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咱們有言在先，這與你的辭職完全是兩碼事。聽到后在腦子裡琢磨琢磨，千萬不要產生誤解。」

「大家要是能抽點空的話，請往這邊集中一下。」部長好像終於打算跟部下告別了。

「中野先生依然很精神蚵！」他有點賣弄似地對三原真佐子說：「看起來，他有返老還童法。你經常到他座席去吧？」

「呀，來了。正是時候。」川北局長笑嘻嘻地說。

三澤順子沿著樓梯往上走。中途，一個女招待急急忙忙從上面跑下來。女招待穿著整整齊齊的和服。一見順子，忙說：

「啊！請吧！好難等啊！」說著，就領順子上了樓。

「嘿，事情多得做不完，喂，三澤，今天照例不談辭職的問題，怎麼樣？只是有個打算想請你聽聽。」

「記得。」對順子來說，那個丸橋專務在她腦子裡留下了極深的印象。當時，藉著桌子上微暗的燭光，丸橋以男性那異樣的眼光盯住她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吃完了飯，順子離開餐館。她又想起了川北局長的話。局長提出的問題確實使她感到意外。雖然局長一再聲稱讓她當電視廣播員與她辭職沒有關係，但這事也來得太突然了。是不是局長想勸她退出報社，才拐彎抹角地讓她接受電視公司的邀請的？但局長卻一再強調不能混為一談，他僅僅說是受友人之託來徵求意見。不管怎樣，順子做夢也沒想到，要當電視廣播員，她謝絕了。她對當電視廣播員這一類工作沒有信心。在局長面前，她談了自己的看法。當時局長點著頭，好像同意她的看法似的。但局長又說，丸橋大概不會死心的，這個人有個倔脾氣，他不會就此罷休。事後也許會親自找順子會談等等。

「喂，老闆！快把炸蝦送上來！」

「傻瓜，怎麼樣？沒什麼事吧？」坐在對面的河內三律子伸著頭問。

「哪裡。是我很久沒見面的女校朋友約我出去，我去一下就回來。」

沒多久，三原真佐子發現，川北良策朝一個紅臉龐的老頭走去。老頭的那張桌子還圍了四、五個人，都是上了年紀的。他們中間夾了兩、三個藝妓，不知是從赤坂reaｄ.9９ｃsｗ•ｃｏｍ帶來的，還是從新橋帶來的，很引人注目。

「喲！你不認識他嗎？這就是有名的西洋畫家西東英二先生。」真佐子說：「兩個人一喝醉酒就跑到展覽庁，在漫畫上描上露骨的淫穢東西，真沒辦法。」

「其實，丸橋想讓你去當電視廣播員，問你同意不同意？」

「呀，酒可不行。還要上班呢。」順子說。

「喲，這位小姐不喝點什麼嗎？」那個帶路的女招待望著順子說。

「這麼說，先生也要上班啰？」

「哎，三澤君，受丸撟的委託，向你轉達一件事。這件事完全由你自己決定，你不要有顧慮。考慮好了，可以直接告訴我；就是不同意，也沒什麼。你看可以嗎？」

三澤順子沒有覺察到部長那變化的表情。她對末广部長鞠了一躬，末廣善太郎理也沒理，眼睛望著前面流逝的車群。順子清楚地知道，甶于這次處分，部長對她不「感冒」。末廣善太郎轉過臉去，並不是什麼不好意思，而是有意做給順子看。

順子對這個開場白有些不安。

「三澤，一塊去食堂吧。」河內三津子邀請說。

「謝謝。我今天到外面去吃飯，還有點急事。」

「嗯，不是這個意思。」三澤順子說。她想到局長要和自己談話，時間會拖得太久，萬一不能按時來上班，應該先打個招呼，就又對三津子說：

三澤順子被局長勸著，用筷子夾了個剛剛送上來的油炸蝦。

「太好啦！這裏可能比報社的食堂高級一些。今天，一定要吃好！」

「呀，知道你會吃驚的，所以事先叮囑你。我是一五一十轉達丸橋的話。他說你的容貌很適宜上電視。目前他那裡已經有了幾種相貌類型的廣播員，但他認為特別理想的那種容貌還沒有。他說你的表情里，恬淡的天真中帶有主見，能讓人產生憐愛、好奇的感覺。這樣的電視廣播員還沒有。聽他那意思是看中了你。」

「啊？」順子吃驚地抬起頭。

推開門，順子看到房間中央擺著桌子，裏面坐滿了客人。

昨晚上在夜總會裡，那個電視公司的專務丸橋走了以後，編輯局長川北九-九-藏-書良策離開座位，跟光臨夜總會的客人們一一打招呼去了，並和他們海闊天空地東拉西扯。看來，他很善於交際逢迎。

三澤順子悄悄地放下話筒。局長川北為什麼要邀請她呢？為什麼特意把她叫到餐館呢？或許，一定有什麼重要話要講。

12點鐘到了，資科調查部的工作人員分秒不差地同時站起身。他們整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剪刀加漿糊地一直忙呀忙的，就是過了吃飯時間也不覺得。

「是三澤小姐吧，請到二樓。」說著，彬彬有禮地指著旁邊的樓梯。

「男人怎麼啦？我又不是她的戀愛對象。我是過來的老人了。」

「還早哪！什麼時候機會來了，也許才有可能。」

「喂，河內小姐，如果我回來晚了，請你關照一下。」

順子慌忙從部長身邊走過去。這時，茶館的門又開了，一個女人走出來。那個女人一看到順子，也有些慌張，趕忙把臉扭到一邊。順子也沒在意。當走出10多米時，順子忽然想起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女人。她不由得回過頭來，只見末廣善太郎與那個女人相繼消失在人流中。

「你看，局長不是特別親切嗎？你呀，還愁眉苦臉幹什麼！不要擔心，好嗎？」

眼前這位川北良策，使你絲毫也找不出那個要刷新、整頓報社的可怕局長的影子。

三澤順子在夜總會沒待多久就回家了。川北良策特意為她叫了車，讓司機送她。順子離開的時候，三原真佐子一直把她送到停車場，高興地小聲對她說：

還沒等順子答話，一個男人的粗嗓音就從話倚里傳出。

「哎，好的。什麼事？沒什麼麻煩吧？」三津子不放心地問。

將近傍晚的時候，部長末廣善太郎突然來到辦公室。這位資料調查部長離調令生效也只有一天的壽命了。自處分公布以後，他跟自己的部下一次招乎也沒打過。他也清楚人事變動情況，清楚將有人來接替他。遇到什麼事，他更是不聞不問了。這使部里的空氣更加沉悶。

順子楞了一下。這是局長特意打給她的電話。這種情況，川北局長在報社還不曾有過。她有點緊張。

「三澤九*九*藏*書，中午到外面去吃飯怎麼樣？新橋那裡油炸蝦很有名。我還有話要對你說，我來請客！喂，你最好不要在電話里答覆我。就這麼定了，在天淀的油炸蝦餐館二樓，進店一問就知道了。那麼，拜託了！」川北局長沒讓順子回答「是」或「不」就把電話掛上了。

「話雖如此說，可你認識那麼多的政治家、大人物，局長好象對這些人物特別感興趣，所以很看重你。我的事要是結束了，也要謝謝你啊！多虧了你這位老同學！」

順子一時說不出個「是」還是「不」。

「喲！在男人面前可不能那樣吃喲！」女招待笑著插嘴說。

「三澤小姐嗎？我是川北。」

順子明明知道，河內三津子是隨便問問，仍然嚇了一跳。中午，自己和局長一塊在餐館二褸吃飯的事，如果讓人知道了，難免會鬧得滿城風雨。尤其在報社會引起很大的風波。川北局長也特別謹慎，他在電話里不讓順子答話，目的也在於此。三澤順子走出餐館時也格外小心，生怕被熟人看見。坐在辦公桌前的三澤順子，雖然仍在工作，腦子裡卻老是想著局長的話，以致幾次出差錯。

「嗬，看他那容顏，與其說是政治家，不如說是位仙人。真是鶴髮童顏。哎，他旁邊的那個人是誰？」

「這也是托你真佐子的福哇！」順子說。

「怎麼樣？好吃嗎？」局長像對孩子似地問道。

「對，他經常叫我。」三原真佐子說。

「我喝酒不上臉，沒關係，女的可不行。」川北良策為順子擋了駕。

三澤順子不由得環顧一下四周。她看到部長、次長的座位照例空著；對面河內三津子的兩手不停地動著；田村、植村、吉岡也在埋頭乾著手裡的活。由於三澤順子沒有答話，所以誰也沒有注意電話的事。

三澤莫名其妙，她根本不知道這個姓山口的女人是什麼人。她接過話筒。

「呀，你這樣說怪有點『那個』的。」

「別耍貧嘴了，用不著！我還不了解你嗎？」看見川北局長從後面走過來，真佐子悄悄捅了一下順子。

「三澤，你的電話！一個姓山口的女人打來的。」

「昨晚失禮了。」reａｄ.９９cｓｗ.ｃoｍ川北是指夜總會而言。

三澤順子也想道謝一下，以示客氣，但局長好像不容她講話就搪塞過去，他緊接著說：

這下可難住順子啦。她想懇求局長不要讓丸橋來找自己。但自從聽到局長談及此事後，那個自己還不清楚的世界象幻影一樣在眼前閃現。雖然以前她曾下過決心，要把自己封閉在報社這個小天地里，機械地乾著那剪刀加漿糊的工作，現在，卻也想在那五光十色的電視舞台上嘗試一下。當電視廣播員總比乾女招待強，她不想做三原真佐子那樣的女人。不管真佐子怎樣慫恿她，她都必須拒絕。

不知為什麼，局長對順子說出這些話。

過了土橋，就到了天淀餐館了。該店建造式樣很別緻，就是入口處窄了些。

「好啦！請你閉上嘴吧。我和她還有話要說。」

「昨天晚上，在真佐子的那個夜總會裡，你還記得我介紹你認識的那個電視公司的專務丸橋先生吧？」

大家離開座位，圍在部長辦公桌兩側。三澤順子也站在後面。

末廣善太郎的臉上甚至也流露出惜別的表情。他說：「諸位，我想大家業已知道命令了，這次，我將去事業部。感謝大家長期以來對我的各種關照。」末廣善太郎勉強低下了頭，算是鞠躬。大家一齊還了禮。但是，末廣善太郎一點感激的樣子也沒有，也看不出傷感的表示，相反地，眼睛里卻閃射出不懷好意的光。

在他們座席不遠，一個身穿烹飪工作服的男人正在食品台上操作著。

一看到順子，就從裏面跑出一個30歲左右的女子，她問順子：

「是這樣，昨晚也說過了，他原來就是我們報社的職員，和我同級。這傢伙很不錯，通情達理，能力也強。本來陷於困境的電視公司搞得像現在這樣紅火，與他的功績是分不開的。」

順子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局長這樣招呼老闆。

走在有樂街附近，忽然，眼前的茶館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人。啊！是部長末廣善太郎。他正朝順子走來，兩個人的視線相遇了。順子楞了一下，不由得停住腳步。末广部長似乎也感到意外，神情有些驚慌，但他立刻把頭扭向一邊。

九-九-藏-書「哪裡，哪裡！」川北有點慌，「一點也沾不上。但也不是反對派。說到底，我還是個無色透明的中立派。」

聽到這個難以想象的消息以後，三澤順子甚至覺得連馬路上的過往行人都與往日大不相同了。由於自己孤獨、閉塞的生活，常使她覺得人們的生活都和她一樣暗淡無光，今天，她卻奇妙地感到生活是那樣的絢麗和千姿百態。她不能不認為這是個危險的意識。

「噢，就是剛才那個叫山口的吧？」河內三津子深信不疑。

「哎，局長先生是中野先生一派的吧？」

「好的，好的，礙手礙腳的，我馬上就被踢開啦。」女招待拉上隔門走了出去。

女招待拉開隔門，出現了編輯局長川北良策那肥胖的身軀。只見他大模大樣地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擺了張飯桌，上面放著一把酒壺。

末廣善太郎進來大約30分鐘以後，就從椅子上站起身，突然說：

「是三澤小姐嗎？請稍等。」

「喲，我算什麼。」

順子無意識地把視線轉向中間那個人。一看，就知道這個人是政界的元老，是一個新聞人物。這個人最大的特徵是大眼睛，粗眉毛。他那大眼睛骨碌骨碌不停地轉著，和身旁的人在說笑。他的紅鼻子和報紙上的漫畫一模一樣，真是絕了。川北良策走到這個人跟前，畢恭畢敬地說著什麼。旁邊的人很客氣地給他拉把椅子。坐下大概三、四分鐘后，川北才又鄭重地寒暄一陣，回到自己位子上。看來興緻很高。

「不久的將來，你也要進入政界了吧？」

三澤順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哎。」

第二天上午11點半左右，坐在三澤順子對面的河內三津子興緻勃勃地把話筒遞給順子說：

「噢，那就是西東先生。難怪有人說中野先生喜歡和各種文人墨客交往呢，而且都是上流名人。果然不假。」

「呀，到外面吃飯？好闊氣喲。」

順子不由得楞了一下。

出了報社，三澤順子往新橋方向走去。途中，她幾次想往那個叫天淀的烊油蝦餐館打個電話，謝絕與局長會面。只是一時找不到借口，加上局長說好了要請客。而最要緊的是，局長說還有話要跟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