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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託運死亡的人 第一節

第四章 託運死亡的人

第一節

「西田先生有個了不起的東家啊!」底井咸八對玉彌說。
山崎6月15日上午九點二十分從大田區洗足池的家裡出走。迄今為止已有四天了。
底井武八在心中計算了一下。岡瀨被殺害以後的二十天,是五月十二日的事。
「玉彌小姐,請問您和山崎只是在神樂坂的餐廳見面的嗎?」
「她那麼忙,有工夫照顧她男人嗎?西田先生常來這裏嗎?」
山崎並未見到西田,這是出乎底井意料的。
「見過。」玉彌有些迷惑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僅僅是兩三回吧!那正是岡瀨對我很感興趣的時候。因而由於我的關係,他們在茶館里有了接觸。」
底井武八認為這也可能。那時他曾尾隨岡瀨正平到府中去,岡瀨只和西田馬廄的廄務員末吉說了一會兒話。自己還親眼看到他只買了一場馬票,便離開賽馬場。估計是他聽廄務員末吉說西田不在才回去的。
「您對她說我來拜訪她了嗎?」
這時底井武八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她。雖已年過三十,但看上去倒象是二十七、八歲。長臉蛋,黑黑的大眼睛。除了穿著色彩樸素的連衣裙以外,渾身上下顯示著一個藝妓的風采。
「是的,什麼也不知道。」
「是的。」
山崎離家后想見的人到底是誰呢?
「謝謝您。」
「那是當然啰!我不會到處亂講的。」
底井武八的眼睛突然轉向玉彌——難道不就是坐在跟前的這個女人嗎?
但是,在本次總選舉中立山落選了,他期待著下一次捲土重來。
「你的男人就是賽馬場的西田先生嗎?」底井武八進一步追問。
底井武八看著她想到,七、八年前的她一定更為光彩照人,岡瀨正平為之神魂顛倒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是山崎先生說的。西田什麼也沒對我講。」
「是哪一位?」從門縫往裡看,只能看到一雙美麗的眼睛。
「這……」玉彌似乎有些難言之處:「他問了我一些有關岡瀨正平的事。」
底井武八還有一個疑問:
「原來是這樣啊!其實岡瀬先生到『宮永』那裡去是打聽我的事來著。」
「沒有。可是山崎為什麼到西田那裡去呢!」她問道。這也正是底井武八要問的。
「岡瀨到府九九藏書中賽馬場去是事實,可是到底他見沒見到西田先生呢?」
山崎治郎是九點二十分鐘從家走的,九點半是來不及見面的。
「怎麼說呢?那天是星期一吧!」玉彌反問道。
「是西田先生告訴您的嗎?」
這並不是奉承。立山寅平的名字常在報紙上出現,是保守黨中的「少壯派領抽」。每逢議會召開時,他的名字就登在報上,並且以和反對黨的競爭蠻勇而出名。圍困委員長、單獨審議時禁閉反對黨議員,跑上議長席,我行我素,嘩眾取寵,與一般議員迥然不同。
「馬馬虎虎地多少說了一點。」底井含混地說,再不能裝傻充愣了。
玉彌的男人是西田,西田可以把玉彌當作自己的代表。那天早晨,山崎不是想在外面會見玉彌嗎?她是和山崎在神樂坂的餐廳見過面的。
「玉彌小姐剛剛回來。」
「那就奇怪了。」玉彌歪著頭邊想邊說:「那一天西田也不在呀!他雖然已從湯河源休養回來,可是牽著立山寅平的馬到大阪去了。正好是大坂賽馬開幕的前夕,西田是見不到山崎的。西田先生是給立山先生馴養馬匹的。」
岡瀨從獄中出來后,不是儘快地到府中賽馬場去過嗎?
「還真夠忙的哩!」
「他可能是從宮永老闆那裡知道了這個公寓的電話號碼,給我打來了電話。」
玉彌垂下眼瞼仔細聽著。然後說:「我明白了。正如您所說的那樣,山崎先生是和我見過面。但不是在這個公寓里。也許宮永老闆對您講過,山崎先生曾幾次給宮永打電話,因為不能不應酬,最後在電話中商定,在那個餐廳會面。」玉彌並沒有說謊,和他知道的情況完全符合。
「是嗎?我一點都不知道。」玉彌吃驚地說。
玉彌好象是鬆了一口氣。
「您們見面了嗎?」
「您現在來,她不在家。」
「這,我還不清楚。總之,我以為山崎見了西田是說了一些什麼話的。」
「絕對沒有那種事。」她認真地說:「第一,沒有那種必要,在餐廳的那一次談話就足夠了!」
「其後您也和岡瀨見面了?」
「岡瀨先生曾到西田馬廄去過,正是在府中舉行賽馬的時侯吧!」
玉彌九-九-藏-書的臉有些微微泛紅,令人感到她雖是風塵女子卻還有幾分純情。
底井武八謙恭地坐在椅子上。如果她的男人就在隔扇的後邊,說話就得另作一種考慮。於是問道:
「清唱到中午結束,但是接著學三味弦。星期一是我一周里最忙的一天。回到這公寓來得到下午四點左右。然後就忙著做上班的準備。」
「說的是呢!每天還得練功,沒有閑工夫哩!」
「下午三點差不多就回來了。然後是入浴,化妝,上班去。」
「是的。」
底井武八到柳町高層公寓去找玉彌。其地扯是從「宮永」女佣人對老闆娘講的話中得到的。
「那,您是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問那些事呢?」底井武八假裝胡塗,盡量讓對方多說,也許從中會得到什麼啟發。
「她倒沒有那麼說。因為有一件事,非向您請教不可,才前來打擾。」
「哦!那時候西田必然不在賽馬場。」
「那是為什麼?那天是重大的比賽日呀!」
「耽誤您不少時間,請多多原諒。」
——可能是這樣。對山崎來說是不會放過這一層的。岡瀨正平出獄以後。曾到府中的賽馬場去過,在那裡見到了西田馬廄的廄務員末吉。從玉彌和岡瀨、玉彌和西田、西田和岡瀨三個關係來看,岡瀨為什麼去西田馬廄,就不只是山崎一個人想知道的事了。
「沒有。因為我還不曉得您的尊姓大名哩!」
「自我介紹一下吧!請多關照。」說著拿出名片。
「怎麼?難道您不知道嗎?」
沒什麼需要再問的了。若再糾纏下去對方一定會不耐煩,底井武八決定告辭出來。
「是的。是開始舉行的第二天。」
「哪裡,哪裡。沒有給您幫什麼忙……」
底井武八就此事進一步追問:
「那麼我過一會兒再來吧!」底井武八告辭出來。
他來到三十二號房間門前,按了一下蜂音門鈴。房門打開了一道連著銷練的細縫。
「是的。您問這個做什麼?」玉彌注意著底井的臉色問。
「為此全社的人都動員起來尋找山崎主編的下落。」他一面看著玉彌美麗的面容一面說:「當然,這對您並沒有關係。不過想打聽一下,在和您的談話之中有沒https://read.99csw.com有什麼暗示他行動的話?事出無奈,我才厚著臉皮前來討教。」
「山崎先生叫我去,詳細詢問我以前和岡瀨先生的關係。我也沒什麼可以奉告的。只不過是普通的客人和藝妓的關係而已。山崎先生想以和我的談話作為福島縣岡瀨先生被殺事件的參考,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呀?」
「並不是那樣,比一般工作的人還忙哩!」
玉彌把名片拿在手中看了看,眼睛轉了一下。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底井武八名字的本身,而是因於他的報社頭銜。
「哦!是宮永老闆?」不愧是生活在煙花世界中的人,當她聽到「宮永」的名字時,眼光變得柔和起來:「您有何貴幹?」
山崎治郎從家出走的時候曾說也許在外面住一兩天。這意味著他可能和誰有約會,在外滯留的時間需根據談話結果作決定。他約會的人可能就是西田孫吉。但是他並沒有見到西田。
「因為在那以前西田患了胃潰瘍,到湯河源休養去了。」
看了看表,是下午一點。底井曾認為過夜生活的女人這個鐘點是必定在家的,就從「宮永」徑直來了,沒想到卻……
「那我就不知道了。」
「沒有辦法,我只好去了趟『宮永』。岡瀨先生在那裡等我。我們談了一小時的話,都是一些不關緊要的事。其後他知道我已有了男人,於是說了些應酬話就淡然分手了。」
他並沒有一個要去的地方。怎麼消磨這兩個小時呢?底井坐電車來到澀谷,看了一場很無聊的電影。
底井武八有些沾沾自喜,因為一切都符合他的推想。
「請問那家茶館是『宮永』嗎?」
「您想問什麼事?」玉彌把名片放在桌面上,抬起了頭。表情有幾分緊張。
「您和山崎先生談了些什麼?」
「是這樣。但也只是這些。」
「您說謊吧!宮永的老闆娘沒有說嗎?」
「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件事您也知道嗎?是山崎先生告訴您的嗎?」
「您和宮永老闆見過面了?是她叫您來的嗎?」玉彌並沒有疏忽大意。
這就是說同時與玉彌有交往的兩個男人由於玉彌的介紹而相識了。姑不論他們的內心如何,表面上卻若無芥蒂、淡然處之,這種情形是可以https://read•99csw.com想像的。
「沒什麼,不知為什麼,我總以為從那以後山崎還見過您似的。」
牛込柳町在神樂坂附近。公寓是五層樓房。
「想起來了。我每星期一都到師傅那裡去學習清唱。九點半一過就到那裡去了。」
玉彌的回答並沒有虛假。
「現在只有您一個人嗎?」
底井武八有些吃驚。立山寅平是以前的議員。
「啊?」玉彌張大了她那美麗的眼睛:「您為什麼問這個?」
「山崎先生沒有對您說過嗎?」
「可是岡瀬先生釋放后,是來和您見過面的呀!」
「山崎先生是那麼說的嗎?」
「練功去了。她是搞清唱的,聽說今天有什麼匯演哩!」女管理員微笑著說。
底井武八簡單扼要地把報社主編山崎治郎去向不明之事、在那以前曾在神樂坂和玉彌談過話之事以及如何經過一番周折才找到她的經過說了一遍。
一進門就是收發和管理人員的房間。他在那裡打聽到玉彌的房間是三樓三十二號。那位中年女管理員說:
「山崎先生就有關這方面的事向您提出過詢問嗎?」
「那麼請進吧!」門終於打開了。
他不願說是跟蹤,才改口這麼說的。
且慢。西田和岡瀨的見面果真是那麼平淡嗎?表面上也許都裝做毫不介意,背後里的情況就很難說了。底井武八在心中猜忖:雖然具體情況尚不知道,可是誰都不願拱手相讓這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
「記不清了。好象是另外的茶館。」
「是的。他也問了和您同樣的問題。我也作了和現在同樣的回答。」
「還有件事,請問西田先生和岡瀨在以前見過嗎?就是說在岡瀨被捕以前。」
「是那樣。」玉彌也曉得。
「在這兒說有些不方便,有五、六分鐘就可以了,能否允許我進屋去和您說說?」
「僅僅是為了參考,請您不要介意。若能知道這點,對我很有用處。」
「其實山崎是在岡瀨被殺害以後到西田馬廄去的呀!」
「果然是她說了。老實講,在七、八年前,我曾蒙同瀨先生相愛,這是在他入獄以前的事了,此事並不為社會所知,希望您把它作為內部消息對待才好。」
「什麼時侯學完的?」
此時恰巧在他的身後有幾個女人經過,她們賊目鼠九-九-藏-書眼地看著他。
如果真象玉彌說的那樣,她是沒有時間和山崎見面的。
「這不能怪罪宮永老闆娘,因為我問得巧妙,她順口說出來的。我在別的地方也多少聽到過,當然,我不會對別人講的。」
「是的。有個妹妹出去了。請問有何見教?」乾脆利落勁兒讓人想起她的某個舞姿。
但,即使是那樣,為什麼末吉廄務員和我見面時沒有說呢?看來末吉是在隨便敷衍我吧!或者因為岡瀨有前科,怕牽扯到他的主人而未敢實說?
進得屋來,通過一個長長的過道,來到一間十多平米的洋式房間,地上鋪著紅色地毯,屋裡是豪華的組合傢俱。裡間由隔扇分隔開來,那裡是日本式房間。這是屬於高級的公寓房。
「山崎先生也象您一樣,問到了西田。」
「哦!是這樣啊!」
「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是正在賽馬舉行期間嗎?」玉彌反向道。
「晤!原來如此。」
「我叫底井。經神樂坂的宮永老闆娘介紹,有事前來求教。」底井武八儘可能地說得謙遜有禮。
「於是山崎先生就在那餐廳里向您打聽了岡瀨的事嗎?」
底井武八踏上公寓的樓梯。兩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從上而下走來,與他迎面而過。
「看來宮永老扳什麼都對您說了。」玉彌的語氣里有幾分埋怨情緒。
「請坐吧!」
「這怎麼說呢?」有經驗的管理員面對一個陌生的來訪者,是不能給予明確回答的。
「不。山崎先生沒有告訴我。但是我也知道。」
「我是為了參考才問您的。6月15日那天您作什麼來著,還記得嗎?」
「老實講,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看到岡瀨先生到『宮永』去過。」
「等等。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還以為藝妓們白天沒事,光是玩呢。」
當他再回到柳町的高層公寓的時侯,管理員對他說:
「沒有再問其他的什麼事嗎?」
「是啊。岡瀨先生到西田馬廄去是不是見到西田先生我不知道。但是他是為了什麼才去的呢?」
西田孫吉由於給立山寅平代馴馬匹,而在府中數得著的西田馬廄享有威望。西田孫吉帶著立山寅平的馬到阪神去參加比賽,所以未見到山崎。山崎上衣背部粘著稻草屑那一次,是並未見到西田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