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其它一切播音，廣播員立即進入播音室。」他想了片刻，又添上一句，「播完以後，大家都各自逃命吧！」

電台工作人員紛紛奪門而出，奔向各個車站。出租汽車被攔了下來，為了搶得一個座位，出現了扭鬥毆打的場面。

「只剩下最後二十一分鐘了。」

「台長哪兒去了？」

統合幕僚議長向警視廳發布了相同的命令。他掛斷了電話，立即拿起由部下起草的廣播稿匆匆看了一遍。

局長瞪大雙眼，直奔播音室。從裏面傳出了民間電台播送的聲音。

一個總算恢復了鎮靜的工作人員記起了這事，立即拿起了電話。

「奉告東京地區和全國國民。從太平洋自由條約組織Z國誤射來的裝有核彈頭的、五兆噸級的導彈，將於下午二時十五分在東京地區發生爆炸。政府竭誠希望全體國民表現出最大的自製和鎮靜。軍隊和警察將有效地維持社會治安，不會出現動亂。凡在二十分鐘之內能趕回家的東京地區的國民們，請趕快回家，與親人們共同去迎接最後時刻的到來吧。」

「局長，我們是否應當對剛才的消息加以證實？」

播音員站在話筒前面。

「局長，電話終於接通了。」

這時，電台大樓里的擴音器一起響起了《保衛孩子》的歌聲，局長站起身來：

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脫口而出。

一點五十分，統合幕僚議長向警察廳和警視廳發布戒嚴令。

負責音樂的工作人員建議播送爵士音樂。

「……什麼？是美軍的計算誤差？……仍然得來嗎！比原來延長五十四分鐘？……嗯，那麼就是說還有七十五分鐘時間啰。」

不等九-九-藏-書工作人員報告，組織局長在一邊早已聽明白了。他又大咧咧地嚷道：

「還剩多少時間了？」

「六十九分鐘，」

處長跌跌撞撞奔到走廊上，大聲喊叫著。

可是，電台里的汽車，早巳一輛也不剩了。

「現在的標準時間……」

各種車輛都像發了瘋似地急馳而去，不斷有行人被撞倒在地。

工作人員飛快地撥動電話機的撥號盤。

「嗯，好吧，那就播送《保衛孩子》的歌曲吧，在人們迎接死亡的時候，也許沒有比這首歌更合適的了。」

「爵士音樂？簡直胡鬧！在迎接死亡的莊嚴時刻，當從太平洋自由條約組織Z國的導彈即將降臨的前夕，卻去播送條約國為首的美國的音樂，真是豈有此理……」

「沒有時間了。簡而言之，在三十分鐘后，東京至少要承受十兆噸炸藥的爆炸。你務必立即出動所有宣傳車將此事告訴東京地區的國民。在主要交通口，派出全體警察以防止騷亂。機動隊應配備武器，必要時可對暴徒行使武力，甚至當場擊斃。電台和電視台的播放，在三分鐘以後進行。完了。」

這時，門被打開，播音員跑了進來。

「是防衛廳嗎，什麼？……時間延長了？」

他們對於核武器的知識實在少得可憐，處於核導彈爆炸中的所有一切，除了徹底毀滅以外，不會有第二種下場。

「臨時新聞連續播送三次后，全體疏散……唉，如果有誰能堅持留在這裏，登上屋頂，攝下東京最後時刻的照片，並且將國民疏散的情況迅速播送出去，準保能轟動。」

該命令是統合幕僚議長直接在電話read.99csw.com里發布的。

命令簡短明了，「z國帶有核彈頭的導彈因誤射將於下午二時十五分降臨東京，五枚中至少有兩枚要發生爆炸，每枚為五兆噸級。警察廳和警視廳務必協同防衛廳，在導彈降臨之前共同維持好社會治安。」

「局長，民間電台已開始播送臨時新聞。」

「請再說一遍！」

這時已經是一點五十分。官方電台的值班人員把記錄要點送到新聞處長面前時，渾身像篩糠似地哆嗦著。處長看了一遍記錄內容，大驚失色。

「喂，喂……」

「什麼？！」

總監一開始還以為是誰在搗鬼，可是繼而一想，這分明是統合幕僚議長熟悉的聲音，而且通話的是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能使用的直線電話，絕無別人插手的可能。

「好吧。」局長總算下了決心。「開始播送。」

「好……我馬上回來。」

「組織局長，組織局長！」

「什麼事？」電話里傳來局長不耐煩的聲音。

一進門，局長就急不可耐地叫嚷起來。

這時，又響起了電話鈴聲。一個正要逃跑的工作人員把話筒貼在直冒冷汗的臉上。

「嗯。」局長略微思考了一會。「請立即打一個電話給防衛廳詢問一下。另外也給警視廳打一個電話。」

「組織局長哪兒去了？」

「那樣倒好了。剛接到統合幕僚議長親自打來的電話，說三十分鐘后東京將發生大爆炸，必須立即把這則消息播送出去。請您馬上回來吧！」

官方廣播節目如果沒有得到組織局長的認可，不能隨意掉換新聞內容。組織局長這時其實正在電台後面公園裡的西餐館吃著午餐。

「現read.99csw.com在播送臨時新聞。據防衛廳統合幕僚議長宣布，從太平洋自由條約組織的z國誤射而來的五枚導彈，將在東京降臨。自衛隊和駐日美軍為此正做好了聯合迎擊的準備，但是要將它們全部在中途擊落是有困難的。一枚或兩枚漏網的導彈在東京降落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導彈裝有五兆噸級的核彈頭，如果一旦發生爆炸，那麼以東京為中心的南關東地區就有完全毀滅的危險……根據當局宣布，預計導彈到達時間為今天十五時零九分，也即下午三時零九分。對於這起極其嚴重的事件，我國總理大臣和美國總統都發布了各自的文告，由於時間緊迫，本台就不再宣讀了。請國民們遵照當局的指示，能以堅忍不拔、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堅持到最後一秒鐘……現在將臨時新聞再播送一遍……」

「廣播稿怎麼寫？」

局長回過頭來，房裡除了播音員，就只有新聞處長一個人還在他身邊。他苦笑了一下。

平日總是風度翩翩、瀟洒從容的那位民間電視台的播音員，現在出現在電視屏幕上卻像一個幽靈。他的臉因緊張而痙攣起來，手中的稿紙也在不停地抖索著。

「慌什麼，情況怎麼樣？」

「行了，別想入非非了。」局長看了一眼手錶，「時間不多了，應當立即讓剩下的人員離開這兒，也許只有中途躲進地鐵或其它地下室里，還能倖免生存吧。」

四五個工作人員撲在桌子上，一齊查找起厚厚的電話號碼簿來。可是越是慌亂，越是找不到所需要的電話號碼。

「混蛋，為什麼不說清楚！」局長咆哮起來，「好吧，該播送什麼音樂呢？htｔpｓ://rｅａd•９９ｃｓw.cｏm使人平靜還是使人快樂？」

「行啦，播音結束后，大家各自逃命吧……哦，等一下，在播音結束后還必須播送一段音樂，」

「當然。可是……」

從電話里傳來警視廳總監震耳欲聾的吼聲。

可是，局長忘記了自己所處的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官僚機構。在這裏，未經他本人許可，廣播節目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變動。文牘主義控制著整個機構。

窗外傳來飛機螺旋槳的呼嘯聲，三架直升飛機在低空盤旋而去，緊接著，又響起了此起彼伏、一陣緊似一陣的警笛聲。警車、消防車和摩托車開上了街頭。

局長不滿地呵斥道。

「全體國民們，現在宣讀緊急文告。今天下午三時零九分……」

「局長，出了大事了！」

「啊，延期！還應當有七十五分鐘。那麼，電台播送也應作出更動。」

「寫得拙劣不堪，但是已沒有時間修改了。」議長急促地說道，「給我接通所有的電台。」

局長想，政府要員們此刻已經躲進美軍空軍基地的地下室了吧。

「是統合幕僚議長親自接的電話，他說情況確如剛才那個電話所說的那樣，並怒氣沖沖地要我們別再去電話浪費他的時間了。」

播音室的門被猛地打開，剛才查閱電話簿的一個工作人員闖了進來。

處長問道。可是屋裡的人全像一具具殭屍似地站在一邊，嚇得不知所措。

「啊，剛才統合幕僚議長也這樣說過，」

大樓外響起一陣喧鬧聲，局長走近窗口，探出頭去。

新聞處長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局長在兩分鐘后回到了電台。這樣的速度對局長來說，在過去是不可想象的。他向來是習慣於銜著煙九九藏書捲，雙手插袋，做出一副悠然自得的大人物的模樣。可是此刻，他面色蒼白，額頭青筋畢露，從外面緊張地奔了進來。他的模樣，就好像一個西裝革履的斯文書生突然變成了衣衫襤褸的流浪漢。

「播音結束了，我們也該逃命了，還剩下多少時間？」

「電話佔線。」

「一點五十八分，」

局長焦躁不安地來回踱著步。他想，如果事情真像電話里所說的那樣，推遲爆炸時間，倒可以使自己恢復鎮靜。

「那麼，到底播送什麼呢？」

「台長正在去九州的途中。」

「剛才不是都聽見了嗎，就照著講吧，已經沒有時間寫稿了。」

「七十一分鐘。」

組織局長就像當頭挨了一棒，發出夢囈般的聲音。

其實，即使局長不說這句話，電台里也早已亂作一團了。末日來臨的悲劇氣氛，籠罩著整個大樓。

警車的擴音器里，不斷播放著防衛廳的緊急文告。

「我的家在阿佐谷，看來已不能和家裡人一起逃跑了。真沒想到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喂，我們去搞一輛汽車吧。」

「這是怎麼回事？」官方電台組織局長惱怒地嚷道，「看人家民間電台和電視台的速度有多快！這樣一來我們非得給別人罵臭官僚不可。」

「還有幾分鐘？」

「難道就只有這一個電話機嗎？夜間專用直線電話和總監官邸電話都可以打，動作要快些！」局長怒氣沖沖地喊道。

議長照本宣科地念起剛擬就的廣播稿來：

「是播音中出了故障嗎？」

「現在播送臨時新聞……」

他發狂似地喊了起來。

播音員此刻大約已經喪魂落魄，連話都說得含糊不清了。這種現象在電視中表現得尤為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