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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聲援會

第七章 聲援會

土井站在一個角落裡,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想,「馬克司兄弟」不就是滑稽影片里一夥專出洋相的演員名字嗎?川村正明怎麼說錯了?估計,川村把馬克思和恩格斯當做兄弟,把他們同從什麼地方聽來的「馬克司四兄弟」混同起來了。這當然是川村離開稿本即興插入的台詞。土井又想起了鍋屋曾經說過的「川村是沒有頭腦的人」這句話。聽眾沒有聽出川村在說錯話。
「我們的『革新俱樂部』既不是左翼,也不是社會上一部分人中誤傳的新右翼,我們是徹底的為國民著想的國民主義。我們所說的國民主義,也許有人誤解為民族主義,但國民主義同民族主義不同,我們是為了日本,同一億國民一道前進的。然而,支撐日本的只有我們保守正統的政憲黨,而決不是那些在野黨。有人可能把我們的『革新俱樂部』看成黨內左派,不會說是右派,把我們看成左派也不要緊,我們不計較這些。為了國民,我們決心要進行黨的改革,不!搞革命,為此做好了被開除黨籍的思想準備!」
後援會會長舉起了酒杯,大家也跟著舉了酒杯喊聲「乾杯!」川村向大家做了深鞠躬,全場報以掌聲。板倉派的一名骨幹也上了講台,向大家說:
「在大會上鼓幾下掌,便把首相位置從桂先生轉到寺西先生那裡去,這是完全象繼承幫會頭子的做法。然而黨內對這種現象沒有人提出異議,這是不可思議的事,說明我們的黨患不治之症。為了挽救黨,是我們年輕的行動派要起來進行改革的時候了,現在需要的是,不要拖泥帶水的改革,而是要採取革命的斷然的手術!」
川村正明在熱烈的掌聲中登上了講台。他的身姿行動都顯得麻利有朝氣。他向聽眾做了深深的鞠躬,場內的氣氛變得有點肅穆,因為從話筒里傳來了啜泣的聲音。過了一分鐘,川村慢慢地抬起了頭,從上衣口袋拿出了手帕,擦拭了眼淚,搐了鼻涕,他的臉色變得通紅。
鍋屋拍了拍土井的肩,然後象個大杧人似地,到與會者的人群里去了。他在人群里逐個點頭寒暄,發揮著川村正明的參謀作用。
「今晚為了聲援川村正明同志,各位到會這樣踴躍,我不知如何說好,只能多謝謝各位了。謝謝!」
「鳳凰廳」門口的右側,六個主人排成一隊迎接著客人,來客的行列一步一步地走到他們面前。照相機的閃光燈一閃一閃地發亮,幾名雇來的攝影師擠在那裡等待著機會。主人行列的最前面站著胸前掛著大於別人的金色花朵和它下面帶有「川村正明」緞帶的人,是高高的個子,反襯出站立在一旁的板倉退介的矮小。無論在年齡和風采上川村莊倒了板倉退介。這一點上,站在後面的「革新俱樂部」的頭領上山莊平和他後面的前厚生大臣、前法務大臣都是一樣的。站在行列最後的後援會會長,某公司社長,因年紀大,更顯得矮小了。今晚,年輕的川村正明在這些五短身材的支持者陪襯下,更為突出了起來。倘若,這裡有位專門報道政憲黨和板倉退介的記者,他們會這樣介紹今晚的聚會的。
川村正明一面喊「憂國之心」,一面拍桌子,從而博得了場內的熱烈掌聲。土井站在聽眾的後面,觀察著稿本的效果。川村的講演,除了「馬克司兄弟」這一口誤外,其他背得正確無誤。看來他雖然缺乏創造性,但記憶力尚好。
土井前後的人們看著外浦,外浦向他們輕輕點頭,又轉向土井。
「看起來你的身體不錯。」
「也算是。」
「日本的政治現處在潰滅的https://read.99csw.com前夕……」
「現在,這樣的幾個老人領導著日本。他們因循守舊,為自己的既得利益搞密室政治。在他們的眼裡沒有日本和日本國民,只有自己的利益,這種腐敗政治已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掌握著國家最高權力的這些年老政治家,究竟把日本引到何處去?」他加重語氣說。
台下有人喊道:「說得對!」
已有六十三、四歲,滿頭白髮的這位前任大臣,竟把他的後輩川村稱為「先生」了。
「外浦先生好象比以前胖了。」言外之意外浦身上增添了威嚴,儀錶堂堂了。
掌聲。
今晚的來客里會有能看出這些問題的行家,但多數是購買了分配來的兩萬元一張的聚會券來到這裏的企業家。土井夾在這些人當中。站在川村正明後面的鍋屋認出了土井,趕緊靠在川村耳邊說了些什麼。也許吿訴川村,此人是你的「代筆人」。川村看了一眼土井,便流露出「原來是這樣的傢伙!」的表情。
「日本政治正處在危機之中。各位似乎認為,這是政治家的陳詞濫調,危言聳聽,覺得沒有意思。我想把當前存在的主要問題向各位講一講。概括成一句話就是:『年老政治家為中心的保守政治』。如果現在這種沒有理想,沒有目標,隨波逐流而沒有主見的政治再繼續下去的話,日本將會導致悲劇的。現在已經出現了這種跡象。有什麼辦法避免呢?這就要採取新舊交替的辦法。國家命運掌握在年老政治家手裡,這是毀滅日本的定時炸彈,它比核炸彈還要厲害。我們應該立刻消除老朽的頑固勢力!」
「再見!」
「對我們的第二種批評是,我們不是東京大學法律系畢業生,所以不是知識分子。我們承認這個事實。在官廳里,只有東京大學畢業生才能受到優厚待遇。因為從明治時代起,東京帝國大學成為培養國家重要人才的官吏養成所。可是他們到講究真才實學的民間企業界里就吃不開了。」
川村的講話「雄辯」有力。
突然有一個人大聲鬨笑,他是在主賓桌的五十九歲的坂倉退介……桂重信總理是七十三歲,寺西正毅是七十歲……
「從表面看來,好象板倉此舉是聲援川村正明,照顧上山莊平的面子,實際上板倉利用『革新俱樂部』以穩定本派實力。板倉退介足智多謀,又是拉住『革新倶樂部』七名議員韁繩的馭手!」
這一天的下午六對,土井信行來到了赤坂的O飯店「鳳凰」宴會廳。胸前戴著「眾議院川村正明君聲援會」緞帶的十名左右的男女,在宴會廳門口的接待桌後面排成了一行。到會人先到這裏簽到,並拿出聚會票換聚會徽章。已簽過名的人在「鳳凰廳」進口前排起了長隊。與會者的多數是企業界人士,也有不少婦女。人流在緩緩地入場。
土井似乎聽見了鍋屋說過的「川村是沒有頭腦的人」。土井看了看「導演」鍋屋,他正在和那位婦女說話。
人們高興地笑了。
「各位!」
場內聽眾鬨動起來了。因為保守黨的主流派,政憲黨的年輕行動派「革新倶樂部」的頭頭公開反對今秋的總裁「禪讓」。上山莊平借用了聲援「同志」的講台,以致詞的機會做了反對政憲黨已作出決定的總裁禪讓的講話。到場的新聞記者們急忙記錄。
穿著黑色西服的那位婦女,看著川村的臉,不時被他的熱情講演所感動,微微點頭,站在她後面的鍋屋似乎向她解釋川村的講演。
開始是笑聲,然後是震撼會場的掌聲。講台下的川村不好意思地連連鞠躬。
https://read.99csw•com倉派骨幹前厚生大臣上了講台,人們又熱烈鼓掌。
鍋屋走到了站在壽司席面前,穿著黑色西服戴著三聯珍珠項鏈的女人身旁。由於房間很大,而且屋中間還有許多人來來往往,所以看不清她的年紀,但大約有三十五六歲,下巴略略顯長的臉,從遠處看姿色還是很動人的。她聽著鍋屋說話,一面微笑,一面點頭。從遠處看她的牙顯得格外潔白。她穿著的樸質黑色西式服裝衫托出三聯珍珠項鏈和胸前的聚會徽章。她站立的姿勢,線條優美,表現出她平常有注意姿態風度的習慣。她和鍋屋對話的姿態也是優雅的。可以說,她身上帶著一般家庭婦女所不具備的風韻。今晚的聚會沒有酒吧老闆娘和女招待,這裏的服務員都是飯店裡的姑娘。土井猜不出她的身份。
上山莊平似乎要告誡人們似地用大眼睛環視了一遍場內。真不愧是從他那四方塊箱子般的身子里發出的聲音又粗又響。
站在角落裡的土井觀察著會場。參加今晚聚會的人大約有兩千名。兩萬元一張的聚會券大約售出三千張。出售聚會券,表面上是「川村後援會」,實際上是川村議員辦公室主辦的。川村和他的秘書們分別把三千張聚會券分配給了有關企業和團體。雖然有一千名缺席者,但對主辦者沒有任何損失。這次出售聚會券的總額是六千萬元,把其中的兩千萬元交付給飯店,還剩了四千萬元,這四千萬元竟落到了川村的手裡。
「啊,土井先生!」
外浦以詫異的眼光看著站在「川村正明聲援會」行列里的土井,好象疑問土井怎麼會做起第一保守黨政憲黨的工作。
他把手帕放回口袋,站在那裡沉默不語。到會的人目瞪口呆,都看著在講台上低頭默立的川村正明。會場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板倉退介演講時場內很安靜,但這位前閣僚一講話,聽眾在台下開始低聲說話,後來連他講話的聲音也聽不清了。他講完后,主持人請某公司的社長上台講話,但場內還是不肅靜。川村正明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場內有兩千人來客,其中有四百名婦女,她們是川村的支持者。
「……對不起。」川村帶著鼻音說。
「我向支持川村的各位深表敬意!同時,請各位,為他的成功給予全力的支持。這就是我想要向各位三拜九叩的原因!」
他把雙手放在桌子上,再一次垂下頭,然後以很感動的聲調說:
財界的主要人物進宴會廳時,等在門口的倉板退介和本派的主要骨幹親自領著客人到主賓桌,把川村撂在一邊。已到了開會時間。主持人宣布了開會,場內一片掌聲。在掌聲中,板倉退介走到金色屏風前用松樹大盆景裝飾的講台上。照相機的閃光燈一下集中在他扁平的臉上。川村正明在胸前戴上大花,站在講台下的右側,似乎有些緊張,他的端正的橢圓形臉和頎長的身材,同講台上板倉的扁平臉,昏矇似睡的眼睛,圓圓的蒜頭鼻子以及矮小的個子形成絕妙的對照。
「我們把日本交給這些人行嗎?絕對不行!他們雖然是我黨的元老,但只好請他們立刻下台,實現新老交替,使黨獲得新生。改革是當前最緊要的任務!今秋要舉行的總裁選舉不是符合民意的選舉,它是個倒退,是倒退到三千年以前,與中國的宮廷密謀相似的帝王讓位!我們要高喊,不要再愚弄國民了!」
達二十分鐘的上山莊平的爆炸性講演在場內引起了轟動。
「不,不忙,你打電話來吧。」外浦暗示著可以打電話到寺西辦公室。
鍋屋在耳邊呼叫他九*九*藏*書
「請看,桂總理和寺西正毅先生都是官僚出身。桂總理是大藏省出身的官僚,寺西先生也是大藏省出身的官僚。他們目光短淺,把日本的政治狹隘化,把我黨搞成因循守舊的黨,為此我們的憂國之心更為強烈了!」
土井排在行列的後面。他雖然接到了免費「招待券」,但照例還得要排隊簽名。大廳對面還有一群人,看起來他們是來參加婚禮賀宴的人。土井從人群里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是外浦卓郎。十幾年沒有見過面,但他的容貌沒有什麼變化,歲月的流逝和變遷,只是在他的容貌和姿態里增添了威嚴。土井以思慕的心情凝視著外浦。這時,兩個人的視線在無意中碰在一起。外浦卓郎先是做出似乎面熟的表情,然後面帶笑容走近土井的身邊愉快地向土井招呼著,土井也向外浦鞠躬示意。
「各位如此聲援和鼓勵我,真使我感動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從心眼裡向各位表示謝意!」
「找個時間敘敘舊吧!」外浦思念往事感慨地說。
川村的第一秘書是前任留下來的老人。他雖然很忠誠,但接受不了新鮮事物。第二秘書還年輕沒經驗,只能做跑跑腿的事,因此川村主要靠鍋屋,到各處張羅、打探消息同其他派議員辦交涉等等。鍋屋也從中得到了各種手續費。如果第一秘書是精幹人,鍋屋會受到他的鉗制,抓不到這些錢了。
場內又一陣笑聲。
大廳里有三處婚禮賀宴接待處,不知外浦是出席那一家的賀宴。土井站隊的行列向前走。
這次場內引起了轟動。
場內響起了響亮的掌聲。土井信行站在會場的一個角落裡,感到有些奇怪。因為自己在稿本里沒有寫這樣的台詞。川村感動得哭泣了,這是不是鍋屋健三的導演?
「我聽說過……」上山莊平以嘶啞的聲音繼續道:
「為了祝願川村正明先生的遠大事業的成功和他的健康,為了祝賀今天的盛會幹杯!」
老社長羅羅唆唆地講完后,象工人一樣肩膀粗壯的男人,胸前掛著白薔薇大紙花,繃著臉站到了話筒前。他是「革新俱樂部」的頭領,今晚「聲援會」的副主角上山莊平。對他的掌聲不亞於板倉退介。
「各位!現在眾議院議員川村正明先生致謝詞」。會議主持者高聲宣布。
全場一片笑聲。
聽眾報以熱烈的掌聲。川村在掌聲中下了講台。有人把話筒搬到主賓桌的後援會會長前。
「一個幽靈在歐洲徘徊,共產主義的幽靈在……這句是『馬克司兄弟』在有名的共產黨宣言的開頭裡說的。我想,現在把它改成,一個幽靈在日本徘徊,那就是老牌政治家了。」
「川村正明先生是我們黨的希望所在,是不久的將來能當總理大臣的人。」
場內引起了小小的波動。川村以手勢制止了聽眾的嘈雜聲,使場內安靜下來。他的這般動作做得非常漂亮。
「我的想法同剛才上山莊平君講過的話是一樣的,他講得很清楚了。我想再講我的一點感想。特意來參加今天的聚會,支持我的各位先生,尤其是後援會的各位,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陳述愚見,這是我一生的光榮。」
臨時布置的講台上面,掛起了用薔薇紙花鑲邊的大幅橫框,上面用墨水寫著「眾議院議員川村正明君聲援會」。廳中央的桌子上裝飾了一隻仙鶴在山岩上展翅的大冰塊台飾,四面安排了桌子,擺上了壽司、炸蝦、五香菜串、烤雞肉串等食品。
議員們是最喜歡歡呼「萬歲」的。大家呼完「萬歲」,又鼓了掌,然後走到席面跟前,會場湧起了嘈雜聲和笑聲。在主賓桌旁圍著川村read•99csw.com形成了熱鬧的圈子,但這裏的中心人物是板倉退介和「革新俱樂部」的土山莊平,川村只不過是這些人群中的一個。那位穿黑色西服的婦女已不見了。鍋屋來到擺著炸蝦席面的餐桌。在這席面前鎮著一位穿著一套灰色西服的四十歲左右的婦女,她凝視著離她不遠的主賓桌上的川村正明。鍋屋到她跟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笑著說了幾句,然後把摺疊好的紙條迅速地塞到了她的手裡。
「瘦一點才好,要不變得笨重了。」外浦笑了。
「等一會兒川村要講演了!」鍋屋笑著說。
「各位!謝謝!謝謝!」
「各位!」川村不顧擦拭臉上的汗,繼續說:
「久違了!」土井露出欣喜的笑臉。
「外浦先生很忙吧?」土井在話里表示,外浦就任寺西正毅的秘書。
最近流行籌集政治資金的集會。一是通過聚會想誇耀自己的勢力,二是可以搞到一筆錢。今晩的籌劃也是採用了當今盛行的手法,估計川村和他的秘書鍋屋健三共同設計的,鍋屋大概是主力推銷員,必定從中得到了不少好處。
「預定在今秋舉行的我黨總裁選舉已經決定,桂總理把總裁寶座禪讓給寺西先生了。什麼叫禪讓呢?這句是從古代中國的故事里來的。其原意是,符合天意的有德的人或是賢人被選為下屆皇帝,由現任的皇帝主動把其位子讓出來。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我黨的總裁不是皇帝。也許我黨的現任總裁把自己錯覺為皇帝了吧!總理大臣也不是皇帝,只有符合天意的人才能做皇帝,國民就是天,國民的意志就是天的意志。這是容易理解的事,但有人就是不能理解這個道理。今秋要進行千奇百怪的總裁禪讓。總裁選舉僅僅是個形式,這是專斷的行為,是無視國民的膽大包天的行為!」
「我是板倉退介。各位!今晚來參加會的各位都是完全支持我們的川村正明君。謝謝!」板倉深深地鞠躬。
「我想,我不該站在這麼高的地方,應該請各位到這個講台上,我在台下向各位三拜九叩才對!」
「已經有那麼長的時間么!你沒有變吆!」
「您參加親戚的婚禮賀宴么?」
「川村正明等於上山莊平的兄弟,上山的『革新俱樂部』就屬於板倉派,因此今天的『聲援會』頭領板倉退介站在主人席上。報紙上曾報道過,上山的『革新俱樂部』是新生力量,為此上山加強了信心,準備從板倉派分裂出來另立一派。板倉就要利用今晚的聚會,阻止上山的這種企圖,同時加強本派的團結,以此誇耀本派實力。板倉率領本派的前任閣僚參加今晚的聚會,就出於這個動機。
「啊,好久沒有見你了!」
「幾年不見了?」
「為了祝願川村正明先生的事業得到成功,要三呼萬歲,請大家一起高呼,」他咳了一聲后,「川村正明先生萬歲!」
會場里大約有兩千人,其中有二成是婦女。佩帶議員徽章的人和財界人士,以及白髮禿頂的老人佔據了講台附近的主賓桌。沒有頭銜的一般來客集中在廳門兩旁和席面的牆旁,中間的空地方很少。
上山有競選經驗,說這些話本來是不費力氣的事,但今晚卻不同了。他把川村稱為「川村同志」,以此表示了對川村的親密關係。他仰起身子說:
「十三、四年吧,久違了!」
「有一些人批評我們的做法。一種批評是,『革新倶樂部』的成員都不是官僚出身,不懂行政事務。確實如此。什麼是行政?行政是政治的附屬品,政治是先行的。但最近出現了本末倒置的現象,戰後接連出現了官僚出身的總理。這大概是由於美九九藏書國對日本實行了佔領政策,因此起用了許多熟悉行政的日本官僚。他們擅長於行政技術,也精明能幹,但他們目光如豆,只看到眼前事。在動蕩的世界里,要使日本不迷路,就要展望三十年到五十年的未來才行。這事,對目光短淺的官僚們是絕對辦不到的。」
「外浦先生才是跟以前完全一樣,馬上就認出是您了。」
「老年人的恍惚是衰弱引起的腦軟化現象!恍惚症還表現為盲目的自負和自我陶醉。我對醫學沒有什麼知識。據說,腦前葉里集中著生存欲、佔有慾和自我顯示欲,在腦頂葉和腦後葉里有知覺、理解和認識、視覺等機能。生存欲是指霸佔政界的慾望;佔有慾指物質欲,想要無限制地霸佔財權,摟錢;顯示欲指名位欲,想君臨于政界,爭奪社會地位的慾望。」
川村臉上回復了笑容。
「各位,我是上山莊平。謝謝!謝謝!」他鞠了好幾個躬。
「當今領導日本政治的是什麼樣的人呢?」
川村正明只有四年的議員資歷,沒有什麼權勢。而且他屬於占黨內第三位的板倉派,沒有大派系那樣的派頭和影響,至今沒有當過常任委員長等職。為此,他標榜青年勢力,在上山莊平的謀划之下組織了「革新俱樂部」,企圖從板倉派分裂出來另立一派。這也許是鍋屋出的主意。倘若「革新俱樂部」在黨內擴大勢力,川村有可能當常任委員長。政務次官到常任委員長,從常任委員長到大臣,這是國會議員的陞官圖。川村陞官,鍋屋的手續費也就多起來。如同板倉退介說過的一樣,一旦實現「川村總理」,那是最美的事。但這些不過是水中月亮。板倉把川村捧得這麼高的地步,其目的在於把「革新俱樂部」控制在自己手中。如果板倉有這樣的意圖,川村的入閣也不是不可能的。因為黨內各派間的交易,平庸的人也可能當上大臣。
「再見!」
「川村先生的高見經常使我佩服,他不愧於新時代政治家的稱號。剛才板倉先生講過……」
「那是少數恍惚的老人。」全場哄然大笑。
川村的眼睛發亮,嗓門也大了。這同方才的樣子截然不同。
「在萎縮了的他們的腦後葉里的視覺,不僅看不到,而且理解不了世界的形勢和日本的現狀。」全場引起了掌聲和笑聲。
他這樣提問后,環視了會場。
板倉退介聽了上山莊平的講演,高興得一個人大笑起來。許多人認為,「革新俱樂部」的七個成員與板倉派關係不密切,並說他們將脫離板倉派,另立一派。不過上山莊平「致詞」的目的是,要改變已經內定的「禪讓」進行一次總裁選舉,讓黨內佔有第三勢力地位的板倉退介參加競選。從這點看,可以說「革新俱樂部」對板倉退介還是忠誠的。但上山的真意在於,一面想抬出本派頭目板倉,一面想要宣揚「革新俱樂部」的實力。
「各位!」
「我們年輕有活力,不考慮自己的利害得失,也不會搞投機和交易,也沒有手工業式的行政知識,但我們對政治抱著浪漫主義。完成明治維新的是地方的下級武士,他們充滿了浪漫主義。完成了中國革命的也是浪漫主義者。我相信,浪漫主義是改革的動力,是源泉。」
「川村君是將來會成為我黨繼往開來的人才。當然,現在也是個知名人士了,不過還年輕,才華還沒有發揮。川村君是有智慧,有熱情的政治家,將來的日本一定要以川村君這樣的人當主角,這不是遙遠的將來的事了,我板倉在這個講台上可以預言,這是毫無疑問的!」
「各位!」他那通紅的臉頰象少年一樣純真,英俊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