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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意想不到的啤酒事件 第三節

第五章 意想不到的啤酒事件

第三節

「真痛快哪!一瓶啤酒竟從一個赫赫有名的海野辰平頭上倒下來!能這樣乾的只有你順子!我一個人躲在店裡時,差點都要笑昏了!」
「那女子是你們報社的職員吧?」
這也問得合情合理,沒必要否定。
「請你說說看,昨晚是怎麼回事?」川北局長邊走邊說:「到底是因為什麼?」他追問著一言不發的順子。
真佐子下了計程車,就上了漆黑的樓梯。她回到寓所,已是夜裡一點半了。不用說,公寓里所有的房間都媳了燈,人們已沉睡在寂靜的夢鄉。她的鞋子踩在混凝土褸梯上喀吱喀吱響。來到三樓走廊,隱隱約約看到天井裡現出微暗的亮光。當她從小包里摸出鑰匙插入鎖眼時,突然感到一個人影朝她這邊移動了一下。真佐子嚇了一跳。凝神仔細看,在微暗的亮光中有個灰白的身影立在那裡。真佐子再仔細一看,是一個人。
「哎呀,行了,別罵她啊!」
「上衣脫掉不象樣子,回去再換吧。」
「說得對。幸虧川北當時也有些失望了……但是,你沒有必要去辭職。努力干吧!我將儘可能支援你。」
「三澤小姐,有點事找你。」
三澤順子吃了一驚。這一手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經理真是寬容大度,太感謝您了!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向您賠禮。」川北感激涕零,不知所措地一邊擦著海野辰平的西服,一邊賠著禮。
「嘿,我得重新認識你了,順子!」真佐子大笑起來:「真沒想到,你會有那種勇氣!就連我也吃了一驚,我也不會有如此壯舉。」
「我認為,沒有什麼好說的。」三澤順子低著頭回答。
「好像是這樣……那麼,是不是你順子一喝醉酒,就有對付大人物的怪癖?」
「哦!明白了!」真佐子說:「你是看見川北良策那樣低三下四地奉承海野辰平有點噁心?」
幾個服務員見狀,也跑了過來;打著蝴蝶領結的夜總會經理也聞訊趕來。剎時間,以這張桌子為中心,引起了一陣意想不到的騷亂。由於怕影響其他的客人,他們才沒有大喊大read.99csw.com叫。
「快拿手絹!」海野辰平低聲說道。那聲音顯得很鎮靜,頗有臨危不亂的大將風度,似乎就是天塌下來,他也不會驚慌的。他這樣做,酷似舞台上的名演員,突然遇到意外的事件,仍然裝模作樣,方寸不亂。這樣,似乎可以顯示自己超越普通人的本領。以這種慣有的超然的假象,引起其他人的注目,會比他又吵又叫體面得多。這或許也就是貴族階層的榮耀與虛偽吧。
「可折騰了一陣子。臉色都變了!看得出來很驚慌。他再三跟海野低頭認錯,惶恐不安地又是擦上衣,又是陪小心。讓人看不下去。」
誰也沒鬧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三澤順子這時已經蹤影全無了。
順子不動,真佐子就握住順子的手端起了酒杯。真佐子先喝了幾口,三澤順子也跟著喝了。
「哎呀!」那些藝妓們也都跟著叫起來。她們同時發現了海野辰平那滿頭滿臉的啤酒泡沫,全都驚呆了。
真佐子從擺在屋角的洋酒櫃里敢出威士忌,又倒出兩杯礦泉水稀釋一下后,把其中的一杯擺在順子跟前說:
11點半左右,局長辦公室的女秘書來叫順子:
「噢!是不是離開夜總會就到這裏來了?如果是的話,你已經等了近三個小時了!快快,進屋吧!」真佐子摟住順子的肩膀,熟練地打開鎖,讓順子進了屋。
一拉亮燈,房間里耀眼的燈光照出了三澤順子那蒼白的臉。真佐子脫掉鞋子,對順子說:
「他自己倒沒有叫嚷。接下來也就可想而知了。哎,我問你,你是怎麼想起這麼乾的?」真佐子盯住順子追問。
「來,醒醒酒。」
「是什麼想法促使你把啤酒倒在海野先生頭上的?我想聽你說個明白。」
「以後怎麼了?」三澤順子終於開了口。
「我是喝醉了!」順子態度很生硬。由於有昨晚真佐子的鼓勵支撐著,她決定,如果川北良策再狂叫什麼的話,她將把自己當時的想法和盤托出,然後正式宣布辭職。然而奇怪的是,川北良策突然鎮靜https://read.99csw.com下來。
「你也隨便些,放鬆放鬆吧。」說著,站著就把自己的坤包取下,扔到沙發上。她拉著順子的手,笑著問:
「是!」川北更是感激不已:「經理,不管怎麼說,您這西服可不能穿了。」說著,轉到海野辰平背後,剛想幫他脫西服時,轉臉又申斥幾個服務員:
「經理,是坐在這裏的女子倒的嗎?」川北良策指著三澤順子坐過的椅子,喘著氣問。
丸橋也在用手絹擦拭著海野辰平的脊背,只是沒有川北良策那麼熱心。山田斜躺在地板上,在海野的褲腿上、鞋子上蹭著。
川北良策的眼神竟使順子感到迷惘了,那不是強迫為難順子,相反地,卻是在乞求她。好象他在期待什麼……
「經理,怎麼回事?到底是誰這麼放肆?」川北良策的話剛說了一半,就發現三澤順子不在場了。當他意識到走到海野辰平身後倒啤酒的女子就是三澤順子時,就象死了爹娘一般,差點兒哭出來。
「……」順子沒做聲。
「無意中有了這麼個想法。」順子低聲答道。
「嗯?那麼,這……這到底是為的什麼?怎麼想起來的呢?……」川北良策近似絕望地嘟噥著。要不是當著眾人的面,他準會跪在那猩紅的地毯上。「真是對不起!真是罪過!怎麼會出現這種事!……回去以後,我一定加重處分她,請您無論如何別介意。」
三澤順子在為客人們準備的軟靠墊椅子上坐下,局長還在低著頭看報紙。他可能是有意讓順子主動靠近他,也可能是有意與順子對峙。
「喝醉了。」
三澤順子仍耷拉著雙眼。由於威士忌下肚的緣故。她那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喂,今晚就在這兒睡吧。什麼也別考慮。和我一起就寢。明天,精神抖擻地去上班。」真佐子拍拍順子的肩膀說。
真佐子鬆開鑰匙,走到順子跟前。只見她靠著牆,無精打采低著頭。
「是,正是……沒想到給您帶來這麼多麻煩……」
「承認。」
「喂,還楞著幹什麼?快把上衣脫下去烤乾!read•99csw.com
「是順子嗎?」
「在!」
這是三澤順子進社以來一直重複著的景象。今後如果還在這裏工作的話,這種場面將永遠延續下去。總之一句話,這就是工作。這就是生活。昨晚的風波,不過是一個夢。
「哼!就這些嗎?」
「你們店有熨斗吧,快把衣服拿去燙燙。」
三澤順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行了,行了!」海野辰平若無其事地說:「她一定是喝醉了,酒性發作,才如此惡作劇的吧。」
三澤順子耷拉著雙眼,咬著嘴唇。還是不說話。
「喂!」川北一腳踢開椅子,躬下身叫道:「經理!經理!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
「哎呀,行了!川北君。」海野辰平制止住川北良策,從身上掏出煙斗放在嘴裏。旁邊的藝妓忙著裝上煙絲、點著打火機。
黑暗中,三澤順子點點頭。
「在店裡你也看出來了,對川北來說,海野辰平簡直比我們報社社長都重要。在報社,他是那麼嚴厲地強調紀律,為我的一點疏忽,還處分了兩個部的頭頭。對海野辰平,卻是百般討好賣乖、恭維。單從這點看,對我做出這件事,他會勃然大怒的。不難預料,為了極力表現他對海野辰平的忠誠,他會給這個他認為至關重要的大人物一個滿意答覆的。」
川北也誠惶誠恐地掏出自己的手絹,在海野胸前、西服上,小心翼翼地擦著。
「哎。恐怕來不及辭職就會被解僱的。」
椅子吱吱響了。川北局長終於離開辦公桌,朝順子走過來。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在順子面前來回走了兩三趟。陰沉著臉很難看。
「呀,行啦!」海野辰平有點不耐煩了。他平靜地命令還在給他擦肩膀的夜總會經理說:「結帳!」
「經理,你怎麼啦?!」
「這就夠了!」川北良策點點頭:「那麼,既然你認識到自己失禮,待一會兒,咱們到海野經理那裡去道歉,怎麼樣?」
三澤順子照例通過「青雲之路」來到編輯局長室。她推開門。在寬敞的房間里,局長川北良策坐在靠窗邊的辦公桌前看報紙。順九*九*藏*書子進來以後,他才故意抬起頭說:
川北良策真是不打自招。他的話,一語道破了他的心機:看來,冒犯一個普通人是無關緊要的,雖然都是人,都有人格。而冒犯象海野辰平這樣的人則是大逆不道。真是豈有此理!
「順子,你怎麼了?」真佐子用手扶住順子的肩膀問:「你什麼時候來的?等了很長時間了嗎?」
「話是這麼說,我與他不過是第一次見面。」
篥二天,三澤順子故意打起精神來報社上班。昨晚發生的事好象是個幻覺,恍恍惚惚的。資料調查部還和往常一樣,沒什麼變化。河內三津子照舊剪著報紙、雜誌;田村等仍在忙碌地整理圖片和資料;新上任的部長和次長不可思議地坐在辦公桌前。除了那新上任的部長、次長外,辦公室里還是那幅每天司空見慣的平凡的工作情景。窗外碧空萬里。室內不時響起整理部的工作人員來取圖片的說話聲和同事們工作時弄出的響聲。
順子不作聲。
「喝醉了?」川北良策骨碌一下轉過身,他瞪著順子:「你認為這樣辯解就行了嗎?你知道對方是誰?是海野經理喲?」川北良策雖然想盡量控制著自己,但仍然怒氣沖沖,臉紅脖子粗的。
「請坐。」聲音裡帶著命令口氣。
「海野辰平既不是你們報社社長,也不是川北良策的頂頭上司,照理說,他沒有理由解僱你。」
「川北君。」海野辰平喊道。
「清楚了。只是,你沒把啤酒澆到川北良策頭上,反而把海野辰平淋了個痛快。」
「你是怎麼回事?」就拉順子在身旁坐下。
那些清醒過來的藝妓和女招待們,象一陣狂風剛剛過去一樣,立刻手忙腳亂地動彈開了。有兩三個掏出手絹,分別在海野頭上、臉上、肩膀上胡亂地擦起來。
「哎,不是恨海野辰平別的什麼吧?」
「川北甚至也埋怨我。他說什麼:順子雖然是你的好朋友,但就是有點狂妄。儘管如此,我還是千方百計地讓海野看中他。在海野跟前做了不少工作,這點他知道,反正,你還要好好乾。這一次,大家都在心裏叫好。read•99csw.com
「你,不管怎麼解釋,你承認不承認你給別人惹了麻煩?」
「不清楚。總覺得心裏亂糟糟的!」
「是這樣……事情鬧壞了!」
其他人也懵了頭,茫然不知所措。
「支援我?」三澤順子回過頭來,真佐子微笑著說:
「對,是她。」海野辰平淡淡一笑。讓人繼續擦著啤酒浸濕的地方。
「喝點什麼吧?」
「是。」一個服務員慌忙來到海野身旁。
「這不就是冒犯嗎?海野先生是當代如此傑出的人物,你連這點常識也沒有嗎?這跟往普通人頭上倒啤酒可大不一樣!」川北良策在順子跟前停下來,臉朝下盯住順子。
「承認。」這必須承認,這沒什麼好怕的。
「既然順子有意這麼幹了,也就不會怕以後壞事。你這麼干我很贊同。不用說,你打算以後就辭去報社工作吧?」
看到川北局長的女秘書,順子這才意識到昨晚發生的事情完全是事實。
「……」
「川北後來怎麼樣?」
「喂,快擦!快點,快點!」川北良策大聲喊著,招呼那些女子。
三澤順子搖搖頭。
聽到驚叫聲,川北局長、丸橋專務、山田製作部長才都驚奇地望著海野辰平:
三澤順子開始把啤酒倒在海野頭上的時候,誰也沒有發現她在幹什麼。而海野辰平呢,當知道啤酒從自己頭上澆下來時,他竟一聲也沒吭。坐在椅子上安然未動。當時,他只知道一個女子轉到他的身後,在他還沒來得及想到會發生什麼事時,那女子已經象釋迦牟尼舉行浴佛儀式似的,把瓶口朝下、給他「浴佛」起來。等他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他那頭髮上、腦門上的白泡沫已經流到眼裡、嘴裏、脖子里、肩膀上。
「哎呀!」一個藝妓驚叫起來。
「而且,承認不承認你幹了一件失禮的事?」
「你去賠禮道歉是順理成章的事。因為你做了失禮的事。由於不是有意的,而是喝醉了酒才那樣乾的,去賠個禮也沒關係,也是應該的,你說是吧?所以,你和我一塊到海野先生那裡去一趟,總不算過分吧?」川北良策說著,觀察著順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