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嗎,那太失禮了。」
「不,不怎麼喜歡……被他們關在裏面寫稿嘛,無可奈何呀。」青沼苦笑道。
這個女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看上去,她從事過接客行業,可是為什麼又和出版工作掛上鉤呢?藝妓出身的人被老爺贖出來之後,閑不住,想做生意的話,一般都挑選和接客業有關的行業,諸如酒吧間、菜館、茶館、簡易飯館等。叫老爺出資辦出版事業,她是怎麼打算的?
「那麼晚,你在外面幹些什麼?」
「是青沼先生嗎?」是女人的聲音,銀鈴般的聲音。
紺野美也子搖搖頭,以天真的口氣說這個「不」字。
鉗野美也子繼續以美麗的姿態抽著煙。
青沼禎二郎乘出租汽車趕到新宿車站前。在廣場下了車,朝「高野」方向走去。只見有一群人佇立在熄了燈的櫥窗前,有一個人影走出人群,迎面走過來。
雖說是一氣呵成的作品,當然一、兩個月是完不成的,每一個月閉門寫上四、五天吧。這樣,花費半年就可以寫出一部長篇小說了。每月四、五天,這種情況將持續大約半年。想到這半年的冒險,青沼禎二郎的心就不平靜了。
青沼瞥了一眼,又轉向稿紙繼續寫著。他是瘦削的高個子。當美也子和他打招呼時,他嘴裏含糊地「啊」、「嗯」了幾聲。
「是的。」
儘管丈夫無生活能力,這個女人的穿戴卻儘是一級品。在她柔軟的手指上還帶著鑽石戒指。手提包是蛇皮的上等品,草履也是高價貨。而且,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也戴著高價貨。出門臨時打扮是做不到這樣的。和她的姿容同樣,從這一身打扮看得出花柳界婦女特有的愛好。
「打攪您了。」
這時,美也子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
「是木村先生把你介紹給我的信嗎?」
N旅館是東京都的第一流旅館,新近建成。竣工時,報紙、周刊雜誌都大肆報道過。
「呀,那麼,木村先生怎麼會給你開介紹信?是不是早就認識了?」
其實,從青沼的面孔來看,他也並非完全不滿意。
那一天,紺野美也子確實把「北斗出版社社長紺野美也子」的名片交給出來接待的女佣人。青沼禎二郎可能瞟了名片一眼就說,「把她趕走」,也許連名片都撕掉了。
「可是,你這麼說,我也……」
當時,青沼也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沒有提出其他條件,可是她的這一句話完全把青沼的心抓住了。
「噢,那麼,你的先生在什麼地方工作呢?」
她說的是真活嗎?有夫之婦,可以通宵陪同一個作家在旁照顧嗎?
紺野美也子一點也不象出版社的女工作人員。青沼禎二郎仔細地打量了這個女人。長臉、美麗的髮際、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高高的鼻樑、緊閉著的嘴、稍許長而尖的下巴,總的說來,輪廓鮮明,給人以清秀的印象。而且,她所挑選的衣服的式樣、一身打扮都非同一般。假如說這是新橋或赤坂的藝妓,人們也不會懷疑。年齡大概是二十七、八歲吧,嬌艷的臉龐表明她富有人生經驗。
青沼一本一本拿起來看。裝在書套里的就抽出來,隨便翻翻看。
青沼禎二郎心裏明白了。怪不得她竟說些外行話。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美也子點頭說,「我真想把您關在旅館十天八天。您通宵寫稿,我就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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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男服務員把美也子領到青沼的房間去。美也子抱著包袱,穿著雪白的日本式布襪子,拖著淺黃色草屐,走在緋紅的地毯上。包袱里放著她們社裡至今出版過的四、五本書和一點小禮物。
「工作還沒有結束嗎?」
美也子離開青沼的身旁,在會客用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是兩間一套的房間,另一間可能是卧室。美也子把視線從俯在桌上的青沼的脊背移向房間的各個角落。大概因為常有外國人來住,牆上掛著北齋、廣重等人的版畫複製品。
「你說,你帶來了木村先生的介紹信?」
「這樣的旅館,服務不周到吧?」
「不。」
「啊。」
紺野美也子微微低下頭,說道。
「真怪。」
「青沼先生,」美也子說,「我給您名片,這可是第二次。我曾經到您家裡去拜訪過一次,可是見不到您。」
「那麼,我原原本本地對您說吧。被木村先生問得沒辦法,我都坦白了。所以,如果不把實情告訴您,就太欠公平了。」
「不,」美也子微微一笑說,「很對不起這幾位先生,這些書當中,銷售量最大的也只不過是七千冊。」
「那叫我太為難了。」
「是的。」
美也子從衣帶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就遞到青沼的煙頭前。青沼的跟里掠過驚訝的神色。
總服務台的話筒里傳出青沼禎二郎本人的聲音,老人似的,嘶啞的聲音。
「不,您是大紅人,當然不會理睬我們這樣的小出版社。可是,我們很想出您的書。所以,厚著臉皮到木村先生那裡去了。」
拿到老作家木村丙午郎的介紹信之後,過了三天,紺野美也子就去訪問青沼禎二郎。
「當然,約他寫稿了。他說慢慢給我們,所以先給介紹信。」
十一點差二十分鐘了。他連忙剃鬚,脫下旅館的單和服,換上西裝。
「什麼?」
「真對不起,見了您一面就馬上走。」
「您喜歡這樣的旅館嗎?」
「您這麼忙,真對不起。」
紺野美也子站在忙著寫稿的青沼的旁邊,鞠了一躬,小聲地說:
「真可憐,」美也子睜大那一雙大眼睛注視青沼的臉,「青沼先生,那麼,日本式旅館是不是好些?」
青沼雖然有些激動,可是他沒有忘記紺野美也子是有夫之婦。
「先生!」
青沼禎二郎正好寫稿寫得厭倦了。
「現在,我在寫稿,忙得很呢。」青沼在電話里嘀咕道。
「我是Q社的,」紺野冒充一家大出版社說,「現在有一件要緊的事需要和青沼先生聯繫。對不起,請你告訴我是哪一家旅館。」
青沼聽完了,便抽起香煙來。和木村丙午郎不同,青沼覺得有點掃興了。
青沼眼角細長的眼睛流露著疲倦的神色。靑沼禎二郎該是四十五歲了,比平常在報刊、雜誌上看到的照片顯得年輕,可是也許由於疲勞勞的關係吧,有些蒼老了。寬前額、高鼻樑、薄嘴唇,臉形有點平板。一站起來,比美也子高出一頭。
「你會喝酒嗎?」
青沼本想好歹先把難寫的一段寫好,可是接到美也子的電話以後就更寫不下去了。他後悔既然這樣怎麼不跟她約定更早一點的時間。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神秘的口氣。
「是詩人九-九-藏-書嗎?」
「你怎麼想到出版工作的?」
「我帶來了木村丙午郎先生的介紹信。時間不需要很長,五分鐘也好,十分鐘也好,能不能見您一面?」
「哎呀,我到了這樣的年紀還不結婚,那才怪呢。」
青沼禎二郎是雙眼皮,他把有陰影的目光投向了美也子。
青沼禎二郎凝眸注視和白天來旅館時截然不同的美也子一身時髦的打扮,久久發獃。
「不過,青沼先生。」
青沼禎二郎不禁驚訝。
「既滿足先生的願望,又找到謀生的途徑,你真了不起。」
「我在新宿,這裡有一家小酒店,可有意思了。是個很隨便的地方。您平常總是到高級酒家去。有時侯來看看這樣的地方,也可以當做創作的參考呢。」
「是啊,」今晚必須交稿的責任感使他躊躇了一下,說,「現在不能出去呀。」
美也子逼上去了。
電話鈴響了。聽到鈴聲,青沼往往心都涼了半截。今天晚上必須交的稿子,還沒有著落呢。
「是的。就是這一張。還有,這是我的名片。」
「裝訂得還不壞。」
「那樣的地方也有問題。女招待服務過分周到,反而妨礙工作。」
於是,他決定延緩本來約好今天傍晚交出去的稿子,暫時和這位名片上寫著「北斗出版社社長甜野美也子」的女人談談看。
「是的,能喝一點。」
「謝謝。」
「會傷身子呢,您這麼埋頭苦幹。您出來走一走,讓腦子休息休息,好不好?」
「是啊,一切都按照外國方式。不打電話喊,他們不來。辦好事就立即走開。男服務員也老是繃著臉。而且,過了十二點以後,就再也不理睬了。」
「這一點,我很清楚。我們社沒有人家大,而且也不出雜誌,無力和他們競爭。」
紺野美也子點點頭,打開手裡的包袱,拿出四、五本書來,放在桌上。那是給木村看過的那幾本書。
青沼禎二郎不覺驚訝。
和木村丙午郎那樣費解的書相比,出版社當然更喜歡青沼這樣精彩的作品。這個女人的話不假,她去約木村寫稿,不過是一種手段。
青沼想避開她的目光,把視線移開。
女人在電活里吃吃地笑了。
「呀,是你嗎?」
「那麼,什麼時候可以完稿?」
他雖然膽子小,卻大模大樣地抓起聽筒。如果他們催得杧緊,他就準備翻臉了。
他之所以作此答應,是因為一旦在雜誌上發表了就無法給這家出版社,同時他對美也子產生了興趣。決定性因素是紺野美也子言明讓他在日本式旅館寫稿並通宵陪同照顧。
紺野美也子先打電話到青沼禎二郎家去。電話里傳來了女佣人的聲音:
「那要虧本了。」
這一天,紺野美也子還是穿著訪問木村丙午郎時穿過的那一套和服。衣服的式樣、打扮都非同一般。
再問他在哪一家旅館,女佣人就不肯回答了。
「不,我的先生不適合干這種工作。是我獨自一個人辦起來的。」
「不,我是經營這家出版社的。」
「除了我之外,只有兩個職員。一個聯繫印刷廠、裝訂廠等,另一個搞雜務。搞雜務的還是個少年。」
「那,只好這樣了。請上來吧。」
「我是今天白天拜訪過您的,北斗出版社的紺野。」
紺野美也子把對木村丙午郎說過的話,照樣對青沼說了一遍。
「當然,我知道別的出版社給您最高的稿費。我提出的條件,相比之下,很過意不去。」
美也子將兩張名片交給了他。青沼疲憊不堪地九*九*藏*書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慢條斯理地對照著看了兩張名片。
青沼禎二郎關心的是這個叫紺野美也子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單身。既然她擔任社長,也許沒有丈夫。可是,是不是有後台老板?當然,一定有。即使是寡婦,也該有人資助。
「是的,那不是您的責任,」美也子臉上泛起美麗的微笑說,「青沼先生,我是豁出一條命……不,這並不是誇張……我實在是抱著這種心情來拜託的。我願意接受任何條件。」
「你們不準備出木村先生的書嗎?」
說到這裏,青沼禎二郎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辦一家出版社,非有一大筆資金不可。這個女人剛才已經給我看過,北斗出版社出版了那麼多書。這筆資金是哪裡來的?
紺野美也子這樣回想著登上電梯到了四樓。電梯上還有四、五個外國人,他們都好奇地觀察著紺野美也子的面孔和姿容。
青沼禎二郎不客氣地瞅著美也子的臉。
「唷,真象幽會呢。」
現在,一家無名的北斗出版社不自量力競提出這樣的要求來了。起初,青沼大吃一驚,接著,他表示了輕蔑。看來,這個女人對出版界的情況不太了解。
小說有兩本,既不象讀物又不象隨筆的有三本。這些小說作家都是較樸實的。隨筆作家,雖然都有些名氣,可是這些作品估計銷路不會太好。
紺野美也子似乎察覺到青沼的心情,那一雙大眼晴泛起諂媚的神色。
這不完全是奉承。裝訂確實很不錯,就是標上大出版社的名稱,也很相稱。
電話掛掉了。他的口氣是厭煩的,似乎在說,既然有木村丙午郎的介紹信,只好見一面算了。
青沼的女佣人信以為真,告訴了美也子。美也子猜想,一定是Q社把青沼禎二郎關在旅館里寫稿的。
這是什麼意思?青招傾耳靜聽。
美也子的嘴邊浮起了微笑。
「那倒也是,」當然,青沼不敢說出原來以為美也子有後台老板,「那麼,你的先生也和你一起在辦這家出版社嗎?」
「可是,那樣你回家就太晚了。」
青沼禎二郎「砰」的一聲把椅子往後推,倏地站了起來。可能還放心不下,站著再讀了一遍自己寫好的稿子,然後把單和服掩緊,掉過頭來瞧著美也子,說:
「可是,那也不是我的……」
「老實說,我的先生在寫詩。」
紺野美也子又吃吃地笑著說,把電話掛了。
「是的,還早呢。」
「您是青沼先生嗎?冒昧得很,在您百忙中,突然來拜訪,我是北斗出版社的。」
「不,他天天在家閑逛。」
過了一會兒,青沼禎二郎嘆了口氣擱下筆。從她坐下來以後,大約過了五分鐘光景。
「你對先生體貼入微。」
「木村先生太狡猾了,」青沼禎二郎微微苦笑了一下,說,「憑一張名片,把自己該做的工作推給我了。」
「是啊。」
「和一些要好的朋友玩呢。我這個女人,也許脾性不好,有時候不那麼做,就覺得受不了。」
「先生在旅館里。」
「這麼說,健康欠佳?」
她那可愛的嘴唇銜著香煙,從好看的鼻子里吐出藍色的煙。從她那夾著香煙的手勢,大致上看得出她是對接客行業有經驗的人。同樣抽煙的人,假如是外行就不會做出這樣的嬌態。
「突然來拜訪,我知道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們實在很需要您的稿子。」
紺野美也子隨即到赤坂去。走進旅館大門,只見外國人進進出出。
「不,還沒有給過我們稿子,」https://read•99csw•com美也子低聲回答。
「這些書都是嗎?」
「說實在的,我是為了我的先生才辦起出版社來的。」
「你說你當社長,可是到底有幾位職員呢」
「拜託拜託。如果能出先生的書,我們就可以打好基礎,我們這一家小出版社也就有信譽了。不知如何感謝才好。我忘不了你的恩情。」
「好,我去。」青沼下了決心。
「嗯,我也不大熱悉……」
「不,雖然身體不是很結實,可是也沒有什麼大毛病。」
青沼到新宿去,一路上心裏飄飄然。這一天白天,美也子叫他答應一氣呵成創作一部新的小說后才離開旅館。
「你是那一家,叫什麼來著的出版社的編輯嗎?」
「所以,請您一定幫幫忙。不用您說,我也知道您很忙。我願意接受任何條件。」
服務員敲了門。
青沼把名片一起放在桌上,打開美國香煙的罐子,取出一支紙煙銜在嘴裏。
青沼吐出了藍色的煙。他的眼睛透過煙霧窺看著美也子。
當然,曾經也有人向他要求創作直接成書的長篇小說。可是,那大多是大出版社,而且這些出版社都和青沼有密切來往。儘管如此,他還是一直拒絕。
「是嗎……我太高興了。那麼,十一點整……在哪裡碰頭?」
「是啊,累了。」
可能美也子覺察到對方的這種心理活動,她的眼睛閃爍著光輝。
青沼禎二郎不覺心裏撲咚撲咚直跳。
青沼禎二郎沉默了一會兒。
最近,出版社有一種傾向:把作家的稿子先在自己社裡的雜誌刊登之後,必定出書。因此,就是規模相當大的出版社,倘若不出雜誌,就很難組稿。
紺野美也子活裡帶點笑聲。
「是啊,大概將近十一點鐘。」
「所以,我大胆地提出請求,請您給我們寫一篇不經雜誌發表而直接成書的作品,好不好?」
紺野美也子也許緊張情緒消除了,以開玩笑的口氣說道。她說了聲「對不起」,就從和服的袖口袋掏出別緻的銀色煙盒,用柔軟的手指抽出一支香煙,又拿出剛才給青沼點火的打火機,打了一下。
「是初次嗎?」
紺野美也子坐在椅子上,不覺探出身子。一雙大眼睛眼珠格外分明,凝視著青沼。是亮晶晶的眼睛。
「青沼先生,怎麼樣,寫一部長篇讓我們直接出書,好不好?」
「不,各方面都常常向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其實,我的作品在雜誌發表之前,早就決定出書了。」
這一天晚上,大約九點半的時候。青沼禎二郎正在寫稿。房間里空蕩無人。左右兩邊的房間、走廊都靜悄悄的。外面時而傳來汽車喇機聲。這是在稿紙上寫字的孤獨的工作。
「木村先生,」等到煙消散了之後,青沼才說,「從你們那裡出過書嗎?」
這個女人的丈夫也許沒有能力——青沼只能做這樣的推想。也許是因為丈夫太不爭氣,妻子看不過去,這才辦起出版社來的。青沼知道這個丈夫缺少生活能力,就產生了新的興趣。他對這種男人的妻子,從另一個角度頗感興趣。
青沼禎二郎心想,這個女人也許是個大野心家。並非因為她辦出版事業就說她是野心家,假如她是藝妓出身,竟染指於與自己毫無緣份的工作,就不能不使人感到抱有什麼野心。
美也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和美也子交談時,這個疑問始終在青沼的腦海里縈迴。於是,青沼婉轉地提起這個疑問。
門一開,便看到身穿旅館的單和服坐在窗邊埋頭寫作的青沼禎二郎長長的側臉九_九_藏_書,頭髮垂在前額上。
「我完全知道這是無理的要求。大出版社都搶著要您的稿,當然我們是拿不到的。可是我偏偏來要求,實在不合乎常理。這一點,我很清楚。不過,如果拿不到您的稿子,好不容易辦起來的這家出版社也許要倒閉了。」
「您疲倦了嗎?」
「讓你久等了。」
「這麼說,你對出版方面是有經驗的啦?」
青沼想起了人家常常在「高野」前碰頭,於是指定了那裡。
「不,不認識。最近,第一次去拜訪,請他寫介紹信的。」
青沼禎二郎知道自己完全猜錯了,他不能不承認小說作家的想象力是有限的。
原來,青沼禎二郎是「純」文字出身的。起初,他寫了敘情的私小說。因為他長得俊秀,和各種女人發生了關係。根據這些經驗撰寫的作品,逐漸受到廣大讀者的歡迎。如今,在這方面,他是首屈一指的。
「究竟,你們社裡出了哪些書?」
「呀,先生?」青沼禎二郎迷惑不解,一直在試探,到此真相大白了。「你有先生?」青沼情不自禁地說道。
她走到總服務台,叫服務員接電話總機。服務員將話筒交給鉗野美也子,把視線投向她的面孔和服裝。
紺野美也子說「任何條件」時,青沼禎二郎不禁心裏撲通撲通直跳,他心裏暗想:是不是包括出版社以外的條件。這麼說的時候,美也子的水汪汪的眼晴好象瞬間濕潤了。可是,青沼禎二郎支著胳膊肘,把手指按在前額。
「怎麼樣,銷路好嗎?」
「你說出去……」青沼立即琢磨如何逃出這個房間,「你現在在哪裡?」
「啊,明白了。」
他勉勉強強總算寫了兩張稿紙,這時,電話鈴又響了。這次,果然是編輯的電話。他拒絕了對方固執的要求,強迫對方同意其餘部分明天早上交稿。
青沼禎二郎是當今流行作家之一,擅長於寫戀愛小說,不,應該說是情慾小說。每個月,雜誌上總有兩三篇他的連載小說。他的單行本,至少能銷售七、八萬冊。
青沼禎二郎漸漸產生興趣了。他也積累了各種各樣的戀愛經驗。他的小說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其情慾描寫來自他的親身體驗的緣故。
「我等著您。我隨便到什麼地方去消磨時間。」
「是我啊。」
「不要緊。我無所謂,我經常晚回家。」
紺野美也子臉上仍然浮現笑容。
青沼禎二郎提出了很自然的問題。
青沼心中突然產生了不妨給她寫一篇的念頭。因為他想跟這個令人感興趣的女人保持聯繫。
她那一雙大眼睛浮起了諂媚的微笑。
她這麼一說,青沼「啊?啊?」地反覆問道,看來他沒有聽說過北斗出版社,感到莫名其妙。
從電話里,聽得出青沼不知道北斗出版社。這說明他根本沒把美也子的上次訪問放在心上。當時,美也子吃了閉門羹。
青沼不覺一怔。一個身穿喇叭褲的女人擋住了他的去路。這個圍著別緻的圍巾,笑嘻嘻地望著他的,就是紺野美也子。
青沼手裡拿著書,望了望低著頭坐在對面的紺野美也子問道。
「他雖然在寫詩,可是對社會是一無所知的。也許詩人都是這樣,不過,我的先生特別厲害。和他一起生活下去,我會餓死的。所以,我拚命在辦出版社。」
「沒問題,我丈夫完全信任我,」美也子把那一雙有特徵的水汪汪的眼睛眯縫了一下說,「不管我回家多麼晚,他一句怨言也沒有。我有一次到了深夜兩三點鐘才回家,可是他連問都不問我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