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辦者的心情和我們一樣，這是可以理解的。」在外行面前，恭介顯得有些激動。

「我將這四份材料交給四位朋友，把從您這裏聽到的話轉達過去，再動員動員他們吧！」

「我沒什麼實力，但可喜的是，有支持我的老前輩，這就是古家庫之助先生，他是新聞攝影界的權威。」

「是這樣的。這樣更自由一些。孤獨使我更專心致志於個人的事業。」

「自己創辦的協會，為什麼又退出呢？」

「啊！是個女人嗎？」

「這件事嘛，我摸一下對方的意思之後，再告訴您吧！和姓名一起告訴您。女人是十分敏感的。」

「古家先生是我心中的老師。」恭介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說，「我在湘南光影會時，曾經從全國新聞攝影協會請來古家先生，作為講師為我們舉行講座，從此我們就親近起來。後來，他一直給我以指導。我向他訴說，為湘南光影會夥伴的沙龍化感到煩惱，他說也有同感，他勸我說，你最好退出這個協會。」

這個月還剩二十多天，如果是下月初的話，那麼，一個月之內即可與中野簽定保險合同，此事看來是十拿九穩的了。

「不過，您不要誤解。我的《衝突》能獲A報年度最佳獎，決不是因為評審委員長古家先生的偏愛。先生不是那種人。他是公正無私的，對評審工作是一絲不苟的。」恭介努力申明著。

「也不能完全那樣說，但他是支持我的。我尊敬古家先生，經常與先生通信。而且，我每兩個月去一次東京，特意去看望老師。」

「可是，他們拍攝的照片，如我方才說的一樣，都是沙龍攝影作品。經過一番激烈爭論，我們便分道揚鑣了。」

可能的話，山鹿原想了解一下中野介紹的這幾個人的姓名、住址和職業，但是，看樣子，眼下還不可勉強。如果引起對方的討厭，一切就全完了。

中野晉一想了想又說：

「您真是實心實意地敬佩自己的老師呀！」

「從那以後，您一九_九_藏_書直自己幹嗎？」

「是的，正如您所說的一樣。」

「千葉有貴公司的分號嗎？」

恭介的興緻頗高。方才，作為保險客戶的介紹人，恭介一直衝著中野點頭哈腰。但是，現在的地位變了，對方是搞了多年攝影卻專業知識貧乏的人，他感到，自己應對中野進行教導。

提成的收入是最重要的，絕不能讓其他地方分公司搶了自己的買賣。恭介心中盤算著。

「是的。」

「我如想與您聯繫的話，可以來這裏打攪您嗎？」

「是的，是的。」中野晉一欠身說道。

恭介點頭表示同意說：

恭介突然興奮起來。

「以前喜歡風景、人物或動物攝影。這可以稱為沙龍攝影吧？」

「我以為，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做。古家先生常說，凡是立志於新聞攝影的人，無論去哪裡都應經常攜帶相機。」

「原來如此。實際上，您現在是單槍匹馬呀！您敢於這樣干，正是由於自己有實力。沒有實力的人，如果不加入某個組織心裏就不踏實。說來說去，還是小魚愛成群嘛！」

恭介不由地流露出不悅的神色。

中野晉一看著山鹿恭介給他的福壽生命保險公司的資料。由於他滿臉鬍鬚，雙眉緊鎖，格外顯得愁容滿面。

恭介想了解一下中野的具體住址，但是，對方已有言在先，希望等他主動與自己聯繫。恭介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能太性急。

「太感謝了，如此說來，中野先生也是攝影愛好者嗎？」

「怎麼樣，是不是由公司出面，給諸位寄幾份較全面的資料呢？」恭介迫不及待地說。

「在您與我取得聯繫之前，我決不會著手辦這件事的。」

恭介心想，果不出所料。

「是的，攝影這一行就是如此。搞起來會碰到很多困難。」

「不，不。那時，我可能已回千葉去了。目前，住在這裡是因為工作需要，這項工作雖需較長時間，但到那時恐怕早已結束了。我會從千葉與您聯繫的。」

「沒有，好象read.99csw.com只有我自己。」

「攝影雜誌？那是專業性很強的刊物。」

「不光是攝影雜誌，一般的雜誌上，也常常見到古家先生的大名。當然，他是A報新聞攝影有獎徵稿活動的評審委員長吧！他對於您的作品《衝突》，予以了極力讚揚。」

「我沒有問任何人。」中野晉一微笑著說，「我是從報上見到您的大名的。那是刊登在A報上的新聞攝影年度最佳獎《衝突》。對此，我深受感動。」

「問題就在這裏，這是令各徵稿單位頭疼的事情，也使評審人員束手無策。新聞攝影只能依賴於偶然機遇，因此，各報社評選為月獎的作品中，平庸之作居多，無奈都是些蹩腳的作品。當評選人員與報社攝影部門的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有的人就說，與其坐等不如去創造機會。報社之間也進行著激烈競爭，在同樣的活動中，誰也不肯甘拜下風。」

「我未參加過那樣的聚會，所以不太清楚，這都是夥伴們無意中講給我聽的。古家先生平時就喜歡開玩笑，所以，在這種內部會議上，『機會嘛，攝影家可以製造！』之類的話，他是可能說的。因應徵作品平淡無奇而心灰意冷的攝影部長，對此也會隨聲附合的！」

「搞新聞攝影的人都有這種思想準備嗎？」

「有是有的，但是，合同還是由我和你們簽為好。」

「的確是這樣。」

「因為收集不到傑作，聚會的時候會有些灰心喪氣的情緒，說出這種笑話，也是可以理解的。古家先生也講過這類玩笑話嗎？」

「我喜歡擺弄相機，玩相機的時間可不短了，但技術沒什麼長進。」對方面帶難色地說。

「在公布評選結果的一系列報道及您的《獲獎感想》中都說，以前您是全國攝影家協會的會員，現已不屬於任何攝影團體，其原因，是您方才談到的問題嗎？」

「這樣一來，您的《衝突》就越發顯得可貴了。古家先生在評選說明中稱，您碰上了十萬分之一的偶然hｔｔps://rｅａd•9９ｃsw•cｏｍ機遇。評審委員長古家和攝影部長都為您的作品而高興吧？」

說明書闡明了按期交納死亡保險金額的數目、按年支付的優越性、年齡不同及其交納金額的比例、普通死亡與災害致死退還的金額、養老金式的「特殊終生安全保險」等十幾個種類及其保險費的例表，與其他保險公司的種種不同特徵等多方面的內容，坐在對面的山鹿恭介又對說明書進一步做了詳細的解釋。不用說，恭介談起來，有板有眼，語言生動。

「您最喜歡的是哪方面的攝影呢？」

「新聞攝影更富於現代特徵。它是時代的記錄和見證，比沙龍攝影更具有現實意義。」

「不，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因此，您就改搞新聞攝影了嗎？」

「目前，有一個人確實急於加入保險，她住在東京文京區。我勸勸那個人試試看，她如果確有誠意，您可以從藤澤去東京一趟嗎？」

「您退出湘南光影會是古家先生的主意嗎？」

「全國攝影家協會是湘南光影會的上級組織。因此，退出湘南光影會，就等於自動取消了全國新聞攝影協會會員的資格。」

中野察覺了恭介的表情。

「那裡有一所祖父留下來的住宅。由於我從事宣傳方面的工作，不管怎麼說，住在東京總是方便些，這我很清楚，但是，我不能出於上述理由離開千葉。你看，現在，我不是為了工作住在這所旅館里嗎？」

「是的，他們都為我感到高興，我的運氣極佳。」

「不，沙龍攝影並不是不好。以前，我也曾一心一意地從事過沙龍攝影，但逐漸覺得不夠味兒了。一是，如沙龍攝影的名稱所示，我覺得這完全是一種娛樂。這種攝影只要能獲得動人的畫面就足矣了，卻忽視了精神方面的東西，一味追求色調和鏡頭技巧，這是原因之二。近來，相機的性能日臻完善，因此，沙龍攝影便沒什麼技巧了。沙龍攝影漸漸成了手指的技巧，喪失了攝影家的精神。可以說，相機性能read.99csw.com的改進，導致了攝影技術的退步……我的觀點不一定正確，請原諒。」

「您這樣一說，我更不好意思了。因為我總是停留在個人愛好的水平上。」

「因此，我給A報社打了電話，請他們將您的工作單位告訴了我。」

「當然，那還用說嗎？只要看了發表的入選作品，就什麼都明白了。象《衝突》這樣的佳作實不多見。如果與近十年以內的作品比較，恐怕它可以列入前五名之中。」中野晉一極力予以讚賞。

「謝謝！」

「中野君！」恭介下決心要問個明白，「我十分感謝您的盛情。但是您為什麼指名道姓，將這種好事留給我呢？您是從什麼人那裡打聽到我的姓名的呢？」

「這個嘛，因為總見不到佳作，有些主辦者就說出了這種玩笑話，這純粹是玩笑。難道為了拍攝火災現場，會放火燒人家的房子嗎？」

恭介說的只是些冠冕堂皇的話。

「因為工作忙，我沒有更多的空閑鑽研攝影。因此，技術沒有明顯進步。不過，因愛好攝影，看看攝影雜誌就滿足了。」

中野晉一的視線轉向了恭介那隻相機包，它果然象是專家用品。

「當然，我可以去。從藤澤乘電車也就是一個小時的路程。東京我常去。那麼，是文京區的什麼地方呢？」

「我看了刊登在A報上的您那效果逼真的作品《衝突》。的確象您所說的一樣。在藤澤，有和您具有共同觀點的人嗎？」

「我嘛，反正近期就要入家庭保險的，估計是下月月初吧！只動員別人入保險，而自己不入，會使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到時候，我與您聯繫。」中野那一直板著的面孔上露出了笑容。

「啊！貴府在千葉嗎？」

中野晉一的意思是，要想擠入他們當中去，勸他們加入福壽保險公司的保險，目前，山鹿恭介還不能急於露面。

「您不喜歡沙龍攝影嗎？」

「象《衝突》那樣刻畫轉瞬即逝場面的照片，是怎樣拍的呢？是靠等待機會嗎？」

「您退出全國攝影家協會，九_九_藏_書又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如此！」

「那就謝謝您了。」

從黑暗的海面上，傳來了霧中警笛的長鳴。

中野晉一表示都聽懂了。把材料折好放在桌邊上，又喝了一口剩下的咖啡。

船上燈火在不斷增加，但靜止不動，象貼在玻璃窗上似的。

「那是當然的羅，否則，我就不請您到這裏來了。收款的工作可由千葉分公司負責吧？」

「是的，我在藤澤創辦了湘南光影會，但自己卻退出了那個團體。」

「您說的製造機會是什麼意思？」

「是的。只能等待機會。因此，當我為工作四處奔走時，肩上總背著沉重的相機包。機會是偶然出現的，所以，要想遇到偶然機會，一天到晚必須相機不離身。」

輪船的發動機聲傳到房間里來。

「我明白了。」

恭介好象突然意識到什麼，低頭施禮，表示歉意。

中野晉一以好奇的目光盯著那隻相機包，同時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鬍子，他說：

「此事的確令人費解，我退會的原因是，與該會的兩位幹事有意見分歧。這兩個人很有本事，一個在藤澤商業街上開相機商店，另一個人的妻子開美容院，所以他有充分的時間，這些時間全部用來從事新聞攝影。」

他好象是千葉的素封之家。他的職業需要廣泛接觸各界人士，又加上他是素封之家，交際就更廣了。這一點，從中野方才進行自我介紹的高雅素質和社會地位等，是可想而知的。

「不，寄材料的問題嘛，待我大致與他們談談情況后再說吧！保險公司突然寄去資料，他們會不知所措的，不要因此引起相反的後果。這幾個人正要加入其他保險公司的保險呢！」

「我不能不事先跟您說，前些時候，有家生命保險公司給她打了個電話，她立刻警覺起來。」

「即使經常攜帶相機，同樣有的人能碰上好機會，而有的人不能遇上好機會，是這樣吧？各報選中的新聞攝影作品，十分傑出者甚少，原因就在於此。也就是說，極好的機會並不多，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