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腳不停步,便走開了。
青沼低聲對旁邊的A先生說了些什麼。他的視線又回到房子的臉上。
美也子握緊了房子的手。
可是,她又產生了樂觀的念頭:丈夫一向無憂無慮,也許在外面走走,有一天突然會回來。
不久,野見山房子和管理員一起走下樓來。看見美也子佇立在門口,房子瞬間緊張地凝視她。然後,隨便穿了雙拖鞋走出來。
A先生走上前,說:
「他信上寫著要出去旅行。本來,我早就勸他出去旅行,散散心。可是,他這次出走不是那種旅行。說不定他會尋短見。」
「野見山小姐,你沒事了吧?用我的車子送你回去吧……A先生,好吧?」
「當然會為難。這不是我的責任。預付款,我也還給她了。」
「多呀。打獵的、伐木的,進山總會撿到一兩具屍骨。」美也子頓時臉色鐵青。
「……」
「可是,我不能這樣一直依靠你活下去。因為我明白了我的存在給你帶來了多大麻煩。我不僅不恨你,我還多麼想和你長久、長久地一起生活下去啊。」
「白費勁啊,」美也子停住腳步說,「房子,謝謝你。我看,還是算了吧。」
美也子把卓一的信交給房子。
美也子希望只要車子能開得過去就盡量開進去,尋找到底。和司機商量之後,包車包到傍晚。這時,已經十二點多了。
過路人回頭瞅了瞅佇立著的兩個女人。
這時,負責劇團事務的青年走到A先生身邊,附耳低語。A先生又湊到K先生跟前嘀咕了一陣,然後面向大家說:
「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房子向警察打聽道。
七、八分鐘就能走到野見山房子的公寓,這所公寓坐落在通往車站的路上。美也子常常看到房子從那裡走出來散步,所以順著坡道走下去。
翌晨,美也子和房子從新宿站乘電車去立川,然後,在那裡換乘青梅線。
「富士見町那一帶。」房子說。司機正視前方,點了點頭。
房子走到青沼先生跟前。兩手揣在和服懷裡的青沼,露出了含情脈脈的笑容,他的本性終於顯現出來了。
「就這麼辦。這樣,實在無從下手。」
「出走的事,卓一先生根本沒有和我談過。不過,也許我猜得出他的去處。」
「你說怎麼個改法呢?」性格溫和的K先生認真地諦聽著。
「諸位,原作者青沼禎二郎先生來了。這次,年輕演員要演他的戲,他很高興。現在就向大家介紹吧。」
路旁亮著幾盞路燈。走到那斜坡下面,美也子開口問道:
房子眼前出現了在死亡線上彷徨的卓一的影子。
「不知道。」
「不太清楚。反正,現在她是獨自一個人。那位太太漂亮極了。所以,男人們都很喜歡她。目前單身一人,更是這祥。」
「我不合適,」房子說道。她仍然被青沼抓著手。
卓一是寫詩的,他喜愛山是能夠理解的。可是,為什麼偏偏說起奧多摩,美也子不由得疑惑不解。更富有詩意的山,有的是。如果說是信州,那還可以理解。
要到奧多摩去,就要在青梅線的終點站下車,奔向山裡。可是,偌大的奧多摩,如何尋覓卓一的蹤跡呢。從這裏徑直往前走,就可到人工奧多摩湖。再沿著山路走去,便是大菩薩嶺。可是,如果不去奧多摩湖,而走進日原後面的山林地帶,就無法搜尋了。那一帶原始森林鬱鬱蔥蔥,覆蓋著起伏的山巒。
「對K先生的劇本,我們https://read•99csw.com慎重地研究,也徵求過原作者青沼先生的意見,爭取做到萬無一失。現在已經定稿了。以後,我們刻印好之後,會發給大家的。現在要公布演員名單。先打個招呼,我經常說,可能各人都有各自的意見,希望一切都交給我們辦。當然,我們並不是赫赫有名的商業性劇團,不管演什麼角色,都要有虛心學習的態度。」
美也子想起來了。她和卓一結婚後不久,曾經一塊兒到高尾山去玩過一天。高尾山沿著甲州街道,坐落在關東平野的西端,是一座小山丘。那裡有著名的神社,是東京人的旅遊地。
房子面頰發燙。大家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她不由得低下頭去,心裏怦怦直跳。
房子帶頭走進冰川站站長室,打聽了一下有沒有象卓一這樣的人經過這裏。剪票員說沒有印象。冰川狹長的街道盡頭,有青梅警察署的派出所,房子領著美也子走進去。
「那當然啦,我向你保證。」
「那便當得很,」青沼使勁點了點頭,「我事先就要宣傳了。作家、評論家、演員、經理……都請第一流的來,一定使你名揚四方。」
「怎麼能那麼說……」房子說,「不能讓他死……太太,我們一塊兒去找卓一先生。」
「您好!」房子先打了個招呼。「房子,有件事要跟你談……這裏不方便,一塊兒出去走走,好不好?」
上午十一時報到。房子準時趕到了,只見在一所玻爛的房屋裡,導演A先生、編劇K先生,抽著煙在等候。劇團團員們圍著他們倆。看到房子進來,大家向她投以微笑。
美也子覺得卓一的每一句話猶如鐵鎚痛擊自己的心靈。
「先生,」房子突然用被迷住似的聲音說,「我一定好好地演,請你聲援吧。」
他們總是苦於尋找排練的地方。以前,借了一所倉庫,後來被趕出來了。最近租借已經解散的芭蕾舞團的排練場,就在下北澤附近。
青沼禎二郎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一隻手挾著煙,他突然把香煙塞進座位前的煙灰缸里,抓住了房子的一隻手,房子沒有反抗。
從神戶公演以來,一直沒有和劇團里的人見過面,A先生倒見過一次,編劇K先生卻是初次見面。
青沼的車子是「賓士」牌的新型轎車。雖然座位相當寬,青沼卻緊貼著房子坐下來。他看了看手錶,說:
為什麼自己沒有早點發覺?早一點知道的話,就會用另外的辦法待這位善良的丈夫了。
「太太……卓一先生不知多麼愛您呢。可是,殺死卓一先生的,正是您。」
「房子,你知道不知道我先生去哪裡了?」
「再往裡,開進去吧。」房子把視線投向前面突然變窄的路上。前方高峰聳立,同樣,蔥翠的原始森林沐裕著陽光。
「嗯,」青沼思索了一會兒說,「你說你在那個女社長那裡工作,這麼說,你白天在她那裡,晚上到酒吧間去工作啦?」
不少人吃吃地笑了。
野見山房子低著頭慢慢走著,突然停住腳步說:
「是啊,沒有看到嘛。」店裡的老大娘走出來說,「在我們這裏休息的人,大多是年輕人,最近女孩子也多起來了。這種歲數的人獨自一個人來,我們總有印象。是不是沒有來過?」
「房子,卓一為什麼說要到奧多摩來?」在車上,美也子問道。
「卓一對你無話不說。你猜得出他這次到什麼地方去旅行了嗎?read.99csw•com」
大家點點頭。A先生把這齣戲的編劇K先生介紹給全體團員。K先生留著長發,笨拙地鞠了一躬就退了下去。
A先生無可奈何,只好苦笑了一下。
汽車只能開到環繞著奧多摩湖的道路。
「就是說啊,把這個角色改得花哨一點。和我原作的形象有點不同也沒有關係。一般地說,話劇女演員總是太生硬、陰鬱。野見山小姐的特點是具有風騷|女人的韻味。如果把角色改成這樣,一定會成功,商業性戲劇團體也會接受。」
「各位,大致上是這麼一種情況……主角,起用畠山君和野見山君。請兩位努力干。從後天開始對台詞。以後的工作日程……」
「各位,後天要開始對台詞了。請好好地讀讀腳本,掌握各個角色的性格……還有,這是老生常談了,請準時報到,尤其,晚上有工作的人,開始排練以後,請作適當安排。」
有個孩子從她們前面跑過去。
一問,人家總是顯得冷淡。
他裝出一副藝術家的洒脫不拘,當然這是臭不可聞的裝腔作勢。房子深深地知道他既不是這種樸素的男子漢,又不是襟懷坦白的性格。全體劇團團員不禁驚訝,鼓起掌來,可是並不太熱烈。可能大家也看出青沼在裝模作樣了。
「他說,那時候,從山頂上看到的奧多摩山嶺真美。說什麼,山峰層層疊嶂,薄雲飄忽,彷彿人都要被吸進去似的。是不是那種神秘的心情一直沒有消失,這次又到這裏來旅行啦?」
美也子簡單地說道。房子屏息靜聽,一言不發。
警察仔細地打聽卓一的面貌、服裝、身體特徵等,一一記在手冊上。不過,看上去只是為了安慰對方而已。
聽了警察的話,房子便問道:「到這一帶來自殺的人多嗎?」
「什麼,」房子停住了腳步問道,「卓一先生怎麼啦?」
可是,轉念一想,何必再隱瞞呢。把一切暴露無遺吧。井村總經理的事、青沼的事,一切的一切都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是嘛。我說,K先生,」青沼回顧劇作家說,「既然她要演這個角色,腳本就得修改一下。」
在這方面,野見山房子行動迅速。美也子倒有點膽怯。
美也子不禁愕然。房子走到她面前,正視著美也子說:
團員大多是年輕人,氣氛很活躍。今天要公布根據青沼禎二郎的作品改編的戲劇的演員名單,大家都心神不定。這是年輕人的實驗性劇團,所以和大劇團不同,沒有那種嚴格的、形式主義的手續。
全體成員三三五五要離去了。這時,A先生把房子喊住了。
房子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大吃一驚。女主人公的角色分派給她了。
「不,沒有這回事。只是她想糊弄我……怎麼啦,你在妒嫉了?別擔心。剛才說過了嗎,保證聲援你。」
「我不知道。」
「嗯,不去就沒有飯吃了。」
然後,她向美也子伸出手說:
「我說啊,這次你要演我的戲,我覺得再好也沒有了。我看過劇本,當時演員名單還沒有決定,所以不知道。既然你要演,可以叫K君修改一下,那樣子,不能發揮你的特長。你就按照修改的劇本大顯身手吧。我也會來看排練的。公演的時候,我請大劇團的經理、著名演員來,我認識不少這一方面的人士……」青沼繼續談。
「不過,A先生,在我這齣戲里,她的角色非常重要。你把這個角色分派給野見山read.99csw•com小姐,可見,她演技相當出色……我在某一個地方常常和她見面,還不知道她這麼用功。」
「還不知道卓一是不是真的死了。也許過三、四天,他會突然回來呢。」美也子說了和她內心相反的話。
年輕男女各人都有另外的工作,象房子這樣在酒吧間工作的人也有,白天當時裝模特兒的人也有。不過,大家同樣熱心於演戲。A先生是為了加強團結才提醒大家的。對戲劇團體,尤其對這種青年人的團體,團結至關重要。
美也子看了一下手錶,還不到七點鐘。房子沒有排練任務,就到銀座的酒吧間去,或許現在她已經上班去了。不過,又覺得這個時候可能還在家裡。
說到這裏,他也心虛了,便說道:
「聽說,你認識青沼先生?」
「鄰居嘛,應該了解她的個人生活吧。她現在怎麼樣了?」青沼還是惦記著美也子。
「都到齊了?」A先生掃了大家一眼說,「我早就說過,這次決定上演青沼禎二郎先生的作品《暴風雨》。過去,我們大多演翻譯劇,好久沒有演創作劇了。請大家努力干。希望能撈回公演費用,請大家認真地排練。」
「對啊,去問問野見山房子吧。」
「太遺憾了!」房子仍不死心,環顧四周說,「那麼,暫且回去吧。」
劇作家一副尷尬的面孔。
青沼談話以前,先回頭看了演員名單,然後掃了靜悄悄的大家一眼,才說:
「從前,卓一先生登過高尾山吧。」
「為什麼?我明白了,不給工資,是不是?」
房子凝神注視美也子,燈光照射著房子的眼角。
「青沼先生說要和你談兒句話。」A先生說。
「嗯,上次不是說過了嗎,我們是隔壁鄰居。」
「沒錯,我聽人家說的,她不僅有丈夫,而且還有資助人呢。真是駭人聽聞哪……」
「對,對,你家在哪個方向?」車子已經駛過新宿了。
青沼起初洋洋得意,可是全場的氣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很不滿意。他坐著環顧了年輕的演員們。他的視線掃到野見山房子身上。這時他的表情突然有了生氣了。
「這樣,社長要為難了吧?」
「是的。」
青沼以為大功告成,揉起房子的手指來了。
今天早晨,房子把報紙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可是沒有報道橫死的消息。
房子沒有回答,只是繃著臉望著另一個山脊。
「是啊,她認真得很。」
第二天,房子接到劇團的電話,叫她立刻回去,因為今天要宣布下一次公演的演員名單。
「什麼?……那麼,她丈夫知道她有資助人了?」青沼豎起耳朵聽著。
美也子時時仰望著那斜坡走去,終於到了房子的公寓,向公寓管理員打聽了,果然野見山房子就住在這裏的二樓。管理員立刻到樓上去看。聽說,房子還在房間里。美也子縮著肩膀立在門口等候。
野見山房子讀完后,仰望天空。然後,默默地把信裝進信封,還給站在身旁的美也子。房子的眼睛直視美也予的臉。
美也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很快就到了奧多摩湖。那裡有不少以觀光客為對象的茶館,飲食店等。
「……我希望你知道,儘管如此,我沒有一點被你背叛了、上你的當了等等想法。我作為一個沒有生活能力的丈夫,感謝你精誠相待……」
「拜託,拜託。公演的第一天,請你把第一流記者都請來,好不好?」
卓一的每一句話都刺痛了美也子的九-九-藏-書心。卓一自知沒有生括能力。他表面上裝做無優無慮,對什麼都滿不在乎,其實是害怕給美也子増添憂慮的關係。美也子這才明白,在這一方面,卓一的神經纖細過人。
「我今天早上很晚才吃飯,還不想吃中飯。我要馬上回家。」房子答道。
剛才那個青年請青沼來。青沼身穿和服便裝。最先,A先生、K先生笑著和青沼談了一會兒。青沼表情並不怎麼愉快,稍微聳著肩膀。A先生一再催促,他才站到大家面前。
「你可別尋短見……但願你還活著……」
那封信就帶在身上。可是,要不要給房子看,美也子猶豫不定。這意味著美也子的一切秘密將暴露在這個比自己年輕的女子面前。
「算了。」美也子覺得不好意思說,假如是自己一個人,天涯海角都想去。可是,房子熱心地跟來,美也子反而不能擅自行動了。
「而且,我還是一家電影公司的計劃審查委員呢。我在審査拍攝的電影作品。當然,對演員,我也有權指定,老實說,電影公司里好象有不少女演員,其實缺少恰當的好演員,缺少演你這種性格的演員。每一家公司都在找這樣的演員呢。」
對面山脊出現了人影,定睛望去,是一個背著背包的年輕登山人。
「他出走了。」
美也子和房子在這裏也到處打聽。
更糟的是,卓一對美也子身邊的一切早有察覺。出版資金如此,青沼所退還的版稅預付款亦如此。這一切迫使他下決心出走了。他已經苦惱良久,正是青沼的舉動給他點上了一把火。
她們在談話的時候,司機沒有熄火,在外面不耐煩地抽著煙等待著。
溪流對面是懸崖峭壁,原始森林蔥蔥蘢蘢。樹蔭下,陽光照射不到,顯得昏暗。
「請您給我看看他留下的那一封信,可以嗎?」
A先生笑嘻嘻地說:
「那當然啦。不要在那樣的地方工作。那個叫紺野美也子的女人實在太不象樣。她耍花招,比藝妓還要厲害。聽說,她是藝妓出身的,是嗎?」
「我早知道你在這個劇團,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你要擔任這麼重要的角色。你真了不起。」青沼說。
「太高興了,」房子也使勁握了一下青沼的手。青沼眯縫著眼瞎。
車子順著山谷,彎彎曲曲地爬上去,由谷下有溪流淌過,司機告訴她們那是多摩川的上游。大概他把這兩個女人當做觀光遊客了。
她們叫司機等候片刻,便登上狹窄的山坡。看到幾戶農家。迎面走來一個農民。一問,他就說:
「不是。兩邊工作,太累了。」
美也子看到群山環抱,橫亘千里,不禁失望:在這地方怎麼能夠我到一個人的足跡呢?
「是啊,到奧多摩湖去的半路上,有一家燒礦泉水的旅館。你們只好到那裡去打聽吧。」警察說。
「唔,沒有看見。」
美也子做好了準備,走出家門。在昏暗的路上,看到幾個男人的身影,大概是下班回家的。美也子情不自禁地在他們中間尋找卓一的影子。
「可是,好不容易來到這裏了。再來一次也很困難,再往裡進一點吧,免得以後後悔。」
房子走到路燈下,藉著燈光認真地讀起來了。房子每翻一張,美也子總覺得心臟被刺痛一下。
「嗯,」青沼流露出迷戀美也子的神情。
她們倆繼續往前走。山路陡峭了。山腳已是一片新綠,可是山上的森林還是冬天的景象。
「上次,把我關起來寫稿的時候,你和她一塊兒來取稿九_九_藏_書了吧。那一天,如果你不來,她就打算勾引我了。你打亂了她的計劃。後來,她打電話給我,表示很後悔。她還叫我改天一塊兒到什麼地方去。我認清了那個女人的真面目,她實在太齷齪了。我同情她一個女人獨自辦出版社,所以在百忙當中,特地為她寫了一部可以立即成書的長篇小說,現在我決定收回了。」
「是嗎?那太遺憾了……今天晚上,你到酒吧間去嗎?」
「我說,先生,您也喜歡那位太太嗎?」
她們離開了派出所,找到冰川車站前的出租汽車公司。汽車公司大概習慣於接待奧多摩遊覽顧客,一口答應開一輛中型車去。
「怎麼說好呢,」派出所警察不慌不忙地掉過頭去看了看背後牆壁上的一張大地圖說,「你們瞧,這一帶儘是崇山峻岭,要是他尋短見走進去,我們就措手不及了。即使圍山『搜索』深山老林的,也是一籌莫展呀。」
雖然A先生早就知道房予在酒吧間工作,但說起在那樣的地方認識了青沼,房子不覺臉紅了。
她們倆往回走了。房子突然小聲嘀咕道:
道路順著懸崖迂迴前進,路上,遇到裝著杉木的卡車、搬運水庫材料的卡車,也看見了出租汽車,來去匆匆。
A先生髮表了排練、綵排等全部工作日程。
「呀,你來了。」
兩個青年用圖釘把紙的一端釘在木板牆壁上,然後打開,大家被逐漸出現的字吸引住了。
房子點點頭,和美也子並肩走去,看樣子,她不知道卓一出走了,只是突然被美也子叫出來覺得納悶。
「她還在學習。」A先生從旁插嘴道。
「我,是青沼。請多多關照。」
說不定卓一事先和房子商量過。儘管不會明說,興許告訴過她要到哪一帶去旅行,至少暗示過方向吧。
「前些時候,卓一先生說要到奧多摩去。說不定到那裡去了。」
青沼又說:
美也子讀完了卓一的信,不住地顫抖。
好不容易來到警察說的燒礦泉水的那家旅館。那裡也有家小飲食店。
「不會的,自己的認識和別人的培養,是兩碼事。你自己沒發覺的才華,行家會發現並加以培育。我相信你能夠成才。這次你演我的戲,是得到行家賞識的好機會。你待在那種劇團,沒有出頭的日子,那隻能自我陶醉而已,行家不會理睬。一定要依靠有眾多觀眾的商業性戲劇或者電影才行。」
「富士見町嗎?那個紺野美也子也住在那裡,是不是?」
「我不知道。」
「卓一先生也許打算在山中悄悄地安息。」
既然卓一談過這樣的話,那就很有可能。
「你說的是北斗出版社嗎?那裡,我不去了。」
「房子,那是什麼地方?」
A先生說著,叫助手把卷著的一張長長的紙拿來。
「不太清楚,好象她們夫婦離婚了。」
「你,這就回家去嗎?午餐的時間都到了。我請客,這就吃飯去,好不好?」青沼彎著腰問道。
環顧四周,只見深山密林覆蓋著連綿的群山,宛如在嘲笑人類無力的搜索。
全部名單公布完了,全體團員就嘁嘁喳喳起來,都在長吁短嘆。
美也子心想:要是他還活著,一定為他儘力而為,以彌補自己的罪過。世上,再也沒有象他這樣善良的人了。對她自己來說是難能可貴的。那個悠閑自得、明朗快活的人現在在陌生的昏暗的土地彷徨。想到這裏,美也子心如刀割。
青沼點頭致禮,長發都垂了下來。他用手攏了攏頭髮。就立即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