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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節

第一章

第一節

坐落在山丘斜坡上的「芳仙閣」旅館,內設有枯山水庭園造景,除了主建築,最近又增建了新館。
民子端著托盤,打開了「白妙」的隔扇。
「是的。」民子朝他的面孔瞥了一眼,恰巧要半蹲下來。
「真是這樣嗎?」
「送十五萬過來!」
「三萬呀,」客人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嗯,我覺得……」
「請問小姐貴姓大名?」對方客套性地問道,語氣里沒有任何矯飾。
「話說回來,不管是輸是贏,無非就是輸贏多大金額的問題。若輸錢的話,一個晚上會輸掉多少?」
「跟丈夫分手了?」
「幾歲了?」客人問後接著說,「嗯,我大概猜得出來。」
「你在這兒領多少工資?這樣冒失探問實在對不住。」
「看他的臉色應該可以猜出七八分吧。如果贏了,肯定是喜上眉梢;若輸了錢,自然會垂頭喪氣或滿臉怒容,心情一定糟透了吧。」
「其他人還在玩嗎?」女招待抬起下巴,指了指「深雪」說道。
「全是在逢場作戲。」
「怎麼樣?那個房間里在做什麼,你們大概也猜得出來吧。」客人綻開笑容問道。
「小民,你今天休假吧?」
「哪有什麼好地方可去。忙了一個星期,累得半死,只能回公寓睡覺啦。」
「謝謝!什麼?我不會耽擱她太久的。對了,再送壺酒過來吧。」
「請慢慢享用。」
「深雪」瀰漫著凝重而緊張的氣氛,沒有任何喧鬧聲傳出,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公會會員正在通宵徹談呢。
「加上小費,每個月大概有三萬日元。」
「不,現在只剩下這裏。」
話筒彼端傳來應答,客人對話簡說道:「老闆娘在嗎?噢,是你啊!我是田代啦。」
客人指著自己的臉孔說:「你看,我累得臉上還冒油汗呢。」
與男客單獨待在房內,讓民子感到坐立不安。在住宿的男客當中,有些人會調戲負責接待的女招待。然而,眼前這位男客不像是那種人,民子之所以坐立難安,是怕被其他同事說閑話。
「哦,什麼都行。三更半夜,也不好意思挑剔了。」
民子的住處就在其中一間,那裡顯然不是她跟同事所說的公寓。在走回住處的途中,她感受到鄰居從背後射來的露骨的目光。民子就是那個外出工作一個星期,僅得一天休假返回住處的女人。民子為了不讓別人看出旅館女招待的裝束,回家時多半會換上便服。
民子不知怎麼回答,微微笑了一下。
「別急著走,再坐一會兒嘛。」
話畢,民子正要退下。
「是嗎,像你這麼標緻的女性,不可能沒有愛慕者吧?」
「不,民子小姐服務得可真周到呢,我想再跟她多聊一下,現在,我精神正好呢,再聊個十分鐘,沒關係吧?」
「恕我冒昧直問,你結婚了嗎?」
夜色漸深,那群客人偶爾會點啤酒或清酒,他們都是打內線電話到櫃檯,但女招待卻不能把酒菜直接送進「深雪」,只能端到走廊上,交給那幾個年輕人。
「真令人敬佩呀。」客人說,「若是別的服務員遇到這種情形,多半會板著臉。你叫民子是吧,你的態度這麼親切,不,本來這種狀況就不可能讓你會有什麼好心情,而你卻沒有擺九九藏書出臭臉。」
「這樣倒沒有拖累……也許你會覺得我這樣問很無聊,你有喜歡的對象嗎?」男客的眼裡依然帶著微笑,但其眼神像是在要求民子認真回答。
對方雖然很想把民子留下來,但卻看不出有絲毫不軌的意圖。當客人露出色心,意圖染指女人時,民子從其眼神即可察覺,而像這樣良久的對視,反倒讓她有些緊張。倒是那個蓄著稀疏鬍子的男子,還始終保持著冷靜自重。
然而,這事仍然有點諱莫如深。倘若對方有心挖角,大可不必親自出面,私下請第三者到這裏斡旋即可。而且,客人在留她聊天時還特地向旅館老闆娘報告……想到這裏,民子越發想不透了。
「好像只有一位客人回房呢。」民子一邊擺盤一邊說道。
「沒有。」
類似這種聚會,到目前為止有三次,次數倒是不多。上次是約莫半年前,與上上次相隔了四個月左右。
民子作勢正要起身時,客人說:「不用了,待會兒,我自己來就好。實在太累了,我先休息一下,雖然順序有點顛倒,但我還是喝過酒再泡澡吧。」
「謝謝!」
「謝謝啊。」
「說不定我是真的在跟你提親呢。」客人也開玩笑說道,「對了,你剛才說月薪有三萬,所以你覺得這個待遇不錯啰?」
「是嗎?」若不答腔氣氛會更尷尬,民子只好順勢接答,「但畢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實在很難想象。」
「不太清楚耶。」
「實際情況呢?我猜,你沒有丈夫是吧?」
「小姐,」客人用懶洋洋的聲音說,「好累哦。現在可以泡澡嗎?」
「不好意思,再給我一條熱毛巾好嗎?」
民子認為該回自己的房間了,這種心情格外焦慮,真想找出停話的時機。
「不會啦,我多少在商場上打過滾,只要看上一眼,對方是什麼樣的出身、教養和性格,大致都可以猜得出來。」
「猜得沒錯吧。你住在這裏嗎?」
語畢,值完夜班的同事臉上泛起陣陣冷笑。民子沒答腔,迅速來到櫃檯。
不僅如此,在旅館大門旁的樹叢里,也可以看見有年輕人佯裝觀賞庭園似的四處走動。沒有人知道「深雪」裏面正在進行什麼活動,因為「芳仙閣」的老闆娘特別交代,女招待不得靠近那個房間。那些女招待總覺得「深雪」的氣氛詭異,即使偶爾從旁邊經過,那幾個年輕人也會馬上投來銳利的目光。
民子穿過櫃檯,走進廚房準備斟酒,還弄了幾樣簡單的下酒菜。工作到深夜時分的廚師,這時候也休息了。
「我有點累,可以替我送瓶酒過來嗎?」男客俯視著跪地的民子說道。
「馬上派人送十五萬過來!」
民子從「白妙」的男客那裡離開時,已經清晨五點多了。
「聊些什麼呢?」
「好恐怖哦。」民子笑了笑,「承蒙您不嫌棄,那我就坐下打擾了。」
房內有人答覆,民子輕聲挪開隔扇,眼前是一名年約四十歲、相貌溫文儒雅的男子,蓄著稀疏的鬍子,個子高大,體格壯實。民子以前沒見過這位客人,對方站著,上衣已脫去,領帶解開了一半。
儘管如此,民子依然躊躇地說:「我可能不是聊天的好對象呢。」
https://read.99csw•com「知道了。」
「哦,她們肯定很能吃苦耐勞吧,收入還不錯嗎?」
「是的,剛好一年半了。」
「他死了。」
民子向他鞠躬正準備退下。
「怎麼樣?那個回房休息的客人,是贏還是輸啊?」
客人思索了一下,說:「這家旅館的情形我不太了解,做了一年半算久嗎?」
「這也沒什麼不好啊。何況我已經向老闆娘打過招呼,想跟你再多聊一會兒。」
「你忙不過來嗎?」客人見民子扭扭捏捏,不禁問道,「我跟櫃檯打個招呼。」
這時候,民子才知道對方的姓氏。她沒辦法離開房間,只好尷尬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嗯,真的沒有。」民子故意出聲笑了笑,「您這樣好像在跟我提親似的,又像在身家調查呢。」
民子心想,他該不會是某家旅館的老闆吧,與待在「深雪」的其他男客不同,說不定是受同業之邀的賭場新手。從年齡上來看,對方不僅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也展現出處事幹練的從容氣度。剛才,同事問她有沒有從對方的臉色看出賭局的勝負,她答說不知道。因為這位客人是個極其溫和的紳士。不過,她終究不便直接問明客人的真正職業。
民子回到了位於中野區江古田的住處,步出車站,她往南走了一陣,然後拐進了一條小巷。早晨的陽光依舊和煦,但周遭全是陰暗潮濕的房舍。她走進狹小的巷弄,又向另一條小巷深處走去,那裡擠挨著狹小的房子。
「是的。」
同事接下來要說什麼,民子心裏非常明白。
「也不算。我們旅館里工作超過六七年的資深員工多得是呢。」
「我第一次來這兒,受朋友之邀,可根本勾不起興趣呀。」
這期間,那個房間里的客人不時走到櫃檯打電話。
民子沒有回答,只是含糊地微笑以對。民子恨不得趕緊離開這裏,那些色彩鮮艷的寢具看起來十分剌眼,對方若是帶女人來溫存,她反倒不在乎,就算擺著被褥也沒什麼。
「白妙」和其他客房一樣,內有兩個相通的房間,隔壁房間已鋪上寢具,面向庭園的房間有一處寬廣的緣廊,上面擺著一套藤製沙發,但臨窗的窗帘已拉上,室內顯得陰暗許多,只有壁龕處亮著一盞檯燈。
「讓您久等了。」
天黑不久,這群客人在「深雪」飲酒吃飯,現場洋溢著酒宴般的熱烈氣氛。他們都是上了年紀的男子,有人穿西裝、有人著和服,身上的行頭都價值不菲。
「沒關係,請別客氣。這是我們分內的工作。」
「承蒙您誇獎了。」
「再送十萬過來,拜託啦。」
有位客人走進「白妙」的房間。確切地說,他是剛才待在「深雪」的男客,現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白妙」是由成澤民子負責料理。由於傳來服務鈴聲,民子跪坐在房門外的走廊上問道:
「嗯,我覺得很滿意,在別家旅館可拿不到這麼多呢。雖說工時長了點,但這也沒辦法。」
平常這時,她們早已傳來規律的鼻息和磨牙聲,可在眼下的黑暗中,她們似乎正屏息偷看著她的動靜,大概在臆測民子與男客單獨在「白妙」相處一個多小時所發生的事。
客人脫掉西裝,換上旅館提供九九藏書的茶色條紋銘仙絲綢的室內睡袍,一隻手憑靠在茶几上,臀部墊著一塊坐墊,一雙長腿隨意伸展。民子在客人的注視下,把菜肴和酒壺擺在桌上,並在客人面前恭敬地擺妥一雙筷子。
剛開始,她想象對方可能是某家旅館的老闆,有意把她挖過去,不過實際情況似乎並非如此,對方像是在和她做某種交易,而且這家旅館的老闆娘似乎知道這位客人的來歷,卻沒有立即告知民子,這更讓她覺得對方高深莫測。
「待會兒要去什麼好地方啊?」
「一般人都會用這樣的抱怨搪塞,我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客人面露微笑,語氣很真切。
「現在還要送酒呀?」同事看到正在準備酒菜的民子便出聲問道。
他略斜著身子傾聽民子講話,看得出態度非常真切,原本只是想找民子喝幾杯隨便聊談一下,後來連泡澡也延後,足足跟她聊了一個多小時。在這段時間,他並沒有移動自己的位置,也沒有藉機靠近她。然而,她仍然可以感覺到他正懷著某種目的。儘管民子說不清楚,但很像在她做某種試探。
「說得也是。這時間早沒有像我這樣不睡覺又要喝酒吃菜麻煩透頂的客人吧。原諒我的任性冒昧,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語畢,他笑了笑。
客人拿起桌上的手錶,看了一下。
民子總算睡著了,醒來時,早晨的陽光已灑進了房間。同事們紛紛起床,正在裝束化妝,準備上工。民子也起了床,她心想,此時若露出不自然的模樣,鐵定要被人說三道四,於是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果真,其他同事並沒對她多說什麼,而是不著邊際地聊談起來。
「一般來說,凌晨四點才睡。」
「因為我對你很感興趣。嗯,請不要誤會哦,我可不是暗藏色心要誘拐你。我也勉強算是同業者,可以比較超然看待這件事。純粹是你走進這個房間時,我想從另一個角度多了解你而已。」
「嗯。」民子直率地答道。
沒錯,這種事確實是她們難以想象的。照這種情況來看,每個人少說也要花掉五十萬吧。民子來這家旅館當女招待,扣掉伙食費,每月實拿僅一萬日元,即使有客人賞小費,加起來也就頂多三萬日元。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民子不知所措,「您這樣盯著我,讓我很不自在呢。」
這天晚上的氣溫不算暖和。年輕人依舊在旅館外的暗處站崗,偶爾走進館內與同伴換班。其中,帶頭的還得負責聯絡,不時到站崗處巡視。
在熄燈后的黑暗中,民子睜著眼睛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奇怪的是,映入她眼帘的,居然是剛才在「白妙」相對而坐的那位男客的面容。
「我看不出來。」
二月初的某天晚上。「芳仙閣」新館有一間五坪大、名為「深雪」的房間被租了下來,它是本館最高級的客房。來客數約莫十人,分別在不同時段陸續抵達,一輛輛高級自用車和包租車沿著陡峭的坡路緩緩駛至大門口。
「您為什麼問這個問題?」民子溫柔地反問。
「小姐,很忙嗎?」
客人read.99csw.com察覺到民子的不安,隨即撥通了桌上的室內電話,他握著話筒等候對方接聽之前,始終對民子投以微笑。
「好的。」
「請問有什麼吩咐?」
「要睡覺也不是回自己家吧。」
「好酒,」他一口喝下說,「對不起,可以再幫我斟一杯嗎?」
此刻已凌晨四點多,民子認為不太妥當,而且房內只有一位男客。然而,對方也是初次邀杯,她又不好謝絕,於是,民子拿起了酒壺。
「是的……一個星期休假一天,回自己的公寓一趟。不過,是回去洗衣服和打掃。」
「是嗎?之前,我也這樣認為,可人都會隨環境改變,沒什麼不同。我倒不覺得自己跟以前有什麼改變呢。」
「芳仙閣」的女招待從櫃檯那邊聽說,這是某同業公會的聚會,不過,九點一到,女招待們全被趕了出來。此時,幾名年輕男子若無其事地來到那個房間前的走廊上站崗。五坪大的房間隔壁是一間四坪大的客房,那幾個年輕人就在那裡休息。他們身穿夾克和毛衣,輪流站在本館與新館之間的走廊盡頭。
「我回來了。」說完,她在格子門外佇立了一會兒。若沒看清楚屋內的狀況,她是不會貿然開門的。
「不會啦,這是我分內的工作,有事儘管吩咐。」
「這麼說來,你真的沒有追求者啰?」
民子抬眼看向客人,對方似乎在想什麼,剛才他提到在做和旅館業相關的生意,難道真是旅館的老闆?看來,這樣的解釋很是很合理。這麼一來,無論是在「深雪」賭博,或表現出賭局新手的態度,都能符合這樣的推測。倘若對方的旅館目前尚有女招待的職缺,說不定這次面談得宜的話,民子還會被他挖角!
不過,這樣的薪水比起其他旅館的女招待已好上很多。雖說老闆娘是個任性的女人,但女招待們願意在這裏咬牙撐持,圖的就是不錯的待遇,她們中還有不少人得扛起養活丈夫和子女的重擔呢。
午夜一到,「深雪」的房客紛紛到櫃檯借電話,多半是自行撥打,但談話內容幾乎都是吩咐對方立刻送錢過來。
「嗯,是啊。」
客人攤開冒著熱氣的毛巾,往臉上捂了許久,然後用力擦了擦手指,再把它丟進籃子里。
這家旅館的每間客房都備有浴室。
「這種事我哪知道啊。我們跟他們畢竟是不同世界的人。」
民子之所以據實以告,是因為對方的職業與旅館生意有關。對方的問話絕不是客套話。
民子拿著熱毛巾回到房間里。這時,客人還沒動筷。
「總有人勾引你吧?尤其在這種地方工作,客人免不了要跟你打情罵俏的。」
「說得也是。」
「我想再跟你多聊一下。我跟這裏的老闆娘很熟,先得徵得她的同意才行吧?」
好恐怖哦!女招待個個嚇得眼神遊移不定。
整個晚上,計程車和包租汽車不斷地駛來。接到電話指示緊急送錢過來的人,照樣只能把錢交由站崗的年輕人,然後便坐上來車回去。
「老闆娘呢?」
放下話筒,客人回到坐墊上,神情雀躍地說:「我已經跟老闆娘打過招呼,你安心留下吧。」
「芳仙閣」的員工採取輪班制,營業至凌晨三點,凌晨一點許,「深雪」頻頻來電吩咐送餐——壽司、幕內便當、茶泡飯、中國菜等等。這些食物在附近營業至凌晨三點的餐館都有售賣,送達時照樣由女招待交給那幾個小夥子,她們為了回應「深雪」房客的需求,整個晚上都得這樣忙個不停。九-九-藏-書
凌晨四點了,天色未亮。平常這時間,值夜班的女招待早已就寢,但今晚的情況特殊,她們還無法上床休息。
「大概還在休息呢。」櫃檯服務員答道。
「馬上把二十萬送來這裏!」
「哦,有沒有小孩?」
「啊,都五點啦,糟糕!耽誤你睡覺的時間了。」
一般到凌晨四點左右,其他值班的女招待都已擠進被窩裡睡熟了。民子這天準備睡覺時,總覺得她們好像正雙眼半閉、豎耳傾聽著她寬衣解帶的響動。
「是因為他去世了,還是其他因素離婚?」
「不瞞你說,我的生意多少跟旅館業有關。」
此時,那個房間里在幹什麼,多數女招待已經瞭然于胸。
「嗯,看樣子要玩到天亮呢。」
「你們幾點休息?」
客人接過盛滿酒液的杯子,送往胡型妥帖的嘴邊。
所有女招待屏住呼吸站在角落裡看著這番光景。二十萬、三十萬的鈔票,就這樣毫無緣由地送來。深夜時分,只消一通電話,這些錢就籌齊了,有的用報紙包著,有的用布巾裹著,這些「萬圓」鈔票和「五千圓」鈔票,不費吹灰之力地就這麼送到了「深雪」。
民子默不作聲地換上便服,其中有個同事見狀,便故意說:
客人微微一笑。此人無論怎麼看都不像賭徒,反倒讓人覺得是個有教養的男人。
「才沒有呢,況且我年紀也不小了。」
「可是……」
「這麼晚還送酒菜來,真是辛苦啦。」
「嗯,您認為呢?如果有丈夫,我就不必拋頭露臉做這差事了。」
民子對於這樣的狀況早有心理準備。她故意在同事之間騰出的鋪位上粗魯地躺下,弄得榻榻米陣陣發響,惹得睡在旁邊的一名中年女招待使勁咂了咂嘴才翻身睡去。
民子回想那個住在「白妙」的鬍子男子,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對方並沒有露出沮喪的神色,也沒有焦躁不安,反倒是表現得沉穩自在,一派紳士風度。
「我叫民子。」民子斟了第二杯,輕輕點頭說道。
話簡彼端似乎表示沒問題,民子還聽到老闆娘傳來的笑聲。
但是,昨晚她在「白妙」陪男客聊天一事,肯定已經在同事心裏留下了芥蒂。此時她們的內心正滿心狐疑:這兩人在房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到底在幹什麼呀?
「馬上給您送來。請問要點什麼下酒菜?」
「目前沒有。」民子垂下視線回答。
「當然可以,需要替您放熱水嗎?」
老闆娘說,來者全是同業公會的會員,鐵定是商家老闆,以長相福態的老者居多,其中不乏花發老人。他們打電話的神態也各不相同,有的表情沉穩,有的雙眼充血、說起話來吞吞吐吐。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掛斷電話后便轉身離去,從不朝櫃檯小姐看上一眼。
「那麼,您盡量猜吧。正因為這樣,所以我不敢有非分之想。」
「是嗎,在這裏做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