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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溫泉旅館的大火 第三節

第七章 溫泉旅館的大火

第三節

「這樣不行!不是告訴你沒有時間了嗎?晚走一分鐘,就會被大火包圍,逃也逃不了啦!」
「經理!快起來!不得了啦!經理!」海野辰平的腦袋動了動,鼾聲停止了,但還是沒說話。
「咱倆總不能就這樣出去吧!這算咋回事!你說,旅館方面能給咱們多少賠償費?」商人老婆又問。
「這場大火就要給治住了!」那個男人對他那乾巴痩的女人說。一聽口音,便知他是大阪人。
順子仍然死命地搖著他。海野辰平終於睜開雙眼,只是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海野辰平鈀臉扭向一邊,仍不踩他們。這時,值班員不知在哪兒做了夜餐送過來了。
「呀,是這樣的,由於事故,還會有一連串的問題需要解決,還必須與各位取得聯繫。」警察溫和地解釋道。
旅館裏面,既混亂又擁擠。海野辰平與三澤順子被領到—個房間里。房間里已經住進兩個人,像是一對夫妻。男的40歲左右,留著平頭,商人模樣。他在觀察窗外的火勢。夫婦兩人都穿著旅館的睡衣。
「我們對旅館什麼要求也沒有,以後也不會來找麻煩。這些登記下來還不行了嗎?」
計程車馳進了博多。在服裝店裡,海野辰平提出給三澤順子買一套西服,順子拒絕了。幸虧她在逃難的時候,抱了一套衣服出來,雖然有些皺,也就行了。海野辰平給自己買了一身價錢很高的成衣,當場就穿上了。衣服穿好以後,他沒等順子上車,就自己首先鑽到停在服裝店門口的計程車里,等著順子。
「不,不用了……我一個人乘火車回去。」說完,三澤順子轉身而去。
從昨晚旅館失火到現在,海野辰乎的冷漠表情和態度一直纏繞在順子的腦海里。她百思不解。海野辰平沒有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愛的表示。自從在機場遇到那個叫原口的男人後,他提出讓三澤順子給自己當秘書的話題再也沒有下文。那可能是他一時高興,3秒鐘一過,就煙消雲散了。有誰知道,這是否就是他暫時取悅于女人們的策略和手腕呢?
「有什麼必要這樣做?」海野辰平抵觸地說。
「……」海野辰平睬也沒睬那商人。
三澤順子顧不上挨罵的事,她慌忙從壁櫥衣架上揪下一件西服。海野辰平制止她說:
「你呀,也使把勁唄!」他那瘦老婆也在激勵自己的丈夫。
由於開了窗的緣故,屋內的濃煙擁著往外散去。沉悶污濁的空氣稍微清爽一些。海野辰平從窗戶往下看,他這才知道,他們住的是一幢兩層摟的房子,房子是建築在峭壁下面的。峭壁下九*九*藏*書面約15米處就是河流。河流兩岸是用混凝土作的護岸,又陡又滑。在河對岸的山坡上聚集著黑壓壓的一群人,他們哭著喊著;遠處,警笛聲發瘋似地狂叫著。一直到現在,海野辰平才完全清醒過來:在他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一下楞住了!
聽到海野辰平那過激的語氣,順子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三澤順子與海野辰平乘坐出租汽車往博多方向行駛。昨天來時看到的景重新出現在順子的眼前。那河流、溪谷依然如故。車子又穿行在看見過的城鎮和村莊里,顯然,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昨天的光彩。海野辰平坐在車裡。還是一個勁兒吸著煙。他繃著臉緘默不語。哪怕是必要的語言,也限制在最低限度,而且儘可能簡短。三澤順子最初對海野辰平的心境還是能夠諒解的。因為那意想不到的火災,打亂了他們的計劃,破壞了他們的興緻。脫離險境以後,仿象在夢中一樣,似醒非醒。情緒低落是可想而知的。但後來,她覺得不全象這麼回事了。她又想起在旅館時,警察們為了做好善後工作,詢問海野辰平時的情景。
「哎哎,是的,這也是……」
「是這樣嗎?」海野辰平在警察拿來的登記本上寫了一個假名字和假地址。「喏,行了!」
「你也成了這種德性了,」他又跟海野辰平搭話說:「你肯定是個大人物,看你這件內衣,就知道肯定是的。咱們受難的旅客如果能串通串通,聯名提出一個賠償要求,保管能行。你看怎麼樣?」
「總之,您是不是說,我們沒有必要再聯繫了,是吧?」警察笑笑,點了一下頭。
海野辰平從浴室的窗戶里看到對面的屋頂。被火染紅了的屋頂的半邊,滾滾的濃煙猖狂地在上面翻騰著。容不得多想了。再不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他順手抓起一隻水桶往浴池的玻璃窗上撞去。
「噢。那麼,我給你買一張機票。」海野辰平說。
這時,一個火星落到席子上,席子立刻燃燒起來,竄起火苗。
值班的又跟海野辰平和三澤順子客氣了一番,就逃跑似地溜走了。那個大阪商人看見班頭溜走的模祥,有點幸災樂禍。
離開了溫泉旅館的海野辰平,現在已穿上了一身又臟又皺的舊西服。讓人感到滑稽的是,他這身裝束,使他這位財界的顯赫巨頭宛如一個土頭土腦的鄉巴佬。三澤順子不敢正視他。為了避免看到這身打扮,她把臉朝著車窗,觀察著窗外的景色。
由於值班人員和救護人員的幫助,他們兩人終於脫離火海https://read•99csw.com,被領到老扳經營的另一個旅館里。
這時,海野辰平也聽到遠處人們的哭喊聲了。他「呼」的一聲從床上跳下來。
是的,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找不到應急的太平門,危險只會增大。
「快點!」海野辰平一手拿著皮包,一手拉著順子往樓梯走去。他根據濃煙滾動的方向,拉著順子擇路向前。
「哎呀,我想請您不要誤會。作為警察,只是想把工作做在前頭,不留後遺症。」警察也有點火了。「對不起,請問職業。」
三澤順子在濃煙的旋渦里摸索著,到鑲在牆壁里的衣櫥里去找衣服。她剛打開衣櫥門,就聽見海野辰平在背後罵她:
「把心放進肚子里吧!住在這裏的人多著哪!你還敢大聲吵吵,比那些一|絲|不|掛跑出來的人強多了。」那個大阪商人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屋角里的海野辰平,說:「你看,他也就穿一件內衣。」
「那是啊,在理,在理。現在是否請你把在住宿登記本上的姓名、地址再複述一遍。警察說著,卻看也沒看三澤順子。作為警察,憑著他在溫泉旅館派出所工作的經驗,他能意識到海野辰平與三澤順子的關係。類似這樣的事情他們見得多了。」
天大亮以後,旅館送了些半溫不熱的早飯。值班人員告訴他們:據調查,火源來自旅館的烹飪間。由於用火不小心,才造成這次火災事故。那邊的烹飪間和旅館幾乎一物不剩地燒個精光。好在住宿的旅客無一人受傷。旅館方面明確表示:由於不慎給旅客們添了麻煩,使旅客們蒙受了損失,特向旅客們道歉。對於善後事項的處理意見和賠償方法,老闆將儘快會詞警察,協商議定。
火星不斷增加,濃煙象沉重的物體向他壓過來。海野辰平猛地拉開朝向溪流的、窗帘,他拔出插銷,推開玻璃窗,扒開一扇套窗往外觀看。就這麼幾個動作,好象費了很長時間。他看到,溫泉旅館的上空,象罩上了紅色的過濾紙似的,通紅通紅的。火光,閃著強烈耀眼的光彩。在夜空里,火積雲似的濃煙勢不可擋地向上猛衝。
為了使每個房間的旅客都能分到盒飯,值班人員的身後跟著一個身穿背帶圍裙的女服務員。服務員懷裡抱著好多飯盒。那是用托盤托起來的,堆得很高很高。
「嗯……有什麼儘管說吧。」
海野辰平沒顧上拿衣服,他伸手去摸那放在壁龕里的皮包。摸到皮包也很困難,這當然不是天黑的緣故,而是濃煙瀰漫無法睜開眼睛。
「你們這是乾的什麼事喲?你看咱們這個樣子,怎九*九*藏*書麼走出去喲!」他那老婆幫腔說。
「跟我從這邊走!」海野辰平一把拉住順子的手,往門口走去。
「這個……是電器商……還有完沒完?」
「公司的……不,自己做些小買賣。」
「……」海野辰平沒吱聲。
海野辰平的冷漠與沉默,明顯表示出了他已經覺得三澤順子是多餘的,極力想避開她。三澤順子對著車窗獨自笑了起來。海野辰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沒說什麼。
窗戶砸開了。當他們倆人翻過窗戶準備往下跳時,由住宿的旅客和消防隊員組成的救護隊趕到了。有的問:「受傷了沒有?」有的說:「只要平安無事就好!」幫助他們下到地面上。
「是的。我們本來就是受害者,又無求於你們。反倒如此耵住我們象查戶口似的,有什麼必要?」
「失火了!快起來!失火了!」
警察按照海野辰平的口述記錄下來。海野辰平又加上一句:
就在這時,三澤順子從夢中驚醒了。她驀地睜開雙眼。黑暗中,她隱約發現自己躺在翻滾的黑雲中。黑雲邊上,時隱時現地泛著淡淡的霞光。那鑲著霞光的黑雲象沸騰的開水,「咕嘟咕嘟」地往上涌。一股濃煙鑽進她的鼻孔,嗆得她咳嗽起來。睡在他身旁的海野辰平也連續咳嗽了兩、三次。順子突然看到,濃煙中飛舞著美麗耀眼的砂粒,不用說,那是火星迸發出來的光點。這時,她才清醍地意識到:旅館失火了!
「天曉得能不能治住。咱們這個樣子,算是哪一堆喲!」尖長臉的女人說著怪話。
警察陪著笑臉離開了海野辰平和三澤順子。
在另一個旅館門前,掛著一個醒目的大牌子。牌子上寫著「避難所」三個字。一盞提燈也高高地懸挂在門口。提燈下,聚集著一群人,有消防隊員,也有其他人。他們不客氣地盯住那些狼狽不堪的從火海中逃難出來的旅客,並指手劃腳。尤其是對女客,更是興趣十足。
順子把死命揪下來的衣服抱在胸前。
海野辰平的臉拉得老長。三澤順子也感到氣憤。但她不是對警察。她認為海野辰平在與警察對話時,自衛和隱瞞身份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該把三澤順子視為路人。她覺得海野辰平似乎想甩開自己。這種情緒無論從腔調上還是表情上,都明顯地表示出來了。
「經理!經理!」三澤順子拚命搖著海野辰平。海野辰平仍在酣睡。他咳嗽幾聲,翻了個身,又鼾聲大作。
三澤順子進入了夢鄉。她彷彿覺得自己坐在火車上。火車在一個隧道里賓士時,不知是誰忘了關上車窗,列車冒出的濃煙read.99csw.com從窗外湧進車廂,在車內打著漩渦,嗆得順子連氣都喘不過來。為什麼乘了這種列車?這不就是那種燒煤的舊式機車嗎?順子被濃煙嗆得苦不堪言,而看看其他乘客,一個也不認識,但他們在濃煙中卻無動於衷。一個坐在窗口的男人還在安閑地看報紙呢。真是奇怪!為什麼只有自己覺得難受?她被憋得快透不過氣了……
看來,只有葬身火海了,順子心想。此時,海野辰平的臉色也相當難看。突然,海野辰平猛地踢開身旁的房門。一看,原來是個浴室。這問用瓷磚鋪成的浴室競絲紋未動。裝滿水的浴池裡水平如鏡,它們對室外的大火無動於衷。
「哎呀,是啦!老闆如果是個吝嗇鬼也就難辦了!」
然而,走到拐彎時,兩人嚇呆了。他們戰慄著,再也邁不開腳了。前面那長長的走廊已被燒得通紅,他們面前的樓梯除了四、五個台階還沒燒著外,其餘的全被大火封鎖了。夜晚的火光顯得尤其鮮烈。大火發著淫|威,被它燒到的地方,發出陣陣「叭叭」的炸裂聲。
那大阪商人兩口子的卑賤態度和腔調,使三澤順子心煩得要嘔吐。她雖然在睡衣上罩了一件從大火中抱出來的茶色上衣,但仍感到自己一副狼狽相。尤其使她心煩的是,海野辰平從大火中脫險以後,簡直變成另一個人。他垂頭喪氣,情緒低落極了。只是一個勁地抽著香煙。那香煙是他從大火裡帶出來的皮包中取出的。三澤順子跟他說什麼,他也不答理,象個啞巴似的。三澤順子把海野辰平這種態度,理解成心裏煩躁,認為他和自己一樣,為眼前的處境覺得難堪。並且還可能惦記著大阪的例行總會,以及公司里的各種事務等。然而儘管如此,她還是希望海野辰平對她親熱些,哪怕說幾句安慰的話也好。海野辰平把她從危難中帶出來,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救了她的命。雖然可能他在緊急中並沒意識到這一點,但回過頭來想想,那種行為也不能不說是對順子愛情的表示。在大火中,他緊緊地拉著順子不放,使順子第一次感到,海野辰平還是值得信賴的,正因為如此,她才覺得海野辰平此時的態度有些反常。
「但是……」出於女人害羞的本能,與其這麼狼狽地跑出去,真不如讓她去死。
順子又想,是不是僅僅因為這場大火,海野辰平的思想和情緒才發生急劇變化的呢?這是一個活躍在事業中的男人,他頭腦靈活,又有手段,而且還具有與他的激|情、野心相適應的活動能量。當讓他從自己運籌帷幄的戰場上退下來,整整逃避了兩天,他是https://read•99csw.com不是開始後悔了?或許現在的他,正在認為這種行為是一種愚蠢的舉動呢?
大火撲滅了。剛才那火光衝天、照得黑夜如同白晝的紅火景色,頓時消失了。夜空變成了微亮的乳白色。再也無法睡覺了。三澤順子靠著牆坐下來。海野辰平坐在她旁邊。他盤著兩腿,用胳膊支著腦袋。大阪來的那對夫婦卻毫無顧忌地躺在榻榻米上打起呼嚕來。
車子在行進途中,三澤順子看到個小小的攔河壩堵在河中央。攔河壩的一邊,河水滿滿的,而另一邊,河裡的水急劇衰落,並接近於乾涸。看到這種情景,三澤順子又一次笑出聲來。
「她是……這個……」海野辰平顯得很狼狽:「東京都……」他結結巴巴地說出了一個地址和姓名。當然啰,都是三澤順子不知道的地址和姓名。
「真是飛來的橫禍呀!」當地的警察同情地跟海野辰平說:「為了做好善後工作,以便賠償旅客的損失,我們想把受災旅客的姓名、地址核實一下。」
「做買賣。好的。哪一行業?」
「我要回東京去!」三澤順子走過來,站在車外對海野辰平說。
「對不起,請問這一位尊姓大名?」警察指著順子問海野。因為登記本上沒有三澤順子的姓名。
「這算什麼傢伙!俺們專程到九州來旅遊,西服、和服都是新買的那!如果不折成同等價錢,那簡直混蛋透頂。他媽媽的!哎,班頭,你們老闆摳不摳?好不好說話?」
「除了賠償損失還有什麼?我什麼要求也沒有。我要回博多,你們只要給我弄一套去博多的西服就行了。難道讓我穿著睡衣進博多的西服店嗎?」
剛打開拉門,一陣濃煙「呼」地襲擊過來。三澤順子忙低下頭,用懷裡抱的衣服堵住嘴巴和鼻子。
「不知道太平門在什麼地方!」海野說。
難道住宿的旅客都逃走了嗎?怎麼連聲音也聽不到?一個引路的人也沒有。
「沒有換衣服的時間了,你這樣驚慌失措就只有等於死」海野又說:「就穿著睡衣快跑!」
「混蛋!還要衣服幹什麼!」
在他們身邊,火光伴著濃煙緊緊地追隨著他倆,火舌舔著他們的腳。每前進一步都感到困難重重。明明知道樓梯就在附近,但就是無法靠近。四周一個人影也看不到。奇怪!
「實在對不起大家了,肚子也該餓了,請先吃點東西,老闆隨後再向大家道歉。」
「哼!怎麼警察到現在不來!」大阪來的那對夫婦不滿地說。
「喂,班頭,老闆來了咱得說,你們這個地方太不象話了。你看看,給旅客帶來多大損失!這算咋說呢?」大阪商人跟值班的嘮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