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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他們都接待過你嗎?」
「他叫什麼名字?」
「不,這也是我硬著頭皮請他寫的。」
寒冬,一個天色爽朗的日子,傭人給小說作家木村丙午郎送來了一張名片,「北斗出版社紺野美也子」。
木村道了謝,點著了香煙,卻發現火柴就在桌旁。他為自己出了洋相,覺得很馗尬。
「您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我們的出版社剛成立,出版方面不取得一點成績,不管登門拜訪哪一位作家,都不會理睬我們。只要是木村先生的稿子,無論什麼內容都行,能出它一本,我們出版社就身價百倍了。」
「是的,肺部一直有毛病。」
木村心想,這位女社長從來沒有見過面,很難接待。
「是怎樣一個人?」木村問了女佣人。
「是哬,來過了,來過了,」青沼笑著點了點頭。
每一位作家各有特色,但木村推測這些書銷路不會好。不過,總算能出這樣的人寫的書,這位女社長確有本事。
「是嗎?近來,有這樣的出版社嗎?」小說作家以佩服的口吻說。
「這樣行嗎?」
兩位來客站起身來,拿上大衣走了。
青沼禎二郎是當今流行作家之一,專門創作所謂愛情小說,以黃色作品紅極一時。對啊,他的作品肯定銷路不錯,近來,每一個流行作家的作品都發行數量相當大,報刊的暢銷書介紹總是提到他們的作品。不過,木村本人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榮譽。
「呀,這一方面,你真有本事。」
「那也太作孽了。只要他們見你一面,一定會答應給你供稿。」
木村隨即轉向寫字檯,從抽屜里拿出自己的名片,戴上老花眼鏡,斜看著紺野美也子的名字,提筆寫了常規的介紹。
「啊,他身體不好嗎?」
「請原諒我提一個問題,你是東京出身的嗎?」
「請進。」
「請那位客人進來吧。」木村說。
「是的,這一點,我也很清楚,不過,我下決心干起這個生疏的工作來,是有點原因的。」
青沼禎二郎看到木村的面孔,便點了點頭。長長的頭髮垂在他那聰明的前額。青沼禎二郎今年四十五歲。在文壇是著名的花|花|公|子,喜愛他作品的女性也有不少。
木村寫好后遞給紺野看。
出版社編輯探頭看了一下名片,可是字太小,看不清。木村又拿起名片讀給他聽:
「不,談不上詩人,不過,很喜歡寫詩。怎麼說好呢,還拿不出去,可是他本人正在認真地鑽研呢。」
一般地說,出版社的社長總是帶部下來的,所以木村特地問道。他不喜歡來客太多。
連載小說,他每月頂多寫三篇,筆頭較慢,懶得寫。他是屬於那種喜歡在酒家飲酒度日,只要時間和健康條件允許的話,就出去旅行的那種人。
「是的。這一點,我很清楚。」
「您真熟悉呀,在洗馬的北面,從鹽尻乘公共汽車大約三十分鐘就到了。是山裡的村莊呢。」
女佣人好象還想講些什麼,可是因為有客人在,又把話咽了回去。
聽這位女社長的口氣,她早預料到不能立刻拿到木村的稿子。但是她為什麼不提出強烈的要求呢——木村不免感到失望。
這篇文章一點也不能吸引木村。他的眼九-九-藏-書角晃動著鮮艷的光彩。木村不想把同人雜誌上的他和她的命運繼續看下去了。
「喂,等一等。」
「很漂亮的書呀。」
「請允許我冒昧地再問一個問題,你先生是不是對出版方面很有經驗?」木村試探了一下。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木村的面孔打了個招呼。其姿態相當老練。木村不免心慌,不知該把視線投向哪裡。
報館的文藝部記者對出版社的情況不太熟悉,默不作聲,又將名片還給木村。
「那倒也是。不過,這個女人也真了不起。突如其來地想碰碰運氣。」
木村瞧了瞧名片,確實沒有聽說過名叫紺野的詩人,心想,也許他用筆名發表,於是問道:
木村這才抬頭從正面瞅了美也子的臉。
「先生,您真會開玩笑。」
「也許如此。」
得到她的信賴,木村心裏覺得很舒服。
「為什麼要辦出版社?」
「立刻交稿,我也做不到呀,」木村情不自禁地避開對方的視線說,「我寫得不多,而且早就答應人家了。」
「那可不行呀。您還沒有給我們稿子,我們正為難呢。請您不要太分散精力。」
「沒有聽說過,反正是小出版社吧。」
「他也是被你的魅力壓倒的吧?」
「木村先生,我今天冒失地來拜訪,請您寫稿,倘是不能立即拿到稿子,請允許我再提出一個冒失的請求,好不好?」
兩位來客本來早已辦完事,正在聊天,所以趁這個機會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這,我只對先生說。請您保密,不要說出去。」
「嗬,那就要你多操心了,」木村說,「這麼說,實際上是你一個人在干啦!」
「明白了,不會說出去。」
「您百忙當中,我冒昧地來拜訪,真對不起。」她照常規打了招呼,可是舉止大方,而且富有情感。
木村還沒有心思著手下一步工作,於是決定先見見這位初次來訪的女社長。同時,他還有一種好奇心,想瞧瞧這位女性是怎樣一個人。
木村丙午郎心想:如今,這是罕見的。可是,他突然又產生了疑問,到底這個女人從哪裡籌集了這麼多資金?不管規模多小,辦一家出版社,資金是相當可觀的。書刊,交給代銷店以後,過半年才能回收書款,這當中資金不能周轉。
「呀。」
野上淳一郎是有名的愛挑別的評論家。以往,他的書基本上從某些特定的第一流出版社出版。
當然,木村早就估計到女社長不是單身的,心中喑想,也許背後有資助人,只是表面上裝單身女人。這是根據她一身時髦的打扮猜想的。
「今晚見面時,驕傲的神情從她眼裡消失了,而她雙眼喚發著經受苦惱成長起來的一個人深邃清澈的光輝。他心想:倘若當時她有一顆溫順的心,他們倆之間也就不會產生五年的隔閡,處境顯然與今天大不相同了。然而,五年的歲月,在時間上、空間上,使他和她都走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木村喜歡旅遊,對各地的情況大致有所了解,所以這麼問的。
「名片上寫著:千代田正富士見町。」
「謝謝。」
木村從書套里抽出書,看了看裝訂和內容。這是評read.99csw.com論家野上淳一郎的隨筆集,大約有二百二、三十頁,大小適當,內容有遊記和隨筆。
木村知道不少無名作家認認真真地在寫小說。可是,聽到如今還有人拚命在學詩,他覺得彷彿回到一個世紀以前了。從大正末年到昭和初期,確實有過那種無名詩人。
「是嗎,擔任裝訂的這些畫家,我一個都不認識。這是哪一位去找來的?」
「叫野上君答應,真不容易啊。」
「明白了,明白了,」木村說。
「您知道不?鹽尻西邊不遠的地方呢。」
「那一帶有這樣的小出版社嗎?」出版社編輯歪著頭說,「反正,女人當社長,說不定是一對夫妻經營的。」
「啊,是詩人嗎?」
「您認識青沼禎二郎先生嗎?」
「不,不,我嗎……」
「不,你怎麼要問這個問題?」
「是的。」
紺野美也子眯縫著眼睛,問道。
木村心裏明白了。神田一帶小出版社雲集,聽說也有隻由夫妻倆經營的。木村一向只跟第一流出版社打交道,所以幾乎不能相信。現在,其中的一個出現在眼前了。
當時,木村正在客廳里跟一家報館的文藝科學部記者和第一流出版社的一位編輯聊天。木村接過名片瞧了一眼,便拿給在座的這兩位來客看。
「老實說,我的先生是寫詩的……」
她把木村的名片放在纖細的手上,點頭致謝。
紺野美也子稍許垂下目光,坦率地說出了她訪問過的三、四位作家的名字。他們都是紅得發紫的作家。
木村故意頭也不回,連忙將手裡的一本同人雜誌放到桌子上去,看了一下:
「是我自己去找的,我找了符合作者特點的畫家,請他們畫的。」
「二十七、八歲的婦女,穿著和服呢。」
「作品,我寫得不多,銷路也不算好。你還是請哪一位流行作家寫吧。」
「不,儘管我遞上名片,他們都不讓我進家門,吃了閉門羹了。」
出版社的主要工作是約稿、和印刷廠、裝訂廠、代銷店打交道。所以,說得誇張一點,只要有兩三個人和一架電話機就可以經營了。
正當木村抓起一支香煙時,女佣人打開了隔扇。
不過,儘管知道被利用了,木村並不埋怨。辭別時,紺野美也子問木村,可以再來嗎。木村說,歡迎你來。雖然不知道紺野哪一天才會來,木村心中倒是希望她來的。
可是,女佣人要退下去了,木村卻又把她喊住了。
也許她,或者她的丈夫在鄉下有些土地?是不是出售這些土地做資本,辦起出版社來的?
紺野美也子輕輕地點點頭。一雙水汪汪的黑眼睛仍然緊盯著木村的面孔。紺野臉龐輪廓鮮明,可愛的嘴巴,下唇稍長一點也夠迷住男人的了。
「是的,木村先生介紹的嘛。她堅持要,我只好答應給她寫一本了。」
——約莫過了十天以後。
「你放心好了。我從來沒有和她們打過交道,還不知道她們的底細。再說,我也不想從無名出版社出書呀。」
她垂下那一雙大眼睛。
不過,木村也不難理解為什麼紺野美也子來請他寫書。因為流行作家的作品第一流出版社都爭先恐後地去要,無名出版社是無法插手的九*九*藏*書。於是,來找象他這樣儘管銷路不太好,可是有地位的作家的吧。
院子里,山茶花盛開著。
「是嗎。」
「嗬,這麼說,你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辦起出版社來的了?」
「不,我也是外行。假如我在雜誌社工作,和各位作家熟悉的話,就好辦了。可是,完全是生手,所以很難辦。」
「什麼事呀?」
「喂,」木村小聲地說,「前幾天,給你介紹了一位出版社女社長呢。」
讀到適當的地方,木村丙午郎便抬起頭來。
原來如此——根據青沼的臉色,木村有所領悟了。
最後一本是一位女作家的作品,共有七個短篇,她以樸實的作風著稱。
木村又吸了一口煙,有些茫然。
青沼禎二郎說完后,就立即又和剛才的人聊起天來了。但青沼的臉上瞬間掠過的慌張神色,卻沒有逃過木村的眼睛。
可是,一旦她明說有丈夫,木村又產生了新的興趣:她的丈夫是怎樣個人?一般來說,應該由丈夫擔任社長,可是他們偏偏由妻子擔任這個職位。
「不,說了,您也不知道,他還不能搞出些名堂來以前,絕不許我向別人提及他。」
「信州什麼地方?」
「先生,這是我們社裡出的書,請過目,做做參考吧。」
「你早就認識野上君嗎?」
「先生這個問題,我真難為情得說不出口。」只見紺野美也子美麗的眉毛下邊泛起了紅暈。
木村想起上次來過的紺野美也子。打那以後,紺野美也子沒來說什麼,青沼也沒有打電話來過。木村想乘這個機會了解一下他們會面的情景,於是走近青沼。
「那麼,稿子,後天再來取。請不要再拖延了。我們準備刊登在科學文藝欄。有七張稿紙就夠了。」報社科學文藝部記者說,「後天要排版了,時間很緊呢。」
另外一本是一位某家報紙的專欄作家寫的。他擔任電視的解說、雜誌的時事評論、主持座談會、寫隨筆等,目前極其活躍。可能這也是她登門拜訪要來的吧。
木村不由得把香煙銜在嘴裏,尋找火柴。這時,紺野美也子從衣帶里掏出金色的袖珍打火機,咔嚓一聲點著了火,坐著往前挪了挪,身子前傾,伸出打火機,說:
木村眼前浮現了紺野列舉的那些作家的面孔。
「她是一個人來的嗎?」
「地址呢?」
「謝謝,」紺野美也子微微低下頭說,「託福,我們的裝訂得到各方面的好評呢。野上先生也很高興。」
木村丙午郎聽了紺野美也子的話,不禁結結巴巴地說。不出所料,紺野來訪的目的是要求木村為她的出版社寫書。
木村和野上淳一郎是酒友。
「是嗎?」
「明白了,我會放在心上的。」
木村用手指頭戳了一下青沼的肩膀。
他愣住了,確實,他感到驚訝。坐在眼前的這位婦女與其說是出版社的女社長,倒不如說象個藝妓。
「好吧。」
「不,沒有那麼多……我們夫妻倆和替我們跑腿的表妹。」
「我總覺得你的脾氣有點象。」
https://read•99csw.com木村丙午郎不禁感嘆,乍一看,這個女人好象是藝妓出身,可是她深深地愛著丈夫。說來,花街柳巷不少女人對男人的愛情很深。雖然不知道紺野美也子的來歷,不過,從坐在眼前的這個女人的風采來推斷,可能她也是這種類型的女人吧。
「您好!」傳來了女客的聲音。
見還是不見,木村不表態,又抽起煙來。
「是嗎,」木村從她嫩白的手指遞過來的書裏面,檢起最上面的一本說,「裝訂很不錯嘛。」
「初次見面,我是剛才送上名片的北斗出版社的紺野。」
「我們小得可憐。」
「哪裡,哪裡。我們剛起步,所以正在拚命努力,想出版一些好書。」
這也不完全是木村的謙遜。木村丙午郎是類似私小說型的作家,他的獨特的文體和對人生的深刻剖折,在文壇佔有特殊的地位。有時,他也在報上寫連載小說,但不合大眾的口味,是堅持他的獨特風格的。正因為如此,木村的讀者較固定,但不象流行作家那樣受大多數人的歡迎。
木村丙午郎參加了文壇方面的一次集會。那是宴會,在宴席上,木村無意中發現了身材高大的青沼禎二郎身穿雙排扣的西服,手舉酒杯站在人群當中,談笑風生。
「那麼,我們這就告辭了。」
木村的桌于放在光亮的地方。旁邊有個陶瓷的大火盆,上面老是掛著鐵壺。雖然另有書庫,木村的身邊卻堆滿了眼下正在使用的書,以及雖然已經不看了但木村懶得放到書庫去的書刊。
美也子眼裡露出笑意,抬頭望了木村。一雙又圓又黑的眼珠異常明亮。
「是嗎。」
「不經任何人介紹突然來拜訪,」編輯說道,「看來她要請您讓他們出書的吧。她明明知道行不通,不過,可能想先跟您掛挂鉤的吧。」
「請原諒,」木村提出了早已到了嘴邊的一個問題,「你們社裡有多少人在工作?」
「夠不上東京人呢。很遺憾,我是信州出身。」
「見到你這樣的美人,誰都不忍心拒絕嘛。」
「沒什麼,沒什麼。」
「那麼,怎麼樣,談妥了嗎?」
「不,他毫無經驗。」
她隨隨便便地束著頭髮,可是睜大了的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稍長的臉蛋給人留下了鮮明的印象。衣裳雅素瀟洒,和它相稱的疏朗的衣帶,尤其是艷麗的、諧調的短外褂,光輝奪目。從她的穿戴、嗜好來看,她顯然是藝妓出身的女人。
「當然,我也知道不能馬上拿到先生的稿子。什麼時侯給都不要緊。」
「那麼,是你?」
「這又是為什麼呢?」
木村畢竟是小說家,立刻浮想聯翩:在家裡邊養病,邊孜孜不倦地寫詩的男子漢。從這個女人的年齡來推算,他可能三十七、八歲吧。長長的頭髮、瘦削的面孔、蒼白的皮膚浮現在眼前。連房間的擺設都似乎看得見了。
紺野美也子把方形的包袱拉到身邊打開,取出三本書來,說:
「先生,請。」
「是嗎。」小說作家點點頭說。
木村丙午郎總是在自己的書齋接待客人。那是一間十張鋪席大的房間,前面有院子。木村搬到這裏來,已經有十五年了,所以院子也頗有韻致,可是房子卻變得陳舊了。
木村https://read.99csw.com丙午郎興緻勃勃,因此紺野美也子提出下列要求時,也就輕易地答應了。
主人不表示意見,女佣人困惑地等著。
「那一帶,我去過一次。那麼,是不是洗馬那一邊?」
她是怎樣從信州的山中到東京來的?直到今天她經歷過什麼樣的生活道路?木村最感興趣的是她的出身。還有,她是如何和這個丈夫結成夫婦的?
木村側過臉,咳嗽了一下。
「是的,」紺野美也子又抬起黑眼睛,說,「我想儘力而為。既然辦起來了,就要把它辦成一家象樣的出版社——這就是我的心愿。」
雖然這麼猜想,卻不敢正面提出問題,於是木村婉轉地問道:
「拜託您了。」
木村坦率地表揚,心想裝訂高雅,不遜於第一流出版社。
紺野離去以後,木村丙午郎仍然坐在桌前發獃。頓時,他覺得這個房間變得冷清了。木村後來才發覺紺野美也子不是來約他寫稿的。她的目標是流行作家,因為她擔心吃閉門羹,所以來請木村搭橋的。
「是嗎?不過,你怎麼想到這樣的事業?聽說出版社,猶如銀座的那些酒家,時興時衰,新陳代謝很厲害,很難經營。」
木村腦海里出現了野上長長的白頭髮和童顏。心想,野上喜歡逛酒家,所以見到象紺野美也子這樣的女性就變得軟弱了。木村不由露出笑容。
他以不屑一顧的口氣說著,噴出一口煙。
「我呢,」紺野美也子繼續說,「正想方設法使丈夫實現他夢寐以求的事。」
「哎呀。那麼,能不能請你把我介紹給青沼先生?」
說老實話,裝訂也的確很不錯。
紺野美也子的話並非全是阿諛奉承,木村丙午郎是「純」文學的老作家,確實有道理。
「剛才已經說過,我先生在寫詩。我希望能把它彙集成冊出版。可是一般出版社是不會理睬的。」
木村判斷對方願意說其緣由了,於是積極促使她說出來。
他把名片遞給另外一位客人。
「是的,她是一個人來的,」女佣人改變了表情說,「她很漂亮。」
「你知道這家出版社嗎?」
當今社會,竟有這樣幸福的男人:有這麼漂亮的妻子,自己卻在家裡邊養病邊憑自己的愛好寫詩,這個妻子為了給他出版詩集辦起了出版社。一年到頭,離不開寫字檯的木村不禁羡慕他,頓時覺得自己的桌旁太凄涼了。
「這有什麼?開頭,哪一家都是小規模嘛。」
木村已年近花甲,可是還不顯老,胖墩墩的,很健壯,圓圓的臉,面色紅潤。他已經是一位大作家,可是作品不多,平常不大接受約稿。
「改天再來拜訪。請拜託拜託。」出版社編輯說。
「我先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出一本自己的詩集。雖然身體不太好,但學詩,他勁頭就來了。」
「到我這裏來以前,你訪問過什麼人嗎?」
「再說,我先生愛好書籍,所以主張要辦事業就辦出版社。正如剛才您所說,這的確很難。不過,我想儘力設法實現他夢寐以求的事。」
出版社的編輯瞅了一會兒說:
「哎呀,太感謝。我到您這裏來,收穫太大了。」
「這麼說,有五、六個職員嗎?」
「很熟。」
畢竟是位作家,木村洞察了對方的心理。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