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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分十秒之前

二十八分十秒之前

「是的,這也是不得已啊。要知道,毀滅的畢竟不是整個日本,而只是以東京為中心的南關東地區。但是,其它地區也將會有放射性塵埃飄落,因此必須動員民眾迅速做好防禦放射性塵埃的準備。封鎖消息對一億國民不利……告訴他們吧。」
「為了使國民能保持沉著鎮靜,我想,在最後的時刻,電台可以播放一些古典音樂。」
大廳里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記者們全被搞懵了,一時間都拐不過彎來。猛然間,大廳里又像煮開了鍋似的沸騰起來。
「總理閣下,」官房長官趨身總理大臣。「下一步該怎麼辦?……啊,總理,您怎麼了?」
「……看來除了照美軍方面所說的那樣去做,已別無他法了。」
「再見,總理閣下,請多加保重……」
「發生什麼事了?」
總理大臣說完忽又想到,現在這種時候統合幕僚議長還去考慮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真夠昏頭的了。
只有一名年輕的記者是朝電話機奔去的,其他的記者都一窩蜂衝到庭院里,爭先恐後地朝直升飛機擁去。那個年輕記者見了,也急忙扔下電話,奪門而出。大廳里頓時空空蕩蕩的,就像是一片廢墟。
「x島上的雷達接收到Z國的導彈信號!」
直升飛機上的收音機響了起來,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時,紅白條紋的電話機再一次響起。官房長官搶先跨上一步,拿起話筒迅速遞到總理大臣的手裡。
記者們已顧不得禮貌和秩序,全都圍在總理大臣的四周。
「那些新聞記者都從窗口探出頭去張望天空,有的還跑到庭院里去了。」
「不行了。」
衛隊長囁嚅地說道。
念完電報,外交大臣緊接著又用嘶啞的聲音迫不及待地問道:
「電台和電視台,將由統合幕僚議長在幾分鐘后負責宣讀緊急文告。」
官房長官痛苦地把臉埋在手掌里。
官房長官看了一下手錶,又過去了二分鐘,還剩下三十八分鐘了。他面色蒼白地說道:
「啊,沒什麼。」總理大臣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統合幕僚議長說他要留在這兒,與國民同命運,共生死。我想,我也應這樣做!」
總理大臣絕望地搖了搖頭。
「好了,謝謝你,外交大臣。」總理答道,「再過五六分鐘,我會把事件真相告你訴的。」
總理大臣在美軍士兵的護衛下read.99csw.com,被抬著上了直升飛機。早已坐在裏面的官房長官、財政大臣和其他一些要人們,都瞪著像被驚嚇了的松鼠似的眼睛,迎接總理大臣的到來。
總理大臣打開了另一扇門。
一名披頭散髮的記者歇斯底里地喊道。
「可是總理閣下,您的家屬怎麼辦?」
「請停止播放電視。」
突然,庭院里響起一陣槍聲,衛隊向變得瘋狂的新聞記者開槍了,至少有六名記者躺倒在血泊里。
官房長官咽下一口唾沫,回答道。總理大臣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焦躁不安地說:
「向政府各機關傳達命令,需要多少時間?」
「大概是這個直線電話有誰在竊聽吧。軍隊中個別的還出現了脫逃現象。」
美軍方面提出在日本政府要員到達空軍基地的七分鐘內禁止一切報導,其目的是為了防止在撤離途中發生混亂,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如果撤離人員乘坐汽車到空軍基地,國民在這之前知道了事態,就有可能把汽車阻攔在途中。
「關於發生嚴重事件的緊急公告理應由總理閣下親自宣讀,但現在時間緊迫,也許只得讓卑職來越俎代庖了。」
「辛苦你了。現在是會見記者的例會,我將把事件真相向他們宣布……議長先生,再見了!」
「不過就整體而言,軍隊仍保持著穩定局面,另外我巳下達命令,凡有脫逃者,格殺勿論。」
「為了留下我的家屬,這樣做,我就會對不起國民。」總理大臣不無深意地望著官房長官:「你也死了這條心吧。」
「讓他們安靜下來,告訴他們總理閣下馬上就要會見他們。」
「什麼!難道已經走漏了風聲嗎?」
「我與總理閣下正好不謀而合。」
「諸位,在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里,五枚用於實戰的、裝有核彈頭的導彈,將從20000公裡外的PFTO的Z國飛落在東京……」
「好像是來迎接我們了。」總理大臣對官房長官說道,「你立即找到財政大臣,一起乘上直升飛機。他此刻可能還在哪個房問里下棋呢。還有A君、B君和M君,都務必迅速找到。」
「總理閣下,這是為什麼呀?」
大家都圍在總理大臣的身邊。這些人過去在總理大臣在野時都是他的得力助手,現在也都在內閣中擔任要職。其中,官房長官是個出名的阿read.99csw•com諛奉承之輩,習慣於做那些跪倒在總理面前、鋪上細草般柔軟的地毯之類的事情。
總理大臣眼噙熱淚放下了話筒。他抬起頭來朝房間里環視了一眼,見到只有前來迎接他的美國士兵還站在那兒,而他的部下,包括官房長官在內,全都不見了。
總理大臣不滿地哼了一聲。
「統合幕僚議長先生,此刻我感到痛苦萬分。我馬上就要乘坐美軍直升飛機,從美軍基地暫時去國外……雖然我內心強烈希望能和你一樣為國殉職,但是為了防止產生無政府狀態和人心浮動,不得巳,只能和你訣別了。」
「嗯,這個……」統合幕僚議長變得有些吞吞吐吐起來。「有一部分軍隊似乎發生了動搖。」
秒針的「滴答」聲似乎響徹了整個房間。
「總理,我剛接到美國總統的電報。」話筒里傳來外交大臣懦怯的聲音。「對這份電報我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我照念如下:『親愛的總理大臣閣下,基於即將發生的、意想不到的不幸事件,我對貴國國民將要遭到的損害表示深切的同情。另外,對造成這一事件的PFTO鄰國,也表示極大的遺憾。我國雖然在事件發生的最初階段,採取了一切可能採取的措施試圖把事態控制在最小限度上,但事實證明這非目前的人力所能辦到。為此,我以神的名義沉痛懺悔這個對於人類帶來巨大痛苦的悲慘事件。大約在四十分鐘以後,貴國的某個地區將遭到有史以來最大的破壞。在總理大臣閣下鎮定自若的指揮和貴國國民堅忍不拔的精神支持下,我相信一定能盡量減少犧牲。同時,作為條約國之一的我國,也具有不可報諉的責任,因此已做好了給予貴國充分賠償的準備。願上帝保佑你們……』」
「絕對可靠。我們收到了美軍司令部的正式報告。五枚導彈,分別裝有5兆噸級的核彈頭。如果中途迎擊,也沒有把握全部予以擊落,估計至少要有兩枚落到東京……」
「嗯。可以命令播送安神鎮定的樂曲,譬如《螢之光》就很好……」
「是。既然總理閣下已經作出決定,我將儘快付諸行動。」
「這個消息可靠嗎?」
總理大臣絕望地大聲嚷道。
「喂,軍隊有什麼異常情況嗎?」
「那你說該怎麼辦呢?」
「這怎麼行,」官房長官著急地說,九_九_藏_書「對於我國來說,總理閣下是不可缺少的人物。如果沒有您,我國就將瀕臨滅亡的邊緣,甚至被外國侵佔。另外,在沒有發生爆炸的那些地區的國民,會發生騷動,激進的左翼政黨更會利用這個機會組織暴動,爆發一場革命。」
「什麼時候降臨在我們頭上?」
x島位於太平洋日本領土的東南端。
「不過,在迎接死亡的一瞬間能和親人們在一起,這是我的心愿。我們都是日本國民,我相信大家都能有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總理大臣打斷官房長官的話,一邊在地毯上步履蹣跚地踱著,一邊這樣說道。「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可能會出現一些混亂,但是面對無法避免的死亡,絕大多數國民是可以做到有足夠的精神準備的。想一想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美軍佔領日本和拿走沖繩時,我國國民的表現就知道了。對我來說,哪怕在最後的幾分鐘能與家人在一起也是好的呀。而且即使出現了暴動,我相信軍隊和警察也能把局面穩住的!」
突然,整個房間似乎發生了劇烈的震動。官房長官恐怖地朝天花板上望去。這時,總理官邸的衛隊長奔了進來。官房長官毛骨悚然地回過頭去。
總理大臣沉吟了一下。他的腦際迅速地計算著他那一大家子乘坐汽車取道最短的路線直奔羽田機場所需的時間。出發的準備,即使只穿一套隨身衣服坐上汽車,最短也需二分鐘。從家中到羽田機場要花多少時間?三十分鐘?不,三十分鐘到不了,至少也得四十分九九藏書鐘。如果用拉響警笛的警視廳摩托車在前面開道,大概最短也要二十分鐘,到了機場上飛機得化費五分鐘,飛機如果立即起飛,在跑道上滑行又得一分鐘。
「怎麼啦?」
或許因為統合幕僚議長精於此道,才會想出這種主意來吧。總理大臣這樣想著。
但是,沒容外交大臣再說什麼,總理大臣就把電話掛斷了。
「這是不得已的事啊。一旦爆炸過去了,您可以立即返回變成廢墟的東京來……外面的響聲越來越大了,直升飛機大概已經在庭院里降落了。」官房長官又朝手錶看了一眼。「又過去了四分鐘,只剩下三十四分鐘了。」
衛隊長乜斜著眼睛,朝抱頭呆坐的總理大臣望了一眼,轉身離開了。
「為保存實力,軍艦已作好準備從橫須賀全速撤離危險海域,不過是否來得及還無法預料。」
電視台的工作人員順從地照辦了。記者們開始覺察到出了什麼嚴重的事情,他們一個個凝神屏息地注視著總理死灰色的臉,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喂,喂……」
「別說這樣的話。如果按照美軍方面的要求,在七分鐘里不把真相告訴國民,那麼對於整個四十分鐘就佔去了很大部分,對於全體國民保持沉默,到底是不是最妥善的辦法呢?」
「唔。」
又一個尖銳的聲音叫嚷道。
「難道要我在夏威夷那種地方建立日本政府嗎?」
「電台的播送也請停一下。」
他用近乎哀鳴的聲調,獃痴地瞪著眼向站在一旁的官房長官敘述了一遍電話的內容。
總理大臣直愣愣地望著記者們一張張緊張的臉,可是此刻他自己也緊張得到了視而不見的程度了。他喘著大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這麼辦吧。」
「基於以前已制定了非常狀態下的應對措施,我想用兩分鐘就可完成。事件真相通過電台和電視台播送,對於沒有收聽或收看到的市民,可動員警視廳的全部報警汽車以期引起注意。另外,各主要街道,應依靠軍隊和警察維持秩序。」
「知道了。」官房長官沒好氣地答道,「已聯繫過了,只是沒有告訴你。」
「那麼,就遵照總理的旨意辦吧。」官房長官無可奈何地說。「可是,在向全體國民宣布事實真相之前,對於軍隊及警察等一系列治安方面的具體部署,您以為應當如何進行?……」
「官房長官,」總理read•99csw•com大臣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決然地說道,「我決定把這個嚴重事件告訴國民。」
「報告,官邸上空有兩架美軍直升飛機在作低空盤旋,似乎想在庭院里降落,不知是否已和長官聯繫過了?」
「你說該怎麼辦才好,官房長官?」
「如果把事態告訴民眾,在全國,不,僅在東京地區就會引起一場大暴動,軍隊和警察也將無能為力。國民們在核導彈到來之前就會產生許多傷亡。我現在仍然感到封鎖消息,讓國民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迎接死亡會更好些。」
「是統合幕僚議長嗎?」總理大臣用亢奮的聲調說道,「請在八分鐘后把事件真相告訴全體國民,並以政府名義宣布戒嚴令。全體警察隨之由你全權指揮,所有政府機關的成員都是你的麾下,電台報館等新聞報導機構,也請你酌情處理。」
「什麼?」
「請儘快乘上美軍的直升飛機離開這兒,越遠越好。我想飛機多半會在夏威夷降落。」
記者席里人聲嘈雜,記者們全都站在窗前,紛紛揚揚地談論著。美軍直升飛機降落在總理官邸,這是沒有先例的。難怪記者們要感到意外。
「二點十五分,還有二十八分十秒……」
霎時間,記者們像決堤的洪水似地朝外擁去。總理大臣被擠倒在地,並且至少有五個人的腳在逃跑時踩到了他的身上。
「您堅持要這樣做嗎?」
總理大臣渾身冒出了冷汗。他揪住自己的頭髮,兩手直打哆嗦。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越來越加深他的苦惱。
總理大臣站在排列如林的話筒前。素以能言善辯著稱的總理,此刻卻板著臉,用乾巴巴的聲調指了指電視攝像機,說道:
總理大臣朝前來迎接的美國士兵做了個稍待片刻的手勢,便迅速拿起有著紅白條紋的電話機。
總理大臣抬手看了一下手錶,還有最後三十分鐘。這時,從外面跑進幾個美國士兵,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神情嚴肅的大尉。守衛隊員們顯得有些狼狽地在門外探進頭來張望著。
「卑職深感榮幸。您身負重任,與我們軍人是不同的,請您為了日本堅持下去。我將竭盡全力維持社會治安,直到最後時刻的到來。」
「總理,這份電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海軍方面怎麼樣?」
突如其來的厄運似乎已將總理大臣壓垮了,他竭力使自己保持鎮靜,但卻感到一陣陣地頭昏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