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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誰活了,誰死了,苦苦尋覓的人就在身邊

第十四章 誰活了,誰死了,苦苦尋覓的人就在身邊

「由美是長谷川吾市的侄女,我本來讓她裝扮成新娘,住到熱海的蒼海旅館。」
天眼看就要亮了。
完全出乎意料。
「若宮先生,你一定看過報紙吧,我不是派人給你送報了嗎?你仔細想一想,哪條新聞與你有關?」
若宮的腦海里浮現出失去知覺以前的事情。他正在聽村田說話,突然腦後被擊了一下,立刻倒在地上。若宮的後腦現在還在做疼。
出乎意外的村田,踉蹌了幾步,跌倒在地。若宮隨著力量撲在他的身上。村田完全跌在灌木枝上。
後面又出現了人聲。若宮回頭一看,村田正在樹叢中往前爬。村田也逃出來了。
雷聲中,若宮睜開雙眼。最先映在眼帘里的是小草,隨風飄動。
「唉呀,我忘了講是怎麼殺死奧田孫三郎的了,我快點講吧——」
村田淡淡地說:「我去國外。我有通往國外的暗路,根本不想留在日本了。」
村田搖頭:「不,我不殺。我已經不願用一般的手段殺人了。島內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若宮掙扎著:「畜牲,你要把我怎麼樣?」
「是什麼人呢?」
「這問題不錯,你拚命打聽印刷機的下落,想知道從真鶴印刷店運到了哪裡。我早安排好了,你不可能打聽到,全部都是運到我那裡的。」
村田的聲音依舊十分平靜。遠處的風在嘶鳴。他的面孔看上去慘白慘白的。
「請坐下來講話。」村田十分鎮靜,伸手指著椅子,自己也先坐下。
「若宮先生,你受驚了。」村田笑著說。
若宮不見了蹤影,只剩下自己。這片草原竟成了地獄,正好是射程的中心。
「談什麼良心?我進了陸軍研究所后,早就站在魔鬼的一邊了。你在那裡邊,如果憑良心做事的話,什麼也做不出來。戰爭就是這樣的東西,就是借戰爭的名義殺人的。」
若宮剛才還是在房間里,現在卻躺在了草地上。四面是荒野,若宮雖然看不見什麼,但聽得見遠處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若宮大概是從那裡被運到此處的。天色還黑,一定還是同一個夜晚,時間大概只相隔三個小時。若宮剛才覺得身體搖搖晃晃,可能是由汽車運到這裏,然後被抬來的。
「明白了。我最關注的是印刷機這是怎麼回事兒?」
「若宮先生,感覺怎麼樣?」他的頭就在若宮的身體上。
「再見吧,若宮先生。」村田模仿著外國人的方式向他敬禮,然後轉過身子,輕鬆而去。
「哪裡會忘。若宮先生的事,我是最清楚的。」
「可是,村田先生,你來得正好。我正為你耽心……」
「是誰?說話啊,你是誰?」若宮叫道。
若宮問:「你為什麼把我放在這裏?」
若宮站的位置看不見來人。浴室在房間的橫側。
一剎那間,若宮全身撲向前去,就在村田轉身的時候,若宮一拳擊在村田的下額上。
若宮終於忍耐不住了,問道:「是誰?」
「需要?」
「來吧,有不明白的事就問吧。」村田極其沉穩。
對方仍然不動,絲毫沒有聲音,一定站在原來的位置上,全神貫注地盯視著這邊。
村田說話加快了速度。
村田低聲贊道:「到底是若宮先生思想敏捷,你猜得不錯,他們已經不在人世上了。」
東邊天色已發白,天開始亮了。富士山頂的影子顯得更加清楚。
「我搬運機器,是用卡車搬的。可是,這樣的機器,在原廠址一定會留下痕迹。你這樣的人一看,又會起疑。我又不願意毀掉機器,只好想起燒一把火,把印刷店通通燒掉。可是,從印刷店起火,必定招來疑慮。因此,火就從旁邊的水果倉庫燒起來。倉庫的人都在白天工作,夜晚回家。我可以裝好發火物件,定時起火。這是我在日本軍隊時,從中國游擊隊那裡學來的辦法。用氰酸鉀加甘油,揉成肥皂狀的硬團,放到屋頂下面。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動起火,一點也看不出痕迹,好不好,若宮先生?」
若宮覺得,必須馬上移動位置。他悄悄地離開原地。鞋與地面接觸,還是發出了聲響,自己也聽得到。
村田的臉在上面出現了:「若宮先生,」他的瞼上帶著怒意:「你似乎很想會我的太太啊。她似乎也挺惦念著你的。你居然偷偷地約了她,前往橫濱。你去島內家燒香,把我的太太勾引出來,我都知道。我有個能幹的手下藏在那裡,手下報告我說,你同我太太坐上汽車,駛往外國人墳場,我也親自去了墳場。你們邊走邊談,我全聽得清清楚楚。」
若宮探過身去:「村田先生,你講給我聽聽。」
「有了買賣路線,我的工作就是印刷。外賣是外國人的事。所以,這是最安全的買賣。我呢,也不過賺了五萬美金。雖然賺了,卻沒放在日本,而是存在外邊。我出國后,就可以拿到手了。」
若官沉默不語。
「是的,不能大意。首先,他們放了你,是認為你同此案關係不大。然而,並不單純只為了放你。他們要我們兩個人見面,從旁聽一聽,我到底知道多少內幕。」
若宮再睜開眼睛,頭部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漆黑的周圍,一陣冷風襲來冷,使若宮覺得很冷。
這句回答難以理解。若宮緊張地盯著村田的臉,一剎那間,思想如火花一般在眼前亮了起來。
不知是什麼人要來。若宮站在原地不動。這次不是那個小廝,腳步聲不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房門,打開門走了進來。門又關上了。
若宮驚愕,突然明白村田話里的意思,全身觸電一般。自衛隊員演習九*九*藏*書炮擊,禁止一切人入內,不就是今天嗎?不覺間,若宮「噢」了一聲。
「煤氣管?」聽了村田的話,若宮悚然驚異。
村田既然暴露了身份,就不會把自己放回去。看來要在這個地方下毒手了。但是他並不用刀劍,把這片天地做為兇器。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地方。
「對,年紀差了點兒。是我撫養大的,對我的工作很有幫助。島內先生就是她吸收進來的。那個人好色,並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太太。錢與女人,這兩樣就使他被玩弄在我的掌握中了。與島內的聯絡,都是她辦理的。」
若宮叫喊的同時,又移動了位置,聲音很容易暴露目標。
用不了幾分鐘,下一排炮彈一定又會在這裏爆炸。若宮開始爬行。必須逃離。必須在炮彈落下前逃離這個地方。
「奧田孫三郎也背叛了我。那傢伙受人誘惑,偷印日本偽鈔。不解決他不行。我命令他到名古屋,並騙他到犬山旅館。事實上,下手殺他的人並不是我,是我的手下。是誰呢?哈哈哈哈,也就不必說了。我只教給他下手的方法。」
仍然沒有回答。
自衛隊的炮擊開始了。
村田以為這是新鮮事,若宮則早已分析出這一點,並不感到吃驚。這倒證明了過去的推測是正確的。
村田向前爬,樹枝頂著頭部,劃破了眼睛,雙目流淚。
若宮探出上身,想從門縫看看來人的臉。他正把面孔對在門縫后,突然,「啪」地一聲,房間整個兒黑了下來。
村田的聲調變了,多少有些哀愁。
若宮瞪大眼睛盯著村田:「後來呢?」
新聞寫道——
「不錯,不過,不是搶,是騙回來的。我看由美的事不必詳談。總之,這樣的處分有兩項目的,一是為了我們的安全,一是有讓她出國的需要。」
村田靜靜地說:「那也沒有法,我這是維持生意,她已經離開日本了。」
若宮故意說:「這也不錯。你在日本做了許多壞事,你殺了不少人,有的是親自動手,有的派手下動手。你逃離日本后,不覺得良心有虧嗎?」
「不知道,只聽見聲音。是兩個人講話。我大致了解了案情。」
村田說:「據他們說,戰時,戰略部隊都用暗號,有的叫杉部隊,有的叫梅部隊,軍人都喜歡植物。『八仙花工作』就是印製佔領地區的假鈔票。」
突然,身邊出現了人的聲音。
(全文完)
村田躺在一旁,渾身是血,一動也不動。
村田的表情複雜起來,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我想辦法把他騙到旅館。他還不知道這是計謀,以為通風報信的人可靠,真的來到旅館。給他通風報信的人,就是送黑西裝的人。我們吿訴他,只要換上黑西裝,到某一地點,就可以掌握全部秘密。他真信了。」村田奸笑起來。
若宮攥緊了拳頭,渾身冒火。
「村田先生,」若宮的聲音有點兒衝動,沒想到村田是平平安安的,「你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村田恢復他原有的聲音:「若宮先生,還有什麼要問嗎?天亮了,你的生命也著不多了。」
若宮沒法動彈,只頭可以仰望天空。天色尚暗,卻可見略微的曙光了。此時,村田就躺在若宮的身邊,滔滔不絕地說著。不知內情的人看見,也許會以為兩個在閑談、野餐呢。
若宮說:「你說吧!」
若宮自覺大難臨頭了。
彼此都在危險之中。暫且不報仇,脫離險境第一。
村田說:「哈哈,你也明白。你要死在自衛隊的炮彈下了。你現在躺的地方,就在炮彈的目標圍內。你也許直接中撣,也許是炮彈的碎片打死你,我無法預測這一點。總之,這一帶正是目標區。演習從天亮后十點鐘開始。我這裡有夜光錶。」村田看著手腕,「現在是早展三點半鍾,馬上就要天亮了。你的命還有六七個鐘頭。」
「你呢?」若宮依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呆立在原地。
「有沒有提到上校的姓名?」
「哎呀,錯了。村田先生,你忘了我的話。」
似乎又過了無限的時間,後面又響起巨大的轟鳴,但聲音已遠,若宮知道,自己已到了安全地帶。
對方仍然沒有腳步聲,沒有動作聲,沒有呼吸聲。
村田象一隻昆蟲一般,轉動著落回地面。他還在用另一隻手腕的力量拚命爬著。但是,一分鐘也爬不了十厘米。
看見若宮行動,村田也睜大了眼睛,全力往外爬。
第一版是政治新聞。一切政治動態,同現狀下的自己,恍如隔世。
「另外還說了些什麼?」
在這時候,兩個人的身體順山坡滑落下去。若宮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因此還使不出抵抗村田的力氣。
「我聽見他們的話。我到這裏也被關在一間小房裡,也中了麻醉劑。後來,我醒來時,聽見旁邊的房間有人說話。他們可能認為我還沒醒,我就全聽見那些話了。」
村田點頭,「提到了。真怪,似乎是真鶴印刷店老闆奧田孫三郎的哥哥——他原來的真名是奧田正一,是『八仙花工作』的負責人。」
「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也失敗過一次,就是住在蒼海旅館的警方線人死在錦浦的事。那個人,專門搜査我們的秘密,向警方呈報。因此警方才把他的屍體領走的。那傢伙對我們了解得太多,是個危險人物。」
對方要將自己怎麼樣呢?
若宮睜開眼睛:「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由美怎麼樣了?」
若宮知道是什麼事情了。看看表,十點二十五分。
「這是他們講的?」
「我?」若宮read.99csw•com望著村田。
「我說,」村田舉起手,示意若宮壓低聲音,「不用著急,慢慢地說。這個地方沒有別人,只我們倆,慢慢地談。」
「什麼?」若官一驚,「你不是打了電話嗎?」
「真的?」
若宮又想起村田的安危,自己尚平安無事,村田怎麼樣了呢?
強烈的陽光,轉眼將草上的鮮血晒乾。
若宮的皮膚更加寒冷。村田巳毀滅了自己的「事業」。那對老年夫婦是否也被解決了呢?若宮問:「上校夫婦怎麼樣了?」
黎明時分的空氣十分寒冷,全身涼氣襲骨。
村田大笑起來。
村田從樹枝叢中站起身,大叫「畜生」而撲到若宮的身上。兩個人掙扎著糾纏在一起。
這個地方沒有水,渴也會渴死的。
村田十分平靜,完全沒把若宮當作一回事。
村田望著若宮的臉,笑嘻嘻地說著。
「不過,」若宮糊塗了,「我在半路上遇到人,給我聞了哥羅芳。我一睜眼,就關在這間房裡了。村田先生,你也一樣嗎?」
若宮失聲叫道:「啊她是你的?」
剛才跌入洞底,人事不知競達四個小時之久。
丁香女人竟是村田的妻子,若宮失去了挽救她的勇氣。
房間內有浴屋,他走進去,想洗洗臉。這時候,走廊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現在,該談談我是誰了,你不是很關心這一點嗎?我當年就在奧田上校下一級工作,也是個職業軍人。當時的軍銜是上尉。原名花岡清照。但是,我沒有戶籍。凡在特殊部隊工作的人,日本軍隊都這樣辦理,說是戰死在南洋了。因此,今天的世界上沒有花岡這個人,只有村田。對了,我自己偽造了熱海戶籍,向貴社取得了通訊員的位置。哈哈哈。」
自衛隊的字樣映入眼帘,若宮想起剛到小山市鎮時看到的自衛隊員。不過,這條新聞也與自己無關。
還是沉默,對方絲毫沒有反應,一點聲音不出。對方象個幽靈一樣站在原地。
若宮叫道:「畜牲,要殺馬上就殺。」
村田說:「談生意經啊,我可以告訴你。外國偽鈔,尤其是偽美鈔,只在日本以外買賣,特別安全,只要有路就可以辦到。日本警方想查也查不到,這裏還牽涉到外交機構,也就是治外法權。」
「如果你仔細分析屍體,會知道他是被推下去的。一般來說,水裡死屍不大容易辨出自殺或他殺。當局認為他是死於意外,就因為他的西裝褲前的鈕扣未扣,想來一定是小便時失足落水的。這也是我的預先安排。」
「你做這種事,可以賺多少錢?」
「這麼說,這是策略了。」村田也四下張望。
「我是貴社的通訊員,一直在熱海。可我還有我的職業,通訊員不過是掩護。簡單地說我換了三四個姓,最後改姓村田。原來的職業是戰時陸軍技術員,配屬特殊工作部隊,姓名?姓名以後再說。」
若宮感覺這次有一定的危險,沒有馬上走出來。腳步聲停了下來,大概看見房間里沒有若宮的影子,正在尋視。若宮屏住呼吸。
「哈哈哈哈,是我的太太。你見過多少次了。就是那個始終用丁香花香水的女人。」
村田退了幾步,若宮又攻村田的頭部,沒有成功。
「既是傳信鴿,為什麼要殺掉呢?因為他不利於我們。開始,他為了錢來幫助我們,後來,情形就變了。到底是知識分子,怕前怕后的。」
「策略。這家旅館實際是他們的大本營。這件案子中,已有好幾個人被殺,都是國際偽美鈔集團乾的。」
這時,他的一隻手腕被炸斷了,身體飛向天空。
「具體的事情不多。那個人說了這樣幾句話,過去,發生過好幾件特別的殺人事件,這個秘密機關要嚴守秘密,所以死了不少人。」
對方關了電燈。黑暗籠罩了整個房間。危機四伏。
村田低聲地笑起來。
村田似乎很警惕,又看了四周:「你說得對,他們是國際偽美鈔集團,由舊陸戰略部隊的人組織起來的。他們還有個名稱,當年陸軍印製偽鈔,名叫『八仙花工作』,他們就用這個名。」
「可能就在這裏。若宮先生你可不要驚訝,那對老年夫婦的老頭,就是奧田正一上校。」
出人意料,出現在燈光下的,竟是帶著笑臉的村田通訊員。
「不,我不殺你。我已經用很多方法殺了很多人,現在不願用普通的方法殺人了。若宮先生,所以我把你放在炮彈射程內。我要看看計算得準不準。近來,自衛隊的命中率還不錯,大概不會差得太遠。你先吸吸夜露吧。睡在地上,不是也挺舒服的嗎?地面有岩石,也許你的背很痛,只好請你忍耐一下。等等就會大快活。若宮先生,我倒是還想與你談談沒有說完的話,我看你也有一些想問的事情……」
兩個人的身體,同時跌落在一個三米深的洞穴里,同時失去了知覺。
這時,村田的表情稍微有些變化,他有點兒疑惑地望著若宮。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原來的神態。不過,笑臉消失了。「若宮先生,真的不能大意啊。」村田也小心翼翼地說。
風很強,樹木、野草都傳來「呼呼」的聲音。
「島內演講前的兩個鐘頭,聽了西山旅館的老闆,也就是上校的話,吃了一劑營養葯。這葯是裝在膠襄里的,實際是氰酸鉀。這膠襄不是日本的,是外國貨,吃到胃裡,兩小時后才能溶解。氰酸鉀在那時才能發揮作用。」
村田反撲過來,同若宮糾纏在一起,一下子沒有站穩,兩個人繼續順著下坡往下滾。
https://read•99csw.com「通訊站。在通訊站將印刷機拆散並保管。並沒有通過轉運站,熱海同真鶴只有幾步路。」
沒有回答,可是,突然聽到有微微的狗叫似的聲音。不,不是狗叫,是人的笑聲。轉眼間,黑暗中有人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就是你。你沒完沒了的調查,影響我們的工作。真鶴印刷店就是你發現的。當時,確實有一架德國西門子印刷機在那裡印製偽鈔。你去調查,我只好搬走機器。就搬在熱海通訊站,貴社的辦事處。哈哈哈。」
村田陰險地笑道:「沒想到,她留下一個便條,跑掉了。我的計劃也失敗了。從此,集團的破綻越來越大。我絕不能放過她,所以,把她拉了回來。」
「差不多的事都說完了,我的事業也告結束了。自警方的線人死在錦浦后,警方就全力追査日本偽鈔集團,差不多查到我的身上。我內部的人背叛了我,外力又大,加上你死死的跟蹤,我困難重重,所以,若宮先生,我非常憎恨你。」若宮說:「你殺了我,以後想怎麼樣?」
「什麼?」若宮很驚訝。
「若宮先生,這是在你出現之後我發現的。我一向認為她會聽從我的命令,真心愛我,其實我錯了,她不過是怕我。她在熱海的墳地上供奉鮮花,分明就是不滿意於我的行為。」
若宮想著經營西山旅館的老人:「那上校怎麼樣了?」
「村田先生,是你?」若宮睜大眼睛,眼珠似要突出來。
「你猜得不錯。我把這批人都調回來了。可以告訴你,開設北海道酒吧的人就是我,目的是為了同入港的外國船做生意。貴社約我做通訊員,是三年前的事情。做通訊員也有一個方便,事情可以交給女人處理。我去北海道辦事,一切就由家裡的女人負責處理。對了,不妨告訴你,那個女人,並不是我的老婆,而是我的一個忠實的手下人。是軍隊同事的遺孀,假扮我的老婆。」
「若宮先生。」竟是村田在黑暗中講話。
走廊上卻傳來了人的聲音。
「在什麼地方叫他吃的?」
一顆炮彈又飛來,好像撕裂著天空。他的肉體被撕爛了。炮彈的碎片嵌進他的全身,心臟激烈地跳動著,呼吸急促。
「我就是不想讓你知道機器的下落,故意將一部切紙機運到了名古屋。你早就注意名古屋西山旅館了,為了混亂你的思想,我故意只運到名古屋為止,以便讓你猜不出下落。所以,運到名古屋的,並不是印刷機。怎麼樣,明白了吧?哈哈哈哈!」
但對方確實正站在那裡,用眼睛搜尋著若官。一動也不動。如果對方走兩步,若宮就能判斷他的行動。然而,雙方都默默地站著,非常緊張。
若宮搞不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村田答道:「多謝你,若宮先生,我沒什麼事情。」
村田若無其事地說:「西山旅館的老闆對你說,春田是被一個女人殺死的,其實,這是我的導演。那封說同春田在一起的女人是由美的投信,以及後來又提到的眉美的情報,都是我偽造的。根本沒有女人。」
剛看到村田的一瞬間,天空又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若宮連忙趴下。驚天動地的一聲后,石和土雨一般降下來。
「請你安靜地聽我說,若宮先生。不錯我就是這個組織的主持人。組織工作很不容易啊。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樣的思想都有。我毫不客氣,該處置誰就處置誰。有個手下人在北海道出賣我,當然,他這是不想活了,我派人把他推下海去。沒想到,這事被當地的偵輯科長渡邊看到了,我只好讓他也淹死在海中。這是我的自衛工作。我在北海道設了一個機關,把我印的偽美鈔交給小樽港上岸的外國船員,再由船員從外國運紙給我。」
「不怎麼樣。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你這條命就扔在這裏了。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告訴你吧,這是富士山麓,名叫青木平原,一片樹的海洋,沒有人煙,只有空中的飛鳥,地下的野兔。」
若宮絲毫沒有想到,通訊員村田競是這個集團的頭子,他似乎在做夢。
村田樂不可支:「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若宮先生,現在知道了吧。是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若宮目瞪口呆。
「你的部下呢?」
小廝要送多士來,那時,再看看情況套他的話。若宮穩下心,取過報紙。是當地的報。
「好的,我問你,在北海道開設八仙花酒吧的人,一定都是你的手下。這批人哪裡去了?」
正想拋開報紙,突然發現「自衛隊演習炮擊」的小標題。
「完了?事故太多,維持不下去了。手下的人都自私,他們破壞團結,只顧自己,這樣的人一多,就無法管制。但是,若宮先生,我的機構的毀滅,你也要負責。」
「她是個沒有罪的女人。」若宮大叫起來。
若宮一驚:「啊,聽說了?」
後面又出現了聲響。若宮回頭張望,黃塵迷漫中,村田正划動雙手。他也逃出來了。
「分手以後么?」村田還在笑,「沒什麼特別的事。」
社會消息里,有父子自殺、交通事故、欺詐盜竊,不過是日復一日的翻版。
「分手后,你怎麼樣了呢?」若宮最想知道的,就是這件事。
若宮心中不安起來。他們要怎樣處置自己呢?恐怕也一樣殺人滅口吧。
「是的,其中的一個可能是新參加的,另一個為老前輩,向他詳細介紹,我就聽清了。」
村田翻了個身,望著天邊。
「說到這裏,你也該明白我是誰了吧。西山旅館的老闆,就是『八read.99csw.com仙花工作』的奧田正一上校。他弟弟奧田孫三郎每日都去名古屋,給他送我的津貼費。我使用奧田上校的機器和技術,賺了錢,自然要分給他。」
村田站起身,滿眼布滿紅絲。若宮一看,完全清醒過來,不等村田動手,就一拳擊在他的胸口上。
說完這件事,村田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事。
「通知是通知了,可不知道通知到了沒有。」村田的聲音仍然那麼平靜。
突然,空氣中又起了撕裂的聲音。村田大叫道:「喂,喂,不要開炮啊!」雙手向天空急揮。
他仰天躺在草地上,仰望著天空,等待村田的到來。
若宮呆立在房中,這小廝分明是旅館的僱人,不過按令行事而巳。
若宮意識到了危險。現在的位置果然在炮彈射程之內。
村田瞼上的笑意仍未消失,「受驚了,若宮先生。」村田靜靜地說。
突然,記憶恢復了。這是溶岩斷層的石洞底。
「其實,這人是我派出去的。我做事,向來不提對方的姓名,因而只把旅館的房間號碼告訴了他。不用說什麼,只把黑西裝送到就行了。沒想到他看錯了房間號,把西裝送到了你的房間,引起了你的猜疑。第二天,那個人跌在錦浦的斷崖下,貌似自殺。實際上,警方知道是他殺,只是不露聲色,觀看動靜。同他一起去旅館的還有個女人,也是我的安排。我暗示要他裝扮成新婚夫婦到旅館,做為接頭暗號。其實,那個假扮新娘的人,和我也有關係。」
若宮耳鳴起來,真想放開喉嚨,大聲喊叫。
「唉呀,你安靜一些。招待你的主人,就是我啊!」若宮大叫:「你說說你的身份。」
若宮苦苦地思索著怎樣才能逃離監禁。
「對,先給他們吃上安眠藥,再把門窗關緊,把煤氣管通到他們嘴邊,打開。人家一看,就會認為他們是走到人生的末路,悲觀厭世。試想,這對老年夫婦原在名古屋開設旅館,現在,不但賣了旅館,還流浪到小鎮上來,一定是自殺。」
若宮叫起來:「你殺了我吧。」
「他們已是沒用的人了。不過,殺他們的方法仁慈一些。今天天亮前,他們要死在一起。用煤氣管通到他們的嘴邊,任何人見了,都會認為是共同自殺。」
若宮本能地向上爬,突然,後面的村田也開始動作起來。若宮猶豫起來,現在該怎樣處置村田呢?
他無法起身飛奔,只能在枯草灌木中爬行。膝頭已破,血流如注。全身汗如雨流。
危險萬分。眼看就要被活埋,計算一下,每次炮擊相隔大約五分鐘的時間。必須在間隙中尋機會外逃。
「是由美?」
「還有?你問吧。」
若宮剛要叫他,異常的響聲又傳來了。一陣撕破天空的聲音后,又一顆炮彈飛來。若宮本能地伏在地上。
若宮憤怒至極。沒想到這個人這麼兇惡。
村田嘲笑道:「那麼,你就高高興興地躺在這裏吧。聽聽炮彈的呼嘯聲也不錯。不敢自吹,我在戰場上聽炮撣的經驗,可比你多得多。那種撕裂天空的聲音,根本無法形容。落彈前,不知它會落在什麼地方,真是十分可怕。」
村田說:「天亮了,天亮了。天一亮,我就要離開這裏。若宮先生,我有沒有忘記提到什麼事?」
「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真鶴的印刷機,確是如你所猜的,是安裝在奧田印刷店裡印製偽鈔。奧田孫三郎就是經營西山旅館的奧田正一的弟弟。可是,奧田孫三郎競不聽指揮,私自印製日本的大額偽鈔。我生了氣,立刻解決了他。我們的規章是鐵的團結,容不得半點私心。他印製了大額日本偽鈔,通過長谷川吾市,到市面上使用。他們的理由是印外國偽鈔不能賺錢,沒有輸往外國的線路,就換不回現款……我一生氣,就把長谷川吾市解決了,後來又把倉田解決了。我的部下把他帶到真鶴岬殺死的。我故意耍了一招,把一張日本偽鈔裝在他身的上。實際上,這是障眼法,使偵輯當局的思想混亂。其餘的日本偽鈔都燒掉了。」
原來是草使若宮產生了異樣的感覺。過了好半天,他才感悟到四周的環境,這不是在房間里了,小草拂面,身體一動也不能動,手腳都被綁住了。風吹得樹木沙沙作響,這一帶的樹木並不高,草卻很厚。若宮感到後背很疼,地面都是石塊。
「不僅如此,那個人的技術非常高明,經常需要他的指點。我們的人都住在西山旅館,學習他的技術,印出來的偽鈔很精妙。」
「拉回來?」
若宮剛想問問「丁香女人」和由美的事,村田馬上接著自己的話頭。
若宮在防衛廳的人那裡,已經知道過這件事。
「駐紮在御殿場的自衛隊,定於明天上午開始,在富士山麓青木平原舉行為期三日的炮擊演習。在此期間,附近禁止通行,各警察局巳分別通告,一概不得進入禁區。」
若宮腦海中一閃。大概對方覺得村田並不重要,所以放了他。這一推測大概是對的。村田對這一案件,並不知道什麼。但是,他們為什麼放村田來這裏呢?
第二排炮彈就落在身邊,石塊土塊打得他頭部和肩出了很多血。恐怖籠罩著全身。
「部下?早先出發了,大家早準備了假護照。只有一個部下還在我身邊。是個女人。」
若宮的頭腦完全清醒了,他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草原上。這是哪裡呢?即然是由汽車運來的,從時間上推算,離那小市鎮也不會太遠。
「女人?」
「奧田孫三郎的死屍,在木曾川漂起來,這你是知道的。照屍體的情況看,完全九九藏書是失足而死。他出了旅館,眺望木曾川的景色,一不小心,滑下岸去。其實,他並沒有眺望什麼景色,而是到旅館的外面去會人,見面地點就是一般人看不到的岸邊。當時是黃昏。那地方你也去過,都是斷崖。你知道當局為什麼認為奧田孫三郎是死於意外嗎?」村田盯視著若宮,看他的反應。
若宮研究過後面的窗戶。窗戶上有厚玻璃,下面就是斷崖。一切都是封死的,不可能逃掉。沉默,依然是沉默。對方僵持巳久,似乎準備撲過來。若宮拚盡全力,試著拔起一條腿,想撲過去。又覺得危險。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村田的兩腿,動作起來非常艱難,他在跌落岩洞時受了傷,向外爬的時候,傷口更加擴大。
「看,天很快就要亮了。再有三十分鐘,這邊也亮了。我要先告辭了。若是被人發現我在這裏,就不好了。從這裏走到路邊,約十分鐘,那裡有汽車等我,就是送你來的汽車。炮擊演習十點鐘開始。開始前,我還能在那裡張望到你。開始后,就難說了。你馬上會死在炮彈之下。」
這一點,同若宮的推斷正相同。
若宮望著他的笑臉,說:「還有問題。」
「不大一樣。」村田靜靜地答道,「所以才到這裏來,若宮先生,明白了嗎?」
不過,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以後就難說了。
「什麼?」
對方在做什麼?明明知道若宮在房間里,卻不馬上動手。他為什麼只站在那裡?為什麼沉默著?
笑聲盪開,充滿了整個房間。若宮沒有料到,退後一步。這時侯,電燈亮了。
聽到了喘氣的聲音,原來是自己在喘氣。閉上眼睛,似乎房裡除自己外,並沒有第二個人。
「天亮了,我該走了。我也該離開日本了。若宮先生,多承你幫忙。再見吧,你就在這裏做炮彈目標吧。哈哈哈哈。」可是,若宮早已在進行操作,村田始終沒有發現。若宮卧的地面都是熔岩,到處是尖銳的岩石稜角。若宮偷偷地把手上的繩子在稜角上摩擦。
村田的血,汨汨地染紅了草地,他慢慢慢慢地停止了動作。雙眼什麼也看不見了。
「若官先生,你說的這些事沒錯,我在這裏也聽說了。」
天色漸漸大亮,晨曦升起,照耀著天空。
若宮問:「那麼,你的機構不是全完了嗎?」
「村田先生,」若官壓低了聲音,「你平安無事,再好不過了。可是,絕不能大意,說不定他們正在偷聽我們的對話,你放低點聲音。」
「唉呀,是你?」若宮睜大了眼睛。
「所以,我終於殺了島內。我告訴你殺他的辦法吧。用的是氫酸鉀,可並不是普通的吃法。你絕對想不到,任何人都想不到。」
「就是名古屋的西山旅館啊。吃完后就去岐阜演講,半途中倒了下去。有人說,毒藥不是日本貨。他們當然查不到。我對你說,我在島內的寓所被打,當然也是假的。」
村田卻不慌不忙地答道:「電話是打了,我並沒說到了這裏,只說你到了熱海。」
正在若宮起身之際,突然天旋地轉起來,一陣巨大的音響出現了。
「對。是長谷川吾市的侄女。我常在長谷川吾市那兒,聽說他有個由美,就出錢叫他的侄女一起去旅館。安排適當后,我把長谷川叫到小樽,解決掉。但是,由美似乎覺察出事情有些奇怪,預感到那個男人要被殺害,所以逃離旅館。這不是原先的計劃。本來,我規定他們扮成新婚旅行,在適當旳時候,再讓她逃跑。沒想到她留下一張紙條,反而惹起了你的疑心。更不巧的是,與我進行聯絡的島內輝秋,也住在旅館里,你的疑心又擴大到島內身上。另外,蒼海旅館的管事春田,也給我添了麻煩,他監視我們的行動,只好把他也殺了。」
「對,我們的一個外國客人想要一個日本女人照應他,希望我們供給。」
若宮坐在對面,心裏七上八下。
村田嘲笑道:「哈哈哈哈,知道了吧,這就是你認為謎一樣的女人的真實身份。她本來忠實隨我,可是這並不是她的真正意願。」
「不知道?」村田看上去興高采烈地:「那麼,我吿訴你。島內這個人,是個很不錯的婦女問題評論家,就是愛錢。我在雜誌的評論上發現了這一點,就利用這一點,拉他入了伙。島內的工作,不過以演講、旅行為掩護,到各地進行聯絡。我的手下遍布各地,有的管材料,有的管印刷。管材料的人,得用特別手段才能拿到油墨和紙張。這些聯絡工作,既不能寫信,又不能打電話,只能派人當面接頭。所以,島內先生實際上是我們的傳信鶴。」
渴望自由——平常對世界頗感厭惡,現在才深深地懷戀起來。
若宮眼前天旋地轉。頭部「忽」地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與若宮的想像不同,村田毫無異樣。原以為村田也會遭到監禁的,沒想到他大模大樣地來到這裏。
村田若無其事地微笑著。
這些話,使若宮想起了當時的情形。丁香女人的話到口中又突然止住,從那以後,她什麼也不再講,大概她也預感到村田已來到了現場。
「對了,差點忘了她,這女人現在不在日本了。」
這個地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無人煙食物,難道要餓死自己。
「村田先生,我們來駿河小山的時候,你替我通知報社了嗎?」
「是嗎?」若宮曾想到過這一點。果然不錯。木谷也有同樣的看法。
「是誰?」若宮再一次問道。
若宮用力卡緊村田的脖子,村田的腳使足力氣蹬在若宮的肚皮上,若宮跌了個仰面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