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二章 乞求

第二十二章 乞求

長谷川向前探出上身,氣狠狠地盯著元子。元子看著眼前他那醜陋的形象,又噁心想吐。
「不能等到那麼晚。」
元子心想,不能再猶豫了,毅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長谷川深深鞠躬,說:
「過去,我曾和不少人訂立過契約,可是在支付日期將要到來之際,一億九千萬元這樣的大項契約被破壞,這還是頭一次。」長谷川操一口關西口音,露骨地非難元子。
「川原先生還能有別的意見嗎?」元子這時候的語調開始使人充分感到,她就象一個溺水者,就是遇見一棵稻草也要緊緊抓住不放。
「無論如何也不行嗎?」
「老闆娘!」
「是的。當時的情況,先生說的沒有錯。」
「咹?」
律師沉默了一會兒,他聽元子的語氣,不象是開玩笑。
「我今天不談這些,只是要求定金額要照交易額的十分之一折算。」
「太遺憾啦,我這就要去東京車站,一點時間也沒有了。」
「契約期限就要到了,你來要求解除契約,我很吃驚。這不是二百萬元或三百萬元的契約,而是一億幾千萬元的買賣契約,我怎麼能簡單同意你的要求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概說給我聽聽。」
「怎麼回事?」
「晤。不知你是聽了誰的造謠中傷,就跑到這裏橫挑鼻子豎挑眼。關於盧丹店的賣價,你當時提出了多方面的討價還價,又是店裡的賒帳款怎麼辦,又是女招待的契約金怎麼辦?又是女招待的預付金怎麼辦?這一切,在你的要求下,不是減去了三千五百萬元嗎?」
「你也真夠難纏的,我這樣掰開揉碎地講,你還不明白?不行,其餘四千萬元,你到底給,還是不給?」長谷川的語聲變得粗野起來。
「八成不能同意,所以他要向法律部門起訴,告你不履行契約。這類訴訟需要二年多的時間才能判決,在這期間,你就不要付給他四千萬元,這樣引他起訴。收取十分之二的定金,破壞契約,還要如倍罰款,這本身違背了普通的商業習慣,在一般社會現念上也不合常理。」
「我個人的判斷——」
「不過,四千萬元,數額太大了。假如定金是五、六百萬元,倍數還小一些,可現在,四千萬元的定金,已被長谷川庄治沒收了,除此之外,還要我再付四千萬元給他,太過分了。合計,他要白收我八千萬元,這樣不合理的契約,法律也能承認嗎?」
「喲,早晨好!老闆娘!」長谷川以精力充沛的語調回答。
「這就見嗎?」
「……」
「確實給您造成了麻煩,真對不起。」
「噯。說是以前在店裡的女招待自己報名要買。」
長谷川腆著那肥大的肚子,讓人看著彷彿熱得受不了。
元子的手尖都抖擻起來,她說:
「別人要買?」獸醫扭著脖子懷疑。
「喔……還算……」元子含糊其詞。
「這樣的事與你沒有關係。」
長谷川一個人在上一次那間經理室里,只有這裏亮著燈。
原先是為買進盧丹店,才決定把咖爾乃店賣掉。可是現在,盧丹買不成了,如果再把咖爾乃賣出去,自己還幹什麼呢?咖爾乃是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基地,有了它作根據地,還可以想法再發展起來。如果失去了咖爾乃,那就不僅是現在,將來也喪失了一切。倘若忠實履行那四千萬元的支付義務,就是把咖爾乃賣掉,還少一千二百萬元,連借主都找不到。
「你周圍可能有店裡的人,你不要反問,我簡單地給你說說。」
「你說的這些即使是實情,可是原口小姐你畢竟還是同意了,並在契約書上蓋了印章。我認為在法律上也得承認,這是有效的。」
元子朝著激動的長谷川冷靜地回答。
「老闆娘,快到期限了……哈哈哈,我也正想見您。」長谷川大笑。
「真的,我是太輕率了。」元子咬著嘴唇。
「說說也可以,可是,這不只是法律性的判斷問題,我還要請先生幫忙。」
銀座的酒吧街燈火輝煌,元子從來沒象今晚這樣感到燈光的明亮刺眼。這時她心想,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咖爾乃店,如果失掉了它,自己就要淪落風塵,恐怕再也不能回到銀座來了。
「先生,有事想找read•99csw.com您談談。」
「不動產一類的東西,我沒有,我的財產就是店的權利金。」
「不是。我遇上了嚴重問題,想馬上向您請教。」
「那就祝賀您啦!」
長谷川連鼻側的一顆黑痣都翕動起來,一邊用麥管饅悠悠地吸吮著冰鎮紅茶,一邊閃爍著目光看著元子。但是,他那眯縫眼內的微笑漸漸捎失了,因為他注意到元子的言語不多,表情僵硬,心裏開始納悶。
「是。」元子低著頭坐在椅子上。
「交易額約二億元,當然是十分之二啦。」
長谷川憤然不平地說,神經麻痹的半邊臉更起勁地痙攣起來。
「當時,我是一心急著要買盧丹店,失去了理智,並且,經理先生又說是有另外的買主要來爭購,經過這一煽動,我就更慌張起來,沒有冷靜考慮,就蓋了印章。」
「喔,這不清楚。」
「咦?」
「是這樣,四千萬元定金,有點兒不合理。一般的買賣契約,通常都是按交易額的十分之一交納定金。盧丹店的買價是一億九千四百七十萬元,照十分之一算,一千九百萬元比較妥當。我所說的二千萬元,就是照這個標準算出來的。」
元子在電話上對川原律師說過要完蛋,想自殺,這雖然是順口說出來的,可是細想一想,這不只是口頭上的話,實際上,她也確實感到自己走到一個無底深淵前面,不覺身上戰慄起來。
「……」
「的確,從普通常識來說,是過分了些。但是,因為你們的交易額太大了,不得不那樣作。這的確很遺憾。」
「我想作為參考問一下,你說的二千萬元定金,是按什麼標準折扣出來的?決不會是胡亂謅出來的吧?」
「我和長谷川先生確實是這樣約定的,可是,如果讓我在已付定金之上再付四千萬元給他,我實在是拿不出來了。我在和他簽訂契約的時候,關於購買盧丹的資金還有著落,可是由於中途出了故障,那些錢弄不到手,我也就無力買盧丹了,預付了四千萬元定金,我就死心塌地不想再收回了。但是,如果因為破壞了契約,還要按照定金數額加倍付款,法律上有這個義務嗎?」
「是的,請您原諒。」
「不過,價錢很貴吧?」
元子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女招待們都以驚奇的眼神看著她的臉。元子的神色很難看,剛要說話的裡子,也畏畏縮縮沒敢出聲。
獸醫腳尖向內走近元子,以女人般的語聲靠在元子耳邊悄聲問:
「您不是說有個以前在盧丹店裡的女招待想買店嗎?她叫什麼名字?」
長谷川斷然拒絕了。元子抬起臉來:
「我這尖耳朵都沒有聽到的事……啊哈哈,我明白啦,那是長谷川先生的策略呀!」
宛如從房檐下飛出一隻蝙蝠,獸醫牧野又出現了。
「但是,你如果努力爭取的話,還有更好的辦法,定金數一般是在交易額的十分之一比較妥當,你付了四千萬元,那該是十分之幾呀?」
兩點左右的時間,茶館里的客人很少。元子在一角選定了席位,因為小池太年輕,又是寄食律師,她覺得他不一定牢靠,可是她還是把自己的問題原原本本向小池作了介紹。她說她要買下盧丹俱樂部,已經預付給賣主長谷川庄治四千萬元。根據合同規定,如果以後情況有變,自己又不想買了,就要以破壞契約為由,按照已付四千萬元定金的同額,再付給長谷川庄治四千萬元罰金。
「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低頭瞧著元子的腦袋,冷冰冰地小聲說。
「要找律師商談的事,那一定是牽涉到法律問題,是不是?」
長谷川吃驚地看著上身彎曲、雙手垂在膝前的元子。
元子用手捂著受話器,防止別人聽到她的問話。
「是呀,要想早日解決,我想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好辦法。和他協商一下,把定金額的加倍數減一下,行不行?」
「……」
「你先坐下吧,不然咱怎麼說話呀?」
「法律處置也是不得已呀!反正我沒有錢。」
「太不巧了,我現在要去大阪有事,一星期內回不來。等我回到東京就晚了嗎?」
「不過,這是個人同事之間相互決定的事。當時,我一心想買盧丹read.99csw•com店,所以長谷川說什麼條件,我就接受什麼條件。實際上,我是被對方抓住了買店心切的弱點,才提出了這個條件,一旦我破壞了契約,他就要我按照定金額加倍,再付他四千萬元。」
這位受川原之託的小池律師,婉轉表達了自己的判斷,但語氣也是很肯定的。
「啊呀,是您啊!太感謝啦,小池先生來和我談過啦。」
「有一個非常熟悉這一帶內情的人說,想買盧丹店的人除了我之外,沒聽說有別人。」
「請。」
元子眼下手裡只有一千萬元的存款,委託不動產經紀人給賣咖爾乃店,也只能賣一千八百萬元。假若把咖爾乃店賣掉,兩項合起來才有二千八百萬元,還是不到四千萬元。
小池因為受到了川原律師的照顧,所以他對川原的情況守口如瓶,不敢多言。可是他的表情卻分明在說:川原也只能持相同的意見。
「喏,就是這個。」
「急嗎?」
「你不是男女之間的矛盾衝突吧?」川原在電話上打著哈哈。
「好!明天就到裁判所去辦手續,你可別後悔呀!」
「啊呀,是您!」
小池一面用指頭向上挑了挑近視眼鏡,一面把元子的話記了下來。
小池把眼鏡摘下來,仔細讀了上面的內容。元子屏住呼吸等待著年輕律師的回答。
「那些我可以不問,發生了什麼事,都不關我事。但是,原口小姐的資金來源既然不可靠,就和我訂立契約,這樣做也未免太輕率了。」
「我是根據你將付給我的那筆資金,按排了各種各樣的計劃,這樣一來,我的計劃就全打亂了。」
「不,是真的,我都想自殺啦!」
長谷川那痙攣的臉上泛起一絲冷笑。
「在契約上蓋了印章,的確是我的過失。」
「……」
果然,長谷川滔滔不絕地繼續說:
在常來店裡的客人中,有個叫川原的律師,五十歲上下,說他的辦公所在芝(地名)。他每月能來店裡二、三次,喜歡喝酒,又愛戲耍姑娘玩。他認定了元子可能沒有男人,對這一點,他發生了興趣,便半開玩笑地和她約會說:他喜歡搜集浮世繪(日本江戶時代的風俗畫),想在哪裡找個清靜地方,一面吃,一面讓她看畫。
「那我馬上登門拜訪了!」
「經理先生,如果因為我的說法不當,惹您生氣了,請您包涵。我始終是求您寬恕的。」
長谷川難為情地拿出了香煙,一面注視著元子的神態,一面抽搐著半邊臉點煙。
「把定金額改成二千萬元,在破壞契約的情況下,罰金也是二千萬元,合計,你付四千萬元也就夠了,連契約書上規定的罰款也都還清了,以後一分也不用再付給我了,是不是?……的確,你的想法可真妙呀!」
「當時我就說過,如果把店賣掉,就必須把店裡的外債還清,我自己的資金姑且不說,銀行貸款要用你這四千萬元來還。那麼,在你破壞契約的情況下,為什麼還要再罰四千萬元呢?那是因為我把店賣給他人,要取得銀行的諒解,一旦買賣不成,我在銀行里就失去了信用,如果繼續營業,再向銀行貸款,就不那麼順利了。這種情況下,我必須在銀行里增加相當數量的定期存款,才能使銀行對我放心。這就是我需要你再給我四千萬元罰金的理由。還有,賣店一旦不成,傳播出去,店的威信就要大大下降,引起店員的騷動不安,就連那些往來關係戶也要提高警惕,結果就要給營業上造成極大的損失,為了彌補這方面的虧空,也需要由你這四千萬元的罰金來解決。再說,我尤其還要考慮到,作為簽訂契約的對方,也就是元子你,連個保證人都沒有,我就是受到了損失,也沒有其他人給我彌補。總而言之,萬一因為一方破壞了契約而必然造成的各種損失,我必須全部考慮進去,所以,我要求和定金同額的四千萬元罰金,不但完全合理,而且還不一定能完全補償我的損失。」
「我已經付給您四千萬元定金了,這筆大錢等於扔到髒水溝里去了。可是您,還要我付您四千萬元,那就等於我扔掉了八千萬元,而自己什麼也沒有得到。我希望您也體諒體諒我這方面的read.99csw.com苦處。」
「契約書上明明寫著吶,原口小姐破壞了契約,除了定金之外,還要按定金額加倍罰金,你不但同意,還蓋了印章。現在你想不給這四千萬元罰金,在理上是講不通的。契約書這種東西,可不象你想得那樣簡單。」
「什麼?過失?」
小池抬起頭,又把眼鏡架在鼻樑上,以同情的眼光對元子說:
「如果象你這樣因為沒有錢,就不履行支付義務,這樣能講通的話,就沒有必要彼此交換契約書了。對不起,婦道人家考慮問題太天真啦!可是這買賣契約的現實是不講情面的。」
「喔——請您稍等一下……啊,可以,請您來吧。」
來到羅塞塔茶館的這個男子,看年齡三十四、五歲,隆長臉,戴著深度眼鏡,舉止彬彬有禮,他是附屬於川原法律辦公所的律師,自己還沒有獨立的辦公所,可以說,他還是個寄食律師。
長谷川瞳孔里射出的目光,早就飛到元子膝旁那手提包上面去了。他想象,那裡面一定裝著一億五千四百七十萬元的支票。元子的身體是僵直的。
「契約書上既然規定了,就要不折不扣地執行,必須照定金額加倍,再付四千萬元給對方,不給是不行的。」
「經理先生,那四千萬元,無論如何請您讓讓步吧,求求您啦。」元子幾乎要伏地叩拜的樣子朝長谷川低著頭。
「沒希望?……您說什麼?先生?」
「如果你忘了,我就再說一遍。」
「您說的完全在理。說實話,是我的預想不能如願以償了。我計劃有一億六千萬元的收入,現在全部落空了。我當時認為確實能收進那些錢,才和經理先生訂了契約,可是沒想到他們不講信用,我的計劃就完全被破壞了,我能告訴您的就是這些,更詳細的情況我就不想說了。」
下班后還沒回去的一個男子走進室內,把冰鎮紅茶和點心碟子放下就出去了。這好象是從附近的茶館里買來的。
小池說盡量爭取二千萬元了事,噢,那麼說一千萬元也能平息嘍?
於是,元子給川原法律辦公所打去了電話,接電話的是個女人,接著就是川原本人的聲音:
「經理先生,請隨便一些吧,不必那樣客氣。」
「你這個人可真是個罕見的女強人呀!我店裡什麼樣的女人都有,可是,象你這樣厚顏無恥的女人,我還是初次領教……好吧,我不怕你不付錢,你等著由法律來處置吧。」
「不行,這絕對不行。」
「但是,對方不會來凍結我的財產嗎?」
「嗯,小池給我來電話,我已經聽了他的報告,問題挺棘手的。」
「原口小姐,聽你這語氣,好象我是假造了一個競爭者,煽動你的購買心,是不是?」
「早晨好!您很忙吧?可是我想見見您。」
長谷川深有感慨地凝視著元子的臉,又說:
「對方不會同意吧?」
「以上只是我個人考慮的意見,我覺得,川原先生還有他自己的看法。等我和在大阪的他取得聯繫后,把原口小姐的話向他報告一下。」
「不過,我就是在契約書上蓋了聿,法律部門一旦明白了那上面的金額是不合理的,難道不能在法律上取消嗎?」元子追問。
長谷川說到這裏,又朝著面前的元子反覆重複說:
「經理先生,我是來道歉的。」
「我沒有錢啦,別說是四千萬元,就是一萬元我也付不起呀!」元子也以強烈的目光反瞪著長谷川。
「原口小姐,瞧,你的話又說過了一點。你說把這一大筆錢扔到髒水溝里去了,可那是根據契約的規定,要把盧丹店轉讓到你手裡,四千萬元定金,只不過是總支付額的一部分。如果你破壞了契約,再說把那些錢丟到髒水溝里去了,這是你自作自受。聽你的口氣,好象是我白收了你四千萬元,又要強奪你四千萬元似的。真沒想到你竟然說出這種話來。」
元子的表情,就象長谷川庄治在眼前一樣,朝著年輕律師質問。
「明白啦,是個叫小池的人去見你。」
「噯。因為有別人想買那個店,就把價錢抬起來了……」
「你有什麼事,在電話上告訴我個大概好嗎?」
「比方說,那四千萬元的定金額,折半改成二千萬元怎麼read.99csw•com樣?」
長谷川象在慪氣似地把臉扭向一旁,繼續吸煙,又將煙蒂在煙灰缸里狠狠撳滅。
「什麼叫法律處置?」
「看起來問題還很嚴重啊!」
「你這是怎麼啦,突然這樣?」
「店的權利金即使是被凍結,也只是店本身不能買賣,但還能繼續營業。凍結權利金,影響不了營業。如果你在銀行里有存款,現在要趕快隱蔽起來。」
元子從長谷川的話里聽得出來,他為了籌集購買土地的資金,急需把元子欠他那一億五千四百七十萬元要回來。
「我明白。不過,我確實沒有錢給您。」
「實在是對不起經理先生,我因為情況有緊急變化,不得不來要求和您解除購買盧丹的契約。這種要求的確不應該,可是沒有辦法,實在對不起您。」
「真有這種事的話,我不會聽不到。我對這方面的情報很靈通,不但耳朵尖,而且過耳不忘。」
「咱們先講一下結論,既然你在契約書上蓋了印章,那就證明你同意了協約,沒有什麼可說的。象小池說的那樣,和對方協商一下,是不是最好一千萬元了結此事。」
「想把其餘的四千萬元叫我免掉,怎麼也辦不到,明確地吿訴你,我要求你根據契約的規定履行義務。」
「原口小姐,川原先生到底能怎麼說,我不清楚,不過,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想談談我的想法可以嗎」
「是嗎?那無所謂。關於定金標準問題,你大概產生了錯覺。你說是按交易額的十分之一交納定金,這是一般的買賣交易。就是說,在一般的商業交易中,遵照習慣,照交易額的十分之一交納定金。而在銀座的夜總會和酒吧間的情況下,則決不是那種一般的商業交易,有它的特殊性。你聽著,關於這一點,我在和你訂立契約的時候,曾經詳細說明過,你還記得吧?」
元子向川泉律師請教的時候,川原律師曾說,對方如果起訴元子不履行契約,反而對元子有利。
「真不知應該怎樣表示我的歉意。」
「他想謅出個競爭者來,引起您的焦急不安,趕快和他簽訂契約。在交易場合下,這是賣方經常使用的手腕。」獸醫輕飄飄地笑著。
「是嗎?那我就失禮啦。真討厭,我實在是怵夏天,從現在開始,我就要受苦啦。喏,請坐。」
「原口小姐如果是被欺騙,那當然是另一回事。可是,如果不是,那你只好向法院請求調停。」
「……」
「非常急,現在就想見到您。」
川原語氣沉重地說。
「那怎麼辦啊?我快要完蛋了!」
晚上六點半前後,在大阪的川原律師給店裡打來了電話,「喂,是老闆娘嗎?」
「我怎麼沒聽說這件事?」
「是的」
但是,長谷川就是同意了這個條件,也必須把咖爾乃店賣掉。減去一半,聽起來,當然是最有力最成功的協商,可是咖爾乃店仍然保不住。債務消除了,自己卻變成了分文沒有的窮光蛋。
元子的希望崩潰了,臉色蒼白。
「今天白天,我到芝去了,這白天,已經象盛暑一樣烤人,一下車,就大汗淋滴。我太胖了,要比別人多出一倍的汗水。我想在芝再建一所高級公寓,今天去看了看地皮。最近,大面積土地的地皮很難弄到手,就是有那樣的地方,要價也貴得嚇死人。」
長谷川向前探出他那肥胖的上身,等待著聽對方的回答。
「不,沒有的事。」
「協商?」
「盧丹的事辦完了嗎?」
元子從手提包中拿出了長谷川庄治領取了四千萬元定金的收據,同時也把契約書拿了出來。契約書的另一份在長谷川庄治手裡。
小池似乎有什麼顧慮,沉默地吸吮著眼前的咖啡,彷彿在隨意想象和斟酌川原律師和元子之間有什麼親密關係。
「那麼,就派我辦公所的律師去吧!是個很優秀的青年,你可以和他好好談談,以後讓他往大阪和我聯繫,我聽他的報告。」
元子一進門,長谷川就停下筆來,急忙把敞開的襯衫對襟扣起來。又從西服架上把領帶抽下來,緊巴巴地系在他那短粗的脖子上,還想去取他那淺灰色的上衣。
「什麼?沒有那麼嚴重吧!」
「是吧!那你為什麼事後又來發牢騷?你這一反悔,我可read.99csw.com就麻煩了。如果是誰給你出的主意,你就對他說,這是銀座的夜總會和酒吧間的買賣契約,和普通的商業契約不一樣。」
「你在當時也說明白了,同意,並在契約書上蓋了章。你想想是不是?」長谷川抽搐著半邊臉逼上前來。
「明白了。」
「這麼說,您是不答應我的請求了?」
川原律師的指教,比起年輕的寄食律師來,到底有天壤之別呀!
「十分之二太多了。因此,你是在簽立契約的時候,被逼得無可奈何才同意的,但是,不管怎麼考慮,這是不妥當的,按十分之一算,只付二千萬元就夠了,可是你已經付了四千萬元給對方,即使是因為破壞了契約需要加倍罰,也夠了,沒有必要再給了,這就是你應該努力爭取的。」
「很遺憾,不能接受你的要求。」
「真不好意思開口,那四千萬元就求您寬恕了吧,我現在一分錢也沒有了。」
長谷川請元子坐在招待客人用的椅墊上,自己也離開桌位,和元子對臉坐了下來。他那滾圓的臉上,從開始就布滿了笑容,連眼睛都似乎眯成了一條線。只是那神經麻痹的半邊臉,還是在微微地抽搐著。
「先和對方長谷川先生私下協商一下好不好?」
「喔?你是說不買盧丹店了嗎?」
這一點,律師也給元子指點過了。對方只能凍結咖爾乃的權利金。但是,這種訴訟,需要二年才能判決,在這期間,不會影響咖爾乃店的繼續營業。
小池的意見,最優惠的條件,就是通過協商,要求長谷川少要二千萬元。
長谷川的納悶,和元子來這裏的目的連在一起,他眼睛里的笑意,逐漸變成了疑惑和警戒。
在這之前,長谷川一直稱元子為「老闆娘」,而這次突然改稱為「原口小姐」了。這表現了長谷川的態度開始變嚴肅了。
元子的尾聲裡帶點嬌聲嬌氣。事情雖然是嚴肅認真的,但也不能不照顧到對方那拈花尋柳的輕浮心情。
「啊呀,這可真稀罕哪,沒想到是你打來了電話。」
「是的。我有急事想對您說。」
「即使是對方,他已經收了你四千萬元的定金,再加倍要四千萬元,從良心上會感到內疚。契約書上既然明文規定上了,無論如何也要全部承認下來,但是,如果要求減少一千萬元,付給他三千萬元,或者是減去一半,只付給他二千萬元,不知可不可以。」
「太謝謝您了。那麼,下午二點鐘,在銀座我店的附近,有個叫羅塞塔的茶館,我就在那裡等著。」
「唔。原口小姐,有人給你出主意了啊?」
「對不起,我想聽聽你的財產有多少?」
長谷川好長一會兒象是獃獃地看著元子。但是,他彷彿完全聽明白了元子的請求,輕微點了點頭。
「我要起訴你不雇行契約,首先查封你的咖爾乃店,你那樣規模的店,起碼也能賣一百萬元左右。」
「是的。您能抽出三十分鐘來和我談談嗎?」
長谷川越塊活,元子越心焦。長谷川一心認為元子在契約期限之前,就要把欠下的那一億五千四百七十萬元給送來,他做夢也沒想到元子是來要求解除契約的。他那明快的笑聲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當然,接受了那不合理的定金和罰金要求,也是這個原因。
「你和長谷川有沒有相互交換的契約書?有的話,我想看看。」
長谷川好象受到了意外的衝擊,嚇了一跳,他的兩道目光彷彿要把元子的面孔穿透。元子剛才說的話,就象一團煙霧一樣漸漸散開,他也逐漸領會了意思,不禁一陣冷笑:
「原口小姐,你想得可真美呀!」
「應該付錢的是原口小姐,現在你又說不能付錢,我也沒有辦法,那好吧,我也不指望你了……不過,合同上寫得明白,你若是違約,除了那四千萬元的定金不再退還你之外,你還要按照定金數的同額,再交四千萬元的罰金,這些錢什麼時候給我?」
現在就要去和長谷川庄治決戰。元子下定了決心。對方是夜總會界有名的強悍能手,要戰勝他是不容易的。這一點,元子心裏很清楚,這場交涉註定是一場硬仗。
元子給長谷川商事辦公所打電話,正好經理在。
失去咖爾乃店怎麼能行呢?元子緊緊攥著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