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格蘭的「湖」
第九節
「那個孩子在哪兒?」
一起出遊又一起回旅館的有五、六組,其他每個人都是在湖邊溜達遠眺,互相不見蹤影直到九點左右,單獨回來的。
門田剛走近警察面前,警長相當粗暴地按著他的肩膀拽了回來:「你們現在不要插嘴!」伊恩哥爾頓臉色極不愉快。
「兇手是複數。」伊恩哥爾頓的判斷是有理由的。
孩子跑了出去,伊思哥爾頓帶著大家隨後而行。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這麼說來,是你先發現的羅?」
「在哪兒看見的,匹塔?」警長急忙問值班警察。
對二十八人的翻譯查訊情況相當費時間,結束最後一個已是下午兩點鐘。
接著,讓把與屍體相同重量的東西放在車上。旅館經理說把茶几、椅子及其它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在一起差不多就有五十公斤,肯定要比藤野由美或梶原澄子的體重要重。
警長伊恩哥爾頓帶著這些基本要點,開始對旅遊團各個遊客進行查訊。門田當翻譯,悅子當助手。
「從水裡撈起來?不,屍體在地面上。」警察訂正上司的誤解。
「在遊艇下面。」
十七、八艘空閑的遊艇被翻過來並排曬著陽光。紅漆的吃水線脫落了,一片斑駁,就象市場上陳列著的魚肚子。
「我的硬幣掉下去了,它骨碌著鑽到了這艘小艇下面。我抬了一下船頭,太重了,抬不動。我就叫那兒賣水果的伯伯來幫忙,剛抬起一點點,我就看見裏面有一個人。」
門田看著那些遊艇,萬萬想不到下面會藏著屍體。岸邊排列著象碗一樣倒扣著的閑置的遊艇。誰都不會去注意的。
伊恩哥爾頓聳聳肩。警察說,「所以,我也到了這兒,讓這個賣水果的把遊艇抬起一頭來看。」
「在萊本湖拍照,沒有一個折回來。」
在同一時間帶中,兩個婦女被殺。雖然發現屍體的現場不同,藤野由美在湖心小島的水邊,梶原澄子在岸邊的遊艇下面。前九*九*藏*書者在旅館的房間里被人把臉塞進洗臉盆,後者死於湖水之巾,屍體被拖曳到遊艇底下。
伊恩哥爾頓向各人訊問了手推車的事。
為了解剖屍體,搬運車來了兩次,警長就屍體解剖的事問起門田。門田出於藤野由美相同的理由辭退不受。解剖婦女遺體,土方悅子是沒有這種資格的,理由是她不算旅行社的正式職員,也就沒有這種責任。
「羅巴托,家就在這個花圃里。」
「是溺斃的。」
「不,是孩子來報告的。就在我剛才值勤的地方。」
警長講了些客氣的應酬話,這不過是對被實驗者的禮貌,而決不是出於內心之盲。手推車上放著屍體,差不多的人都能推動。
伊恩哥爾頓長吁了一口氣,安下心來。
根據以後了解的解剖藤野由美情況得知,和屍檢時的推理一致,死亡時刻肯定為晚上十點至十二點,和梶原澄子屍檢時得出的大致死亡時間相同。至於誰先誰后,則尚未確定。
日本的婦女們都露出不快的表情,雖然滿心不情願,但個個都竭盡全力不敢怠慢。
「不,是和這個孩子一起。」
殺害藤野由美的兇手和殺害梶原澄子的兇手,想來不會是另外的人。即使下手是另外一個人,他們之間也不能說沒有相互聯繫,那種偶然性不能成立。所以產生了是幾個犯人的推測。
對各個團員提問,要求自己在案件發生的當夜九點前從湖畔返回旅館時提出證明。
伊恩哥爾頓敏捷地看了看四周,沒有日本新聞記者,看來那伙人聽了他的話,回到自己的旅館去了。
那輛行李搬運車放在旅館里堆置雜物的過道上,一個人也不了解,都說不知道。
鑒定員來到后,拍攝了倒伏的遊艇原狀,接著撤上白粉,沒顯出指紋。然後警察們小心地抬起了遊艇。土方悅子轉過身,雙手遮住臉。
這一行人圍攏在晒乾的遊艇的第一艘面前,旁邊散read•99csw•com步的人馬上就聚攏過來,警察驅散著那些看熱鬧的人。
門田以為梶原澄子殺了藤野由美逃亡了,可是梶原澄子的屍體卻被仰天藏匿在遊艇下面。不僅如此,警長伊恩哥爾頓還推定象是兩個人作的案。被害者成為兩個團員,門田反倒自暴自棄不為所動了。日本的報紙也好,雜誌也好,廣島常務也好,再也不怕了。衝擊受得多了,也就無所謂了。
即使抬起把手,手推車也只能行至六至七英尺。假如到室外實驗,比如推著貨從旅館的後門到岸邊(即放置手推車的地方),看來是不行的。
「從水裡撈起來,挺費勁吧?沒進行人口呼吸之類的搶救嗎?」警長的話語還期望著被害者能夠復生。
屍檢背部未見外傷,後頸也無繩溝索印,不是勒死的。把屍體翻仰過來時,伊恩哥爾頓看了一眼,就嘟囔著:
「門田先生,禁止你的團員全體外出。立即開始挨個兒查問。」警長把臉漲得通紅地說。
「就在這兒,伯伯。」男孩指著下面說。
「啊,那兒的……」門田站起來失聲衝口而出。他的眼睛里呈現出岸邊陽光下倒扣著的紅底遊艇群,「那是梶原……不,能肯定是日本婦女嗎?」
根據解剖證明,是由於水窒息死亡。死亡時刻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和藤野的死亡時間相去不遠。肺和胃吞入的水,與萊本湖的水質一致。
「日本的新聞記者也在那兒?」
伊恩哥爾頓剎那間好象已經推測到那兒的情況;水裡,一艘遊艇漂浮在萊本湖上,東洋女人的屍體俯貼在它的底下,黑髮在水中猶如水藻般地搖晃著,身體被船底壓抑著,正好不能浮出水面。他想象著一定是誰佇立在小島邊或是在船上釣魚時看見澄澈的水底里有異樣的黑影。
肯定不是投湖自殺。溺死者不會從水裡走出來,再鑽到倒伏的遊艇里去。札幌醫院院長的孀妻,遭到了與之不和睦的室
九*九*藏*書友藤野由美同樣悲慘的命運。她不知被誰浸在湖水裡,溺死後又撈起來藏匿在這艘倒伏的遊艇底下。梶原澄子的臉上呈出淹死時的痛苦。
「不,屍體一點沒受影響。我去看過一下,屍體完好地擱在遊艇下面。」
時間的順序,是藤野由美被殺為先,還是梶原澄子早一些,反正死亡時刻是在同一時間里。
警長伊恩哥爾頓聽取全體旅遊團員證詞的工作極難開展。只是因為估計有「複數的犯人」就必須設想有「複數的嫌疑犯」,卻不易集中。看起來伊恩哥爾頓多半是考慮到日本婦女的膂力弱,而推定是兩個乃至三個人作案。
看到警長不高興,年輕的警察急忙跑開去。伊思哥爾頓和丹比斯一起巡查著遊艇的四周,無奈是岩石地面,少土無沙,沒有發現可疑的足跡。
那麼,為什麼殺害兩個人的方法不同呢?一個用室內洗臉盆,一個在室外的湖水裡。既然出自同一兇犯的周密手段,為什麼不採用同一手法呢?
從旅館出來走了還不到十分鐘,羅巴托和丹比斯一起停下來,等著警長和兩個日本男女。
「果然……」
提起這些晒乾的遊艇,門田在那旁邊不知看了多少次。這兒離水邊差不多有22英尺(七米),下面照例是平坦的岩盤。岩石的裂縫裡長著短草,星星點點就象沙漠里乾枯的灌木叢。岩盤上沒有沙,薄薄的土七零八落地附在上面。
伊恩哥爾頓情緒很壞,到頭來懷疑起門田的翻譯是否得當。最大的疑惑就是認為門田的外語水平不高。
可是,照這樣翻譯,實在繞彎迂遠,節拍拖遲延緩,不能表達出微妙的情感。這樣就減少一半訊問的效果。
回到旅館后,各自關住了房門,這樣相互間沒有人能提出不在現場的證明。
屍體象稻草包似的,由於遊艇的兩條橫檔妨礙,使得屍體變成蹲踞著的狀態。兩條橫檔當中,就是倒伏的遊艇的空間,成為了它隱遁九-九-藏-書的房子。坤式提包放在身體旁邊。
「遊艇在地上?」伊恩哥爾頓瞪直了眼。他領悟到自己的武斷和錯覺,好不容易才恢復常態,「喔,在岸上放著的遊艇吧?要是在它底下墊著,屍體不是要被遊艇壓壞嗎?」
兩名兇犯是外來的人呢?還是內部的人呢?誰心中也沒個譜。倘若是外來的,恐怕無論如何也不能認為是本地人。要是內部的人作案,就是女團員。這要比外來人作案更有關聯性。雖然還沒弄明白作案的原因及動機,但還是可以歸入所謂「內部犯罪」的範疇。
梶原澄子的死因若是溺斃,藤野由美也是死於水中,肯定是同一兇犯,在一晚之中殺害了兩個女性。關於兇犯和原因尚且難以推定,亦無法猜度。
「在走廊上等著。」警察打開門,一個大約九歲的男孩子勁頭十足地走進來。少年前額披垂著黃髮,眼睛閃爍著居功自傲和好奇心的光芒。
——這是訊問前刑警們的提問要點。
警長讓把手推車搬到屋子裡來作審訊用。雖然已經交還給旅館,刑警又一次推了過來。
「屍體是在那些兜底晒乾的遊艇下面?」土方悅子在一旁叫了起來。
這件兇案不會是一個人乾的。遊艇能乘三個人,要抬起倒伏的遊艇一頭,把屍體放進去,再把遊艇扣下去,靠一個人的力量是辦不到的。
伊恩哥爾頓從查訊情況中沒有取得有力的線索而顯得焦躁。個別訊問不能直接用語言對話。乒乓球般的語言對答使人能夠抓得住微妙的心理變化,由於出其不意引出無準備的答覆,從而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從那一問一答緩急自如的節拍中,可以使用七擒七縱的技巧。
「對梶原的解剖,今晚就會有結果。根據這個結果,必須再進行一次訊問。明天沒有命令,大家不得離開這個旅館。」伊恩哥爾頓急躁地宣布。
賣水果的指著年輕的警察。
「是那樣的,姑娘。」相貌端正的年輕農村警察
九-九-藏-書笑嘻嘻地看著悅子。他好象戴了頂有黑須的黑禮帽,就跟白金議宮的衛兵那樣。
手提包里放著34號房的鑰匙。弄不清她為什麼不把鑰匙放在屋裡,自然也沒寄存在服務台,就死在外邊了。
「好好,那麼,孩子,把伯伯們帶到你剛才看見過的遊艇那兒去吧。」
因為手推車上沒留下指紋,所以收集來的團員的指紋也不能對照,只能讓參考人看看。大家雖然在旅館門口看見過用這種手推車搬運旅客的行李,但看到實物都回答說記不起來了。於是警長讓每個人握著手推車把,在室內稍稍推動一下,都能推得動車。
札幌的醫院院長孀妻梶原澄子也溺死了,可以明確這不是自殺。死了的人不會靠自力從湖裡爬出來,更不會鑽進倒伏在地面上的遊艇底下,而且靠一個人是抬不起遊艇的。儘管屍體沒有外傷,可以斷定這種溺死是他殺。
「匹塔,是你發現的嗎?」
要是那樣的話,在女團員中至少會有兩名罪犯。這個玫瑰旅遊團里出了兩名被害者和兩個兇手,門田想到這兒,感到好象有魔鬼進入了這個旅遊團似的渾身無力。
是梶原澄子!門田在心裏叫出聲來。她的臉雖然倒伏著,但根據西裝可以判定,身形也確鑿無疑。西裝和頭髮上都是泥土。
「喂,羅巴托,你講講怎麼看見這艘遊艇里藏著人?」伊恩哥爾頓撫摸著男孩的頭說。
「好的,你去旅館把鑒定員叫來。那伙人可能都在餐廳吹牛呢。」
孩子正說著,方才站在一邊的一個戴著白色同裙的四十來歲男子走過來說:「是那樣的,先生。我抬起了遊艇的一頭,就象這個找尋硬幣的孩子講的那樣,我看到裏面有具女屍,就讓孩子向那位先生報告。」
警長伊恩哥爾頓從椅子上站起來時,碰翻了桌子上的咖啡杯,茶色的液體在桌面上流淌,滴落在淺綠色的地毯上。可是誰也不去注意這些,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年輕的警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