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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溫泉旅館的大火 第四節

第七章 溫泉旅館的大火

第四節

事物雖在變化中,但又讓人感到什麼變化也沒有。你的經歷,你的感受和你對人生的見地,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有的甚至難以留存在記憶里。在漫長的人生中,也僅僅是個夢。
「這可是個使海野辰平不太愉快的人物。嘿嘿,就是咱們報界的同行原口先生。那傢伙在福岡等飛機,海野辰平剛下飛機就撞上他了。當時,剛愎自用的海野辰平好象很狼狠,解嘲說帶的是秘書,還說出了那女子的姓名。但是原口半信半疑。」
不管客人們怎樣發問,三澤順子決然不提報社的名字。
三原真佐子的話又觸動了三澤順子。假如她答應了給海野辰平當秘書,並按照他說的那樣進公司工作的話,她那沒有目標、沒有希望的生活,也許會增添無限的光彩。就象電影或者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生活會神奇般的發生變化。她未嘗不幻想剛才真佐子指給她看的那個女秘書的生活。她們的生活也是自己未來生活的樣子。作為海野辰平,權勢會比這些經理有過之而無不及。受到這個人的寵愛,利用他的名譽、地位,簡直可以為所欲為……至少也能報復一下那曾經傷害過她的R拫社。
「最近,我連海野辰平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三原真佐子口銜香煙說:「他明明知道你在這裏上班。」
「順子,我的客人來了,你也跟我一起過去吧!」音樂聲中,三原真佐子笑著對順子說。
「你對現在的工作還不太熟悉吧。」並且大都問她:「你以前是幹什麼工作的?」
川北良策知道三澤順子已從報社辭去公職。如果原口說的是事實的話,那麼,海野辰平很可能把順子留在他身邊。即使不留在身邊,也可以安排在電視局。只要三澤順子願意,還可以把她安排在重新創辦的報社裡。就是把她安排在別人不清楚的單位里也說不定。這些都是他始料不及的。
「別說了!」三澤順子制止她說:「當我步入人生、對未來充滿激|情的時候,卻做了一場惡夢。也多虧了這場惡夢,使我成熟了。」
「據說,他又奇迹般地回來了,打破了困境。總而言之。是個地道的獨裁者哪。關於他失蹤的事,董事會提也沒敢提,都象啞巴似的裝糊塗。」
「沒錯!」川北良策在心裏喊著:「就是三澤順子!……」
三澤順子沒能立刻領會她的意思。
這決不是夢!當時的海野辰平也確實有過這個意思,這種生活的實現是有充分條件的。然而,正如前面所介紹的,由於溫泉旅館的火災,她的幻想在一夜之間成為泡影。關鍵時刻,男人的利己主義暴露無遺,這使三澤順子震動了。
「你認識她?」
read.99csw.com夜總會的客人中,也有一些大公司的經理,特意帶著年輕漂亮的女秘書來炫耀的。那些女子一般都是該公司職員,兼為這些一大把年紀的頂頭上司當秘書。從她們的表堉和舉止看,明眼人是不難知道經理和秘書的「關係」的。受寵的女秘書們趾高氣揚地跟著她們的經理,對自己的上司並不那麼畢恭畢敬。
川北良策總覺得三澤順子跟海野辰平外出去福岡這件事不太可信。照理說,海野辰平叫出「三澤順子」這個名字是不足為怪的。因為在夜總會時,就是三澤順子把一瓶啤酒倒在了他的頭上。後來自己又帶著她,去向海野辰平賠禮道歉。海野辰平對三澤順子的印象應該很深。是不是他在搪塞原口時,無意中說出了這個印象很深的名字?但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川北良策又似乎感覺三澤順子跟海野辰平去九州福岡也不是不可能。
男客人好象很同情父子二人。這個人雖然也是一個一流公司的某部部長,在公司的工作也許很順心,並且還會有一個安定的小家庭。但是,誰又能保障他在人生的道路上沒有煩惱呢?即使公司方面經營很穩定,也難說他在社會中,在其他方面以及待人接物中不會陷入困境,而沒有迷茫和失望的時候呢。他也只能希望滿足於過安定的日子。
一個月以後,順子所在的R報社終於到了不得不倒閉的地步。雖然報社的社長多方籌措,甚至連自己私有財產也搭了進去。但是靠他個人的努力去挽救報社衰亡的命運,就象企圖撐住即將傾斜的大地一樣,已經無濟於事了。在管理上,社長就是再下功夫也無法使報社的經營起死回生。銀行方面也對他們施加壓力,並且對他們說:「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照顧你們了。」其實這已經意味著,他們拒絕再貸款給R報社。不僅如此,銀行為了收回貸款,還極力唆勸他們,同意讓海野辰平收買他們的報社。銀行方面從表面上看是規勸,實際上也是最後通牒。如果R報社不服從銀行的意旨,也只有倒閉。
三原真佐子對三澤順子很關心,她總是袒護著自己的老同學。也是她請求經理答應讓三澤順子進了夜總會的。她經常在經理面前說:
「喂,專務,原口說沒說那個女子長得什麼模樣?」川北良策問。
一位客人邀請三澤順子去跳舞。三澤順子陪著客人來到大廳中間。
「海野辰平總會為你在這裏上班感到內疚吧。這個人真絕情!」
「呀,哪裡喲!他肯定有家有妻子。他的兒子說不定也有小孩,他們也希望全家團聚、安居樂業喲。」
就這樣,三澤順九九藏書子在R報社工作了一年整,和海野辰平單獨行動整整兩天,這些,像夢幻一樣淡淡的留在她的記憶里,而這將取代因工作失誤給她造成的心靈創傷,將是她今後能夠獨立生活的毅力。她所受到的傷害還不至於把她置於死地。從這一點看,或許還是值得慶幸的。
「她在資料調查部工作。有一次因為把一張找錯的外國人的照片搬上了版面,我處分了資料調查部部長和整理部部長。當時,照片就是她找錯的,她就是事故的罪魁禍首。」
「套出了嗎?叫什麼名字?」常務緊追不放。
「嗬嗬!」在座的人驚嘆起來,把視線一起投向專務。
服務員悄悄地走過來,跟三原真佐子耳語著什麼。
「剛才,門衛來報告說,海野辰平的車子徑自開到芙拉娃·康吉去了。」
「這件事嘛,嘿嘿嘿嘿!」專務嗤嗤地笑著說:「據可靠消息透露,序幕是從海野辰平由大阪到福岡的飛機場時拉開的。地點在福岡的飛機場休息大庁。他不期遇到一位可愛的男士。據此人報道:海野辰平帶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當然,三澤順子的收入還不高,也只佔真佐子這樣走紅了的女招待收入的一半還不到。然而比她在報社的收入也高出幾倍了。
這一次,大家的目光又一起轉向了川北良策。
在對面的客席上,三澤順子看到那位年逾花甲的經理站起身,要離開了。他的女秘書照例神氣活現地跟在他後面。隨他們一起來的年紀稍輕的幹部、職員們一面鞠躬一面禮儀周到地簇擁著他倆。順子目送著他們離去。女秘書的那種神情,那種得意,以前也曾留在自己的記憶里。正如三原真佐子所說的那樣:她也有過那種體會,如果不是火災開了一個玩笑,她完全有可能實現那樣的人生。
「喏,你也有過那種親身體會吧?」三原真佐子看著那個老頭子和他身邊的女秘書,用胳膊肘碰碰三澤順子說:「那個女人在公司一定很神氣。瞧!右邊那個人,頭髮都白了,在公司肯定是個老資格。你看,在女秘書面前簡直沒個樣子。」
「三澤順子是個生手,不要太難為她。」
三澤順子為生活所迫,選擇了女招待這種職業有些盲目性。她僅僅認為,她這是和三原真佐子在一起。也是真佐子的盛情難卻。有時她也感到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但又擺脫不了這種生活。她總覺得有一種茫然若失的空漠感纏繞著她,使她無法解脫。
是的,那些年過半百的經理大人們,在他們的女秘書身上確實很下功夫。
「哎,對了!」真佐子好象突然想起什麼:「不知是不是昨天。川北良策——read.99csw.com哎,就是你以前的編輯局長嘛,打電話問起你的事,我說你在這兒,他好象很吃驚。」
「……」三澤順子不知說什麼好。
「的確,」三原真佐子笑笑:「真看不出來,你呀,也變得聰明多了。」
「嘿嘿嘿嘿……!」
「啊!那可真有點不可思議。」常務說。
「是啦,他們這種表演有什麼意思!」一個女招待插話說。
「在機場休息廳里,海野碰到誰啦?」常務發問。
跳舞時,客人們常說:
「你想想看,不正是這樣嗎?例如說,你跟海野辰平雖然在一起渡過了極短的時光,應該說有許多感受吧?也積累了一些人生經驗。而且,如果沒有意外事故的話,或許你已經成為那春風得意的龐然大物海野辰平的寵姬。不,你完全可以成為他的寵姬,並且可以暢通無阻地走進他的生活中。……然而,現在的你,和一個平凡人一樣,坐在我的身旁。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完全一樣,你,還是你,沒什麼變化。我也似乎覺得你在這以前的生活好象離你很遙遠,真像是傳說。在學校的時候,我們一起學習,是同學;在這裏,又一起上班,是同事。同事和同學又有什麼兩樣?這些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有人說,人生如夢,一點也不假。」
兩個人笑著,說著悄悄話。
「噢。」順子應酬著。
溫泉旅館失火的時候,海野辰平本能地保護了他自己。他對那場大火將暴露與公開他和三澤順子的關係而懊惱。他的愛情也像是一把燃燒的火,開始時發出絢麗的光彩,隨後就化成了蒼白的灰燼。
三澤順子也不是沒有夢想過這樣的生活。就在從九州福岡去杖立溫泉的途中,這種考慮就開始萌發了。當時,海野辰平那誘惑人心的話語,曾給她描繪過一幅彩虹般的畫面。也使她產生過美好的遐想……
「無憂無慮地在各國闖蕩闖蕩也不錯。既可以掙到錢,又飽覽了各國風光,真是大開眼界。這樣的好事還碰不上呢!」
在這以前,三澤順子僅僅因為找錯了一張照片,就受到了來自報社的非難和衝擊,又因為和局長川北良策的接觸,還遭到莫名其妙的惡意中傷和人身攻擊,現在她才明白了,一個靠工資生存的女職員,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將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報社內部的權力爭鬥,使她一個無辜的女子蒙受了傷害以致成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人們要生活,必須要怎樣地謹小慎微才行啊!有些事情在別人看來,或許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就是這些小事往往會給當事人帶來意總不到的結局,以致會改變她的整個人生道路。
「也認識,也不認識。就read•99csw•com是咱們報社的職員嘛!」
(全文完)
「叫三澤順子喲!」
「嘿,造紙總公司以及電視公司的大小頭目們全嚇壞了,吵成一鍋粥。他們認為經理不可能會兩天下落不明的。」
川北良策等會議一結束,就急忙翻閱自己的通訊錄,往三原真佐子的公寓里打電話。
川北良策依然裝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就在報社宣布破產後的第三天,在全社舉行的散夥紀念會上,他照例把那肥胖的身軀沉到雪白罩子罩著的椅子上。參加會議的全是報社的頭頭,什麼專務啦,常務啦,各業務局長啦,都聚集來了。他們內心都很焦躁,但誰也不願讓別人看到內心不安和窘態。並且都在試探對方,打聽別人的出路和安身之計。他們談笑風生,簡直象是在開茶話會,根本沒有散夥那悲戚的氣氛。也許這就是他們最後一秒鐘內的「自尊」吧!
「那個報社終於垮了。我是聽客人們說的。川北良策好像哪裡也沒去成。」
「哎,順子,」三原真佐子說:「不知你有沒有這個感覺,我認為人的命運是不可變的。」
是的,人生如夢。一切都按照它應該進行的那樣進行著。這好象是哪本書里的語言。也正如真佐子所說的,人生,真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三澤順子還不習慣夜總會裡的生活節奏。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客人身邊。她能做到的就是:看見客人要抽煙,她就麻利地點上火;客人們勸她喝酒,她就陪著客人抿上一小口。至於客人們跟她逗趣開玩笑,她就紅著臉笑笑,還不會說俏皮話,花言巧語地與之周旋。
「聽說這父子兩人闖蕩在各國,生活也很不安定呢。」
R報社編輯局局長川北良策,此時也感到困窘難堪。他央求過先輩們和知己們,但他們是含糊其辭地應酬他。他們說什麼:「我們這裏不太需要人啦;」「這個單位已經滿員了」;「過些日子再說吧」等等,都沒有中肯的答覆。以前,在外神氣活現地盤踞在編輯局長這個職位上時,依靠局長的身份交結了不少熟人,但是報社一解體,這個顯赫的職位將不復存在。即使存在,也臨不到他的頭上了。漸漸地,那些熟人對他也冷淡起來。社會上的人對他也另眼相看了。加之川北良策在R報社沒有人緣,由於他的吹毛求疵,並且從他爬上局長寶座開始,報社的大船就日漸下沉,職員們很憎惡他。他也沒有能力挽救R報社復滅命運。
「喲,你問順子嗎?她在我們店裡上班。」三原真佐子的回答,又一次使川北良策大吃一驚。
「嗯,說了。嗨!原口那傢伙,一見了女人就迷得不知自己眼睛長在什麼地方了。但他說,這一次他可是長了read•99csw.com眼睛,並且看得很清楚。」於是,專務大致把從原口嘴裏聽到的那個女子的相貌描繪了一番。
海野辰平總算還有興趣接收R報社的成員。但打開他的「葫蘆蓋」一看,那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所謂的「對等條件」。按照他的對等條件,讓人不能不承認R報社的慘敗。被他接收到新公司的R報社職員,總共還不到三分之一,而且幾乎都被安排到印刷廠。
三原真佐子說的「芙拉娃·康吉」就是離這兒不遠的又一個夜總會的名字。看來海野辰平避開了這裏,改到那邊去尋樂去了。
在夜總會大廳里,即興演出開始了。有外國人父子倆演出滑稽雜技。因為是無聲的表演,為了讓人們發笑,動作中儘是些插科打諢的東西。表演中,年紀大的男演員被他那二十七、八歲的兒子無情地「毆打」,一腳就踢出去好遠。
現在談及川北良策,順子覺得似乎與自己風馬牛不相及了。報社要是垮台的話,原資料調查部部長末廣善太郎、次長金森謙吉恐怕也被淘汰了。但不知那個頭毛曲卷,整天漿糊、剪刀不離手的河內三津子幹什麼去了?還有那個認為愛上自己的木內一夫也尋找到新工作了吧?那個人性格恬靜,但願他能找到一個好工作……
R報社的職員們早已預感到,這種悲慘的命運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終日惶恐不安。為了安身,不少人積極活動著往其他單位調動,但是成功的只是少部分人。絕大多數人沒有頭緒。有點名氣的報社並不願意接收中途轉過來的、他們認為有污點的人。只有那些有才幹的青年人路才多些。有的進了周刊雜誌社,有的進了其他報社,被報社錄用為編輯的也大有人在。上了年紀的職員就沒人歡迎了。
「聽說海野辰平一個月前突然消聲匿跡、下落不明了。有人說他到大阪出差,整整兩天無影無蹤。」一個專務突然扯起這個話題。反正這人沒有被僱用,在這種場合下臭一臭海野辰平他也不在乎。
「啊?」川北良策不由得往前湊,「三澤順子?」
僅僅是一個夜晚,三澤順子的希望化為烏有。當然,無論是誰,在他的人生道路上,都有可能撞上這種厄運,只不過情景各異、時間長短不同罷了。當三澤順子在博多離開海野辰平,決定走自己的路時,至少有一種解脫感。
「原口這老傢伙就是那種男人。據說他立刻到造紙總公司作了調查。於是乎,秘書中根本沒有這個女子。海野辰平的秘書全都是男的。原口說,在福岡時,他有意識地跟海野辰平彎彎繞繞。他說,就是你海野,我也套你個措手不及,讓你說出姓名來。」
觀眾席中一個男客對他身邊的女招待三澤順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