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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分鐘……

六十三分鐘……

突然,只聽見「轟」地一聲,裝甲車開炮了。大客車被炸得粉碎,一股烈焰直衝藍天。
佐知子絕望地叫道。
既然沒有交通工具,那麼除了徒步之外,別無他法可想。
那個男子把她推入車廂,她跌進另一個男子的懷裡,但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害羞,在她心裏有的只是終於獲得一線生機的慶幸。
面對嚴重的事態,人們的思想往往會變得十分偏執,對於一些問題的考慮也容易陷入片面和武斷,縝密周到的思考方法早巳被丟到九霄雲外。當然也有被碰巧猜對、歪打正著的事情。
「簡直是一派胡言!」
(三)
「主啊,請饒恕她的無知吧,她的行為並非想拒絕主的召喚,而是這場災難使她失去了理智。」
鐵軌上又留下五六具被無情的車輪壓死的屍體。人們開始絕望了,從早巳喊啞了的喉嚨里發出了陣陣哀鳴。佐知子雙目微閉,兩手合十,默默地祈禱著神靈的保佑。
佐知子看了一下表,現在是二點零一分。剛才還鬧哄哄的辦公室現在突然變得寂然無聲。她環視了一眼,竟然已空無一人。人們不是爬到房頂上就是下樓跑到大門外去看個究竟了。
「我可不想死在這種地方。要死,也得抱著妻子兒女一起死!跟你們這些毫不相干的人死在一塊兒,太沒有意思了。我得回去,無論如何我也要回家啊!」
可是汽車並沒有停下,只是由於道路擁擠,逐漸放慢了速度。
「……今天下午三時零九分,從z國誤射而來的帶有五兆噸級的核導彈,將在東京爆炸……請國民們務必保持冷靜的頭腦和充分的思想準備……」
樓梯上響起雜沓的腳步聲,人們叫著、推著朝電視室擁去。以往,只有在觀看大相撲的節目時,才會有這樣擁擠的場面。
人們跨過橫卧在鐵軌上的屍體,繼續朝前走去。他們為了避免觸電,排成了一行窄窄的隊伍,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即使這樣,還是有人碰上赤|裸著的高壓電線,倒斃在甬道里。
突然,一個女子從蹲著的人群里站立起來,語無倫次地大叫大嚷。
此人平日素有「吝嗇鬼」的惡謚,可是此刻,他連昨日剛買的新上衣都顧不得穿,就一溜煙跑掉了。
她朝窗外望了一眼。騷亂更厲害了,已經開始擴展到鐵路上。堵塞在十字路口的汽車還是動彈不了,人們紛紛從汽車裡鑽出,一些汽車的頂上也爬滿了六神無主的人。
「住口!」
「另外,這次事件固然是由於外部原因造成的,依靠我們的國力無法抗拒這場災難的降臨,但是本人作為總理大臣,仍然感到責任的重大……不過,如果現在我就引咎辭職,也並非是萬全之策。幾經考慮,感到唯有繼續恪守職責,為妥善處理好這一嚴重事件,竭盡全力,甚至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這才是我應做的工作。
人們一個個仰面朝天,怔怔地望著,臉色一陣陣地變得灰白,誰都不說一句話。
佐知子怔怔地望著街上的情景,獃獃地站在地鐵入口處前,一籌莫展,不知所措。
戶上佐知子被人們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擠了進去。不知是誰打開了電視機,屏幕上的播音員蓬鬆著頭髮,領帶歪斜著,而且聲音發顫,含糊不清地說著話。往日那種抑揚頓挫的聲調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在三樓的一間辦公室里,戶上佐知子在自己的座位上朝站在窗口的科長的背影望了一眼。這是一個朝東的窗口,從上面望下去正好是一個十字路口。
佐知子下意識地笞道。現在,她的神經已經處於麻木的狀態,除了知道對方是一個男子之外,至於對他的年紀和面容卻全然沒有印象。
車輪碾過人們身體的時候,僅僅使前面兩節車廂微微地晃動了幾下,它並沒有減慢速度,更不打算停下,全部五節車廂里,都已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列車像流星一樣從站在月台上的人群面前一掠而過。
對人類來說,或許就像具有生存的本能一樣,還https://read.99csw•com有著一種尋找歸宿的本能,而且這兩者似乎還有密切的聯繫。在此時此刻,人們心裏唯一的願望,就是儘快趕回家去。
馬路上開始出現因體力不支或年事已高而無法繼續行走的人們。他們哭喪著臉,蹲在地下,為自己陷入絕境而失聲痛哭。另外,還出現了因大難臨頭而變瘋的人。
佐知子來到了環形大道與神舍的交叉口,這兒即使在平日也是交通繁忙的街道,今天更成了車輛和人群的海洋。人們提著簡單的行囊,前簇后擁地趕著路。一些老嫗和弱小的青年女子被擠倒在地,她們驚恐地躲著人們蠻橫無禮的腳步,爬著向路邊屋檐下避去。只有天真的孩子,在大人的懷裡,嘴裏含著糖,瞪大雙眼,出神地望著眼前這番從未見到過的熱鬧景象。
地面上,和她剛才擁進地鐵入口處時不同的是此刻出現了軍隊。一輛輛裝甲車停在街頭,炮塔上長長的炮身來迴轉動著。四周站滿全副武裝的士兵。擴音器里還在不停地播放著戒嚴令。
忽然,科長不知從什麼地方又冒了出來,出現在她的面前。
「真可憐。車子開得這麼快,是來不及剎車的。」
「世田谷。」
遠處斷斷續續響起了槍聲。商店已出現了搶劫。人們搶劫的對象並不是珠寶之類值錢的東西,而是罐頭麵包之類的食品。
按照戰時特別法令規定,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東京電台遭到破壞的情況下,應由名古屋電台替代東京電台為中央一級的通訊中心。但是因為導彈即將在南關東一帶爆炸,名古屋地區也將受到波及而具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再臨時轉換到大阪,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此刻,我從大阪廣播電台向你們播音。東京都和南關東地區的國民們,我想,你們已經聽到政府的緊急文告了,由於太平洋自由條約組織z國的過失,核導彈將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內在南關東一帶爆炸。雖說這是別國的重大過失,但作為本屆政府的總理大臣,我仍然深感不安,表示極大的遺憾……」
佐知子好客易才回到了辦公室,可是裏面已經空無一人。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牆上的電鐘指著二時零三分。
「……國民們,請以最大的決心,堅持到最後一秒鐘,請自覺遵守秩序,並協助軍隊和警察維護社會治安……下面再播送戒嚴令,戒嚴令……」
她看了一下手錶,只剩下最後四十三分鐘。不過這點時間,走得快的話,趕到新宿還是來得及的。
(一)
「我們難道是敵人嗎?!」
人們早巳熟悉的總理大臣那種四平八穩、令人倦怠的嗓音,從擴音器里瓮聲瓮氣地流瀉出來。
接著,人群里又發出了一片叫聲。
這難道是在做夢嗎?或者是突然發瘋了?佐知子雙手掩面,心頭一陣陣地發顫。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會是現實中的事情。
汽車顛簸起來。車上的人都搖搖晃晃地站立不穩,正當佐知子被那個男子按在地下時,從人群里擠出一個青年,推開那個男子,兩個人扭在一起,毆打起來。
「住手!」
「他自己倒得救了,可我們怎麼辦?」
突然,一個男子從身後把佐知子緊緊抱住,在她白|嫩的頸脖上狂吻起來。佐知子嚇得大叫起來,死命地掙扎著。
「哈哈!讓我們大家都死絕了吧,多麼好啊,活該!」
「笨蛋!你這樣大聲嚷嚷,難道就回得了家嗎?純粹是瞎胡鬧!」
這樣的內幕老百姓自然是無從知道的,而且也沒有知道的必要。他們一面繼續腳不停步地行進在大街上,一面側耳傾聽著總理大臣沉悶平緩的聲音。無論是誰,現在都想從總理大臣的講話里找到能夠化險為夷的一線希望。至今為止,總理大臣的講話或許還從來沒有被老百姓如此認真地聆聽過。
「喂,還愣在這兒幹嗎?還不快回家去!」科長大聲吆喝著,「好吧,再見,請設法活下去!」
總理大臣的九-九-藏-書語調似乎並不十分緊急,甚至給人一種正在發表競選演說的感覺。
「世界各國,對這嚴重不幸的事件,寄予了深切的關心和同情。與此同時,也正密切注視著你們在最後時刻的表現。面對今天整個地球危機四伏、戰雲密布的嚴酷局面,世界各國國民也無不以深切的同情注視著你們。作為大日本國的國民,請你們無論如何不要做出有損於我們大和民族尊嚴的事情來。已經發布了戒嚴令,防衛廳等已全面擔負起治安保衛的責任,請大家大力協助。
「混蛋!真想跟他們拚了!」
「這是怎麼啦?!」
(二)
佐知子掙扎著走到地鐵的入口處。
青年嘲笑地看了一眼被他打得狼狽不堪的男子,轉過身來,猛地把佐知子抱在懷裡,一隻手粗暴地揪住她的頭髮。
在嘈雜的人聲中,突然響起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
「公布了戒嚴令,可是軍隊又在哪兒?」
在通向地鐵月台的過道上,不斷有人被推倒在地,發出恐怖的叫喊聲。
再朝遠處看,在赤坂、霞關、田村町等方向行駛的汽車也全都亂了套,馬路兩邊的人行道上,人們吃驚地瞪大雙眼,面對這派混亂的情景驚惶得不知所措,不斷有開足馬力、橫衝直撞的汽車開上人行道的情況發生。汽車從行人的身上碾壓過去,也不停車,留下幾具屍體橫陳街頭,卧躺在殷紅的血泊中。
「是瘋了吧。」
「切斷電源!」
「總理大臣逃到哪兒去了?快滾出來!」
她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二點零六分,從辦公室跑出來竟然只化費了三分鐘,這倒是令人感到意外的事,在她的感覺中,似乎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還剩下六十三分鐘。
花了好大的勁,佐知子才捱到月台上。人們都想擠到前面去,為此不斷發生爭吵、謾罵甚至打架。大家踮起腳尖,懷著萬分焦急的心情,翹首注視著黑沉沉的遠方。
「牧師,我們該如何祈禱才對呢?」
「我可已經死心了。反正是獨身,又沒有什麼錢財,在公司里沒有出頭之日。哼,死亡就像是科長對我的恩賜。可是,不管是慣於阿諛奉承上司的傢伙,還是得意揚揚的科長,也都逃不脫和我一樣的下場。哈哈!」
汽車像發了瘋似地閃過,在十字路口形成了一個由汽車組成的大旋渦,它們互相碰撞著、擠軋著,已全然不把交通信號燈放在眼裡,只求能夠逃出這個汽車旋渦。幾輛好不容易脫身的汽車,立即開足馬力,像離弦的箭似地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突然,在飛駛著的汽車前面出現了一個斜穿馬路的中年男子,他旁若無人、瘋瘋癲癲地發出狂笑,一頭鑽到了汽車底下。轉眼之間,一股鮮血從他嘴裏湧出,他靜靜地躺在車輪下,再也不能動彈。
「停下!快把車停下!」
「國民們……」
「你在說些什麼!」
佐知子改變了方向,光著腳,側著身,開始沿著朝新宿去的環形大街快步向前。
列車沒有在車站停車,它像一頭巨大兇猛的野獸,呼嘯著飛快地沖了過來。跌倒在鐵軌上的人們被列車卷進了車輪,剎那間便被碾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令人慘不忍睹。
「喂,你們看,軍隊把炮口對著老百姓,他們已經成了我們的敵人……」
離地鐵入口處不遠的加油站,停著許多急待加油的車輛,人們為了爭奪加油管發生了激烈的毆打。這時,一輛大型客車冷不防沖了過來,撞翻了好幾輛小轎車,幾個正在大打出手的人也在大客車的車輪下喪了命。加油站前一片混亂。
「氫彈馬上要爆炸了!」
天空中,一架又一架客機在人們眼前掠過,它們似乎都是從羽田機場起飛,並且都一律朝著東面大海的方向飛去。
入口處的地上橫陳著好些屍體,從他們身上流出的鮮血還沒有凝結,殷紅殷紅的,令人不寒而慄。可是此刻誰也無暇去顧及他們。人們爭先恐後、你推我擠地朝入口處擁去,九-九-藏-書猶如一股洶湧突奔的山洪。
佐知子想起了在市中心政府機構里工作的她的熱戀中的男友。他是個性格開朗、活潑機靈的人,住在新宿的一幢公寓大樓里。不知他現在怎樣了。一股思念之情在佐知子的心頭湧起,剛才那種一心想回到母親身邊去的心情反而在不知不覺中淡漠下來。
車裡的人們正拿出手錶互相核對著時間。此刻,短短的一秒鐘比平日一個小時還要珍貴。
在佐知子的腳下,越來越多的出現了屍體。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神經已變得麻木了。即使她的腳踩到了鮮血淋漓的屍體,在她眼裡,也成了一件普通的東西,不再感到害怕。
「你回到哪兒去啊?」
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出辦公室。大樓里的電梯已經停駛,她緊挨著樓梯的邊沿走下去,以免被狂暴的人們推倒。
「廢話連篇,頂個屁用!」
天空還是那樣晴朗,太陽也稍微地朝西偏移,地面上的陰影開始變長。
佐知子用盡全身力氣,從青年手裡掙脫出來,跳下了汽車。她的腳在地上重重地碰磕了一下,身體跌倒在馬路上。後面一輛汽車迅速朝她駛來,她恐怖地蒙住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在她經過的每一家食品店裡,仍然在發生著激烈的掠奪和毆鬥。從神舍後面的森林里,響起了大炮的轟鳴聲。這是對發生混亂的人們發出的警告性的射擊。
「這是在向哪兒打炮啊!」
不知是誰,爬到了一個高處,振臂高喊道:
突然,電視室里像被扔了一顆炸彈似地混亂起來。人們狂叫著翻倒了椅子,互相推擠著沖了出去。佐知子被擠到牆角上動彈不得。另一名女職員被推倒在地,撞破了頭,鮮血直流。
毫無疑問,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極為嚴重的事情。街上的行人開始狂奔起來,哭喊聲響成一片。好幾架直升飛機越過天空,急急忙忙地飛向遠方。
「氫彈?!」
佐知子停住了腳步,她退出了這個向死亡進軍的行列,開始了向上攀登、重新回到地面上去的奮鬥。自動扶梯早已停了,陡峭的扶梯上仍然擠滿了人群,猶如瀑布似地不斷擁入地鐵候車室。不少人失足從高處跌落下來,發出一陣陣慘叫。要想逆這股人流而行是不可能的,佐知子只得沿著另一邊的牆壁往上爬。她的手提包早就擠掉了,鈕扣只剩下了兩顆,上裝和裙予也被撕破了,露出了白|嫩的皮膚。可是面對死亡的威脅,她已把羞恥心忘掉了。她感到面頰上一陣微溫,順手摸了一下,沾了一手的血。可是現在就連受傷也顧不上了,她只知道一個勁地往上爬。
又駛來了一列列車,月台上再次掀起了一陣騷動。但是,列車仍然開足馬力,從人們面前風馳電掣般地掠過。與其說想把乘客早些送到目的地,莫如說司機全然不顧月台上人們的死活,而只想自己逃命。
警察署的前面,從擴音機里交替播放著緊急文告和令人昏昏欲睡的樂曲。也許在目前這種狀態下,播放這類音樂,讓人們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倒正是最合適不過的。
正在奔跑的人群不由得放慢了腳步。自從得知核導彈即將爆炸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總理大臣親自發表講話。
牧師竭力以一種慈祥仁厚的目光注視著她們,但是他已面無血色,渾身不住地顫抖著。他只得一遍又一遍的祈禱著上蒼的保佑,來掩飾他自己的恐懼和不安。
突然,科長叫了起來:
忽然,一個人絕望地叫道:
「收音機現在正在播送緊急文告,電視台也在播放。只有一個小時了……大家快逃命吧!」
播音員喘著大氣,結結巴巴地說著,電視室里突然變得像在深山幽谷里那樣寂靜。
但是,當他們朝前走了一百米左右時,在一些人的腳下突然冒起了一陣藍色的光焰,有五六個人立刻撲倒在鐵軌上,一股頭髮燒焦似的臭味充斥在甬道里。原來,在地鐵經過的沿線,除了站台之外的大部分線路上,都安裝著裸線,一旦人體碰上它,就會九*九*藏*書觸電身亡。
G工業公司的辦事處,位於虎門附近一幢五層樓的建築物里。下午二點鐘,正是午休結束,處於下午工作效率最高的時候。
從月台的擴音機里,忽然響起了樂曲聲,纏綿悠揚的旋律伴和著人們的哭喊聲,回蕩在地下甬道里。佐知子依稀感到,播放的似乎是舒伯特的搖籃曲。她想,這人類的地球,就像是一條巨大的船,在面臨被核導彈毀滅的前夕,船長下令奏起搖籃曲,讓人類能毫無痛苦地進入永恆的睡眠。
「諸位請注意,現在轉播總理大臣的重要講話,現在轉播總理大臣的重要講話……」
教堂前,穿著黑色服裝的牧師高擎著雙手,正在祈禱。無數虔誠的信徒麋集在他的面前,匍伏在地,聽著他呆板冗長、沒完沒了的祈禱。
佐知子好不容易擠出了大樓,街上的情景令人觸目驚心,瘋狂的人群不斷從她眼前掠過,女人的哭喊聲充斥於她的耳朵。
響起了科長嘶啞的聲音。可是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不一會,屋裡的人全都站在窗前,形成了一堵人牆。戶上佐知子也走到人群後面,越過人們的肩頭,朝下面窺探著。
只有太陽還是那樣若無其事地高懸在空中,默默地把陽光灑落在屋頂、道路和幾百萬正疲於逃命的人身上。要不了多久,金燦燦的陽光將照耀著導彈長長的軀體,一齊降臨在人們的頭上。在導彈的前方,巳經沒有任何障礙。
人群里爆發出一片憤怒的吼聲。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從神舍前巨大的擴音器里,傳出了播音員有氣無力的聲音。
一些從來與宗教無緣的人們也在教堂前放慢腳步,圍攏過來。一群青年女子擠進信徒的行列,跪在牧師的腳下。
牧師描著這個女子,仰天說道:
「也難怪他會發瘋。我雖說現在是正常的,可是在臨到導彈飛落的時候,誰知會不會神經失常呢。」
她走到坡頂,朝下望去,澀谷車站幾乎已被接踵摩肩、混亂不堪的人群淹沒。四周不時響起一陣陣槍聲。
說完,他便飛快地逃了出去。
隨著一聲呼嘯,汽車幾乎擦身而過。佐知子掙扎著站起身來,好不容易挨到人行道上。這時,她已光著兩隻腳,一雙鞋早已不知去向。
不知誰叫了一聲。可是這種主意在現在絲毫也沒有意義,因為地鐵工作人員早巳跑得一個也不剩了。誰也不知道電源開關在什麼地方。
因此,當有幾個人跳下月台沿著甬道朝前走去的時候,立刻便有許多人跟著跳到甬道里,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人群里爆發出一片叫嚷。
終於響起了從澀谷方向開來的列車的聲音。人們拚命朝前面擁去。站在前面的人群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叫聲。他們一排排像撒豆子似地跌倒在鐵軌上。
「怎麼了?是出交通事故嗎?」
有人這樣數落他。
汽車終於又開始朝前移動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從車裡望出去,馬路兩旁到處是翻倒在地、熊熊燃燒著的汽車。徒步逃離市區的人們,黑壓壓的,就象是一群倉皇出逃的螞蟻。
汽車裡,人們發出一片哀嘆聲。
馬路兩旁的人群比剛才更多了。有的似乎是一家人一起在往郊外逃去。他們攜兒帶女,提著簡單的行裝,身體前傾著,跌跌撞撞地朝前奔跑。婦女和孩子們的哭喊聲此起彼落,久久地迴響在馬路上空。
到處都有人在發表各式各樣的演說。
科長的叫喊聲使佐知子清醒了過來。她想到了在世田谷的家,家裡有著母親和一個還在高中念書的弟弟。她的父親在神田的一家出版社工作。佐知子的腦海里浮現出母親慈祥的面容,不管怎樣,即使是迎接死亡,她也想與母親在一起。
「……最後,再一次呼籲你們時刻牢記日本國民的尊嚴,全世界的眼睛都在注視著你們,拿出勇氣來吧……」
人們繼續不斷地擁向街頭。每一個十字路口都形成了人的潮水,人的旋渦,猶如大暴雨後的河流。
戶上佐知子睜著茫然的眼睛,雙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似地一步也不https://read.99csw.com能移動。
空中不斷有成群結隊的民航客機和軍用飛機掠過。可是,和交通混亂的地面一樣,天空中也出現了飛機相撞的慘劇。一架戰鬥機撞上了一架民航客機的尾部,隨著一聲巨響,兩架飛機化成一團火球,飛機的碎片紛紛撒落下來。
人們一下子全都愣住了。其中有一個抓住那個狂叫的人:
馬路上沒有一輛汽車在行駛,被碰撞得變了形的為數眾多的汽車,像一堆廢鋼鐵橫在馬路上,卡迪拉克牌和賓士牌之類的高級轎車也被棄置在那兒,無人問津。到處都可以看到爭吵打架的人群。街頭的擴音機里還在無休止地播送著緊急文告和戒嚴令……
馬路兩旁的大樓里,人群像潮水般地擁出,又立刻加入了騷動的旋渦,發出了一片恐懼的叫喊聲。年輕的男子橫衝直撞,很快就逃得無影無蹤,可是一些婦女撕破了衣服,瘸著腿,艱難地移動著步子。
在馬路上行駛的車輛,幾乎一律都朝著郊外的方向,往市中心去的汽車一輛也沒有。所有的車廂都是擠得水泄不通。
「他在說些什麼啊!」
或許是前面的車輛出現了故障,在佐知子面前急速駛著的汽車忽然都停了下來,排成一列汽車的長蛇陣。離她最近的一輛汽車上探出一個男子的頭來,他朝佐知子默默地伸出一隻手來,把她拉上了汽車。
「真想活下去啊!」
站在牧師身邊的一簇人唱起了讚美詩。信徒們雙膝跪地,在胸前頻頻地划著十字。此刻,似乎只有這兒,才是真正唯一的充滿了寧靜氣氛的地方。人們猶如置身在音樂會的大廳里,深深沉浸在悅耳柔和的樂曲之中,忘卻了人世間的一切煩惱。
這時候,三輛飛駛而來的汽車在十宇路口發生了猛烈的相撞,一聲巨響,汽車碎片向四面八方迸裂飛散。交通已完全陷於癱瘓,越來越多的行人在車輪下喪命。
一群叫爹喊媽的年輕姑娘驚惶地從佐知子的面前跑了過去。
「國民們,在這大難臨頭的緊急時刻,請大家務必保持清醒的頭腦。希望你們能夠聽從防衛廳、警察廳和警視廳的指揮,不然事態將會擴大,後果更會嚴重。作為日本國民,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在這最後的時刻,表現出堅忍不拔、視死如歸的精神。
靠近窗口的人們紛紛站起,朝外望去。大樓是新建的,窗戶十分寬敞。
一名警官打斷他煽動性的演說,大聲叱責著,朝他擠過去。可是不一會,那人就混入人叢里,再也找不到了。
「……」
人行道上擠滿了神色驚惶的人。佐知子隨著人流跌跌撞撞朝前走去,背後不斷有人催促她快走。
長長的甬道兩邊,亮著昏暗的燈,給人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不知什麼時候又會開來一列列車,從人們頭上壓過去。可是人們現在再也顧不得這許多了,除了對於即將降臨頭頂的核導彈的恐懼之外,他們已不知還有沒有其它的危險。
突然,走廊里響起了一聲狂叫:
佐知子終於又回到了地面。
又一個人期期艾艾地說:
從澀谷到新宿,即使步行,也要不了一個小時,問題在於此刻他會不會呆在公寓里呢?不過,憑佐知子的直覺,她確信他是在那兒的。
「為什麼讓核導彈發射到我們頭上?防衛廳是幹什麼的!」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緊急嚴重的事,但是,是不是氫彈爆炸呢?人們屏氣凝神地望著屏幕上的播音員那一張一合的嘴巴,唯恐漏掉一個字。
事實上,他早巳在厚木甓上了軍用飛機離開了東京,不久又收到了導彈將推遲五十四分鐘到達的修正報告,於是便臨時改變了出國避難的計劃,轉遭西南,在大阪降落。
地鐵的路線是成直線伸展的,比起地面上鋸齒形的路線要近得多。再說,如果在中途真的遭到了導彈的襲擊,那也比地面上直接挨炸要好一些。
人們朝著飛馳而去的列車,爆發出一陣不堪入耳的罵聲。而對於躺在昏暗的鐵軌上鮮血淋漓的屍體,誰也不屑一顧。
她取過幾張帳單,開始計算起來。
「哎呀,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