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新星 第七節

第三章 新星

第七節

說著,他抬抬身子把椅子向前拉了一些,又重新坐好。其餘的人,有的吸煙,有的呷酒,好象在聽山中講話。
「買賣怎麼樣啊?最近。」
「以後再來。」
「服務員!」
島村在「青草」酒吧等可壽子。馬上快到九點三十分,已過了三十分鐘。
「哦,說得直截些也許是這樣。現在的問題在於,有沒有使雙方都接受的可能性。這一點,正是我們傷腦筋的地方。即使先到一方去做工作,如果遭到斷然拒絕,那就一切告吹了。能不能想想辦法,連哄帶騙地讓她們同意呢?」
「對不起!」島村說道,「我和人約好去另一個地方,就此告退了。」
不,進來的不光深井,還有議論中的瀧村可壽子。島村得知這個情況,是因為不久身後傳來女人的話音:
島村向酒保訂了酒水。他正要坐下,女招待走過來說:
「他回去啦?」
山中說道。
深井在新聞界也結交甚廣,可是,與在座的雜誌社的人好象並無深交。他們之中並沒有人上前寒喧。
「你的意思是出現了一個天才嗎?」
「是不是難以實現?」
「這個嘛!」島村站起來回答說,「不久就向各位公開。好了,請大家耐心等待吧!」
「島村君」一個女孩過來通報,「您的電話……是一個女的打來的。」
「問題就在這兒嘛。要是和久井文一說,她準會說,如果和瀧村一起我堅決不幹。瀧村也會同樣這麼說。」
酒保伸長脖子用坐在角落的人聽不到的聲音低低地說。
「是那麼回事。」山中象緩過氣來似地說,「現在越來越難,不能象過去那樣輕鬆了。經濟上也規定了相應的標準,因此,我們經常受到營業上的攻擊,很吃力呢。」
「有的。」
說著島村叉開腿坐到椅子上。
山中滿臉不悅。
「人還很年輕,還不到二十歲哩!」島村的話嘎然而止,因為大夥的目光一齊投向酒吧的入口。島村正好背對入口,因此不知道進來的是什麼人。只聽到酒保高聲說「歡迎,歡迎!」
又是一陣笑https://read.99csw.com聲。島村扭頭向櫃檯走去。
「如果需要在月刊上介紹的話,請先找我們。」
酒保說道。
可壽子言簡語寡地回答。
「請把這個交給島村先生。」
「就那麼辦吧!」
島村將杯里的剩酒一飲而盡。
「是編輯會議的繼續。」
編輯們都奠名其妙地沉默著。深井象是意識到這顯然與自己有關,說得越發起勁了。
「可是,兩個人也都確實有才氣。因此,我們想把她們兩人的畫放在一起,搞一個畫展。」
「嘿,真希罕,在這樣的地方開。」
首先說話的是個老編輯。看來酒已半酣。
島村用愉快的眼光致了意,並看了看裏面。靠牆的地方,四、五個雜誌社的人正在喝酒。
「出差了嗎?」
「能搞成嗎?」
「請來一下!」
「山中君!」一個年輕人對正在講話的前輩說,「島村君知道得多,請他參謀一下怎麼樣啊?」
「剛才的……」
「在現今的日本現代水墨畫界,提起新秀女畫家,就是她們兩人。她們都是美人,而且各具特色。社會上也都曉得,她倆的關係是水火不容。過去,曾通過照片介紹過她們的作品,但集中到一起,以競賽的形式展出,卻從來沒有人搞過。我想這種形式是可以接受的。」
「剛才,瀧村先生說……」
深井開始談起洋酒的品嘗來。這是他周遊各國獲得的知識。聽不到可壽子的聲音,說明她正在一旁不言不語地喝酒。不,可壽子的沉默另有原因,這點島村是清楚的,她也發覺了島村正在這裏。大概進來時毫無思想準備,因而大吃一驚吧。
隔了好久,終於又聽到了可壽子低低的聲音。
「不,不是。」
「你所說的新的水墨藝術,有什麼具體的東西嗎?」
「那麼,請以後光臨!」
「服務員,請給我調些雞尾酒!」
「一說有雨,」一個編輯馬上說了一句日本諺語,「馬上見風。可是這回不是風,而是本人出現了。」
「不是。」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九_九_藏_書她倆的畫已經不行了……她倆正在互相批判著,而且說得都有道理。」
大家一陣鬨笑。緊接著,「算什麼啊,他那樣兒!」一個年輕人說道,「瞧他那副傲慢的神情,簡直就差說我就是深井柳北了。」
「是關於瀧村可壽子和久井文子的水墨藝術的事。你也知道,她們兩人關係很緊張。她們都不承認對方的藝術,而且互相批評……哦,說她們互相進行歇斯底里的謾罵可能更恰當些。」
「再見!」
「這一點嘛,對一部分人來說已成為常識了。問題是真正的新的水墨畫究竟是什麼?這光空口議論不行,要拿出具體作品。」
「不知道你們要說什麼,不過,我可是孤陋寡聞啊。」
島村不禁撲哧一笑。眼前這幫人剛才還熱心地談論著舉辦瀧村可壽子和久井文子二人的畫展,現在當事人可壽子到了,他們卻都啞口無言了。
島村笑了起來,別人也跟著鬨笑了一陣。
「真是一個有趣的見解!」
來人的聲音,島村並不陌生,又沙又啞像篩破鑼。剛開始島村還有點疑惑,但很快就判斷出來人是誰。原來是那個以前衛派花道出名的人。他經常帶著自己的作品到美國、歐洲巡迴展出。
「到底這個畫家是誰啊?」
他對一起來的可壽子說。
「那個天才少女,是島村君發現的嗎?」
他身後響起了皮鞋聲。深井好象去廁所了。
最後,島村還是端著酒杯走向那邊的桌子。
依然記著先前談話的山中好像要挽留他。
「我真有點摸不著頭腦。這麼重要的計劃能向我公開嗎?」
島村考慮片刻后說:
「別這麼喝悶酒啊!」島村打破沉默向山中開了口,「近來雜誌也漸漸提價,聽說賣不到一定份數就虧本哩。」
島村理一進了一家常去的酒吧間。它設在田村町一個大樓的地下室里。入口並不顯眼,因為這裏實行會員制,不接待一般客人。
「島村君,久違了。」
「島村君,在那邊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過來加入我們一夥吧!」
「這樣的具體九九藏書作品我想不久會和各位見面的。」
另一個人回答。
「那倒也是。」
「說得是。」老編輯說道,「島村君正合適。不,說正合適有失禮貌,應該說,能在這裏見面可能是有某種緣份哩。」
「我倒想問一句。諸位都聚到這裏,是剛開完會嗎?」
在靠牆那桌上喝酒的人中有一人發現了島村,向他招手。
「喂,該走了吧!」
「你雖說是報社的,但嘴很緊。」年輕的編輯笑著說,「山中君,你就快說吧……」
「……那麼,我們的計劃不能實現了。」
山中因主張受挫有些不大自在,目不轉睛地望著島村。
話一開了頭,旁邊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說起來。不一會,好象深井回來了。屋裡又響起了沙啞的話聲。
「這種事還要問嘛,早打發他走了。」
「可是,這正是有趣的地方。因為這是舉辦過去絕無可能的二人畫展。當然,光展出畫也沒多大意思,因此,想請各自的支持者渲染一下氣氛。關於這一點,將讓我們的雜誌寫文章鼓動一下。」
這句話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大家都清楚,島村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而且過去對水墨畫很有研究。
島村頑固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頭也不回一下。
島村還想繼續往下說,但對面的人用目光制止了他。他恍然大悟;這些話大家不想讓新來的客人聽到。
島村來到地面上,到商店招牌燈光下,取出信封。他打開對摺的信紙,上面用鉛筆匆匆寫著:
島村把酒杯送到嘴邊。編輯們的目光回到桌子上來,紛紛拿起各自的杯子,但臉上的表情都很奇怪。
這裏只有兩個十七,八歲,完全孩子氣的少女給客人端茶送酒。但酒保卻是個在這行業幹了三十年的老手,滿頭白髮,大腹便便。因此島村熟識的一個小說家曾說過,看見酒保系著圍裙的樣子,簡直象進入德國的酒吧一樣。
「好。」
島村慢悠悠地回答,看來信心十足。
「好吧!……島村君,是這麼回事。」
聽筒里傳來可壽子的聲音:
「一點不錯。」
島村https://read•99csw.com端起加了冰塊的酒杯,斜著送到嘴邊。
「這兒怎麼啦?」
島村用手將信撕碎。碎片隨風刮到大樓的黑影里。
身後,深井對酒保說。接著又傳來白髮蒼蒼的酒保的答話聲。深井的沙啞聲格外突出。
「為什麼呢?」
「又是一些莫名其妙、似畫非畫的東西吧?」
「不行嗎?」
「大概有十天,我哪兒也沒去。」
「我一定要和你談談。請九點在銀座後街的青草酒吧等我。」
「啊,結果會怎麼樣啊?」
「你們」島村喝了一口酒,然後說,「我覺得對現代水墨畫了解得不夠深刻。久井也罷,瀧村也罷,我認為都已過時了。因為她們兩人都是利用新聞宣傳出名的。而且幕後的活動相當精彩……也許沒有必要說這些事,總之,她們是由宣傳而出名的人物。據我看來,她們的畫不過是靈機一動信手畫出的,既非具體也非抽象的東西。」
「那傢伙還不是自吹自擂。因此,我們不上前說話,他大概覺得挺無趣,就回去了吧!帶著可壽子轉悠,看來他很得意呢!」
島村微微歪著腦袋問。
雜誌編輯們都用笑臉迎接他。
可是深井已估計到,坐在一角的那伙人不是雜誌社的就是報社的。因此,他才不甘示弱地提高了嗓門。
「我已經不想喝酒了。只是一時想不出碰頭的地方,才請您去那裡的……」
女招待一直把他送到樓梯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好象已到了通往一樓的樓梯。
年輕的編輯從旁插嘴道。
「哦……這可是L報社學藝部精通美術的島村君說的,太有意思了!」
「事情是這樣,我們現在有一個計劃,但對它能否實現缺乏信心。說不定你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不是的。那種畫既不是水墨畫,也不是什麼別的,只是模仿最近的一般畫的抽象而已。偶爾被某些外國人看見了,他們不了解水墨畫的傳統,就把它當作東方式的藝術而視如珍寶。此外,有些支持者不過瞎起鬨而已。」
「哎呀,就要回去啦?」
「好象沒有。」
「好一陣子未見了呢。九_九_藏_書」
「是不是天才,將來自有公論。我認為至少比現在的兩個女畫家有新鮮的東西。」
「什麼?」
島村在賬單上籤完字以後問道。
「您來點什麼?」
「我就在附近。能出來一下嗎?」
大家制止島村繼續講下去,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來客正是支持瀧村可壽子的深井柳北。
「說得直截了當些,就是挑起爭吵了?」
酒保送過來的,除賬單外還有一個茶褐色的信封。信皮上什麼也沒有寫。
「請!」
「摘畫展?」
「不對,爭吵早已開始了。因此,應該說挑動撕打吧?」
突然深井的沙啞聲音消失了。
「我看你們都不大象老實人,故意在這裏躲著哩!」
「眼下可能是這樣。然而,未來嶄新的水墨藝術已經破土而出了。現在千篇一律的作品能持續多久,還不得而知,但它那衰敗的預兆已經顯而易見了。」
「有什麼有趣的新聞嗎?」
她邊說邊笑。
「我還是覺得沒有什麼意義。」
「歡迎您光臨!」
深井的這句話象是故意說給編輯們聽似的,聽起來似乎還有弦外之音;我前衛派花道的大家來到這裏,編輯們卻不上前說話,真豈有此理!
島村自己在心裏回想著十天來哪兒也未去的原因。
「大家出了不少好主意,正無所適從哩,我們想在這裏坐一會兒,說不定會出現一些新想法。」
到這裏來的常客不外作家,音樂家、畫家、新聞工作者。其中既有個人會員,也有以報社、雜誌社的名義集體入會的會員。這裏環境幽靜。由於不接待陌生的客人,因此每次去總能碰到一些熟人。這已成為大家的樂趣,有的人即便不喝酒,也願進來玩玩。
「可是,現在一提起前衛派水墨畫,還不就是那種作品嗎?」
「不是,倒不是很難……是不是意義不大啊?」
島村想打開看看,但又原封不動地塞進衣袋裡。
可壽子究竟在做什麼,島村難以弄清,他只覺得自己在用整個後背捕捉她的動靜。
那人見島村仍站著不動,就特意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喊他。
另一個編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