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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四十分鐘

最後四十分鐘

「你讓我安靜一會吧,在十秒鐘內不要出聲。」
「絕不能讓國民知道。否則肯定會發生暴動,軍隊和警察也無法制止。倒不如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平靜地……」
總理大臣預定下午一點三十分在首相官邸召開記者招待會。
「東京一旦被導彈擊中,在半徑為12公里以內的整個地區將被夷為平地……我們準備全力以赴進行迎擊,從北海道到東北沿海各基地,都已作了部署。但是正如我剛才已經說過的那樣,要將它們全部擊落是困難的,應當將穿越反擊網的導彈最小限量考慮在兩枚以上,即在四十一分鐘后,將有十兆噸梯恩梯炸藥在東京中心地帶爆炸。因此請總理務必在爆炸前迅速考慮對國民作出緊急安排。」
紅白條紋的電話機又響了起來。總理大臣像打足了氣的皮球似地跳起老高。他那平素沉著和充滿自信的臉,現在卻像喪家之犬似地歪扭著。
「找個借口把他們打發走,說什麼都行。」
屋裡座鐘的「滴答」聲,在官房長官的耳朵里,就像一聲聲巨大的爆炸那樣振聾發聵。他的心頭感到了宛如站在斷頭台前那樣的恐怖。在他眼前掠過了妻子的面容,接著又出現了母親、孩子的身影。
「……」
雙手掩面的總理大臣此刻是在考慮全體國民的生命之虞嗎?或許是在擔憂自己家屬的安全呢?這就不得而知了。
「全部?難道不是一枚嗎?」
「你還有完沒有完!」
「這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啊?」
「總理,」官房長宦走過來,扶著他的身體。「您怎麼了?」
官房長官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然後又說:
五兆噸!如果落下兩枚那就是十兆噸!這是廣島原子彈的五百read.99csw.com倍!如果五兆噸的破壞半徑是12公里,那麼兩投核導彈的破壞範圍將以東京為中心,摧毀整個南部關東地區。全部國土將會被厚厚的骨灰掩蓋。官房長官彷彿看到了五枚導彈呼嘯著飛過天空的情景,細長而烏黑的彈筒在早春的陽光下熠熠發亮。
總理大臣雙手蒙面,陷坐在椅子里。
「一點三十四分三十秒。」
他婉言制止了一位政府要員正在發表著的滔滔不絕的談話,站起身來,大步走出了房門。他的雙腳略微顯得有些不好使喚。官房長官緊隨在他的後面走了出去。
「是否一定命中東京?」
話筒里議長的聲音變得尖銳了。
「快,快去把門關上!」
「沒有。目前僅把迎擊說成是軍事演習,必須防止人心浮動。但是,總理如果感到有必要向全體國民公布真相,我們自然也完全服從……只有最後四十分鐘了,總理,毫無疑問您已經沒有時間召開內閣會議了,我們盼望您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決斷。」
「誤射?什麼叫誤射?」
「東京,不,日本的中心地區,將在四十分鐘以後被徹底毀滅……十兆噸的導彈,由於誤射將飛落在我們頭上!十兆噸……這是投在廣島的原子彈的五百倍……」
總理大臣發出刺耳的聲音。
總理大臣的聲音都走了樣。
門開了,秘書和平常一樣毫無拘束地走了進來。
「喂,你是否已經讓自衛隊員知道裝有核彈頭的導彈即將襲擊我國的事了?」
62歲的總理大臣在另一個房間里正與政府要員談話。他的身邊站著官房長官,不斷地看著手錶。可是政府要員們並不想就此結束談話。總理大臣在談話中間粗略https://read.99csw•com地翻閱了一遍即將在記者招待會上講話的底稿。這份講稿不是他親自寫的,而是由官房長官及智囊人士集體起草的。它以一問一答的形式寫成,在記者招待會上將同時通過電台和電視台進行播放。這份講稿涉及外交、經濟、財政、文教及建設等各個方面,對於可能被諮詢到的問題,幾乎都已考慮到了。此刻政府要員們所談的,與其說是對總理大臣的建議,莫如說是陳述對各種問題的見解。由於要協調好各派系間的關係,總理大臣不能貿然中止談話。
從窗外射入的金燦燦的陽光,照得他的滿頭白髮閃閃發光,也使他瘦削的肩膀感到暖烘烘的。這是一個可以不再使用暖氣,溫暖的、早春的午後。
總理大臣的額頭像被水澆了似地冒著冷汗。他兩眼發直,一下子陷坐在椅子上。
「對不起。」
「還有,美國空軍基於條約國的責任,已決定在儘可能的限度內,將駐東京的各國大使館全體人員以同樣辦法撤離日本。美軍的要求是上述人員必須在七分鐘內到達美軍空軍基地,而且禁止一切報導……」
辦公室里,總理大臣拿起一隻電話。在並排放著的十隻電話機中,唯有這一隻機身上有著紅白條紋的特殊標記。這是一隻在緊急場合,也即在國家有著重大危機的時候,與防衛廳直接通話的專用電話。
總理大臣臉色蒼白,渾身哆嗦起來。
「這可怎麼辦?總理,召集內閣會議嗎?」
「不,是從五個基地同時發射的。即使自衛隊和駐日美軍一起對它們進行攻擊,能否一枚不漏地全部擊中,我們還沒有充分的信心。很可能仍然會有兩枚甚至三枚突https://read.99csw.com破攻擊網落到東京。」
「這是怎麼回事?」
總理大臣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總理大臣緊張地拿著話筒,臉部的肌肉被輕輕地牽動著,眼睛怔怔地凝視著不可言狀的地方。一個聲音從緊貼著耳朵的話簡里傳出:
「是總理閣下嗎?」
那位政府要員抬起頭來,困惑地望著進來報告的秘書。
總理大臣倒抽了一口涼氣。
「是,已經作了相應的部署。可是,要在中途全部將它們擊落是困難的。」
「總理,記者們全都等候在大廳里,已超過約定時間四分鐘了。」
官房長官輕輕地晃動著腦袋,恍惚間,他感到周圍的空氣都在變成紅色。
「兩分鐘前,正確地說是一點三十二分,我接到了從駐日美軍司令部發來的緊急報告。其要點如下:今天下午二點十五分,也就是再過四十三分鐘,裝有五兆噸級核彈頭的導彈,將因誤射而飛到東京,引起爆炸……」
總理大臣在房間里焦躁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可是猶如膝蓋里已抽去了力量,他的雙腿不住地顫抖著。驀地,他站住身,像吵架似地大聲嚷道:
「笨蛋!」總理大臣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哪還有時間?現在只剩下最後四十分鐘了!二點十五分我們就全都要完蛋……現在是什麼時間?」
那位要員厚厚的嘴唇上街著香煙。特意前來陳述意見,中途卻受到了軍人的干擾,他顯得很不滿意地皺起了鼻子。他正在談有關在他的選區里鋪沒鐵路的事宜。
總理大臣的聲音在官房長官聽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怎麼辦?你說!」
「根據發來的報告說,是從相距我國二萬公里的太平洋自由條約組織的z國發射了實戰用的https://read.99csw•com導彈,由於自動破壞裝置失靈,不能在空中引爆,現在正朝東京直飛而來。經計算,到達這兒的時間還剩四十三分鐘……不,由於通話,現在只剩下四十一分零幾秒了。」
一點三十二分,總理大臣悄悄用手捂著嘴,打起哈欠來。昨夜他與財界人士在赤坂會談后,又熬夜處理了一系列事務,已有好久沒有這樣了。他的哈欠還沒有打完,他的一位秘書急匆匆從門外進來。官房長官瞪了他一眼,責怪他這種冒冒失失的舉動。可是這時,秘書已經走到他的身邊,急促地耳語了幾句。官房長官勃然變色,他彎下身子,附在總理大臣的耳邊輕聲講了幾句什麼。總理大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現出了心煩意亂的神情。
「嗯……是這樣,從防衛廳統合幕僚會議議長那兒給總理大臣打來了直線電話。」
「在一點三十五分以前,必須要作出決定……究竟是否要對國民報告真相。」
總理大臣的腦袋垂在胸前,張著嘴,就像酷暑的狗似地喘著大氣。
現在是一點二十一分。在作為會場的大廳里,已經聚集著幾十名新聞記者。前面的桌沿上,排列著許多各式各樣的話筒,兩台電視攝像機也已準備完畢。一切都已就緒,只等總理大臣光臨了。
緊接著,統合幕僚議長又鄭重其事地複述了一遍。
九*九*藏*書「是總理嗎?」電話里傳來統合幕僚議長的聲音。「剛才已和駐日美軍取得了聯繫。據說有五架直升飛機馬上將從他們那兒起飛,著陸目標為議事堂內院、總理官邸前院和國會圖書館廣場等三個地點。提供條件,讓日本方面的高級官員搭乘,飛向厚木,再從那兒轉乘運輸機儘速離開日本。這一行動的目的,在於萬一日本處於全面破壞的狀態,日本政府在國外還能繼續存在下去。直升飛機到達厚木的時間大約為七分鐘。在立川、橫田和厚木的運輸機,已做好起飛前的一切準備……喂,喂,您聽見嗎?」
「直升飛機已經朝你們那兒飛來了,請迅速作出決定,在兩分鐘后將事實真相告訴國民……總理,我作為軍隊的指揮者將堅持到最後一刻。」
「根據計算,以東京市中心為目標,誤差不會超過三公里。」
聽著對方嘶啞的聲音,總理大臣的眼前,浮現出57歲的統合幕僚會議議長那張紅潤的臉。雖然年歲已不算小了,但是穿上軍裝仍然是一副威嚴英武的樣子。
「防衛廳難道不能進行保護?不能動員諸如地對空之類的導彈主動迎擊嗎?」
官房長官剛才也已察覺了事情的大概,現在全都清楚了,他的臉變成了死灰色。
「不告訴國民嗎?讓他們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在和平之中迎接死亡嗎?……或者,即使只有最後幾分鐘,還是使他們作好與家屬一起共同迎接死亡的精神準備呢?……」
官房長官用絕望的聲調大聲嚷道。年輕的秘書被弄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一枚就有五兆噸!」
秘書被嚇得一溜煙從房裡逃了出去。
「必須立即向您報告極其嚴重的局勢!」
「這……」
「可是,記者們……」
「總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