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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蘇格蘭的「湖」 第八節

第四章 蘇格蘭的「湖」

第八節

大家都回到了前面的房間。侍者服務周到地送來了冰凍咖啡。
新聞記者們又打聽起藤野由美的年齡、住址、有無職業。門田馬上回答了她的年齡,是「美容師」,但不知道住址在東京都的什麼地方,即使回房間去看名冊也不會清楚。
這時,從遠處圍上來瞧熱鬧的人群中,出現了五個匆匆忙忙的日本記者,身穿制服、維持秩序的警察來不及制止,他們已經衝到門田的旁邊。
「是梶原太太。」門田提心弔膽地回答。
「愛德華德·伊思哥爾頓·金羅斯警察分署的警長。」他生硬地說著,新聞記者們急忙取出筆記本記錄下來。
「什麼時候不清楚。到了發表階段會安排會見記者,會讓你們了解真相的。請諸位回金羅斯旅館等侯。在這兒待著也是白搭。門田先生,要禁止他們向旅遊團的婦女們提問。」警長顯得很威嚴。
「伊恩哥爾頓先生,」土方悅子插嘴說,「那輛手推車上有了人的重量后,輪胎的轍跡相應就要變深。然而剛才刑警丹比斯躺在上面,怎麼沒有這種現象呢?」
「梶原到現在還沒回旅館。」雖然有精神準備,門田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梶原澄子的房間井然有序:單人床一點也不亂。沒有昨晚至今在上面躺過一次的痕迹。檢查隨身物品也無異狀。這間屋子裡沒留下犯罪的蛛絲馬跡。
這時警官伊恩哥爾頓幫了忙。他從警官的立場制止日本記者:
被警長不耐煩地催促著的指紋鑒定員聳聳肩,說是雖然不太清晰,但已取了幾個不明顯明誰是兇手。我已經把那輛手推車上的指紋採錄下來了,尤其是手柄部分。」
她對藤野由美在「生理方面的」嫌惡感,是否會發展到衝動殺人呢?卡謬的犯罪小說《異邦人》里就提到過,由於太陽的緣故遂致不合情理的兇殺。會不會由於「生理方面的」憎惡,而在瞬息間惡性膨脹地出現不合情理的殺人!這未必可以否定——門田無法從容地在頭腦中進行文學性的思索。團員之間的殺人事件!只要想到這一消息將刊登在日本的報刊雜誌,眼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他看著腳下的湖岸。在距水面約五英尺的地方,最淺處的深度有二十英尺以上。藤野由美的屍體就是在這兒浮上來的。
靠近旅館建築物時,警長提起了門田忐忑不安的事,「門田先生,昨晚到現在還沒回旅館的婦人叫什麼名字?」
「她叫什麼名字?屍體現在在哪兒?是誰發現的呢?用什麼方法行兇的?兇手留下哪些遺留物?已經知道兇手是誰嗎?行兇的原因是什麼?能不能拍一下被害者護照上的https://read.99csw•com像片?」他們的提問和要求連珠炮般地射了出來。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因為激動,加之出於新聞記者特有的不禮貌,也不會冷靜地說話,顯得相當混亂。他們拿出鉛筆和筆記本準備記錄完全失卻了在倫敦的朗卡斯塔旅館大廳里傲慢地架著大腿的穩重姿態。
警官伊恩哥爾頓皺起眉頭,用靴尖到處踢著裸|露的岩石,罵了聲:「這個畜生!」
「警官先生,兇手怎麼會使用如此麻煩的方法呢?把湖水提到被害者房間的洗臉盆里,又把她的臉按在水裡使之窒息而亡,接著再將屍體搬到湖裡扔掉……」門田發問。
「那麼,什麼時候才行呢,伊恩哥爾頓先生?」
「那麼,至少,即使是案件的輪廓……」鈴木的連鬢鬍子的臉上討好地現出了卑屈的微笑。
可是,淺倉無意中看見了警察看守著的手推車:「伊恩哥爾頓先生,這輛手推車和案件有什麼關係呢?」
「門田先生,」淺倉斜睨著門田,「這位警長雖然說被害者是藤野,不會是多田真理子吧?」
門田提心弔膽,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對於記者的提問,有的還不明就裡,即使是已經判明的事,是不是要照實告訴新聞記者呢?得慎重才是。必須考慮刊登在日本報紙上「門田談話」的責任。
悅子帶著抑鬱的表情走了出去。
新聞記者用日語低聲責怪著警長的過於官僚。在華盛頓分社當過記者的高村說,美國的警察最民主,而英國的警察比日本更官僚嚴厲。伊恩哥爾頓即便聽不懂,也還知道那五個記者在繃著臉。
「請借用一下護照。準備拍個照片向東京傳真。」淺倉對門田輕輕地合掌。但警長伊恩哥爾頓一聽到護照這個詞,眼睛就發亮了。
「……」
「噢,藤野小姐,要是基督教徒的話更不用說了,和佛教徒的情況一樣。不是出於本人的意願告別了現世,況且是在這個蘇格蘭風光明媚的休養勝地。太不幸了,在遙遠的異國意外身亡……啊,我怎麼能接受你的抗議呢?」
「一直到發現屍體的現場都是這樣嗎?」門田開始說話了。他從最初的驚惶失措中稍微平靜下來,考慮著如何收拾這意外的事件,因此更加深了理性方面的苦悶。他更擔心的是梶原澄子昨晚到現在還沒有回旅館。是逃亡了?他的心裏象是又埋下了一顆炸彈。
這五個人都知道出事了。這https://read.99csw.com不象在日本,好意的市民會迅速打電話報告報社的社會部。四個倫敦分社的記者肯定打了半夜麻將。只有通訊員例外,恐怕深夜還在床上和倫敦的情人鬼混。五個人都是睡眠不足的神態。大概睡了懶覺,後來到餐廳吃早餐時,從侍者那兒聽說了這件事。
「可是,伊恩哥爾頓先生。這,這好象不會不是事故死亡吧?不管是自殺、他殺、過失死亡,現在要進行報道,就得附有照片。登與不登照片,宣傳效果差遠了。」換用英語講話的淺倉,語調開始有點緊張。
「怎麼樣?」
警官不顧門田的恐怖,事務性地對助手丹比斯說,把鑒定科的刑警喊來,讓他取搬貨手推車的指紋。鑒定員在車上塗滿了雪白的粉,竭力檢查著指紋。特別留意著手柄處。
「是的是的,那個梶原太太在我們進行實地偵察時,是不是回旅館了?」
「喂,我們全部的指紋都要採集嗎?」
「您的名字?」
丹比斯垂頭喪氣地上了實驗台。手推車載著他輕微地顫動著。
「清談一下梶原太太的身份好嗎?」伊恩哥爾頓文雅地喝了口咖啡,對門田說。
他們走過架在小島上堅固的水泥橋,島的水邊也是岩盤。要識別手推車的輪胎痕迹是困難的。
他跟前又浮現出廣島常務的臉而且再一次地聽到了廣島的國際電話聲音。
悅子立刻奔到旅館里去。門田跟著警官伊恩哥爾頓和刑警丹比斯剛走進有警察把守的作為臨時搜查本部的一間房間,就看見了充滿絕望和緊張表情的悅子。
「既然男人躺在上面也經受得住,那就用不著讓婦女代替我們作實驗了。根據測定,被害者體重不到105磅。由於力學關係,即使是一般的年輕婦女也能把屍體推到很遠的地方。」伊恩哥爾頓警長說,「罪犯從旅館藤野由美的房間里,把在她本人的洗臉間里窒息后的屍體放置在後門走廊處的手推車上,一直運到湖中的小島……從後門到小島發現屍體的現場足有一公里。」
「土方小姐,請您好好地跟大家說明一下,我們決不會把大家當作強迫收集指紋的對象。但無論如何要一個不漏地收集這個旅館其他旅客和全體職工的指紋。為了告慰各位友人的亡靈,也得請求你的協助,是吧?」
「自然已經充分考慮了。姑娘。」
「警官,我們是日本新聞記者。這被害的是日本婦女哪。應該有及早向祖國報道的義務。」淺倉結結巴巴對警長說,他英語講得不錯,但由於心情激動而往往容易打嗝。
「門田先生,聽說有一個日本女團員被殺,是真九_九_藏_書的嗎?我們剛從金羅斯旅館的侍者那兒聽到,嚇了我們一跳。」A社的淺倉粗言大嗓的聲音就象怒鳴一般。B社的諏訪、C社的高村、聯合通訊社的內藤,再加上那個《體育文化新聞》的通訊員鈴木,大家的眼睛都發紅充血。
「從目前來說,是根據他殺的線索去搜查的。」
「有關這個案件的情況無可奉告。」警長不客氣地拒絕了。
「嗬,的確。」
警長微笑著說:「那是因為這兒的地基堅硬板結。要是在沙灘洲渚的話,搬運屍體時車輪的痕迹開始就不容易留下來,慢慢就消失殆盡了。」
「輪廓嗎?」愛德華德·伊恩哥爾頓瞪眼看看鈴木,「好象是今天早上六點左右,發現了一個叫做藤野小姐的日本婦女,溺死在萊本湖裡。究竟是自殺,他殺,或者是她在散步時失足落入湖水,還不得而知。根據死亡時間推定,作案時間大約是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全部情況就是這些。」
他哆哆嗦嗦地講了一通,五個人飛快地作了記錄。接著用日語嘀嘀咕咕地說,婦女那麼晚去散步是不正常的。
門田用蹣跚的腳步跟著警官,進入了藤野由美房間頂上的二樓34室。
搜查洗臉間的丹比斯回來報告說,也無異常情況。洗臉盆的落水管里也沒發現鱒魚鱗或水藻。
門田遇到惡劣的事態,越發心悸膽顫。藤野由美屍體的發現,事先就存有不安的預感,現在把它作為現實接受下來,變得更加灰心喪氣,怎麼焦急煩躁也無法改變現實,他幾乎進入了一種神秘的頹喪心理境界。
警官對著她略略彎腰微微作笑,鄭重地說:「作為我們使你們感到不快的確遺憾,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協助,這也是出於無奈。姑娘,不管怎麼樣,你們團體里可憐的藤野畢竟是無緣無故地死去了……喔,日本的婦女是佛教徒吧?」
「根據現在的估計,自殺、他殺、過失死亡,究竟那種可能性大些?」淺倉揚著臉問。
「有兩個好處,」伊恩哥爾頓回答,「其一,要是在那個地方行兇,誰也不知道也看不到爭鬥的情況。另外兇手的心理相當恐怖,只要比較一下,在密閉的室內殺人要比野外安全得多,先讓被害者有安全感而後施以突然襲擊,不用擔心行兇時會傳出聲。被害者要是喊叫起來,沒準就會慌了手腳的。搬運屍體即便有一點危險,但在晚上行走還是比較安全些。屍體不會和兇手格鬥,也不會喊叫的。」
「那麼,愛德華德·伊恩哥爾頓先生,我們向您打聽一下這個案件……」諏訪客氣地說。
遲到的日本記者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新聞記者們總算走九_九_藏_書開了。
哥本哈根皇家飯店的事件盤旋在新聞記者的腦子裡是必然的,這種疑問性的叮問也是必然的。
五個人的表情又激動起來了:是殺人案件!
「在這兒找到車輪痕印的希望不大,但總歸找得到作案時留下的蛛絲馬跡!」
「不行,搜查剛剛告一段落。即使這樣也不能借護照,不可以發表搜查情況。」
「什麼關係也沒有,只是手推車罷了。喂,到那兒去。現在正在萊本湖拍照呢。發現藤野屍體的現場,就是正前方面對著小島的湖畔。」
「不能看護照,還在搜查之中。」他叱責淺倉。
「看來兇手很狡猾,設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圈套。」警長暗自高興地說,「屍體浮在這兒,我想誰都肯定會誤認為是在這兒失足溺死,或是自殺或是被推落下水的。溺死的屍首,一般沒有外傷,難以推定自殺抑或他殺。我也差一點上當,要不是在被害者的洗臉池落水管發現了鱒魚鱗和水藻……那是丹比斯的功勞。」
「另外一個好處是,可以蒙蔽搜查人員。殺人現場不在室內在室外,而且屍體浮在小島的湖岸邊。這種手法很巧妙。可是,我們英國警察有洞察一切的傳統。不象美國人搜查那樣大轟大嗡,相當地道快捷而卓有成效。」
「伊恩哥爾頓先生,您要是採集全體人員的指紋,我想我們都會受到不少衝擊的。」
「得加強看守,別疏忽哪。」警長對警察打招呼,「把那輛車放進旅館的倉庫里去會還安全些吧!」他遠望著五個記者的背影。
「差不多都是,但因人而異,也有不少基督教徒。」
「警長,又發現一具日本婦女屍體,去那兒看看吧。」
大家又沿著原路返回。經過船底被太陽晒乾的遊艇群,警察看守巡邏在手推車邊。
「這些話留著以後說吧。現在正在搜查之中。」
可現在又說不見了梶原澄子。那個多感寡慾的醫院院長未亡人到底到哪兒去了呢?她會不會跟不友好的室友遭到同樣的厄運呢?門田的心潮颳起了狂飆。
「把全體婦女團員當作嫌疑犯來採集指紋哪,警長先生。」
警長伊恩哥爾頓對悅子說后,瞟了一眼手推車,又從上衣和褲子口袋裡各拿出一塊手絹,放置在手推車的柄上,代替手套,雙手放在上面,抬起車頭咕嚕咕嚕地推了兩三米,判斷車輪轉動的情況。
窗外照射著接近中午的陽光。門田暗中看了下手錶,是十一點三十二分。
「問些什麼?」他瞪起三角眼,伸出手在旁邊阻擋著。
「照這樣看,這車輪沒有故障。部分行李台板雖然錯位,可載人是不成問題的。喂,丹比斯,你過來躺在這個行李台上試試。九_九_藏_書儘可能裝得軟綿綿的,象死人那樣。」
「那麼……」他把手支在顎下思考著,決然地朝著門田:「您的團體中有一個婦女被殺,還有一個人去向不明,她到底是怎樣失蹤的?她的失蹤是否和殺人案件有關係?在同一個晚間同時發生了殺人和失蹤,這兩者之間,肯定有某種必然的關聯。所以我得把您的團員挨個兒叫到我們的房間里米詳細詢問情況,特別是對於昨晚在小島上遊玩的人。順便在那時取指紋,請將這事通知大家。」
「我的名字叫愛德華德·伊恩哥爾頓,姑娘。」
警官暗自歡喜著。土方悅子用受驚的眼神走近警官。
「那倒不是,在湖邊發現的溺屍是藤野由美。多田真理子安然無恙。」門田的回答讓伊恩哥爾頓費神難解。
「大體說來,把頭按進洗臉盆或浴缸的水裡使之窒息,然後將屍體投到湖裡造成溺死假象的手法,時常可以在偵探小說中讀到。在不少小說中也經常描寫根據有無湖水的浮游生物而暴露出罪行。這個案件的兇手顯然考慮過這些情況,所以把萊本湖水裝在塑料袋裡,帶回來倒進洗臉盆。由於被害者的肺和胃嗆入水的浮游生物和萊本湖完全相同,不論是誰都會認為是溺死在湖裡的。然而兇手的失策,就象剛才講過的,鱒魚鱗和小藻屑掛留在冼臉盆的落水管上,要是我們不發現的話,兇手的奸計就難以戳穿了。」
「來吧,一起到現場勘察一下。」警官領著刑警丹比斯,並催促門田和悅子。
萊本湖畔砂地不多,幾乎都是岩層。約有十七,八艘遊艇倒扣在裸|露著岩石的陸地上,兜底並排曬在陽光下,塗在船底上的紅漆多少有些刺眼。
「去收集一下指紋。」伊恩哥爾頓對鑒定技術員說。
是梶原澄子殺了藤野由美逃跑了嗎?那個醫院院長的未亡人,曾經執拗地要求改變和室友藤野由美的編組。提出的理由是藤野由美的「不潔」,而沒有其它具體的原因。人都具有強烈的好惡感,總是會因為脾氣不合產生反感。梶原澄子表現出的是「生理方面的感情」。
「喂,喂,到那兒去。」伊恩哥爾頓知道他們憤憤不平,越發彈壓起來,「諸位倘若希望報道的內容不失實,就請等我們發表搜查經過。光憑隨意臆測遞送通訊,肯定會讓日本讀者害臊的。」這席話多少取得了讓心急的新聞記者們冷靜下來的效果。
「我叫土方。」
門田開始說明旅遊團遊客的身份,除了在報名申請書中記載的以外,旅行社什麼也不清楚。正在這時,傳來了一陣急促騷亂的腳步聲。慌慌張張的敲門聲還沒停,門就被粗魯地打開了。房前站著一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