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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溫泉旅館的大火 第二節

第七章 溫泉旅館的大火

第二節

「啊,還是去杖立吧!遠點沒關係。現在就動身。」
「嗯——不錯!方便著哪!……只是難得在這裏碰上,真想一塊到哪兒弄點啤酒喝喝。不巧,還帶來個女伴。」原口大言不慚地說著,眼睛轉向那個看電視的女人。
在這以前,三澤順子在R報社的資料調查部默默無聞地乾著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漿糊加剪刀的工作。那工作,連她自己也感到茫然和缺乏信心。當她下決心乘飛機來到大阪時,也同樣感到了前途的渺茫。
「順子,回東京以後,你就到公司總務部上班算了。反正你已經辭去了報社職務。進了總務部后,就負責秘書工作,你看怎麼樣?」
「那個人不會把你來九州的事張揚出去吧?」
「啊,到了。」飛機著陸了。海野辰平從座位上站起身。
「哎呀!」
「喂,還打算去哪裡?」原口問。
飛機開始降落了。順子從未見過的風光開始斜著往上升。乘坐在飛機上,他們往那泛著微波的博多灣海面上滑去。
「讓你們久等了!」司機說著,就上了駕駛室。
「公司那邊,說不定已經鬧炸了窩。」三澤順子對海野說。她在為海野辰平開著啤酒瓶。
「經理可是個大忙人哪,你小子火急火燎地跑到九州來,肯定有什麼特殊原因吧?要在九州攪起風雲,事先也打個招呼呀。」
海野這個人走出學校門以後,曾經從事過多種職業。現在的地位和權勢就是靠他那孜孜不倦的努力奮鬥得來的。說真的,在近二、三十年內,他沒有一個小時離開過他的事業。
「喂,就住在這裏算了吧!」順子還是不放心海野辰平明天的大阪例會。召開例會的重要角色就是海野辰平。而他本人不能出席大會,並且下落不明,這似乎近於胡來。三澤順子也不能不感到自己身上的責任。
「好象看見了。」
「再說吧!」海野辰平不容分說,就把順子頂了回去。
「簡直象鬼怒川。」海野辰平看到杖立溫泉旅館后不自禁地說。
「是的,帶上女伴不太好辦。」海野辰平說。
「到這裏辦點急事。」海野辰平淡淡地回答。
「三個小時?這麼遠?」海野也很吃驚。因為他不熟悉九州的地理,所以沒想到會有這麼遠。
「司機,從這裏到杖立有多遠?」
「這個嘛,大約要三個小時。」
「進公司工作?」順子驚訝地叫起來:「那怎麼行呢?」
那個人名叫原口,也是一家報社的社長。以前,他是海野辰平造紙公司的同行。原口雖也白髮過半,但滿面紅光,給人以健康、精悍的感覺。這個閱歷很深的原口是個玩世不恭、老於世故的傢伙。
「真是『無巧不成書』啊!我看你出差也帶著家口了?」
「不至於。不過,那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那傢伙知道我在大阪還有個例會,所以看到我在九州很吃read.99csw.com驚。」
沒有回答。影子就象不認識她似的。從離開東京到現在,她彷彿覺得自己就在夢中。而從思想上講,今天的她不是沒有變化,那就是一種虛無感在心中無限蔓延。這種感覺,使她在觀察社會、觀察問題的角度上開始有所轉變。
「啊?是嗎?」
「你呀!」海野不假思索地說:「要是誤解了別人就不太好了。」
這是一次陌生的旅行。下了飛機,三澤順子緊偎著海野辰平,隨著人流往機場事務所走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接送客人的,也有候機的。正當他們穿過人流,往停在事務所門前的計程車走去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男人的喊聲:
是的,這裏的地形極象日光公圓附近的鬼怒川溫泉。
「反正,下一次你來公司時,我介紹你認識她就是了。」
嘈雜聲中,三澤順子也聽到了喊叫聲。她急中生智,離開海野,隨著人流迅速往出口處走去。但是,順子並沒有逃出那個喊叫男人的眼睛。那個人臉朝著海野辰平,眼睛卻斜膘著順子的背影。
溫泉旅館里顯得擁擠混雜,也沒有比較高級的房間。好在旅館位於溪流旁邊,環境和景色還是無可指摘的。
「這要給你惹麻煩了吧?」
海野辰平在旅館的住宿登記簿上胡亂寫了一個假姓名。
海野辰乎還想說什麼,他看見司機走過來,就止住了話頭。
「他已經知道我來九州了,並且他還會說出去的,這樣比完全沒人知道我的行蹤好得多。知道我在九州,公司的大小頭目們也就放心了,也就不會搞出什麼『尋人啟事』、『搜尋申請』的麻煩來。只是,剛才我跟他說了你是公司總務部的職員。問名字的時候,一下子又說出了你的真實姓名。」
海野辰平被人這麼一喊,一下楞住了。他停下腳步,臉拉得很長。
車子跑了一段路程以後,司機就把車子開到加油站去加油。因為遠距離行駛,需要攜帶足夠的汽油。
「真沒想到,在這個稀罕地方碰上你!」原口嘻皮笑臉地說:「經理大人,聽說,你到大阪出差去了,是嗎?」
原口要單刀直入了。他那言下之意,是說海野也帶了一個女伴。
「那麼,到稍微近一點的溫泉旅館行嗎?」司機說:「去原鶴要一個半鐘頭,去武藏溫泉只需30分鐘。」
「上車吧!」海野辰平把三澤順子推到計程車里,自己也緊跟著坐上來。
「總務部職員?嘿,這麼說,是經理先生的秘書啰?」原口裝模作樣地反問。
「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在什麼地方發生了變化?」
「幹嘛一臉的不放心?」海野若無其事地說:「一上了飛機,就什麼也顧不上了。公司就是吵翻天也無濟於事。你就死心踏地地玩個痛快吧!」
「嗬,怪不得呢!」原https://read.99csw.com口朝海野身後看了看說:「看來,你沒帶秘書,公司的隨從人員也沒帶,是吧?」說著,咧著他那掉了一顆牙齒的嘴巴笑起來:「哈哈,偶爾來點秘密活動也不錯嘛!」他又補充了一句。
「為什麼?」
「她本人不太大方,進公司的日子還不長。」
「你是擔心原口那小子胡說吧?沒關係,他也不能亂七八糟什麼都說。何況跟他有關係的女人多著哪,而且都是那種關係。當時無意中脫口說出你的名宇,我是有點懊悔,而現在回想起來,覺得也還不錯。」
「……」
「譬如說吧,我們現在想回去,不行啊!從飛機上跳下去,那就等於自殺。跳下去也不一定就落在地面上。愁眉苦臉也沒用。坐在飛機上,必須把什麼都拋在腦後。既來之,則安之,隨它去了!」
「去哪裡?有比較安靜一些的溫泉旅館嗎?」海野辰平問。
原口也是一個有一定實力的男人。這傢伙憑藉著他的記者身份,雖然無論哪個公司都討厭他、迴避他,但他卻能若無其事地出入一些公司的經理室和董事室。公司方面又無法拒絕他的「侵入」。這是一個善於掌握公司經營弱點的棘手的傢伙,同時,他還善於在工作中,安插親信和走狗。只是他和其他報社記者所不同的,是頭腦靈活且有條理。他既會巧取豪奪,又會欺詐恐嚇。只要有錢,他總能恬不知恥地接受下來,並能厚著臉皮聲稱自己很光明磊落。但是,事實上並非如此。
「請問,到哪裡去?」計程車司機問他們兩人。
「跟公司沒有聯繫了,誰也不會來拜訪了。這裏又沒有電話。又回到很久以前的生活中了,又回復了以前的我了!」海野辰平不無感慨地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現在就介紹我認識她好嗎?」
「他看見我了嗎?」
海野辰平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年輕女子身上。那個女子正在看電視。電視機是機場專為候機乘客配備的。她坐在剛才原口坐的座位旁邊。從那個女人的裝束打扮上,一看便知是個沒有正當職業的妓|女之類的人。以前,人們曾在背後議論過原口是個好色之徒,說他每到東京、大阪、北海道、九州等地出差,總要帶個女人,並且還不是同一個女人。海野辰平想抓住原口帶女人的事與他帶順子的事相互抵銷,堵住原口的嘴巴,但他又覺得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同時也覺得自己理虧。
「去杖立!」海野辰平突然命令說。
「沒想到,到底在九州的山中住宿了。」海野辰平說。他從浴池洗完澡,坐在飯桌旁:「在這個偏僻的地方,我就是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她叫什麼名字?哎呀,以後拜訪經理時,再碰上這麼個漂亮的秘書真是莫大的享受。」
「……」順子沒說話。
「是,知道了https://read.99csw.com。」
「經理!」那個人從休息廳的長排椅子上站起身:「那不是海野經理嗎?」
仔細品味一下,三澤順子會到九州來也是有一個過程的。開始時,她是和自己的頂頭上司——編輯局局長川北良策的接近;接下來是與局長的老同事——電視局的專務丸橋的接觸;以後就是與海野辰平的相識。在報社那個狹窄的小天地里,象川北良策那樣的人物,對順子來說,已是可望不可及的雲端人物了。然而,環境一變,這種認識也就隨之改變了。和海野辰平的關係發展到這種地步,是她做夢也未曾想到過的。她似乎有這麼個感覺:她的認識的升華就像爬山一樣,當她從山腳下往上攀登時,最初被一些灌木、荊辣等擋住了視線,感到一片迷惘。而當她爬到山頂,放開眼界四下眺望時,啊!那座高聳的大山競被自己踩在腳下。在這裏,絕沒有什麼拿錯照片要受到譴責的事。三澤順子思想感情的變化,完全是環境決定的。如果按照海野辰平的說法,答應給他當秘書的話,那末,三澤順子的未來和前途將是無限光明的。順子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見。她知道,海野辰平可能會直接帶她回公司,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如果是一年前,她準會震驚的。
「把這個含在口裡,什麼也別想了……我也把一切拋之腦後。好了,清閑兩天吧!」
「太好了!但是,怎麼說呢,以前從未見過她嘛!你以前的秘書不是那個叫小川的精明小夥子嗎?」
「哪裡,沒關係!」海野辰平硬著頭皮說:「明天從長崎的大村乘班機飛回福岡,然後從福岡飛到大阪,總能趕上趟。大會下午4點才開始。」
海野辰平讓順子換到靠窗戶的座位上,並跟順子講解從雲縫中看到瀨戶內海的各地地名,這個人哪,看上去是如此安閑和開心。如果他真的兩天跟外界斷絕了聯繫,是要轟動整個日本新聞界的,不知他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順子還是為他擔心。這次的旅行對他的事業一點幫助也沒有。海野辰平也有家庭,並且還有兩個他說過的固定的情人,她們不擔心他嗎?三澤順子忽然感到海野辰平是把這次短暫的旅行作為他贖罪的一種機會。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順子反倒覺得過意不去了。她認為責任主要在自己身上,是自己飛到大阪來的。
「長崎?」原口眼珠直轉:「那麼遠?明天,你在大阪的公司不是還有個例行總會嗎?來得及嗎?」
車子穿過街道,很快就賓士在公路上了。公路左邊是綿延不斷的丘陵地。三澤順子憂慮地問海野:
候機室里鬧哄哄的,嘈雜、混亂。廣播員廣播飛機起飛、到達目的地的廣播聲,剛下飛機的乘客的吵嚷聲,和接送旅客人員的招呼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種場合下,海野辰平脫口胡諂了一個地名:
九*九*藏*書海野辰平興緻盎然地喝著啤酒。順子清楚,這個人,家有妻子老小,而受他資助的女人還有兩、三個。那些人,總有一天會知道他與順子的關係的,但不知海野辰平將採取什麼態度?如果海野辰平把順子輕易地拋棄,好象也不過分。因為三澤順子並沒打算抓住這種「幸福」,她想盡自己的努力過獨立自由的生活,她無求于海野。
到底是個新聞界的老狐狸!不用翻閱記事本就能記住其他公司的例行總會。不過,記住象海野辰平這樣一流公司的例會也是很正常的。
杖立溫泉位於阿蘇舊噴火山崖壁的北麓。坐在車中,沿著彎彎曲曲的溪流向前駛去,溫泉的建築物會突然出現在道路下方。
「也許是這樣。然而,如果有人知道了你我的關係,那樣做會被動吧?」
車子從道路上下來,駛過架在溪流上的吊撟,就到達溫泉旅館了。這時,天已經黑了,溫泉旅館的燈光閃著誘人的光輝。
聽了海野的安排,順子不免又擔心起來。她認為這是海野辰平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只是一時高興才作出的決定。這種決定,會因為經理「突然失蹤」,引起整個造紙總公司、電視局,還有大阪的分公司上下騷動。他們將為經理的「失蹤」興師動眾,甚至還會驚動新聞界。不僅如此,這將給他的事業帶來多大影響啊!海野辰平與川北良策等人可不一樣。準確地說,這位能左右日本局勢、叱吒風雲的人物應該屬於日本人民的,他是日本人的海野辰平。如果海野辰平為了取得自己的歡悅,影響了他的事業,自己也將成為「罪人」,為社會唾罵。
「順子,我不是一個普通的公司經理,這你知道。公司要是沒有我,就會困難重重。因此,社會上有些人說我獨斷專行,雖然我很遺憾,但確實沒有人能代替我。從某種角度來說,在公司的人事安排上,我可以隨心所欲。讓你當個公司的職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剛才走過去的那個女子是我公司總務部的職員。」
「真是太好了!」在飛往九州福岡的飛機上,海野對順子耳語道。這個頭髮半白的男子漢像孩子似的,為自己的惡作劇高興得滿面紅光。「其實坐飛機很危險,總令人提心弔膽的。但考慮到這趟班機上不會碰上熟人,還是坐了飛機。好了,一個熟人也沒撞上。天助我也!」
「在想什麼了?」海野辰平問。他從口袋裡掏出空中小姐給的水果糖遞給順子。
「啊,不用耽心。就按照這個說法讓你進公司工作不也很好嗎?」
三澤順子驚訝地看了海野辰平一眼。
在伊丹飛機場,海野辰平和三澤順子沒遇到熟人就順利地上了飛機。
海野心想,到底被這個老狐狸發覺了。他必須認真考慮一下,如何對付這個討厭的傢伙。
海野辰平想了想說:
「那為什麼?」
「有點操之https://read.99csw•com過急了,而且……」
其實,不得不死心踏地的還是海野自己。這從他的言談中可以知道。他對順子說:
「反正是來了。不過,碰上那個叫原口的男人,對我們的旅行反倒還有好處。」
「她叫三澤順子。」海野辰平無意中說出了順子的真實姓名。
「是同行業的一個熟人。」順子看見海野悶悶不樂的樣子,又問:
車子在行進途中。路邊,寫著「武藏溫泉」的牌子映入順子的眼帘。
「哦,離這兒最近的是武藏泉,再遠一點的是原鶴,接下來是杖立。到了杖立,就到了熊本縣境。」
「嗯。沒辦法。我說你是公司總務部的職員。對了,那個人經常因為工作上的事到公司來。這事,他會很快宣揚出去的。」
飛機的玻璃窗上淡淡地映出了三澤順子的倩影。當飛機穿入雲端時,她覺得自己的影子就在雲中翱翔。順子對著自己的影子問道:
「呀,是你。」海野辰平算是打了招呼。
「……」海野辰平一時沒能說出目的地。當然,這是因為突然遇到原口心神未定的緣故。
「哎,他問起我了嗎?」
「只一個小川也不方便。那小子不太擅長的地方,就只好讓別的職員代理了。」
到目前為止,三澤順子還沒有考慮過給海野辰平當秘書的事。出乎海野的意料,她也沒作出正式答覆。海野辰平的意思也只是他海野辰平的一廂情願。
「呀,行了吧。別往前走了。」
三澤順子觀察過自己身邊的人們,也觀察過他們的生活,並且對朋友們婚後的生活以及年齡懸殊的友人夫婦的家庭都比較了解。她發現,無論誰的婚後生活都不幸福。有的乾脆離異,有的在勉強維持著的家庭里忍受著,哭泣著。朋友中也有再婚的,但再婚仍然得不到幸福,甚至有時還會受到前夫的責難和折磨。她認為,一個女人的幸福,絕不是在婚姻和家庭之中!
「哦,還打算去長崎。」
「剛才碰上的那個人是誰?」三澤順子問海野。
「啊,哪裡!是為私事而來。」海野辰平的臉上流露出窘迫的表情。他沒想到,被這個令人不快的無賴撞上了。
「不知道……這一下子,他把咱們的『出逃』計劃全打亂了!」海野辰平半真半假地又開起玩笑來:「真是『天有不測風雲』,撞上伏兵了!」
海野辰平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他坦誠地談了自己的安排:今天晚上在博多住宿。明天全天在九州以北玩個痛快。後天再乘噴氣式飛機返回東京。
「明天必須要趕到大阪吧?」
出了飛機場,三澤順子從人群後面走到海野身邊。
那個漫長臉、吊眼梢的女人用她那向上弔著的狐狸似的眼睛朝海野辰平看看,算是打招呼了。
旅客們也紛紛從飛機上走下來。
海野辰平目光凝視著正前方那向他流過來的景色,坦然自若地說:
「而且因為咱們的關係不方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