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手術室里的絕命慘叫
「……」
「一個人?」田部一聽是一個人,警戒心鬆弛下來,道:
「因為高橋先生是總會屋,所以預備學校的校長和原來的國會議員秘書,早已都在他的馴服之下了,是不是?」
「如果我對臨時查封向法院提出抗議可不可以呢?」
「是刀傷嗎?」
元子因為著急,一時也說不詳細,只是大略說了說,從東都政財研究所的長谷川庄治那兒來了五、六個人,自稱把咖爾乃店買下了,強佔了我的店。
男子摸著她手腕上的脈搏說。另一個穿白衣服的人也過來看了看。車輛向左轉了個大彎。元子被捆綁在車內,聽到了周圍跑車的聲音,也看到了街燈的光明在車窗內閃動。
「我去有點兒不方便。」一會兒的工夫,律師的口氣就變了。
「噢,老闆娘!」
其他一夥都散亂地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一邊胡亂喝酒,一邊側耳聽著這邊的問答。
「一個人。」
「所長先生。」元子從內心本來真想稱呼他頭子先生。她接著道:
「老兄,你不用擔心,我們只借用老闆娘一個小時的時間。」
元子推開了入口的門。
「是嗎?你對他們說,我這就去。」
電話一通,對方接電話的聲音好象是辦事員,他道了聲請稍等一下,元子就明白了川原還在。一會兒,果然是他的聲音在電話出現了。
「這個店既然被聖約瑟買下來作為它的分店,那當然就要聽波子老闆娘的指揮啦!」
「沒有辦法呀,原口小姐。關於裁判方面的消息,所長對我們什麼也沒說。他只是說,從今夜開始,咖爾乃店要變成聖約瑟的分店,叫我們來整理準備一下。因此,我們剛才一來,就叫這裏的女招待、酒保等人都出去了。」
波子回頭朝著田部問:
「痛嗎?」男子把臉向她貼近問。
元子獃獃地仰望著屋頂上那昏暗的燈光,意識到自己好象是在醫院的走廊上。
「會有這樣蠻不講理的事?」律師帶有疑問的口氣發出了憤怒的語聲,接著道:
來到這裏,田部走在前頭。樓內寂然無聲。田部撳了電梯按鈕,看著上面不斷變動的數字盤等待著,旁邊大理石面上,設有漂亮的看板,上寫:「Club San Jose」。
名片上寫著涉外部長的這個男子,故意誇張著他的難處,回頭看了看他的部下。一個矮個男子旋即站起來說:
昭和五十四年七月十一日 原口元子
「那樣的話,你的女招待、酒保等人就都走了,只剩你一個人,不論你怎樣努力干,店也要垮台,而且還要負債纍纍。我們這是為你著想,就照所長說的,三百萬元了結了吧。」
「妊娠大約有四個月,出血很多。不過,到醫院馬上就搶救。」
「田部先生,你們在爭執什麼?」又朝元子:
「所長的交際很廣,所有的人都集中所長的周圍。」
「啊?!」
波子和楢林斷絕關係后,這一次又闖入總會屋的手裡,只要有錢,不管什麼樣的男人她都投靠,波子就是這樣一個賣淫的女人。但是,她這次讓總會屋出錢,開起一所漂亮的聖約瑟店,顯然包含著對付咖爾乃的陰謀,而且要進一步把咖爾乃取而代之。元子想到這裏,真想把波子的臉皮剝下來,朝她臉上啐唾沫,要把她罵倒。到原宿的信榮大樓去,不正是找波子算帳的好機會嗎?
今後不知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再賺出四千萬元。這彷彿是神志不清的想法,說不定在這期間,又會早早遇上賺錢的機會。這種情形在這之前是有的,今後肯定還會有。
「……」
「啊,是安島先生。」
「我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當副行長的時候,原口是我的部下。她當時在存款股工作。在此人的『關照』下,我的後半生毀得一塌胡塗。」
元子拚命叫罵,語不成聲,象動物一樣朝波子衝去。
和長谷川交換的買賣盧丹俱樂部的契約期滿了,為此而作為定金付給長谷川的四千萬元,被他白白得去了。
噢!自己簡直把聖約瑟的波子忘了。這次發生的事,一定是波子唆使高橋乾的。本來,元子把高橋作為有名望的總會屋看,期待著他能寬宏大量,萌發善心,可現在看來,這完全是一種幻想。高橋為了他的愛人波子,已經下手了,那麼,很難預料他今後還會下什麼毒手。
果然是懷孕了嗎?那是安島富夫的孩子嗎?把那個傢伙的孩子——她痛苦地剛一扭動身體,就聽到一聲嚴厲地斥責:
「去多少人?」田部以為可能要涌去許多人。
「馬上準備輸血!」護士長命令道。
「安島先生還說,男人最怕那種長期沒有性生活的女人纏住,所以他為了甩開你,還著實費了一番苦心哩。」
元子旋動著眼珠逐個看了看穿黑衣服的一伙人。她只是一個孤身女子,眼下有這麼一些強悍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不能不感到這是一種威懾。
汽車停了下來。
村井亨的聲音雖然和從前沒有變化,可是有點兒嘶啞。這可能是年齡增長的關係。
「我不能拘泥於這些瑣碎的事務中,其他事就已經忙得我一塌糊塗啦。但是,有時候年輕人提出的要求,我也不能不聽。我也有我的苦衷呀,原口小姐,你聽了我的難處,就看在我的面上,別再強調什麼了!」
元子一聽是安島來的電話,連自己都覺出臉色刷地變了,心臟激烈地跳動。
這時候,波子淚流滿面,彷彿滿懷委屈地朝元子撲上來,又抓臉,又揪頭髮,她的形象彷彿兇殘的女鬼一般。元子當時被她撕抓的痛楚,至今還能記得起來。
「是的。」元子回答。
突然,電話鈴響了,田部抓起一聽,立即對高橋勝雄說:
在正面中央處的一幅最大油畫下面,一個頭髮半白的腦瓜從桌子的對面抬了起來,這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他那張臉本來就不大,再被那巨大的畫框一比,就顯得更小了。他身穿襯衫,肩胛瘦削。
田部這時邊呲著牙笑,邊說:
田部用手撓撓頭,彷彿是故意作了這麼個戲劇性的動作給波子看。
田部兩手作著制止的姿勢給元子看。
「嗯。」
「所長,是安島的電話,他說他現在和橋田一起,在赤坂的梅村店裡等您去,昭和銀行的山口先生等重要負責人,因為您去晚了,他們也等得不耐煩了。」
田部瞪大了眼睛,輕輕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冷笑說:
元子記得被椅子一絆,朝前仆了一下,倒下的身子撞在桌子角上,以後發生的事情,她就再也不知道了。
田部提到波子時,不是直呼波子,而是叫波子老闆娘。這是表示敬稱。這不僅因為波子是總會屋親密的情婦,同時也是為了露骨地說給元子聽的。
第三債務者:倉田道助
——在外參道的一側,有棟巧克力色調的六層大樓,正面有「信榮大樓」四個金屬大字閃閃發光。前面一排白果樹,大樓四周是磚砌的花壇。在那一頭豎著一塊標示牌,上面確實寫著「東都政財研究所」。
請求債權目錄(第二組)
左側是信榮大樓,在這一片外國商店街般的照明裡,大樓象一個洞穴般的漆黑暗淡,陰森森地聳入高空,只有出入口處亮著燈光。
元子在入口附近,象貼在那裡一樣站著。一個年齡最大的、約有三十五、六歲的男子認出了她,便從席位上站起來問:
「不,這裏將成為聖約瑟俱樂部的分店,經營考是聖約瑟的波子老闆娘。」
「喔?」
「為什麼?」
潤子一見元子從車上下來,就先叫出聲來。隨之,大家都湊近前來,圍攏著元子。
「什,什麼?」田部後退了一步。
川原一聽高橋勝雄的名字就嚇得發抖,這並不難理解。為一個小小酒吧間的臨時查封問題,去找暴力總會屋惹麻煩,這不是上策。律師內心肯定是這樣判斷得失的。
「唔,唔。」
「哎,沒什麼。」
男子從口袋裡取出了零亂的名片,把其中的一張給元子。他的眼裡含笑,雙頰泛起一對酒窩。
「我什麼也不需要,別麻煩了。」這時候,電話又響了,還是田部去接:
「你這個賣淫的臭女人。」元子忍不住朝波子痛罵起來。
「血壓的高壓是六十三,低壓不清楚。脈搏一百二十下,相當微弱。」
「老闆娘,這一次咖爾乃歸我經營啦,我是店主,請你多關照。」波子說到最後,給元子鞠了一躬。
總會屋。——獸醫牧野的話馬上又在元子的耳際間迴響起來。所謂東都政財研究所,只不過是對外的幌子,實際上是一個總會屋。信榮大樓是高橋勝雄的大本營。
「不會。只要你按月交納房租,繼續進行營業,誰也不能插手。」
https://read•99csw•com酒保走近前來,俯在元子耳邊小聲問:「我也和您一塊去吧?」
田部快速來到酒保身旁說:
「元子老闆娘,好久不見啦!」波子插到田部前面,朝元子輕微點點頭。
「這是所長的忠告,原口小姐。」田部從旁插言,又道:
在契約到期的第二天下午,元子收到了一封挂號信,信封是茶色的。
「什麼?」波子也翻了臉。
以後的一個月時間里沒有發生什麼事。
「是。」
「這是裁判所的老一套官樣為章。外行人一讀可能嚇一跳,但是要點是為了解決違約罰金四千萬元的問題,而臨時查封了咖爾乃店的權利金,你不要憂慮。」
「那麼,我這就去信榮大樓找高橋先生談談。」元子斷然地說。
隨著嘔吐,不安的心情又泛上來,但她又努力打消了這種不安,她心想:
高橋勝雄聽完了田部的報告,便朝元子作了個象徵性的點頭姿勢,實際上只是擺動了一下臉部。他以平穩的語調說:
就在元子大聲申斥的時俟,身後的門敞開了:
由於大量出血,元子眼前模糊起來,漸漸瞌睡了。
這時候,宛如什麼東西迸裂般的笑聲,從這個小個子男人口中爆發出來。
「我因為有事,早早就出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們為什麼都聚集在這個地方?」
按理說,應該是對方到這裏來,哪有我到他那兒去的道理啊!元子很想馬上拒絕,但是她又認真考慮了一下,要求高橋勝雄到這裏來,他能馬上來嗎?他是個自命不凡的總會屋,為了顯示他的尊嚴,一定要拖延時間,到底是明天來,還是後天來,很難猜得准。在這期間,這邊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地做生意。
元子被他們這一嘲弄,勃然大怒地喊道:
「主顧?」
「什麼?我收你三百萬元嗎?」
「你好大胆,竟敢這樣來侮辱我!」波子氣得橫眉憨目瞪著元子。
「原來是你勾結他們一起策劃的陰謀計劃啊!」元子狠狠瞪著波子說。
「上一次太感謝您啦。這裏和以前一樣,仍然很好,呵——哈哈哈!」
「不,只我自己和你去……喂,你們都各回各的吧。」田部回答了元子,又命令部下散去。
元子給川原律師的辦公所打電話,正好在家。
「……」
原來是那棟樓里的人呀!元子回想起那棟樓的情景:
「……你要繼續做生意,一旦店垮了,豈不是連本帶利全丟了嗎?」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村井君,是我們的經理股長。」
「……今天早晨我還在電話上說過,店的營業權完全屬於你。長谷川先生沒有得到你的同意,就把店賣給第三者,不管他們怎麼說,也是違法的,當然也是無效的。請您對他們這樣說,把他們趕回去。」
「我也這樣說過,可是他們不出去,非要強佔我的店,並讓我去原宿的辦公所、直接和他們的所長談。我考慮,盡在店裡和他們糾纏也沒有什麼結果,所以我這就打算到原宿他們的辦公所去。不過,我自己去有些膽怯,您能否忙中抽閑和我一起去一趟?」
「給你添麻煩了。」
「店裡來了不速之客……」
開始時,元子覺出了,從小腹到大腿處,就象浸在泥水裡一樣濕漉漉的。那是粘糊糊的血。
川原聽了元子讀了裁判所的通知書後說。
「先生,今天早晨得到您的指教,再次表示感謝。」
元子兩眼瞅地,幾乎把嘴唇咬破。波子的罵聲越來越激烈。
沉默片刻之後,還是田部先開口替元子說了話,把在咖爾乃店裡和元子的交涉,報告了高橋勝雄,大致情況沒有什麼出入。
「原口私吞了七千五百萬元的銀行公款。她利用在存款股工作的機會,把假名和不記名戶頭的存款都白白拿走了。銀行如果不顧一切後果,非要把錢追回來,向警察告發她的話,她說就要把存款戶的全部偷稅情況向稅務署揭露。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把假名和不記名存款戶和存款額,全部抄在黑皮筆記本上。她在和我們交談的時候,曾經揮舞著這個筆記本來進行威脅,我們一看,確實鬥不過她。因為我們站在銀行立場上,必須考慮保護存款戶的秘密。沒有辦法,我們就一面哭著,一面讓原口把七千五百萬元搶走了。那最後一次的交涉,就是在銀座的茶館里。就是總行來的顧問律師也拿她沒治。」
大夫的面孔來到了元子的面前。他頭戴白無沿帽,身穿白色手術衣,但是,還沒有戴口罩。
「哼,我看你是賊喊捉賊。你竊取了銀行七千五百萬元資金,還要威脅村井。村井和藤岡行長都因為你而降了職,行長還被你氣得苦悶而死,村井君看看在銀行界斷絕了發跡的前途,被迫辭退了銀行,陷入了窘境,可見村井君對你的怨恨是理所當然的。而你現在不反省自己的卑劣行為,反而學豬八戒,倒打一耙,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厚顏無恥的女人呀!」
元子平時聽人說過,勢力大的總會屋,常被公司和銀行的領導在高級飯店裡宴請,讓他坐上座,然後先生長先生短地親切稱呼著。他本來是專抓別人短處而迫害人的人,而到時候,被害者還要把他放在先生的尊位上稱頌。這本來是手裡有短的人對他們的一種奉承,但畢竟也是被稱為先生的一種人啊!元子還想象不出高橋勝雄會做出什麼不講理的事來。
「店不會垮,我們不是一直經營到現在嗎?」
「大約出血多少?」
元子認出了是楢林院長,他臉上含著笑意。旁邊又出現了護士長的瘦長面孔,元子認出了,她是中岡市子。
「現在,我在這個公司里作事,高橋所長是個很有人情味的人。但是,毀了我的人生道路的,就是你。」
「是你們這些人都跟著嗎?」
「你說買下了,是說波子把這個店買下了嗎?」
頭子一下命令,穿黑衣服的哥們一個個地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噢,噢,是澄江嗎?」
「什麼?你說圈套?」
「那好,請吧。」
「不,只我一個人去。」
元子沒作聲。
「高橋勝雄。」
有個頭戴白帽、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從上往下看著她。
「嗨呀呀,原口小妞,冷靜點兒。」
現在他們又出現在咖爾乃。
「發生什麼事啦?」
「怎麼,營業?難道你來經營嗎?」
元子接過名片一讀:
元子一見把波子臉上抓出了血,就更加瘋狂地撲上去,又揪頭髮,又扯白衣領。剎那間,波子的衣領被撕開了,一邊肩膀露了出來,.連胸脯都裸|露出來了。
「噯,沒動手,你看我們就在這裏老老實實地坐著哪!」
從這裏到豐川五穀神去,還有一段距離,越走越熱,旁邊的車流使她眼花繚亂。她好不容易登上了進入廟內的石階,胃裡又噁心想吐。
聽起來,這好象是個中年護士長的聲音,她朝跟隨救護車一起來的男子問。但是,元子只聽到了她的語聲,沒看到模樣。
酒保被這帶威脅的口氣一嚇,趕緊閃開了。
「你把我的前途毀了。」又說:
他停下腳步,站在寫著「所長室」的門前,敲門,他回頭看著元子,敞開門,帶她走了進去。
「你這個娼婦,你這個流氓!」
高橋勝雄臨走的時候,呲著牙對元子說:「過一會兒,你就明白啦!」這話的意思,元子現在領會了。啊!就是為這件事嗎?
元子嚇了一跳。字據,字據——不久前為了得到梅村那塊土地,自己不是也讓橋田寫過這樣的字據嗎?這不是報復嗎?
下午五點鐘左右,元子從公寓出來,到店裡去,時間尚早,她是為了去參拜豐川五穀神才提前出來的。她想祈求福運的保佑。
「大概是的。」
尤其是在這次購買盧丹的過程中,實際上是被對方的詐騙術嵌住了。首先是橋田常雄和安島富夫共謀,製造了買賣梅村土地的假象,梅村的女服務員,也就是橋田的情婦島崎澄江,也參与了這一陰謀。還有醫大升學預備學校那密事記錄,也是他們三人搞的。現在想想,江口虎雄這個人也很可疑,自己不在家,讓安島的情婦冒充他的兒媳婦,把預備學校後門入學交易費的明細記錄,通過她轉交給安島。其實,他不在家是借口,看來,江口也是安島的同夥。不論怎麼想,事實真相恐怕就是這樣。
「難道不是嗎?你先是和婦產科醫院院長私通,後來追隨總會屋,這之前,你也不知有多少個男人了,誰不知道?你從不分什麼男人,只要有錢就是你的主子,你和街娼、野妓沒有什麼區別。」
「你是這個店裡的老闆娘嗎?」他儘管這樣無禮,但上衣前襟九_九_藏_書上的扣兒還是扣嚴了,也躬腰表示禮節。
「那麼,你們這不是在施加暴力嗎?」
能有那樣的事嗎?心情不好,是天熱的關係,一定是輕微的中暑。再說,最近用腦過度,胃腸也虛弱了,稍微休息一下神經,也許就好了。若是現在的問題告一段落,就到哪個溫泉去靜養二、三天。——別的原因不會有。她再一次安慰自己。
「救命啊!這兩個人要殺死我!」
一會兒,進了房內,四周是白瓷磚牆壁。元子從擔架上被搬上手術台,這裡有一台圓型的大照明燈。周圍彷彿有金屬的響動聲,大約是人們在忙著做手術前的準備工作。室內里角,護士們可能在給手術器具消毒。這一切都是在似夢非夢的朦朧意識中聽到的。一隻手被看脈的護士按著,另一隻手被按著量血壓。
美津子剛一開口,酒保搶到元子面前:
咯噔一下,車輛停下了。
債務者:原口元子
所長發出了初次見面的聲音。他摘下眼鏡,放在剛才讀的文件上,顯岀他的一雙眼睛幾乎和眼眉擠在一起,周圍布滿了皺摺。鼻孔向旁邊擴大,扁薄的嘴唇把口型擺成為「一」字,腮頰突出,下顎扁平而給人以健壯的印象。
「大概是吧。」原來的副行長村井亨,這次把目光轉向了元子,說:
田部邋裡邋遢地慢吞吞地回答元子。在他那低沉的聲音里,蘊藏著慣有的挑釁的意味,以便惹起對方的惱怒。
救護車一會兒向左拐,一會兒向右轉,飛速前進。輪胎髮出了銳利的磨擦聲,從車群中擠過去。街上行人們的說話聲,男男女女的歡笑聲,到處可以聽到。元子睡得越來越沉。
債務者以月房租二十萬元、期限兩年的條件租用第三債務者所有的東京都中央區銀座七丁目三十七號樓的十七號房間時向其支付的一千萬保證金凍結。
高橋所說的那個年輕人是不是波子?元子涌到嗓子眼兒的話又咽了回去。她想,這就是溺愛波子那種女人的男子吧!想到這裏,她又感到,這個以暴力團作背景的總會屋,從那體型長相來看,是卑小的。波子有什麼了不起?她曾經被我僱用當過女招待。
「嗯,我看沒有這個必要。不過,假如提出了抗議,也許安全一些,要不,最近我到店裡去詳細談談吧。」
「好吧。喂,哥們,都到走廊上去,老闆娘,她要在這裏往外掛電話,我們在這裏,她打電話不方便。」
「我一提,你還不馬上就明白嗎?在赤坂的梅村飯莊里,有人請我,時間不早了,我要走啦!我的話,過一會兒你就明白啦。」
以上當事人之間,在昭和五十四年(曰)第三百二十一號的債權臨時查封申請書中提出來的有關事件,本裁判所承認債權者的申請理由,特作如下決定:
「村井君,你和原口小姐認識嗎?」田部故意發出來表示意外的聲調。
田部一反常態,他把電話朝上拿著,朝電話笑著,下顎也隨著翹了上去。
但是,元子怎麼也不明白,橋田和安島他們,到底為什麼給自己致於死地般的報復?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惹起這些人對她這麼深的仇恨?她想來想去,想不出頭緒來。
而且,如果到信榮大樓去,很有可能遇見波子,趁這個機會,可以當面痛罵她一頓。元子到現在才醒過悶兒來,在這個陰謀里就有波子的份兒。她想,波子一定在記恨是我把她在咖爾乃樓上要開的店給毀掉了。波子的資助人婦產科醫院院長楢林謙治,因為元子以偷稅罪相威脅,使他斷絕了對波子的金錢支援,這一點,當然也使波子對元子產生了無比的怨恨。回想當時她說:
從一列停車當中,駛出一部黑漆車,停在田部面前。
「……」
「不是侮辱,我說的都是真的。」
字據。長谷川庄治先生把咖爾乃完全讓渡給高橋勝雄先生,我同意。而且發誓,今後我和咖爾乃沒有任何關係。
咖爾乃店的女招待和酒保們,一直憂心忡仲地排隊站在外面。元子一出去,他們就圍了上來。
「喂,打完電話了嗎?」
「現在不能告訴你,等他一起去,我再告訴你。」
她想活動一下手,手腕子被捆著,想活動一下腳,腳也被緊綁著。邊上弔著一個紡錘形狀的容器,底下伸出一根白管連在自己手腕上,手腕一動,就感覺到針尖的扎痛,她明白了,這是給她點滴藥劑。
總會屋當中,也有不只是動腦子搞陰謀詐騙的,近來又出現許多總會屋和暴力團勾結在一起,高橋勝雄是其中之魁,他們一年當中以暴力團的威力為背景,從各企業和金融機關中敲詐的金錢多得無數,信用大樓可能也是用這種錢蓋起來的,還有波子那奢侈的聖約瑟俱樂部,當然也是他用這些不義之財創建的。
元子正要去追趕波子的時候,田部敏捷地用橫倒的椅子擋住了她。
東京都新宿區市谷茱王寺町九十二號
律師一聽說是高橋勝雄,突然嚇得不敢去了。一般人對高橋勝雄還不了解,看起來他是相當出名的大總會屋。
「咹?叫布橋什麼來著?」
「是呀,安島先生當時如果不給你點魅力誘惑,你怎麼能死心塌地相信他並跟著他去找江口虎雄校長呢?在滿足你的貪慾心之上,再加上點色情誘惑,你就忘乎所以了。這都是安島富夫告訴我的,你得到他的喜愛之後又發生的一切事,他都對我詳細說了。安島先生干過議員秘書,他是很有口才的,聽著他的細情講演,宛如在看色|情|電|影一般。」
元子下口死咬在波子肩上,波子象高音笛般地叫了出來。她那和服的一隻袖子被撕了下來,腰帶鬆弛下來,衣服的前襟全敞開了。
「喏,請坐。」高橋勝雄指著正對面的椅子對元子說。
元子一聽三樓,腦子裡象通電一樣震動。三樓就是聖約瑟倶樂部,如果是波子店裡的東西,就是紅茶也不喝。
一會兒,元子乘上了電車。由於車內有冷氣設備,心情稍微清爽了一些。但是到了澀谷,又換乘了地鐵,隨著車輛的搖動,元子又噁心起來。過去也在這裏乘過車,因為時間短,又習慣了,從來沒有這種感覺,而今天這是怎麼啦?元子心想,可能是天熱的關係,今天的溫度也確實特別高。
「一直沒有找到婦產科醫院,向各地方打了好多電話,但是,哪裡的床位都滿滿的。不過,費了好大事,最後還是找了個好醫院,你可以放心啦。」
「請!」田部從背後催促她。
「都給我出去!」
「長谷川只是對店的契約金臨時查封,但是並沒有把店交給他的說法,我還要繼續做生意。」
「那麼說,你都幹了些什麼?私吞了銀行七千五百萬元,反回頭來,還正顏厲色威脅銀行,難道不是你乾的嗎?你是個女敲詐犯,是騙子手。你說我和楢林院長如何如何,可是我問你,是誰用美人計把楢林院長誘到了鴛鴦旅館?又是誰在鴛鴦旅館里抓住院長的偷稅短處,敲了他五千萬元?這一切卑劣的行為不都是你乾的嗎?你用這種錢開的那個咖爾乃店,實際上是充滿人們怨恨的黑窟。」
「所長,是昭和銀行的山口先生來電話,他等您去。」
出了電梯就是四樓的走廊,沒有人影,通路上燈光昏暗,照在各個客室的門上,那金屬把手上反射著道道光亮。元子置身於這洞穴一般的走廊內,再加冷氣的作用,不覺脊背上索索發抖。田部走在前面,在地毯上發出清晰的腳步。
「唔……」律師在電話邊上放低了聲音道:
東京都中央區八丁崛第四條街五十二號
元子上了電梯,確實只有田部一個人跟了進來。
「那不妨礙今後繼續營業嗎?」
「是原口元子小姐吧?」
元子被抱起來。她原先一直認為是被綁在床上,但實際是在擔架上。她的身體飄乎乎地好象浮在空中被運走了。周圍有三、四個女人的說話聲,象是護士,一股消毒液的味道沖入她的鼻腔。
「律師突然和那樣的總會屋會見不大合適,我就不能插手了。」
元子走進店裡一看,有五個穿黑衣服的男子隨便坐在各個席位上,手裡端著酒杯。白蘭地和威士忌,不用說,都是從店的擱扳上取下來的,香煙的煙霧也在滿屋卷著旋渦。
——金額一千萬元
「那麼,請你不要這樣對待我們。剛才我說過了,關於裁判方面的事,所長什麼也沒有對我們說,我們這就回去,把原口小姐的意見報告所長。不過,因為問題太複雜,我的報告不一定準確,那樣的話,就更複雜了,就要錯上加錯。所以,原口小姐直接去向所長說更好。」
因此,咖爾乃
read.99csw.com店絕對不能丟,只有以這個店作基地,超過這個店的發財機會才會找到門上來。如果放棄了這個店,這種發財的幸運就不會再來了。所以元子認為,咖爾乃店是抓住幸運機會的據點。
「那麼,這就失禮啦!」
「請不要說暴力什麼的,我們並沒動手。」
「拜託了,先生。」元子情不自禁地朝著電話鞠起躬來。
「這樣的字據,我能寫嗎?」她大聲叫喊著,仰視著那個男子的臉,一看驚得站起來把掎子都弄倒了,原來對方正是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的副行長村井亨。
「原口小姐,我是奉所長的吩咐,來和你簽立字據的,請你照這樣寫寫吧。」
「……」
「搶別人的男人?哼!這類眾所周知的醜事,你還是不說吧!我看你是瘋啦!」
田部從後面撐著上衣袖子,這個弱小男人在他的幫助下,一面穿著上衣袖子,一面對元子說:
元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和波子怒目對視,村井嚇得退到後面去,田部卻似乎是饒有興趣地看這兩個女人的較量。
債權者:長谷川庄治
高橋勝雄兩肘撐在桌子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托著下顎,聽著田部的報告,嘴裏不時發出了「嗯、嗯」的聲音。他的眼角和口角雖然浮現出一絲微笑,但他的眸子卻緊盯著元子的面孔一動不動,白眼球閃出了冷酷的光。
「我出去一會兒,請你們都回店裡迎接客人。」
波子當時認為是元子把楢林從她身邊奪走了。
「原口小姐,你也是個很有本事的女人呀!村井對你充滿了怨恨,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就是被村井君大解八塊,也不應該有什麼怨言。」田部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說。田部幸災樂禍地斜眼瞟著元子。元子的瞳孔象兩道火光一樣朝著村井亨噴去。
「打完了。這就去原宿會見高橋先生。」
在那兒胡亂喝酒的一夥部下,一齊把臉轉了過來。
「以後主顧就要變了啊!」總會屋的語氣總是溫順安詳的。
田部此時變換了位置,把後面的元子介紹給所長。
元子想,在這裏面還有更深的陰謀。陷害自己的這套計劃是龐大的,並且是精心策劃出來的。在橋田和安島的背後還有其他什麼人,這套陷害自己的策略是這個人策劃出來的,這個人一定是自己的熟人,是想把自己毀滅的人。再聯想,這個人既然能驅使橋田、安島、長谷川為他服務,這就說明,他一定是個相當大的人物。那麼,他能是誰呢?元子猜不透,恍惚在那裡站著一個妖怪,使她覺得陰森可怕。
「給您公寓打過電話,可是沒有人接……」
「你別自以為是了,咖爾乃那類小店,算得上什麼呀!我這一次,連盧丹俱樂部都買了。」
高橋勝雄雖然個頭矮小,可是在他走出之前投向元子的那一瞥目光,卻使元子感到能有他體積雙倍的強烈壓力。
「啊呀,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麼意思。」
「哎呀,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啊!」田部本來早就聽村井亨說過這事,可此時卻故意瞪大了眼睛,驚愣地注視著元子,說:
為了這個目的,長谷川要求的那四千萬元罰金,絕對不能給他,不然的話,咖爾乃店就要失掉,據點就要崩潰,除了淪落風塵或以乞食為生之外,沒有任何出路。因此,就是抱著店的牆壁,也要守住咖爾乃店,絕對不能讓給別人。
高橋從桌子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五、六片藥用牙齒咬碎,然後只見喉節一動,咕隆吞了下考去。看形狀大概是強精劑。
這是一輛個人經營的出租汽車,司機頭髮白了許多,態度和藹可親。由於他的慢速駕駛,車身不怎麼晃動。
「請看。」
「安島先生。」田部又對著電話說:
封皮上是橫徘鉛字:「東京地方裁判所民事第9部」,收件人姓名、地址的左側,印有「特別送達」字樣。
村井亨沒有正面回答元子,而由一旁的田部代替了。不過,這次他不稱地「老闆娘」,而改用「你」來稱呼她。
元子一聲不吭地瞪著波子,波子內心深處一清二楚。元子來到這裏的事,是田部到公寓通知了波子,所以波子特意作了一番打扮,濃妝艷抹地來到這裏。她渾身上下那一色的高檔服飾,實際上是為了來向元子示威,也可以說是另一種形式的報復。元子想到這,熱血沸騰,胸腔里氣得象開了鍋。
波子把撲在身上的元子拚命推了出來,一面朝出口跑,一面大聲呼喊:
「村井先生,你還恨著我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辭職的事,所以現在你要依仗高橋的勢力報復我,是不是?」
「這怎麼辦哪!」
「是的。你瞧,今天到你店裡的那伙年輕人,今後每天晚上都要去喝酒,他們就是你的主顧,每天晚上從九點開始,一直到店裡關門,呆在你店裡喝便宜的水酒。這樣的話,那些靠工資生活的正當行業的人就不敢去了。而且,不光是我們這裏的人,其他組織的人也有這樣去喝的。其中,如果有了腮上有疤痕的傢伙,那你的顧客成分不是自然改變了嗎?」
這句話,元子也是在朦朧的意識中聽到的。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騷|貨!」
「……」
元子回頭一看,一個身穿紫色和服的女人出現了,她的衣服下擺散亂著黑松花紋,腰間纏著金地粉紅色的衣帶,在那雪白的領口上托出一張濃妝艷抹的臉蛋,沒有錯,這就是波子的習慣打扮。她一邊微微笑著,一邊撒著嬌態朝元子去近過來。
田部把兩手向兩旁一伸,甩動甩動手腕子,又做著這種動作,回頭看看他的部下,說:
「你這個騷|貨,竟敢說所長的壞話!」
臨時查封決定:
「啊?你說什麼?」
她那凄涼的呼救聲,在秘密手術室里到處回蕩!
元子聽到了護士的說話聲。
他們舉起手來,一會兒放在頭上,一會兒彎到后脖頸去,嘻皮笑臉的。
「不要動!」是男子在呵斥她:
「你們在這裏等著。」
「這是怎麼回事?」
「田部!」
「我們是所長派來的,所長說,這個店從今天開始,由長谷川庄治買下了,我們雖然同情你,也沒有辦法,還是要請你退出去。」
高橋勝雄放下電話,朝著呼吸急促的元子瞟了一眼。
「傷口深嗎?」
「原口小姐,你一個人單槍匹馬乾到現在,是很令人同情的。但是到現在為止,你一直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干過來的,該滿足了。我看,現在該到了你伏罪的時候了。」
「好吧。那麼,我來帶路。」
「你的頭目高橋,被這村井當作後台來陷害我。還有那奇怪的醫大預備學校校長橋田,以及原來的國會議員秘書安島等人,主動承擔了一項又一項的欺騙任務,這一切,不都是他們共同策劃出來的陰謀計劃嗎?」
「田部,把這個女人幹掉!」
「你既然能把別人的男人搶了去,我就要豁出命來搗毀你的店。」
為了保全債權者的權益,債權者在附件中所列債務者的財產,判決臨時查封。
「這辦不到。」
村井把紙和鋼筆拿來放在元子面前。
「那不是有名的總會屋嗎?」
「沒有事,你放心。」
元子臉部的肌肉和手足一起索索發抖。她的腦子裡浮現出安島繪聲繪色地加著猥褻動作講述那事的表情。波子一定在他的身旁哈哈大笑。
「嗯。這我明白。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在這裏和我糾纏,不管怎麼說,咖爾乃是我從長谷川那裡買下來的。你可能有你的想法,這樣吧,三百萬元咱們就了事吧。」
「哎呀,哎呀!」
不僅有這幅招牌,並排著,還有「聖約瑟俱樂部3F」的字樣。
第三債務者不可向上述債務者支付債務。
話沒說完,電話又響了。這一次是高橋拿起了受話器:
炎熱的太陽透過旱傘照射下來,強烈的光線照得元子有點兒頭暈目眩,地面反射上來的熱氣,籠罩著她的全身,正面東大境內那一片樹林的翠綠,也給了她強烈的刺|激。她痛苦地停立在站台上。
「你是說波子要、要來接受這個店嗎?」
「噢,知道了。」
「出了什麼事?」元子納悶。
從集中在走廊上的一夥男子中,田部首先走了出來:
「哼,你是什麼東西?不是也和安島富夫睡過嗎?」
元子想請律師從法律立場上去駁斥對方。
「對方會不會為了收取權利金而把店賣給第三者呢?」
這時候又聽到有個新人趿著拖鞋走了進來。頭上的照明燈一下子增大了亮度,就象太陽一樣明亮。
田部放下電話的同時,高橋站起身來,個頭很矮。田部趕快從衣架上把高橋的上衣取下來。
女招待們邊答應著,邊用發怵的目光看著跟在元子身後的田部。read.99csw.com田部不懷好意地笑著,說:「請你們就聽老闆娘的吩咐吧!請,請。」態度里彷彿在輕蔑,反正你們也就在這裏經營這一夜了。
「如果你不是女人,我就把你打倒。喂,村井君,你還和她啰嗦什麼,趕快叫地寫字據。」
「真可怕呀!老闆娘。」
男子一直站著,伸出手去把一張紙放在元子面前,這個男人身材高大,元子只看了他那動作的手臂。
「喂,你們不也都是這樣嗎?」
「讓你久等啦,很對不起,所長現在就去。」
過了六點鐘了,西天殘陽猶存。可是銀座商店街卻已經沐浴在一片燈海中了。各酒吧間的女招待都在急匆匆地趕路上班,元子在車內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要裝胡塗,你為了奪取我的店,藉助于給你做這些衣服的那個人的勢力來強逼我。」
「我因為和長谷川庄治的紛爭,今天剛收到裁判所的通知書,臨時查封我店的權利保證金。說什麼我把店賣給長谷川先生了,根本沒有這事。是高橋所長弄錯了吧!我對這個店還有營業權,趕我出去,沒有道理。倒是你們應該早早離開這裏,眼看客人就要來了。」
元子說不出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波子的華麗衣著。
「在去之前,我要先找人商量一下,可能的話,也許我和那個人一起去會見高橋先生。」
「原口小姐是不是就用這些資金開起了咖爾乃店?」
「嗯,一點影響也沒有,這和營業權沒有關係。」
「先生,大約流了有一千二百CC血。」護士向大夫報告。
「輸血的準備已經做好。」
總會屋,一般都拿握著發行雜誌這種工具,這對企業和金融業界來說,就象炸彈一樣危險。如果哪個企業給他們錢少了,或者拒絕了他們的什麼要求,一旦惹怒了他們,他們就要把企業經營上的醜聞從雜誌上公布出去。這類情況,元子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的時候就聽說過。
「是。」
「娼婦!」
為了買點供品,元子順便走向小賣部,在店門前買了三塊油炸豆腐,從嵌在小牆裡的紅門走了進未,把供品放在小小正殿的前面。
這就是那赫赫有名的總會屋高橋勝雄嗎?比起自己的想象,高橋意外的是個小個子虛弱男人。
「寫!」
「怎麼樣,你身體好嗎?」波子不慌不忙地向元子問候。
「也可以說是安慰錢,我想你也有你的苦處。」
主文:
田部坐在助手席上,時而低聲向司機說些什麼,司機不停地點點頭,說明他也是田部一夥的人。
「嗯?出了什麼事?」
「不清楚,是自稱買了咖爾乃店的男子,進來五個人,冷不防對我們說:這個店從今日起,換了經營者,你們都出去!看起來,他們好象一夥暴力團。我們事先也沒聽您說過什麼,就向他們提出抗議,可是他們說,都談妥了,氣焰十分囂張。」
此刻,銀座大街行人頻繁,人們都悠閑地在街燈照耀下自由地行走著,青年伴侶愉快地挽著胳臂邊走邊說。這番風景與車內的氣氛極不諧調。
「我先給對方打個電話,請你們暫時迴避一下。」
不知是因為激烈的搖動,還是劇痛,元子的神志醒了過來。原來是她的身體被緊緊綁在床上,左右搖動,她的耳朵也能聽出近前警笛的響聲。當她意識到這是在救護車上的時候,下腹象刀刺一樣劇痛。
元子凝目看著他,他也直盯盯地注視著元子。
「你本來應該老老實實在銀行里數一輩子傳票,就你那點本事,還想折騰?正是因為你,今天在這裏垂頭喪氣站著的村井先生,還有不知多少人受了你的坑害。你的積怨,簡直是死有餘辜。」
「所長先生,這不是威脅嗎?」
元子喉嚨里象堵著一塊東西,說話結結巴巴,由於盛怒發作,語調都變了,不象她的聲音。稱為涉外部長的田部,面色黝黑,元子從正面注視著他的面孔,周圍的景物在她眼裡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在!」
——第三債務者倉田道助,系咖爾乃店的房產主人。
這不是酒保跟了去就能解決的問題。
「你倒在大樓裏面,因為受了衝擊,流產了。」
「伏罪的時候?請你不要說這些難聽的話,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你叫我伏什麼罪?」
元子拜完了五穀神,就在廟前乘上了出租汽車。
「司機師傅,請盡量把車開得穩一些。」
「你的話有點兒不合情理。我認為象我這樣孤弱無援的人,你完全可以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不要虐待我,咖爾乃這樣的小店,只不過是人世間的一粒塵土呀!」
「現在就乘車去。是,是,讓你們久等啦,再過十五分鐘,我就到啦。澄江的聲調總是那麼招人喜歡……不,真的,是真的。」
「說實在話,象你這樣的醜女人,如果認為你能得到男子的喜歡,那就大錯特錯了,你老老實實開個小酒吧,當一輩子貪心的老闆娘也就算了,可你賣弄色相,貪得無厭,勾引男人,還能不上圈套?」
橋田製造了買賣梅村店的假象,安島又捏造了預備學校的「密事」記錄,最後又把元子引進了購買盧丹店的迷魂陣中去。可見,長谷川也拉進橋田和安島的陰謀計劃中去了。這樣聯繫起來一看,就連悄悄通風報信的獸醫牧野也值得懷疑,沒有他的耳語,元子怎麼能知道盧丹店要出賣的消息呢?看起來,牧野似乎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實際上,他不也是被長谷川利用的一隻走狗嗎?
東京都目黑區駒場第一條街四十七號,青葉公寓內
寬敞的房間里燈火通明。陌生人進來,一定會感到走進了畫廊。三面牆壁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油畫,風景、靜物,裸體婦都有。畫布上的油彩和寬厚畫框上那莊重的金色,同時在燈光下閃爍著光芒。
抽出信紙一看,有三組內容:
「我們被趕出來啦!」
元子抬頭朝三樓的窗戶看了看,就向大樓走去。
「我說的是事實。」
「不寫!」
「肚子痛!」元子歪扭著臉小聲回答。
聖約瑟俱樂部的面積,看起來有六十坪大,是家豪華的大店。當時元子去查看時,認出那就是波子的店,沉重的柏木大門緊緊關閉著,她正在門前呆看的時候,有個身穿黑服裝的男子,目光炯炯地站在她身後,引起她的心情不愉快。還看到另外三個穿黑服裝的男子,從大樓里快步走出來了。這和站在她身後的那個男子也是同夥……
元子一看這張紙上的內容,激動得想把它撕毀。
今後要得到這四千萬元,不知需要多少時間。在失去以後,才知道這筆錢的價值。金錢這種東西攥在手裡不覺得多,人們總想再多賺,手裡的錢有多少也覺不出多。一旦錢沒了,才會恍然大悟。
但是,自己遭到了詐騙術的暗算這一點確是事實,自己是受騙,所以不必要付四千萬元的違約罰金。契約在正常情況下才有效,如果其中有詐,就是從法律上講,也應該是無效的。咖爾乃店決不能放手。
汽車從赤坂駛向青山路,又拐向外參道,卷進車尾紅燈流中去了。對面來的車射出的耀眼的光,雙方的照明匯成白晝一樣的光明,街道上的白果樹影清晰地現露出來,樹下飄飄然地漫步著往來人群,女人們幾乎半袒露著上身。這本來是很熟悉的日常風景,可是在眼下這種不平靜的心情里,卻宛如到了遙遠的什麼地方,一切都是新的反映。
「那是金錢的力量。總會屋先生抓住銀行和公司的弱點,敲詐了他們大量的錢。他們乾的壞事比起我的所作所為,不知要多出幾十倍幾百倍。他們沒有資格譴責我。」
「我什麼都清楚,原口小姐。我那名為『展開』的雜誌,實際上是一種暴露讀物,你的事至今沒寫上去,實際上是對你的關懷和體諒,你想過這一點沒有?」
這個男人的面孔比以前瘦削了,皺紋也增多了,但是沒有錯,他就是村井亨。
「不,我真不好意思開口,是不是請原口小姐辛苦一趟,到原宿的總公司去。那樣的話,所長就不會對我們發怒了,請求你。」
「原口,在你的『關照』下,藤岡行長和我都降職了。藤岡先生一年後在流放的地方病死了,也可以說是氣悶而死的,想必十分怨恨你吧!」
這麼說來,高橋勝雄也掌握那種雜誌,在大樓外面確實有一面「展開出版社」的招牌,雜誌的名字可能就叫「展開」。
「護士長,出血很多。」
突然,元子尖聲驚叫起來:
「所長叫什麼名子?」
「可是,我今天到店裡來一看,出現了嚴重的情況。」
「嗯,現在還在這裏,嗯,嗯,請稍等一下。」
這以前別人放在那裡的供品油炸豆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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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把這個店賣給高橋,今天早晨,我收到法院寄來的臨時查封通知書,那上面寫的是,長谷川先生把這個店的權利保證金作為欠他款的抵押扣留去了,其實,就連欠他的款我也不承認。而在這種情況下,長谷川先生又把這個店賣給高橋先生,能有這樣蠻橫的道理嗎?波子若是到這來,我就把她趕回去。」
「記得在銀座的茶館里,支行長藤岡、我、還有總行的顧問律師,一起和你會見過,從那以後,是不是有三年啦?」
「原口小姐,你非堅持己見也沒有什麼不好,可是……」
「字據?」
「不,不是。」高橋搖頭道。
波子一提起那個盧丹,長谷川庄治那蠻橫的面孔就在元子的頭腦里浮現出來了。她認為這都是總會屋高橋勝雄的金錢和面子的力量。
元子在赤坂見附的地下鐵站台上,曾經遇到過柳瀨純子,這次聽村井亨一說,她又回憶起和柳瀨純子相遇的情景,當時柳瀨就告訴她說,村井被調到九州以後,又辭退了銀行工作。
「您想象不到!」
查封債權目錄(第三組)
「你們是什麼人?」
「不,我不寫。」
田部用手捂著電話向高橋傳達說:
——請神靈把我從困境中拯救出來,希望今後能交好運,請神靈賜福給我。
「買下這個店的人,是我們的所長高橋,波子老闆娘是經營者。」
「東都政財研究所,涉外部長,田部睦四郎,東京都澀谷區神宮前五之信榮大樓內」。
「部長,我們是奉所長的命來的,這裏的老闆娘有什麼話要說,讓她找所長說去吧。從今天夜裡開始,我們就要在這個店裡營業,客人很快就要來了。」
昭和五十四年五月二十五日,在債權者和債務者之間,債權者作為賣主。債務者作為買主,簽定的長谷川商業有限股份公司四萬股份買賣契約,由於債務者不按約履行義務,債權者(賣主)申請賠償損失。
元子不能示弱,就算他們一夥是暴力團,也要以堅定的態度進行反擊。
元子心裏怦然一跳,沒想到島崎澄江也在這個電話上出現了。
「所長,這位是原口元子小姐。」
「你為什麼和咖爾乃的老闆娘爭吵?」
「啊呀,是老闆娘!」
元子認為她被田部刺傷了。
「本來出血就夠多的了。」
「叫高橋勝雄,他是東都政財研究所的所長,住在原宿的信用大樓里。」
因為過於憤怒,說話的尾聲都在顫動。
到了咖爾乃店附近,元子從出租汽車上一下來,就把目光盯上了前方,在停著一群車的人行道旁,大約有五名女招待和扎著蝴蝶結的男子站在那兒。他們都是咖爾乃店的店員,還有的人在仰臉望著三層樓。
到了青山第一條街,元子下了地鐵,是不是走酷熱的地面,她猶豫了一下,后又鼓勵自己不要因此而失去信心,便徑直上了出入口。
元子眼睛緊閉,雙手舍十,默默祈禱,其他的雜念一律從意識中排除乾淨。
「話雖這樣說,可是為了今後不發生糾紛,還是請你早寫一份放棄權利的字據吧。」
「你帶誰去?」
「不是!」男子的眼神呆然若失,又道:
「哪兒不舒服嗎?」
另外的護士走來,脫了她的外衣和內衣,立即用白布把她蓋起來。
「哎呀,大約有一千二百CC吧!」
波子!元子一聽是波子,頓覺全身血液倒流,頭腦發熱膨脹。
「因此,對咖爾乃之類根本不在話下。以前,我不是對你發過誓嗎?我說要叫你在銀座做不成生意,現在我就要實現這個誓言。」
「不行,辦不到。」元子彎曲著嘴唇說。
「你記著,你這個壞女人,我荽讓你嘗到仇恨的滋味。」元子這才感到發怵了。她本能地把目光投向逃路的出口,恰在這時,電梯落下來,敞開了門。
「嗐,你答應了啊!那太謝謝了。」田部腮頰又浮現出了酒窩,眯縫著眼睛笑,不過,這笑容並不開朗,仍然包含著陰險的成分。
「那無所謂。」
有的企業除了付給總會屋現金捐款之外,還贈送畫和古董之類的東西。看來,高橋勝雄喜歡畫,這個所長室的牆壁上掛滿了的西洋畫,大概都是這些企業贈送的,所以是很值錢的貴重品。其中有幅薔薇,一看就知道,那是已經敗落的某大戶人家的珍品。但是,這些畫的排列風格並不統一,只顧追求豪華場面,排列得雜亂無章。這好象是總會屋特有的情趣。
「請!」
「噢,原來是這樣。」波子接著把目光轉向元子,說:
這個男子語氣雖然溫和,卻向元子翻著白眼。
「傷?」又問:
這當兒,元子想起了波子在咖爾乃和她打鬧時說的話:
在氣氛上不知怎麼回事,元子好象是被護送,但心裏並沒有緊迫感。也許是因為上了對手的賊車,心裏不由得強打起勇氣的緣故吧。自己就是一個獨身女子即將奔赴戰場,對方如果真是有名的總會屋,從他的威嚴當中,也許能看到他的寬宏大愛。本來,理在自己這方面,經過交談,說不定他會意外地表現出他的通情達理。
再者,倘若高橋到店裡來,就要在女招待面前和他進行交談,這就要把醜態全部暴露在她們面前,造成她們人心惶惶,到處傳揚。如果自己到對方去交談,至少可以避免這一點。
「噢,是嗎?」
波子喊叫著往後一仰,元子那亂抓亂撕的指尖,順勢在波子臉上抓出了兩三道血痕。
本來耷拉著身子的元子禁不住蹦了起來:
「久違了,原口小姐。」
「什麼樣的人?」田部皺緊眉頭問。
「嗯,是原口小姐不寫字據。」
田部低頭施禮,身後的夥伴們也學他的樣子朝元子致禮,這一次的態度不是嘻皮笑臉開玩笑,而是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被趕出來?是誰?」
涉外部長用威脅的眼神盯著元子,意思是說我的部下,不,應該說是我的手下這樣發話了,你怎麼辦。
幾個月來,她對安島的懷疑一下子全弄明白了。毫無疑問,安島和橋田常雄,早就和總會屋搭成一夥。他們為了陷害自己,有組織地策劃了一個詐騙計劃!這是一個遠大的迂迴曲折的包圍計劃。
「怎麼不給客人倒茶呀?讓三樓送點什麼來。」
「村井先生大概不想說話了,那麼,我就問問你吧。」元子急轉身朝向田部。
「沒有什麼陰謀計劃。你要這樣想,就隨你的便吧。」田部佯裝不知。
高橋勝雄看了看手錶,讓田部轉達對方,說他馬上就去。
元子感到頭暈眼花。她意識到,她和安島發生的事,安島也告訴了波子。
「原口,就照這紙上的內容寫字據吧。」
「要高橋先生到這裏來嗎?」
「我被調到九州大分縣的中津行。我已經看透沒有發展的希望了,就早早辭退了銀行,返回東京來重新尋求職務,大街上,我遇見了銀行窗口存款股的柳瀨純子,讓她看到我那落魄的狼狽相,使我感到十分恥辱。」
元子斷然回答后,一旁的田部馬上面含慍色晃動了一下身子。
這是來自銀行的宴請。總會屋今天夜裡又不知要成為哪個高級飯店的座上客了,心裏有鬼的金融業界和企業,都象害怕老虎一樣懼怕總會屋,除了超額付給捐款外,還要請到高級飯館里來取得他的歡心。總會屋也心領神會。除了宴請以外,他們還隨意找地方吃喝,然後把帳記在「關係戶」的企業名下。
「再稍忍耐一會兒,馬上就到醫院啦!」
元子和楢林院長之間的事,波子怎麼會知道呢?元子猜測,一定是事後楢林告訴波子的。可見楢林謙治和波子的關係,以後又繼續了一段時間。
「高橋勝雄。」
「我現在正想回去,可以和您一起去一趟……對方叫什麼名字?」
元子默默低頭施禮,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她認為自己是被對方叫來的,責任在對方。
元子拿出筆記本查看了住所,在撥電話號碼之前,先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心裏盤算,不知川原律師是否在他的辦公所。
接著,元子又想起一件事,不久以前,她來看那信榮大樓的時候,曾經見過一個朝出入口走去的高個男子的後身,當時就好象是自己熟悉的什麼人,但一直沒想准他是誰。現在明白了,那個人就是村井亨。
和走出的高橋勝雄交錯著,又進來另外一個男人。因為門在元子座位的後面,元子沒有注意這個人見了高橋時是什麼表情,所以她判斷不准他的身分,不過,看他進來站在旁邊,只能推測他是高橋的部下。
妊娠!……元子一聽說妊娠,幾乎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