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編輯局長的邀請
第二節
「你呀,就是不說我也知道。而且部長動不動就串到別的部。我早已注意他啦。」局長吹吹煙灰繼續說:「我也清楚處分重了點。但是,現在編輯局內部缺乏緊張空氣,如果不如此,勢必要發生大事故。幸虧我們報社以大機抅出名。乍一看,工作效率很高,實際呢,只見機構的傳動帶旋轉,大家卻士氣不振。我認為有必要好好考慮一下讓編輯局的空氣再緊張一些。這種狀況僅僅依靠紙上談兵是不會改變的,必須要有得力的措施,要進行整頓。」局長的語氣平穩而又溫和。
「你在報社的哪個部門工作?」丸橋看著順子問。
「啊,這就行了!快把你的辭職書裝到口袋裡。」局長把裝著辭職書的信封推給順子。
順子在局長指定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她覺得這軟墊椅子真沒有自己辦公室的硬椅子坐著自在。
「終於來了!你可真難請!」
「在報社時,丸橋君和我是同級,現在是電視公司的專務。」
「是。」順子低著頭,臉紅了。
「是。我也很吃驚!」順子低著頭回答。
川北良策看著順子,他的眼光和神情都表明他已經知道那天晚上坐在車子上的就是她。
「那麼,你當時怎麼想的?」三原真佐子問川北,並站起身。
「丸橋君,這一位就是我們報社的三澤小姐。」
「還是在那個公寓里?」
歌唱結束后,觀眾席一下子變得燈火通明。這時,那個叫丸橋的專務轉過臉來。正如順子所想象的,這位專務很年輕,頭髮也是油亮烏黑的。而與他同級的川北良策已是滿頭花發了。
順子迷惘了。要不要接受局長的美意呢?還是堅持自己的初衷?
「請多關照。」丸橋只簡單地寒暄了這麼一句。初次見面就給人一個冷漠的印象。
「三澤小姐,我來介紹一下。坐在這裏的是丸橋君。」
局長的女秘書走進來。三澤順子不便再說什麼,就退了出來。她失去了一個明確謝絕局長不去夜總會的機會。
看到順子收起辭職書,局長很高興,情緒也顯得活躍了。
「說起幫助談不上,我又不在報社。能幫上忙的還是川北君https://read.99csw.com。」
「今晚九點左右,我和客人要到真佐子那個店去,你也去怎麼樣?你不要介意,和我們一塊去,跟真佐子在一起。」
「怎麼想的?就是我們三原真佐子女士的好朋友唄!」
介紹完以後,川北良策對順子說:
「我?」順子驚奇地抬起頭。
「喲!在這種場合詢問工作上的事真是掃興,談點別的吧!」三原真佐子說:「哎,丸橋先生,三澤順子是我的朋友,今後請您多多幫助。」
今天要整理的雜誌已經堆了四、五本了。三澤順子從抽屜里取出剪刀,剪起雜誌來。局長的話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結果,順子還是決定去三原真佐子的店裡參加招待會了。
「作為局長,我向大家道歉。」
辦公桌擺在房子正中間,旁邊有五、六個鋪著雪白罩子的軟墊椅子和沙發。顯而易見,這是辦公室兼來客接待室。
突然局長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川北良策忙走過來,抓起說筒,貼在耳朵上,同時,他暗示三澤順子該回去了。
三澤順子不想違背局長的意志,就把辭職書裝入口袋。只是,這並不意味著她撤回辭職申請。她覺得直接交給局長,會使局長難堪。以後再以別的方式交出來就行了。
「噢——,她可是夜總會的大紅人,高級客人也多得很哪!」
裏面有人回答。局長川北良策的女秘書開了門。編輯局長坐在一個大辦公桌前寫著什麼,聽順子走進來,他立刻抬起頭:
聽到介紹,那個臉朝舞台的男人輕輕轉過身來。
局長一定是看過她的辭職書以後才叫她的,但是,局長會說什麼呢?各種想法在她的腦子裡翻騰著。她首先想到的可能是局長的挽留。如果局長接受了她的辭職申請,或許不會再叫她去了,辭職書會被轉到新任部長或總務部長的手裡。
「嗯」。丸橋點了點頭。
「怎麼?你當時就知道我是局長?」局長大笑起來:「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和真佐子是同學。世界狹窄得很哪!」川北局長經常到真佐子工作的夜總會裡接待客人,所以也不在乎,九-九-藏-書語氣很豪爽。
「你到總務部去一下。」就又把女秘書支使走了。
「可不是,上次也真巧。三澤小姐,你沒想到我也會到這裏來吧?」川北良策說。
「啊,請坐吧!」編輯局長的臉上流露出客人們常見的殷勤。
過了一會,那位丸橋先生說有急事要回去。他站起身來,奇怪地盯住順子的臉看了半天,似乎想把她留在記憶里。
「啊,說起來,你的心情我不是不理解,但不要為這事苦惱,跟自己過不去。也用不著辭職嘛!」
那信封在桌子上,折起的一邊慢慢翹起來。
到了夜總會,三澤順子被夜總會的看門人迎進去。因為獨自一人進去,她有點畏首畏尾。在服務台,她喊著三原真佐子的名字。周圍的客人好奇地盯住她。
「啊,別那麼說,以前因為某種原因對你失敬了。上次巧遇,真佐子也覺得奇怪。這一次,咱們三人痛痛快快地談—談,你看怎麼樣?」
「被女秘書看到就麻煩了,快收起來。看到這裡有信封,她準會以為我在和你交換情書呢。」局長說著不太高明的笑話。
「你去拿點紅茶來。」川北良策吩咐他的女秘書說。
「資料調查部啊!嗯,我清楚。」丸橋再也沒有問諸如「是不是很忙?」等等一類的話。
桌子與桌子之間空隙非常小,費了好大的勁,順子才擠過去。
「會有人欺負她嗎?」
「是的,非常豪華。」
「是。經常看到。」
「嗯。」川北局長微笑了一下:「是這樣:在那裡,我們有個招待會,是宴請會議上的客人,還有美味隹餚呢!」
「出了什麼事?」:
「又見面啦!」
三澤順子仔細辨認著,才看清局長的模樣。
紅茶拿來以後,川北局長又對女秘書說:
川北局長說著,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他說:
走在「青雲之路」上,三澤順子的心情仍然象鉛塊壓在心裏一樣。原因之一是辭職書被退了回來;原因之二是沒有拒絕掉局長的邀請。她還是不死心。辭職書可以再以其他方式送上去;局長要她參加的招待會她可以不去。雖然這麼想,她仍然沉不住氣,局長像堅信她一定會九九藏書去的。她又想打個電話給局長,說自己有事不方便,但覺得自己是個普通的職員,直接打電話給局長有些不尊。怎麼辦呢?
「所以嘛,還是要請你明白我的用心。我不是想讓你們這些女職員因為一些失誤都一個一個地提出辭職,也不想揪住你的過錯不放,而是想鼓起士氣才處分他們的。這些要分開認識才好,你說是嗎?」
三澤順子坐下來。她發現坐在她對面的還有一個男人,因為背朝自己,看不清面孔。真佐子就在那個男人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看看三澤順子,又看看川北局長,笑笑說:
順子坐在椅子上顯得很無聊,就只好煞有介事地看著舞台上的歌手。周到熱情的三原真佐子還給她定了香甜的可可伏以滋酒。
好容易看完了一場無聊的電影。九點二十分,順子才動身前往夜總會。她想,最好是去晚一些。如果局長已經離開那裡是再好不過了。即使沒碰上,也好向局長交待。
「這一類的東西請交給部長吧!」把她頂回去。還有,他會不會以談辭職為借口,向她了解資料調查部的內情。三澤順子在局長辦公室門前來回走了兩三次,設想著局長可能會提出些什麼問題,然後才猶豫著鄭重地敲了門。
「就在這裏。」
這個叫丸橋的,長相與局長相去很遠。他屬於那種乾巴瘦的類型。說是和局長同級,黑暗中看起來卻很年輕。
「嗯。只是……」
「在走廊里,我還以為你給我的是什麼好東西呢,回來打開一看,嚇我一跳。是辭職書喲!」
「你就是不求丸橋君,這位三澤小姐我也包在身上啦!」
「呀,這邊請。」他站起身,指著旁邊的一把椅子說。
「……」
大廳里傳出吵嚷嘈雜的聲音。順子這才明白,一開始的節目和氣氛是為了使客人們能夠安靜下來才安排的。她第一次感到夜總會的客人是那樣馴服老實。
回到部里,看到三澤順子那悶悶不樂的樣子,河內三津子關切地問:
樂隊改變了曲調。客人們紛紛離開座位,來到大廳中央。他們由夜總會的女招待們伴陪著,準備跳舞。
「什麼『暫時』?是收https://read.99csw.com回去。」
「啊!順子!」三原真佐子身穿白色的和服從裏面走出來,眉開眼笑地向她招手。
「沒什麼。」順子回答,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您和川北局長是好朋友嘛!他如果欺負順子小姐,您可以找他評理,說句好話也行嘛!」
大廳里,演出已經開始了。一個外國歌手在唱歌。客人們桌上的紅燈像螢火蟲似的亮著。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只聽真佐子說:
這好像是玩笑話。但是,順子總覺得局長話中有音,並且跟她今天提出的辭職有關。
「快快,收起來!」看到順子一動不動,局長催促道。
「是嗎?在她宿舍附近,我也有個熟人,所以也經常去。那次碰上真佐于還是第一次。哎,據說她的公寓排場得很哪!」
局長打開招待煙盒,抽出一支番煙含在嘴裏。
順子在真佐子的陪伴下,通過一條漆黑的走道。腳下,一個男服務員打著手電筒給她們照亮。真佐子扒在順子耳朵上說:
「怎麼樣?忙吧?」川北局長怕女秘書聽到他們的談話,把她支使出去以後問順子。
「那天晚上的巧遇,我們都感到奇怪。好啦,這次開誠布公地談談好了!你能來我們店,我非常高興。我等你。」真佐子還不知道順子辭職的事,她只對那天的巧遇感到有趣。
川北良策的這些話,讓人感覺不到他是一位嚴厲得出了名的編輯局長,倒像是一個專愛打聽別人隱秘的好色之徒。
去夜總會要等到九點。為了消磨掉晚飯後到九點的這段時間,三澤順子打算到電影院看場電影。她先往真佐子的公寓里掛電話。電話通了以後,真佐子那「咯咯咯」的笑聲從話筒里傳出來。談及那天晚上坐車的事,真佐子說:
「你經常看到真佐子嗎?」局長問,那神情好像是處理了一件重大事情以後特別滿意似的。他有滋有味地抽著香煙。
「是的。」
旁邊那個男客臉朝著舞台。
「是呀,不過沒關係喲!」川北局長接過話茬。他對真佐子說:
「中午,」局長還要接著說什麼,順子心裏又「咯噔」一下緊張起來。
但她又想,局長叫她去,是不是由於「越read•99csw•com級」交了辭職書惹惱了他。這位嚴厲的局長會按以往的慣例,打著官腔說:
「不,不,我不行!」順子連忙搖頭。
看來,他還是了解資料調查部的。
「這次問題的出現,不只是你的責任。無論誰,都會出些差錯。」局長好像很通情達理。「關鍵是,當時負責人都不在部里。如果不得已因急事不在部里還情有可原。我一調查,那個叫金森的次長,工作不怎麼樣,總是往外面跑。」
「好吧,我暫時收起來。」順子說。
順子想,他這樣問,或許只是為了應酬。像他這樣在報社就與局長同級的人,對報社的情況應該了如指掌。不過,也可能對別的事不感興趣,隨口問問,算是寒暄罷了。
對川北局長的問話,順子也只是回答「是」或者「不」。
「作為局長,這個問題我也跟許多人談過。在一些大的場合里,也三番五次強調過。也許有人認為我這個局長羅里羅嗦,對我的說教充耳不聞,以致造成這種鬆鬆垮垮的局面。目前還拿不出一個有效的方式來整頓紀律,我的用心又不被理解。幸好,怎麼說呢?就這次事故,我才下了決心,想以此改變編輯局現狀,繃緊這根弦。」川北局長笑著提高了聲調:「嗬嗬,說歸說,開始時,我的目標並不在這裏。」局長抑制住笑聲:「怎麼樣?你以為由於你的失誤,連累了大家覺得待不下去了吧?這些我清楚。如果就事論事,似乎是這樣。其實不然。明白了嗎?請把這份辭職書還收起來,你看怎麼樣?」川北局長從口袋裡掏出順子交給他的折起的信封。
三澤順子在這位一貫嚴厲的編輯局長面前,仍然拘束得喘不過氣來,也不知說什麼好。
「啊,你來了!」川北局長把身後的椅子好不容易拉開一點站起來迎接她。
「在資料調查部。」順子答道。
「……」三澤順子仍沒有答話。
「上一次,是在那種場合巧遇了。」女秘書剛出去,局長那故作鄭重的表情變得和藹起來,目光也顯得很親切。
三澤順子往局長室走來,在「青雲之路」上,她的心又開始撲通撲通地跳起來。她極力抑制住心跳,緩慢地挪動著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