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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我也是萬不得已的啊。我為了一個人不能不做。當然,我離開劇團,很遺憾。可是,人們有時候不能不犧牲自己的心愿來發泄憤懣。後來,我也感到對青沼先生的批評有些過分了。不過,當時我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實在是迫不得已的。現在想起來,太對不起青沼先生了。」
「你也讀詩嗎?」
「我也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打那以後,她就杳無音信了。」
「你鬧得滿城風雨,斷送了自己的前程,再也不能演戲了。」
他正要開口,觀眾舉座嘩然。真是怪事。起初,青沼以為觀眾對他表示歡迎,想討好地微笑,可是他立刻發覺這奇怪的騷動並非那麼一回事。
房子聽到卓一在八岳死亡的消息。認為這充分反映了他的性格。房子眼前閃現出在高原的小車站下車的卓一踏著山麓的青草孤單單地爬山的情景:看見牧場了,牛馬成群,悠閑自得。卓一那孩子般的目光,在臨死前一定向這些動物傾注過幾十分鐘吧。樹林覆蓋著平緩的山麓,白雲在天上飄蕩。大概那裡還有白樺樹的原始森林吧。
青沼禎二郎得意忘形了。在這次公演中,他的意見始終和導演A先生對立。A先生認為青沼對戲劇一竅不通,只不過是憑原作者的地位無理取鬧。
「先生,XX出版社的人來看你了。」
只要把這部詩集放在零售店的角落裡,總有一天會有人來買它一兩本吧。當然,不惜成本,出版漂亮的精裝本。人家買去以後,隨便翻翻,總會讀上幾篇這位無名詩人的詩吧。這樣,北斗出版社就有存在的意義了。人們沒有聽說過北斗出版社的誕生,也不知道它何時消失。可是,卓一的詩能夠和社會上的幾個人見面,美也子的工作也就值得。
「好極了,」青沼稱讚房子說,「真了不起。排練的時候,我還不放心。你一旦上了舞台,膽子就大了,有發展前途。」青沼如同自己獲得成功似地表示出喜悅,說:「你要到哪一家公司,我都可以給你推薦。電影公司也來找我商量了。你看怎麼樣?」
美也子對生意不再抱有希望。她領悟到自己沒有實力只好痛苦掙扎。再繼續辦出版社,對躲在盒子里的卓一也是說不過去的。
我倒自以為是竭盡全力的。我對你來說,不是個好太太,是背叛了你愛情的妻子,可是我為了使你顯露頭角所作的努力,請您給予承認吧。
美也子的聲音,從電話里消失了。
的確,青沼禎二郎太傲慢了。
「你,你說什麼?」
青沼暈頭轉向,狼狽不堪。他以為自己的罪惡勾當被揭露了,不由膽戰心驚。
其次,就是沒有生活能力的自己,在妻子的庇護下,天天寫著毫無指望的詩歌,對這種窩囊的厭惡是他輕生的原因吧,可是,卓一自殺的最大原因,還是他為相信妻子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歸於失敗。
「我忙得很,還經常來看。我也為自己的熱心吃驚呢。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一直惦念著你的緣故。」青沼壓低聲音說,「如果導演換了一個人,你的表演一定更加精彩。太遺憾了。我可以向任何劇團推薦你。電影公司也正愁著找不到你這樣的演員呢。」
美也子打算彙集卓一的遺稿出版,把它作為北斗出版社的最後一項工作。這部詩集拿到書店去,恐怕一本也賣不出去。那也不要緊,趕緊拿去付印。印好后,再一家一家去懇求零售店,請他們悄悄地放在書店的角落裡。不用說,代銷店是不會理睬這種出版物的。不過,美也子創辦的北斗出版社一出版這部詩集,就算完成使命了。
美也子倒無所謂。既然https://read.99csw.com嫁給卓一這樣不諳世故的丈夫,做些不符合一般常識的事也毫不後悔。這麼一來,表面上好象美也子把卓一置於自己的意志之下,其實,是她被卓一的意志牽著鼻子走的。這也許是因為卓一的意志是有神明般的愚蠢吧。
「谷尾君也真的想替她寫一部可以立即成書的小說。看到那個女人,這個色鬼蠢蠢欲動呢?」
為了等待火化卓一的遺體,甜野美也子在長野縣南佐久郡海口的一家小旅館過了一夜。
「我一直在觀察,你演得很出色。」
房子垂下目光,點點頭。青沼立刻抓住她的手。房子胸中對青沼的仇恨在翻騰。
這時,門口出現了青沼。今天晚上,他身穿和服便裝,手提女人裝零碎東西的袋子。這副打扮是青沼的嗜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後該怎麼辦。」
倘若對方是比較熟悉的顧客,野見山房子就說:
「你百忙之中,常常來看,太感謝了。」房子行了個禮。
從社會上的一般常識來說,這是極其可笑的。卓一的詩集也不會得到人們的賞識。人們會嘲笑一個女人玩弄詭計創辦高級出版社的企圖是愚蠢的努力。
「可是,您不是很喜歡紺野太太嗎?」
出版社的青年,從信封里拿出了一大疊清樣,打開了折好的地方,問青沼:
付給火葬場的人一點小費,捧起用白布包著的骨灰盒走出來時,美也子才感到一個人的人生簡單地完結了。離開昏暗的火葬場,來到陽光燦爛的外面,只見綠草如茵。一個農民牽著牛走過。綠色的村莊四周圍著白花盛開的樹木,那是花梨樹。
這個年輕小夥子,漲紅了臉,挺立著。全場沸騰起來。青沼禎二郎急紅了眼,朝旁邊一看,野見山房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A先生直納悶,心中暗道:年輕姑娘的心難以捉摸。便說:「去洗洗瞼吧。」房子走進盥冼室,洗了臉,重新化妝,渾身力氣都象被抽掉似的。
出版社的人拿著裝得鼓鼓的大信封走了進來。
儘管觀眾們早已知道其內容,但是經這個青年朗讀後,怒火中燒,大喊大叫起來。
導演A先生看著腳本,正在考慮下一場戲。青沼走近房子說:
「不知道。」
「嗯……我不能去,」房子好不容易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A先生致謝詞后,原作者青沼禎二郎準備致詞了。
公演開始后第五個晚上,青沼正在房子身旁嘮叨不休的時候,劇團里的一個青年來找青沼,說:
對此,同樣在後台的青沼禎二郎也是一無所知。
房子不禁淚眼汪汪。在那塊難忘的空地上和卓一交談,輕蔑他、叱責他的情形一一浮現在腦海里。
「最近,那位女社長的丈夫自殺了。各位,正是由於青沼先生的惡劣行為,女社長的丈夫自殺了。」
美也子抱著骨灰盒,朝車站走去,過路的村民,回頭看看孑然一身抱著骨灰盒的這個女人。
他們談的,大概是文章上的問題。房子從旁瞟了一眼,不禁驚呆了。
「青沼,滾開!」有人怒喝道。
那麼,為什麼對他的失蹤如此震動?為什麼聽到他死了就會淚流不止呢?無法形容的寂寥,房子心都要碎了。
青沼楨二郎每天晚上都忙著在觀眾席和後台之間跑來跑去。他的夥伴們私下裡說,他這麼熱心是少有的。甚至說,他這個人往常連約好的稿子都不肯認真地寫,避而不見編輯,這次倒勤奮了,真是少見。
她走近車站的月台。從佇立在月台上等候高原列車的一群人中,看見了一個身穿紅色衣裳的年輕女人。美也子以為她是野見九-九-藏-書山房子,急步走上前去。可是,回過頭來的卻是一位素不相識的女人。
美也子認為卓一簡直是自己親手殺害的。她早就預料到這種惡運遲早要降臨。即使卓一不自殺,作為夫妻長久共處也是不可能的了。到那個時候,性格軟弱的卓一可能還是要尋短見。總之,美也子象對待孩子一般地愛卓一,卻釀成了今天這個無可挽救的局面。
卓一與自己毫不相干。為什麼自己心情如此波動?房子自己也不明白,本來並不關心他嗎。可是,自從他失蹤以來,自己卻心神不定。對此,自己也覺得太離奇了。如今知道他死了,為排練而高漲起來的情緒又一下子被打下去了。
卓一死了。
「青沼!」
青年高聲朗讀完后,高舉起那張紙揮舞著問道:
不僅如此。為了辦成第一流的出版社,她苦苦爭鬥。可是,「為丈夫辦社」的原定目標,逐漸受到「企業」的侵燭。就是說,受到不擇手段,發展企業的另一個目標的侵燭。她沒有發覺這種毒素。
「卓一的情況搞清楚了。」美也子的聲音有些激動,帶有悲傷的感情。
「我倒想起來了,那個紺野美也子,現在怎麼樣?」青沼畢竟有些不放心,問道。
「不知道。打那以後,我就不到她們那裡去幹活兒,一直沒有來往。」
看到房子手裡拿著一本詩集,顧客就問道:
終於閉幕了,劇場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按照慣例,放下的幕布,再次拉開時,導演A先生、參加演出的劇團團員,為了向觀眾致謝站成一排;贈送花束、劇團代表A先生致謝辭。一切都照常進行。
顯然,觀眾們的注意力分散在舞台和油印件兩方面了。
他有點尷尬了。
青年說著,就朗讀起來。
「大概再過二十天……」
房子擦了擦眼淚,回到排練場。導演A先生詫異地望著她問道:
「這就是喉節。」
儘管A先生為人篤厚,但對青沼的態度幾乎忍無可忍了。青沼和A先生之間,發展到感情上的微妙對立。可是,A先生顧全大局,一再忍讓,以免影響劇團團員們的情緒。
不久,竊竊私語高漲起來,變成一片喧嘩之聲了。
「是嘛,那太好了。」房子若無其事地說。
「對啊。後來,有些事,我實在看不過去。喏,就是那個紺野美也子呀,她耍花招,我氣不過,乾脆取消了合同……這樣倒好了。這次的出版社是第一流的。我說要給他們一氣呵成寫出的新作品,他們感激萬分呢。」
美也子心想,這個人和自己結婚鑄成了大錯。真不知該怎樣向他道歉。如果他找到象野見山房于那樣的女人,無疑能過上更加幸福的生活,他的詩歌才華一定能得以充分發展。
那一天,房子跟在美也子後面跑到旅館,把這份稿子拿走了。這件事,青沼卻忘記了,所以,滿不在乎地當著房子的面,和出版社的工作人員交換意見。
遺體被收容在警察局,昨天下午才移到火葬場去。除了她以外,沒有一個親人前來。也許這樣,卓一在九泉之下最為滿意了。死者面容安祥,他吃過安眠藥,所以沒有痛苦掙扎的跡象。他死亡的地方就在八岳南側、牧場上面相當高的地方。白樺樹和落葉松的森林里,山白木、山毛櫸等灌木叢生。
「青沼,你還有臉出來?!」
這一天,美也子請僧侶到當地警察局驗屍室來給卓一作法事。
顧客常常對她說:
「你能不能對傳單中所寫的事解釋一下?」青年喊道。
「對不起,竟跑到這樣的地方來打攪您。」
房子咒罵這個無比善良的男人敗北了。為什麼他心中只有美https://read.99csw.com也子一個人呢?他可以把目標轉向別人嘛。那麼,他也就不會死了。可是,反過來一想,倘若卓一有這種能力,他也不會尋死了。命里註定了挫折和失敗,遲早要降臨在他頭上了。
「有的地方沒有搞清楚,現在急著要校對完。」
劇目是拫據青沼禎二郎的小說《暴風雨》改編的。野見山房子擔任此劇的女主角,積極地在排練。這段期間,銀座的酒吧間,她也請假不去了。
他看看青沼,又望望房子,鞠了一躬,說:
「真拿他們沒辦法,」出版社的青年走了之後,青沼嘟噥道,「竟追到這裏來了。」
「傻卓一。」
「是嗎。那我就一個人去……房子,卓一終於落到這個地步了。你再怎麼譴責我,我也甘心忍受。現在,我要到現場,見卓一一面?」
「你怎麼啦?」
「色鬼!」
這正是紺野美也子準備出版的青沼禎二郎的那一部小說。校樣上的題名,房子是熟悉的。
野見山房子換了個地方,轉到另一家更小的酒吧間去幹活了。
排練開始后第五天,紺野美也子給房子打電話來。
這齣戲,有三幕六場。第三幕結束后,有十五分鐘休息時間,這時,野見山房子不卸裝,走到觀眾當中去散發傳單。那是摺疊起來的,上面寫著劇團對觀眾的感謝以及要求今後繼續給予支持。
野見山房子,每天到劇團的排練場去。排練場是一位芭蕾舞演員的舊練功房,她特地借給劇團使用的。
那塊白骨片脫離了美也子的火鉗,掉到瓦罐里,發出了輕微的響聲。美也子這才切實地感到和卓一永別了。卓一的骨頭一個接著一個被丟進罐子里。
一個星期後,公演的最後一天到了。這一天,根據青沼的提議,公演結束后,要邀請青年戲劇評論家、文化界人士參加,舉辦慶祝宴會。青沼主動負擔宴會費用。公演得到好評,所以最後一天劇場也是座無虛席。
這引起了連鎖反應,吆喝聲此起彼伏:
青沼得意地發著牢騷,可是還沒有記起房子和這份稿子的關聯。就是說,他忘記了紺野美也子和野見山房子的關係,一味地追求著房子。
青沼禎二郎,從紺野美也子身上得不到他要的東西,就把一度交給她的稿子抽回了。那一篇稿子變成了眼前的校樣。當時,美也子如何渴望得到這一份稿子,房子比誰都清楚。
「我不認識這個詩人,也沒有聽說過這家北斗出版社……不過,裝訂倒不錯嘛。」
雄偉的山麓邊緣緩緩地出現了小小列車。
「喂,前些日子,我到您那裡去取過稿的。」
「沒什麼。」
美也子對骨灰盒裡的丈夫說。
真過意不去。你忙得很,還特意為我跑到這樣的地方來,實在對不起。
「我又是孤單單一個人了。我們的緣分太短了!」
「……各位,安靜,安靜。還要讀下面一段給青沼先生聽……最近,我們知道了這件事實,大為震驚,假如我們知道他這樣道德敗壞,就不會上演他的作品了,我們悔恨不已,同時,為我們的舞台被玷污,不勝悲傷。不知情的觀眾特地前來觀看此劇,我們在此深表歉意。本劇團今後決不再上演他的作品,特此聲明。」
仰面朝天的卓一的臉龐,彷彿是望著浮雲遊盪不知不覺打盹似的。懷中不剩一分錢。卓一臨死前的當天,牧場的人看見過他。可見,前一天晚上,他在什麼地方過夜了。只要他願意,可以帶上很多錢。可是,卓一認為那是妻子的錢,分文沒動。只是帶了妻子給過他的錢。也許他認為只要有旅費到葬身的地方去就足夠了。
「你說到哪裡去了read•99csw.com?那是我差一點上她的圈套,我一發覺就煞住了。世上,竟有這樣的怪女人……你也和她接觸過一段時間,應該有所了解。怎麼樣,她是有夫之婦,還在勾引外面的男人嗎?」
房子沒法回答她,當然,有排練任務,不能去。可是,同時她從心裏憎恨美也子,真不想和她一塊兒去。房子悲憤填海,一時說不出話來。
房子在電話機前呆立了幾分鐘。一股熱風在腦海里狂嘯。
車站就在眼前了。它孤零零地立在高原上。
說到這裏,他也好象想起這份稿子和房子有過關聯了。
在這方面,往往有夥伴互相捧場的現象。青沼的夥伴們在報紙上大肆吹捧。其中,也有人對野見山房子的演技加以評價,說是發掘了新秀。
草地上,木賊叢生。
「色情狂!」
可是,其中還夾著一張油印印刷品。這劇團並不知道。野見山房子自己整理這些傳單,而且散發這些傳單又是她建議的,所以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從觀眾席中央,站出來一個頭髮亂蓬蓬的男子,是個身穿黑色毛衣的青年。
青沼把房子叫到沒有人的地方去偷偷地說。這個「慶祝」意味著什麼,青沼的眼睛已經表白了。
「青沼先生,請你解釋一下,如果不符合事實,請拿出證據來。」
「是嗎?就叫他到這裏來吧。」
房子看到青沼的長臉,胸中頓時燃起了一股怒火。失去的氣力變成奇妙的鬥志回到身上來了。
第二天早晨,美也子到村頭的火葬場去,只見三個村民坐在休息室里。不久,他們抱著骨灰盒,排成一行,沿著田間小道走回去了。這回輪到了美也子。
野見山房子仍然默默不語,淡淡一笑。
「對,對,這部小說的原稿,你是知道的,對吧?」
「第二斯會」劇團的公演,從第一天起就博得了好評,進展十分順利。會場借用了銀座的煤氣大樓禮堂。導演A先生積極地和戲劇評論家、文化界人士聯繫,所以不少這一方面的人士也前來觀看。由於青沼禎二郎的關係,他的朋友們也來看戲了。
觀眾看過油印件,所以對下面的文章早已清楚。可是,青沼禎二郎本人卻蒙在鼓裡。他橫眉怒目,想說些什麼,可是,嘴唇抽搐,說不出話來。身穿毛衣的青年繼續讀下去:
「……」
儘管如此,他仍然愛著妻子。沒有生活能力的他,對自己的詩感到絕望。最後,當他放棄美也子的時候,他也不能不喪失自己了。
「嗯,謝謝。」
「先生,那一本書,什麼時侯出版?」房子站在舞台邊緣,一邊注意戲的進行,一邊問道。
「那麼,再會。」
「公演結束了,就給你慶祝一下。好好地干哪。」
「先生,這個地方,是什麼意思呢?」
「中央本線有一個叫小淵澤的車站。從那裡有一條支線通往小諸,途中有一個叫海口的車站。卓一的死屍在離開車站大約八公里的山林中發現的。山腳有牧場,大概是那裡的人發現的。」
卓一心裏想著什麼走去的呢?可能直到最後他還在思念美也子吧。既想相信自己妻子,又不能相信的苦惱折磨著他。
青沼臉色變得鐵青。站成一排的劇團團員們也驚慌不知所措。
這位無比善良的詩人,好象在骨灰盒裡向美也子表示歉意:
房子回到舞台。
打那以後,青沼禎二郎到徘練場來過兩三次。他常常對導演提意見,說和原作的風格不同。導演把青沼的話當做耳邊風,仍然按照自己的想法排練。青沼大為不滿。青沼的目光,主要集中在野見山房子身上。
房子意識到自己哭紅了眼睛,想掉過臉去避開A先生的視線,但又覺得https://read•99csw•com瞞不過去,於是笑著說:
美也子想起了有一次卓一在平林寺發狂似地搖撼樹枝的情景。只有那一次窺見了他心中的苦惱。
有人問她:「你說的那位女社長,現在怎麼樣了?」
「野見山小姐,該上場了。」
從窯里撿出來的卓一的骨頭,夾著一團火,放在了黑鐵板上。火葬場的人把火鉗交給美也子,指著一塊骨片說:
「各位,青沼禎二郎先生最近決定從某一家出版社出版他的新作。為此,青沼先生和這一家出版社的女社長簽訂了出版合同,可是青沼先生對那位女社長心懷鬼胎,主張以那位女人的貞操為交換條件,方能交稿。那位女社長不得不停止這項出版計劃。不僅如此,卑鄙的青沼先生,懷恨在心,對那位女社長的丈夫惡意誹謗,說女社長已經和他發生了醜惡的關係。就是說,青沼先生,因為達不到自己的罪惡目的,就向女社長的丈夫惡意誹謗了……」
「是嗎,他在哪裡?」不祥的預兆使房子的心怦怦地直跳。暗想,他不會太平無事地活著。
陽光燦爛,涼風習習。北面,八岳坡度和緩,雄偉妝麗。這是適合詩人卓一安息的一塊土地。
第四幕開始以後,在觀眾中開始出現奇妙的現象。傳單,一般逃不了被丟棄的命運,看了一眼,人們就棄置不顧了。可是,說也奇怪,觀眾們卻不丟棄這份傳單。準確地說,他們對夾在傳單中的一張油印件感興趣。戲開始以後,有的人重新讀起油印件,有的人不停地竊竊私語。
「是嗎,這樣好。在那樣的地方工作,有什麼意思?對你來說,是損失啊。那麼壞的女人,真少有。不管怎樣賣力,她的出版工作也不會成功啊。」
假如對方是說著玩的,房子就只是笑嘻嘻地一言不發。
和他交談時,總覺得焦慮不安,不能不說他幾句。難道世上還有這種男人嗎?簡直是錯生了時代。房子,起初感到驚訝,後來漸漸變成輕蔑了。
這部詩集裝的是卓一的愚蠢,還是美也子的恥辱呢?
站在舞台邊的A先生,摸不著頭腦。傳單的內容,A先生是知道的,所以無法理解觀眾席上的奇怪現象。直到這個時候,A先生還不知道傳單中夾著一張油印的紙片。
顧客把詩集拿過去看,說:
(全文完)
美也子真想獨自一個人生活,好好地思考一番,真希望與世隔絕,過隱居生活。當然,不想見井村,也不想見自從她創辦出版社以來在短暫的日子里認識的所有人。
「……」
卓一和美也子這樣的女人共同生活,一定緊張透頂。他的敗北是因為他娶了美也子這樣的妻子。在生活能力上,他在這個妻子面前不能不產生強烈的自卑感。作為妻子,美也子對丈夫也打錯了算盤……她的愛倩表現為不讓卓一干任何事而叫他埋頭寫詩,認為寫出好詩,加以出版,他就會興高釆烈了。為此,美也子創辦了一家出版社。
「在八岳背後的山林中,」美也子說。
在大家面前,美也子沒有落淚。遺體搬到當地火葬場,她才哭出聲來。火葬場的人,把火柴交給美也子,叫她點燃裝在窯里的枯松葉堆。瞬間,燃起了熊熊火焰。這時,美也子不禁眼淚奪眶而出。她蹲在那裡,久久不能動彈。窯里轟轟的燃燒聲,宛如一陣狂風幾乎要把她颳走。
「剛剛警察局通知我的。我現在就想到現場去。你有排練任務,是嗎?」
果然不在人間了。
「好,現在我來讀。這是夾在這個劇團散發的傳單裏面的,不會是惡意中傷、毫無根據的吧?」
青沼滔滔不絕地說著紺野美也子的壞話。就在這時,舞台助理大踏步地走過來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