬元的賣價,現在從中減少了六千五百萬元。
「那麼,您什麼時候給我現金?」兩人交談成功了,長谷川就急忙提出錢的問題。
「感謝您答應了我提出的這些苛刻要求,謝謝啦。那麼,把您同意讓價的這一部分扣去,盧丹店剩下的賣價是多少?」
「是嗎?」長谷川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接著又道:
長谷川終於點頭同意了。在談話當中,他那賣店的積極性好象越來越明顯。
長谷川庄治那麻痹歪斜的嘴角上流露出一絲微笑,兩手放在桌子上,指頭時而捧在一起,時而鬆開。
「不是不變,而是絕對不變。」元子變了臉色說。
長谷川祝賀簽定契約的成功。
「拜託您啦。」
長谷川在說明中,只說到銀行貸款,是不是還向那些高利貸者手裡借過錢?他沒提。從這一點來證明,店裡的經營狀況是順利的。
第二天,元子向醫大升學預備學校打電話。
長谷川等元子問候之後,就把那個禿頂的男子向她介紹說,那是稅理士。這時候元子才意識到自己是單刀赴會,心情有點兒畏縮感。她認為自己應該帶著保證人來,有保證人和沒有保證人,意味著自己對對方信任程度的不同。
從那以後過了兩天,晚上八點鐘左右,長谷川庄治給咖爾乃店打來了電話。
「您可真是討價還價的能手呀,我少賣了不少的錢。如果賣給映子,肯定能多賺許多,不過,因為先答應了您,沒有辦法,您可真是走運哪。」
「我把店賣給您之後,不能不把店裡的外債馬上還清。我自己的錢倒沒有什麼,可是借銀行的錢一定要還清,先要您付四千萬元的定金,就是轉交欠銀行的貸款。」
「謝謝,就這樣定吧。其餘的,我全部支付現金。」
剛才在整理收款傳票的女辦事員端來了紅茶,並把目光一閃,從上瞥了元子一眼,又轉身出了房間。
元子看了長谷川拿出來的結算總帳,格式是借貸對照表式的,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數字。這種複式簿記的帳簿,元子自打辭退了東林銀行千葉支行之後,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
元子看了契約卡的字句。這是長谷川和稅理士商量著寫成的,字句寫得很正規,沒有一點疑問的餘地。元子在契約書上蓋了章交給了長谷川,副本由元子自己保存。
元子明白了長谷川的意圖,雖然達成了協議,但那隻不過是口頭上的,並沒有相互交換契約書,定金也沒支付,說到底,那隻不過是舌尖上的協定,長谷川可能有些不放心。
長谷川板著面孔,悶悶不樂。但是,他沒有拒絕元子的要求。經濟界經過一九七三年的石油危機衝擊后,長期蕭條,現在,又漸漸襲來了第二次蕭條危機,前景肯定不妙。這種不安的現實,長谷川也無法否定。
元子若無其事地否認了長谷川的猜測,接著又道:
「那麼,明天什麼時間打電話,他能在?」
「當然,我不是說對盧丹店的營業內容有什麼信不過,這種買賣的整個形勢是這樣的。那麼您看這樣好不好,從您提出的那一億一千萬元的賒帳款里,減去十分之一怎麼樣?」
「另外,還有上面提到的預付款,這方面大約三千萬元。這是從他人店裡選拔女招待的時候提前付給的錢,不要利息,六個月還回。到時候從女招待手裡還回的這部分錢,也是店裡的資產。」
女招待的願望,就是想在銀座的酒吧間里能當上老闆娘,不論是誰,都想聽別人叫自己一聲老闆娘。如果是受人僱用當了老闆娘,即使是表面上被人那樣稱呼,也是名不副實,只有既是經營者,又是所有者,才是名副其實的老闆娘。
經理的頭腦好象有些混亂,但是旁邊的稅理士根據剛才記下的數字算了算給他一看:
「……我那咖爾乃只是一個小小的酒吧店,不過,帳簿、傳票、催款通知單,一切都是我親自寫,所以我覺得只是看看這日記補助帳,就能對盧丹的情況估計個差不多。當然,盧丹店和我那咖爾乃店相比,數字的倍數是有懸殊差別的。」
店內只有五、六名客人,一到晚上八點,就是這種狀況。元子猜想長谷川這個時間來電話,是不是想來看看咖爾乃店的情況。其實,這是她的錯覺。
元子考慮了以上這些因索之後,關於付款期限問題,她回答長谷川說:「需要一個半月之後。」
當然,盧丹實行的是指名制,所以才有拿十萬元的女招待,正是由於這個緣故,風言說,姑娘甚至不惜出賣身體。
不動產經紀人從元子的表情看,不象撒謊的樣子,所以一面表示祝賀,一面彷彿在猜測那個一流大俱樂部到底是哪一家。可https://read•99csw.com是,他怎麼想也沒想到是盧丹,因為它和啪爾乃相比相差太懸殊了,不但大,而且一直是生意很好。
「噢,可是呀,不是還有一億一千萬元的賒帳款嗎?」
但是,不動產經紀人卻說,想買這麼一所店的人,只有二位來過,他這是買賣上討價還價的一種手法,實際上,想買價值二、三千萬元的現成店,決非兩個人,提出和打聽的人一定很多。
「另外,再把店的資產情況說一說。除了賒帳之外,還有支付給姑娘們的契約金,總額約四千萬元。」
咖爾乃店的內部裝飾,是元子根據自己的興趣設計加工的,連客人們都說各方面都裝飾得十分和諧雅緻,這不只是一般地恭維奉承,而是實實在在地稱讚、表揚。元子本身當然也喜愛這個店,她認為想買的人如果來看一下,一定能滿意。
「我上次已經對先生說過了,我沒有那麼理想的資助人,所以到了這種時候,就一籌莫展啦。」
「真拿您沒有辦法呀!這個女子在我這裏也很叫人為難。」
「經理先生。」元子語調強硬地說:
長谷川本來要了二億六千萬元的賣價,現在減少了三千五百萬元,他的半邊臉自然抽搐得更激烈了。
「嗯,那太感謝啦!」
「我相信您會這樣說的。」
「您很忙,我們先談正事吧。」
「我看契約期限剩不多的女招待,得佔總數的百分之四十,契約金總計是四千萬元,按十分之四扣除,應該在賣價中再減一千六百萬元。」
「怎麼啦?」
「那當然啦!我和您簽署臨時契約,今後不管誰再提出什麼條件,我都要斷然拒絕。」
「經理先生,這個夢子小姐已經離開店四個月啦!」
「沒有。永島店的先生(掌拒)雖然作了我們的中介人,但在買賣上的事,他並沒向我介紹,我也沒有問。」
「那麼,我來向您說明一下好嗎?」
「說的也是啊!銷售額再怎麼多,一大半都用在工資上啦!」
「老闆娘,讓我首先恭喜您啦!」
「我真鬥不過您啊!」
「喲,被您這一說,我想起來了,店裡還有借款八千萬元。」長谷川彷彿又把忘掉的事想起來了似地,繼續補充說:
長谷川收下元子給他的支票,仔細看了票面金額之後,低頭表示收下。
受元子委託的不動產經紀人聽了她提出的價錢后,仔細思考著。
「老闆娘,到了契約上規定的期限,請您把其餘的錢如數付給我……上一次口頭上已經說過,這份契約書上也寫上了,如果您因為什麼情況破壞了契約,那就要照定金相同的數目,再交四千萬元給我……這一點,您心裏也得有數。」
「現在忙嗎?」
從此開始,長谷川完全用關西口音說話,對他來說,這比用標準語說話更隨使些,能把他的坦率感情恰當地表現出來。
「能這樣,我也就放心了。不,我不是特別著急要定金,我不放心的,還是沒有正規的契約。」
「那麼,就預付四千萬元的定金吧!這個數目是總價格的百分之二十。」
「他說今天不回來了。」
「合計二億六千萬元,您看對嗎?」他把臉又轉向元子,那半邊腮頰抽搐得更激烈了。
「謝謝。」
從現在開始,必須尋找那塊土地的買主。只有這樣,才能在得到土地的同時,立即換成現金。不這樣,就買不成盧丹店。和長谷川的契約期限,還有不足四十天了。梅村的土地;還需七天才能到手,土地到手之後,離長谷川的契約期限就只有一個月了,在這期間,必須把土地完全賣成現金。
「她的賒帳款欠不少呀!全部大致有六百五十萬元,看來她有相當闊氣的主顧啊。」
「話是這麼說,我也算夠義氣了。但我作為賣主,總不能一點甜頭得不到啊!二億六千元是怎麼算出來的,您也看到了,是不是再給我們追加一些啊!」
「儘管先生說是要過戶,可是我沒有不動產給銀行作抵押。假如有可能的話,最好是經理先生自己把店裡的外債清算一下,這樣就可以省卻很多的麻煩。」
唯一變化的是在經理室里,除了長谷川庄治以外,又增加了一個禿頂的男子。
「那個女子病了。她得了肺病,住進清瀨療養所里去了,據說出院了,不久就能來。」長谷川窺伺著眼前的帳簿說。
這樣一來,從賒帳款中減去一千一百萬元,又從契約金中減去一千六百萬元,長谷川合計讓了二千七百萬元的價碼。
「那,這方面,永島酒店的先生沒對您說嗎?我這裏幾乎都從他店裡進酒。」長谷川帶著疑惑的眼神問。
「您從前是不是在銀行里、或證券公司里工作過?」
「不,她本不知道我想賣店的打算,但是,我想專心經營高級公寓的事,她了解,所以她提出我是否可以把盧丹店賣給她。映子說她要重新回到酒吧世界來。她是性格開放的女子,原先就認為她不可能一直隱居在家裡,果然不出所料。她決不能忘記銀座的水,並且這一次,因為有財界上的有錢人作為她的後盾,她不是來當女招待,而是要當上一個大店的老闆娘。她這種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映子現在盯上的目標就是盧丹店,她提出要按我的賣價買。」
「是的。」
「是,是的。」
她們根據自己的支付能力,一般都是想買一所價值二千萬元到三千萬元的現成店,本著這個要求,咖爾乃店當然最合適,以它作基地逐漸發展成大店。這就是她們夢寐以求之的理想。
元子被引進了長谷川商業有限股份公司的經理室。在通過公司的各個房間走進經理室的途中,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一切情read.99csw.com景和一周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兩個女辦事員在整理收款傳票,一個人在書寫發給客人的催款通知書,男辦事員在翻看著進貨帳簿,負責人在和女招待打電話,嬌聲嬌氣地彷彿是在讓對方來上班。
「明白啦!」
十五分鐘以後,元子和先到的長谷川庄治對面坐在桌位上。周圍的客人都在吃飯,只有他倆喝咖啡。在普通情況下,服務員是討厭這種客人的。但是,長谷川在這一帶頗有聲望,服務員當然不敢怠慢他。
長谷川表現出他對這個既沒丈夫又沒資助人的獨身女子的同情心,他那半邊臉還是抽|動不停。
「我剛才已經說過,本來想賣三千萬元,我的店完全值二千萬元。」
可是,在這二億四千八百萬元自有資金中,包括咖爾乃賣掉以後的價值二千萬元,而咖爾乃現在還在自己手裡經營著,沒有賣出去。和長谷川講定,購買盧丹店的一億九千四百萬元,要在一個半月之後付清。付款日期一天比天迫近,只剩下四十天了,必須抓緊找到咖爾乃店的買主。
「咹?什麼?二億二千四百七十萬元?」
店主長谷川庄治在繼續介紹,稅理士始終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那太好了,一定請您多關照。」元子幾乎要雙手合十來拜謝長谷川。
「既然這樣,那麼我現在的銀行借款,您就用我的名字先繼承著吧。」
元子既不說貴,也不說便宜,盡量沉著地反問。
「沒有法子呀!」
女招待在一年以內,根據最初合同規定的售銷額為店裡出力,如果她干足了一年,當然就沒有必要把契約金退還店裡了。相反,如果女招待不足一年,中途退店,那她就要作為違反契約,必須把契約金全部退還店裡。當然,這隻不過是原則上這樣要求,實際上很難實現這個理想,有不少品質惡劣的女招待把契約金領去之後,也不到一年就悄悄帶著契約金溜走了。
「……」
元子相信長谷川說的是真心話,所以她又道了一聲:「謝謝。」
「四千萬元定金,明天給您拿來,這樣,咱們就簽署一份臨時契約書吧,您同意嗎?」
「我必須想辦法折騰出四千萬元錢來啊!最好是您的資助人出來做一下擔保。」
「嗯。」
新換來的經營者,多數是女招待。她們從店裡的來客中,抓住最理想的客人當後台,要求他們出錢資助自己。大部分都是這種情況。
元子怕長谷川變卦不賣,當即答應了他提出的條件。
「謝謝。」
長谷川從身後帳簿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實的帳簿,放在元子面前,說了聲「請!」
「經理先生已經說過,那契約金的作用,是為了控制女招待至少在店裡干一年。不過,是不是也有再干一個月就滿了一年的情況呢?」
元子和長谷川在電話上講好,下午三點到他辦公所去。長谷川的辦公所在東銀座的商業處,元子來到這裏,一進經理室,長谷川已經和稅理士一起在那裡等著她。
「我到您那裡去好嗎?」
「把經營中這麼絕密的東西讓您看,您得知道,我已想把盧丹賣給您了。」
「怎麼辦,原口小姐?銀行貸款,按理來說,應該過戶到您身上,可是和銀行去交涉又太麻煩。」長谷川的語氣彷彿要暗示元子考慮一下。
「女招待有三十人左右?」
「那購進酒類等等,要花多少錢呢?」
「在具體商量買賣之前,您不看看店內的經營狀況,恐怕心裏沒有底。因此,應該讓您先看看,這方面的結算總帳和日記補助帳,這是由這位稅理士檢查認可的帳簿,沒有一點做假成份。」
「啊?」
連兩人見面談話的條件,都要是對等的,元子理解這是長谷川對她的關懷。
「啊,這樣可以了吧!我也是個男子漢呀,應該替您考慮啊!」
「我本想早日專心經營高級公寓生意,可是由於盧丹的牽連,一直專不下心來。正好,這會兒趕快決定下來吧。」
在這中間,假若沒有另外的人插足進來,長谷川當然從容不迫地等著元子付款。但是現在卻出現了新的買主,而且還有財界上的有錢人作後盾,聲稱要多少錢給多少錢賣給映子,對長谷川來說,比賣給既吝嗇、又狡猾、一再討價還價的元子,當然更為有利。
「這是托您的福呀!」
「我這樣說似乎失禮了。您沒有保證人,雖然我信任您,但是坦率地說,在這一點上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所以除了預付定金四千萬元之外,倘若您破壞了契約,我就要按照同額加倍再收您四千萬元。怎麼樣?可以按這個條件達成協議嗎?」
「別,還是我去您那兒吧,怎麼樣,是不是還到盧丹店裡去?」元子覺得作為經營者應該在店裡。
長谷川是經營老手,對這點立即心領神會了。
不動產經紀人和元子一起來到咖爾乃店,詳細看了店內的狀況,畫了圖紙。因為是白天,店裡沒有其他人,元子雖然介紹了銷售額,但虛報了一成。不動產經紀人答覆元子說,三、四天內給回信,說完就回去了。
小小的咖爾乃店的店主元子聽了長谷川的詳細介紹后,不得不產生這種實感。她接著又問:
元子一聽吃了一驚:
「那倒是,您看看契約金總帳就明白了,對女招待們,我們是逐人逐月和她們算帳的。」
「不,不怎麼忙。」
「啊!是經理先生,是我失禮啦!」
根據字據上的規定,再住一周之後,橋田常雄就要把他所有的梅村的土地轉讓給元子。為了籌集四千萬元的定金給長谷川,和橋田落實一下梅村的土地的轉讓問題是必要的。
「再有,就是店的押租金了。這個店的面積是四十五坪,每坪押租一百萬元九*九*藏*書,合計是四千五百萬元。還要順便說一下房租,按每坪一萬八千元計算,一共是八十一萬元,」
在賒賬的十分之一扣除問題上,元子向長谷川道了謝后,又提出這個問題。
「咱們再說說付給女招待的契約金問題吧。」
元子又一直看下去:
「噢,是呀是呀,盧丹俱樂部這個名字在銀座可是有名呀,是這個行業有名望的老字號。聽起來,我的話好象是在吹牛,可是,盧丹終究是我長期親手扶植起來的,所以我希望得到相應的字型大小費。再說,把店裡的器具、附屬設備品等都帶上,少說也得三千五百萬元。」
「不過,經理先生,那店……」元子心情慌亂得差點兒弄灑了咖啡。
「是的,是的。」長谷川使勁點頭安慰元子。又道:
但是,元子覺得賒帳款的內容有必要更仔細地看看。雖然在總體上減去了十分之一,但是具體到哪一戶,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不利情況,一旦有特別賴帳的戶,這一部分也必須減去。
長谷川仰臉望著天棚,默默心算了一會兒:
「您說的對。」
但是,出賣這塊土地,比出賣咖爾乃店容易得多。為什麼呢?因為梅村的土地所處的位置雖然在赤坂繁華街的盡頭,但仍然是一等好地方,繁華街的發展必然要延伸到那裡,買主自然要湧向那裡。因此,元子打算馬上去找不動產經紀人。
「若是我把外債全部清算后再轉給您,當然對您很有利,我就有些難辦了。」
「橋田理事長不在,他出去了。」聽到元子的電話,對方一個女人這樣回答。
「是這樣……那我再向您確認一下,您買盧丹是不會變的吧?」
「首先,銷售額月平均四千四百萬元。日平均收入二百萬元左右。客人情況是這樣,一天能來六十五、六人,平均每人能花三萬元多一點……賒帳現在正好是一億一千萬元。」
元子在心裏也承認有道理。
「嗯,有道理。那麼,您就把這一部分開定期票據吧,因為是女招待歸還的預付金,您代收后兌現票據也就是了,實際上不會成為您的負擔。」
元子的所謂「想法滿足您」,就是指長谷川提出的二億六千萬元的內容。因為這是他提出的賣價,如果再壓一下,就能節省出一筆錢,這就得研究一下整個內容了。她看出長谷川有心要賣,所以讓他再壓壓價的可能性是有的。
元子認為交涉是可能成功的。銀座的酒吧間新舊更替很激烈,即便是招牌相同,但經營人已經換了,這種情況始終發生。
長谷川說的意見,元子大致都表示贊成。本來,領了契約金的女招待,今後到底能不能履行契約繼續在店裡干,從實際情況來看還沒有把握。可是,元子打定主意,現在還不能和長谷川唱反調。
「究竟多少錢哪……」
稅理士在一旁微笑著點點頭。
「拜託啦。」
「謝謝您吧。」
在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元子的心情當然是緊張的,但她努力控制著,盡量不讓這種緊張心情表現出來,而腳尖還是禁不住地抖動。
「這個女子,您不必擔心。她和男人鬧矛盾了,她本來準備結婚,可是男人逃跑了。從那以後,她就休班了,很快就會上班的,這一點,負責人已經和她砸死了,肯定來上班。」
二億六千萬元,這是經理長谷川庄治為盧丹俱樂部初次提示了一下賣價,表明了他對賣店的志向。實際上,長谷川突然提出了這個價格,是想試探一下元子臉上有什麼反應。他嘴角上雖然流露著微笑,但是眸子里卻蘊藏著商人那特有的認真的光芒。
酒吧店的買賣,差不多都是採取出兌方式買賣營業權的,作這種中介人的不動產業經紀人,在銀座也有幾家。可是,咖爾乃不是盧丹那樣出名的大店,買賣與否傳到同行業中,也無關緊要。店內一共只有七個女招待,一個酒保,就是走漏了風聲,營業員辭退了,也沒有多大影響。
元子心裏清楚了,她現在面臨的任務,是圍繞二億六千萬元這個數字,和長谷川討價還價。
「是的。」
「啊。」
「不過,經理先生,我這方面的情況也請您諒解。店的經營者一變,女招待雖說是以前的經營者推薦過來的,可是隨著契約的期滿,她們會離開店的。這樣的話,就必須再僱用新的女子,需要付給她們契約金和預支款。要確保平時三十名以上的女招待,一年中就要輪換僱用八十到九十人次,這筆開支費用可真不得了呀!」
「女招待既然從我這裏領到了契約金,今後還要在盧丹店裡工作,那麼,契約金這部分錢是不是要從買主那裡還給我?」
「您已經都看了,再也沒有了。」
不動產經紀人翻弄著帳簿,好象是物品買賣成交目錄。他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翻看著:
「先要四千萬元?」元子認為作為定錢,要的太多了。
「那倒是,是件很傷腦筋的事。」
「男職員二十二人。月工資幹部五十萬元,招待員十三萬五千元。總算起來,工資一項,每月開支大約三千萬元。」
並且,從元子的立場來說,她賣咖爾乃的目的,是為了再買盧丹這樣一個大店,這是她事業上興旺和發達的標誌,所以在同行業里傳開,當然也是光榮的。
「可以。」
關於急需用錢的原因,元子雖然沒具體說明是哪一家,但卻透露是為了買一所一流的大俱樂部。她認為如果不這樣說,恐怕被對方看出什麼弱點來,瞧不起自己。
長谷川庄治那半邊臉照九九藏書舊不停地痙攣,但是眼下元子特別注意的,不是他那抽搐的半邊臉,而是他為什麼要把她叫出來。
「店的字型大小是不是也要花錢?」
經理和旁邊的稅理士對視了一會幾,苦笑著接受了元子的又一次要求。
長谷川說的數目大約是五十五天的累計。元子認為賒帳情況還可以。照這種程度運轉,還算營業正常。但是,她的這種想法沒有在情緒上表露出來。她裝作無知的樣子,一定要更詳細地問明店的狀態:
當然,這也只是叮囑性的字據,但是,元子認為,橋田肯定要根據字據上的規定履行義務,否則,他就要身敗名裂。這一點,橋田心裏是十分清楚的。
元子的意思是:契約期限剩不多了,今後在店內工作的時間也就少了,那自然也就不應該再按照剛僱來時的契約金的全部額數支付給長谷川,這是個理由。
「佩服,您可真精明啊!」
「如果您急著用錢,這對買賣的交涉可能不利,比方您要二千萬元,他可能只還價一千五百萬元。」
「喲,這可不敢當。要不,就這樣吧,在林蔭路的M飯店會見,那裡正好在您我兩個店的中間。」
「是嗎?」長谷川那四方臉上的扁平下巴伸了出去,又說:
「是嗎?」長谷川臉上顯得輕鬆一些,說:
「咖爾乃店要賣二千萬元?」
「是嗎?那麼,我相信您啦,另外還有這樣的女子嗎?」
「只要我的力量允許,我一定想法滿足您。」
「算我們店的中等水平吧。夢子小姐領了一百八十萬元的契約金,再干四個月就到期了,能不能幹完,我有點擔心。您預付給女招待的錢,好象已經還了,可是,她的賒帳款有點不保險,希望您再給扣除。」
「是這樣。」
她抱著感激的心情向長谷川鞠躬致謝。同時她又感到,眼前彷彿湧來了滾滾怒濤。
「經理先生,我不想用票據,而是現金付款。」
「我們講定了之後,如果我這方面破壞了契約,不賣盧丹店了,當然,我要把這四千萬元定金如數還給您。反之,如果您違反了契約,不買盧丹店了,那就要在四千萬元的基礎上,加倍再付我四千萬元。所以要這樣做,是由以下一些原因決定的:我要把店賣掉,事先不能不和銀行疏通一下,如果中途又突然不賣了,我在銀行的信用就要大大降低,今後再向銀行借款也就困難了。這種情況下,為了使銀行對我放心,只有在銀行里增加我的定期存款額,而且要增加相當多的數額。另外,關於賣店的事,不可能永遠不泄漏秘密,一及泄漏出去,女招待也好,男營業員也好,都要驚慌失措,趕快從店裡辭退。再說,假如因為您不履行契約,這個店賣不成了,我即便繼續經營,原先那些關係戶也必然對我提高戒備。在這些方面的應急措施也是需要錢的。總而言之,您一旦破壞了契約,必然會給我造成極大的損失。」
「這是收到四千萬無定金的收據。」長谷川把收據拿出來又道:
在元子這方面,梅村的土地要從橋田名義上轉移到她的名下,根據立下的字據規定,需要十五日之後。並且就是轉到她手裡,還要再找新的買主,才能得到錢。這當然可以委託不動產經紀人來幫助解決,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因為地址是在赤坂這塊好地方,很快就能找到買主,但是錢到手,一般要在成交后四十天左右,這樣估計比較穩妥。
「咱們上次交談的那件事,我想早日再和您談談,真對不起,現在可以見見您嗎?」長谷川恭恭敬敬地問。
「唉呀!這個叫春惠的小組也欠了不少的錢呀!賒帳款四百三十萬元。契約金是不是一百二十萬元啊?預付款還剩了一百萬元,這個人真的到店裡來上班嗎?」
「謝謝您這麼快就送來。不錯,定金四千萬元我收下了。這是簽署的契約書,請您仔細看看。當然,要等把其餘的一億五千四百七十萬元付給我的時候,再把這份契約書和盧丹店讓渡書相交換,到那時,長谷川商業的全部股份同時交給您。」
元子覺得,長谷川說得也有道理,再說四千萬元,她可以馬上從銀行存款里支出來。
「噢,上午十點左右,一般能在家。」
「有兩個人來想花二千萬元左右買一所現成店,我馬上就聯繫一下看看怎麼樣。」不動產經紀人邊說邊摘下了老花鏡。
「要減去一千一百萬元嗎?」
「三年前,在我店裡有個叫映子的女招待,當時排為二號人物,後來因為她被財界的人愛上了,就從酒吧世界辭退了。就是這個映子,昨天突然到我辦公所來訪問,說她想把盧丹店買下來。」
元子和長谷川庄治關於買賣盧丹俱樂部的商談一結束,元子心裏得意地想:自己購買盧丹的價格,本來要付出二億四千八百萬元的自有資金,但經過反覆討價還價之後,降到一億九千四百萬元,這就給她省下了五千四百萬元……
把經營順利的店買到手,今後如果能夠提高利潤,就是有外債,也有能力還,另外,還可以利用利潤購買土地等來賺錢。
元子雖然回答了長谷川,但在直感上,有一縷不安的疑慮掠過了心頭。她在懷疑,長谷川出賣盧丹俱樂部的條件,是不是有些變動。
盧丹店轉到元子手裡的方法,根據雙方商談的結果應該是這樣:長谷川商業有限股份公司經理長谷川庄治,將他所有的全部股份,以二億二千四百七十萬元讓渡給原口元子。當然,因為他的股票不是上場股票,所以說股票價等於沒有一樣。
但是,看樣子長谷川在這一點上並不怎麼在意。
「說真的,我本來想賣三千萬元,之所以我沒要這麼多,是因為我急需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