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已經提到我估計一定會參加保險的文京區茗荷谷的那位女士，昨天，我為此事與她通了電話，她的心已經活動了，只通了一次電話，她就希望您到那裡去一次，您看如何？」

恭介將報紙和筆記本放在眼前，獃獃地看著，他一動不動地坐視良久。

「啊，謝謝。謝謝您為我介紹客戶。」恭介對著聽筒講話，也是畢恭畢敬的。

今晚，恭介似要事先慶賀一番，他想去喝酒。可以邀同事，但沒有情投意合的人。

如果是六十毫米的相機數瑞典的哈塞爾布拉德最佳。鏡頭是西德的蔡斯最好。五百毫米的銀色相機為十八萬五千日元，八十毫米F2.8的標準鏡頭二十三萬日元，合計四十一萬五千日元。自動過卷的相機就更貴了。

作為介紹加入保險對象，這是中野在電話中談到的情況，這是一小時前談到的事，但與此同時在頭腦中閃現出早些時候的記憶。這不是耳聞的聲音，而是目睹的文字。

「是嗎……」

「忘記帶東西了，今天先告辭了。」恭介離開了表情獃滯的老闆夫婦走出店門。

「是中野晉一先生來的電話。」

這樣簡單地估算一下，需要二百二十多萬日元，但是，除標準鏡頭之外，還需三個以上的鏡頭，加上附屬品，共需五百萬日元左右。

「章魚是三崎產的，很脆，既有咬勁，又有些甜味。三崎章魚的味道是其他近海章魚無法比擬的。」

原來如此，姓和住址簡直象符節一樣，完全相同。

「還有兩個客戶，我近期通知您，首先從最有希望的人手吧！」

收入增加了，就擁有了購置攝影器材的資金，攝影不但需要技術，還要有設備，鏡頭、相機等設備先進，就能拍出更好的照片。

「駕駛著中型小轎車的、家住東京文京區茗荷谷4門107號的職員山內明子因骨折和全身燒傷，當場身亡……」

「是嗎？已經有希望了嗎？」

「今天，我們進了非常新鮮的比目魚和章魚。」

「我開始九_九_藏_書說……東京文京區茗荷谷4門107號，山內三代子。電話：東京813××××。」

「沒什麼，有點不舒服。」

南仲大街距此不遠。

老伯發現恭介心事重重，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重新伏下身去，又響起了菜刀切菜聲。恭介盯著正面的大冰箱，突然背起相機包，站起身來。

幫忙的女人立刻送來菜單和擦手巾。老伯說：

恭介的攝影先輩意識忽然之間融化為生命保險外勤人員的本性。

攝影還要搞下去，它與重要的本職工作已建立了有機聯繫。搞攝影也不可陷於單純的興趣和娛樂之中，必須真誠地沿著正路走下去。恭介打定主意要在這一領城裡聲譽鵲起。因自己的毅力不凡，所以拍出了佳作，而聲價十倍。中野晉一以介紹他人入保險為名接近自己，完全是仰慕自己的聲名。

「不，不，彼此彼此，那天留您耽擱了很長時間，給您添麻煩了。」

走了大約十分鐘，在車站南口附近從大街轉入一條小巷，走進一家活魚館。

無論誰，都欽佩有才能的人。恭介自以為中野對自己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因中野酷愛攝影藝術，所以他比一般人更崇拜自己。因為有共同愛好，即使是素昧平生的人也會給予自己很高評價和熱情鼓勵。因為是同一專業領域內的事情嘛！就象年輕的文學家們認為地球會以文學為軸轉動似的，攝影愛好者同樣以為攝影藝術是至高無上的。

手已自動地推開了門，店內明快的情景出現在眼前。老闆熱情地站在那裡，他身後櫃檯里是做飯的地方，身著漂白工作服的老伯停了一下手中的菜刀，朝恭介點了點頭。櫃檯前站著四個顧客。恭介茫然地在靠櫃檯一端的地方坐下來。

「啊！歡迎！」

恭介看著記錄又重讀了一遍。

這聲音與可聽到霧中警笛長鳴的房間里的聲音一模一樣，那張滿臉鬍鬚的面孔立刻浮現在恭介的腦海之中。

「太感謝您了。我立刻打電九九藏書話約好時間，前去拜訪。我可以說是經中野先生介紹的嗎？」

恭介聽了心裏咚咚直跳，原來是他打來的電話。

他點上一支煙，胸脯一鼓，吐出了一口煙。

恭介想用這種手段壓倒競爭對手——湘南光影會的西田榮三和村井相機店店主。

一位業餘攝影家，能置備如此齊全的具有專業人員水平的設備，多虧他數年來在福壽保險公司藤澤分公司的努力工作，他的工作成績從未落到過第三名，因此，他的提成收入相當可觀。

「您回來了，今天很早啊！」

中野通過聽筒呼叫著。

很快吸完了一支煙，當他喝著女辦事員送來的紅茶時，眼前的電話鈴響了。

「太麻煩您了。」

妻子安子來迎接他，看到恭介臉上的異常神色，驚得瞪大了眼睛。

恭介給福壽保險公司藤澤分公司的特約醫生打了電話。他是本市的一位內科醫生。恭介在電話中說，希望醫生後天上午十點半去他家，不知醫生是否方便。醫生回答說可以，恭介說了聲「拜託了」，便滿意地掛上了電話。他立刻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14日上午十時三十分，與醫生一起去對方家，進行健康檢查。如果醫生未檢查出任何問題，那麼七千萬日元的合同就定下來了，提成收入就到手了。

「謝謝您，勞駕，您能否將她的姓名、住址和電話號碼轉告我呢！」

「不必客氣。我打攪的時間太長了，一談相機，我就非常興奮，不由自主地談起了攝影的事。不管怎麼說，真是信口開河，太對不起了。」

如果作為一名專家，這些東西大體上都應具備，恭介也夢想成為一名專家，所以，很想事先湊齊這三套高級進口照相器材。只要增加提成收入，這些東西並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似乎能買得起。

中野請求他，有機會時帶中野觀摩一下攝影現場，以便實地向山鹿學習獨特的攝影方法。這是恭介將要離開旅館返回時，他們約好的事情。

「知道了。不久，有時間我九*九*藏*書一定邀您一起去。」恭介謹慎地微笑著說。

恭介認為，中野晉一為自己介紹了幾個高額保險客戶，這是一筆可觀的收入，另一方面，自己又是攝影方面的前輩，所以恭介很想教中野一些攝影知識。中野搞了很長時間攝影，但技術只比門外漢稍強。正象他自己所說的一樣，是一位「不在行的業餘愛好者」，因此，他才非常感興趣地傾聽自己講述攝影知識。《衝突》使他深受感動，他很尊敬自己這位攝影家。中野可能以為自己是攝影天才。

「是的，聽到了。」

「您聽到我的話了嗎？」

倉庫里放著各種設備和印相紙。一台保險柜內放著一些相機和各種交換用鏡頭和膠捲。暗室內安裝著自來水管和齊全的排水設備，另有兩台放大機，顯影藥品擺在一個象是藥房使用的架子上。

這樣做決不會是勞而無功的，如果收中野為弟子，他交際廣，可以不斷為自己介紹加入保險的人。這樣，自己就可以增加收入，並可在業績登記表上保持領先的地位。在公司中的待遇也會不斷增加。

「您怎麼啦？」

中野晉一的動作的確很快，他不愧是記者，山鹿心中暗暗驚嘆。

「事不宜遲呀！」不久前的一天晚上，在基納爾旅館見到的那張滿臉鬍鬚的面孔微笑著說道。

恭介用手推開格門，這是常去的飯館，他熟悉門的開關方法，動作熟練而自然。這種自如的神態正是恭介心中無比坦然的表現。

恭介拿過一張記錄紙，手握圓珠筆。

「喂，我是山鹿。」

從相機包中取出了希望加入保險的申請書和家庭財產清單，細心地審閱著。今天，一舉定下了七千萬日元的合同。那是一位四十二歲的中等企業的經理。此人微微發胖，根據本人講述，他沒得過任何病，健康狀況良好，每天早晨堅持跑步。經動員，第二個月他就同意簽了保險合同。

「謝謝，明天我立刻給山內打個電話試試看！」

五年前，樓房新建的時候，特意建造了這間攝影工作室，面積約六坪，分為三小間，一間是工作室，一間是庫房，另一間是暗室。工作室內，除了器材設備之外，還有維修照相器材的機器、裁刀和幻燈機等，固定的大書架，放滿了保存的底片膠捲、影集和剪貼冊，另一個書架上放著有關相機的書，各國攝影家的作品集，攝影年鑒，大開本的攝影雜誌堆在書架下層。牆上貼滿了自己的作品。正中間是獲A報年度最佳獎而聲名遠震的整版《衝突》。read.99csw.com

俗話說，「弘法大師不挑筆」，但是，弘法大師如果使好筆，寫出的字也會更好一些。

「我是星期五晚上，在橫須賀旅館中與您見過面的中野。」

「就這樣說！我已將福壽保險公司藤澤分公司山鹿恭介的名字轉告她了。」

「東京都文京區茗荷谷的山內……」

下午四點，山鹿恭介順利完成了外勤任務回到公司。

恭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剪報，翻了開來。他看到去年10月4日的日報上刊登著「3日晚十時許，在東名高速公路御殿場至沼津間的下行線上，發生一起交通事故。」

「那裡話。您的談話對我很有參考價值，使我無比興奮，那天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當時，我求您的事情，請務必兌現呀！」

給醫生打過電話，恭介輕鬆地吐了一口煙，煙霧飄散到牆壁的圖表上。

恭介驀然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上面記著三野晉一的電話內容：「文京區茗荷谷4門107號山內三代子。」

這時，一件與酒飯毫不相干的事突然閃現在恭介的腦海之中。當人們無比坦然的時候，與眼前的心緒毫不相干的突如其來的想法，往往會闖入頭腦中來。

「是！是！對不起！」

恭介猛醒過來。

「是的，山內三代子女士是一位翻譯家，尚未結婚，年齡三十歲左右。由於她是翻譯家，我們因工作九-九-藏-書關係相識了。她很有本事，是個好主顧。」

恭介提著相機包，一直上了二樓，走進自己的工作室，關上了門。

中野晉一提出介紹他人入保險，只想藉機接近自己這位著名攝影家罷了，恭介是這樣認為的，他並非指名道姓地找保險公司的外勤人員，而是找攝影家山鹿恭介。看來，介紹他人入保只是一種借口或見面禮。對方的這種熱情，在來到賓館的房間之後，恭介就感覺到了，所以，就愉快地給中野上了一堂「專業課」，並答應帶他去攝影現場，當場傳授攝影技術。

「明天起，我去外地採訪一周。我還要回到這裏來，到時與您聯繫，您與山內女士好好談一談吧！」

「我一定誠心誠意地談。您去吧，回來后與我聯繫時，我會向您報告與山內談話的經過與結果的。」恭介說了聲謝謝，情不自禁地手握聽筒施了一禮。

「喂！喂！」

二十英寸的高級相機要數西德的林霍夫瑪斯特太西尼卡最佳。本機九十六萬五千日元，一百五十毫米的標準鏡頭十五萬日元，合計一百一十一萬五千日元。

上月，與第一名的差距相當大。但本月會縮小些，來月有可能躍居第一名。橫須賀基納爾旅館的中野晉一介紹的幾個人如能談妥的話，至少能簽定三宗大筆合同。那幾個人與小企業家不同，如果是財界人士或政治家，就都是高額保險合同。主合同之外，一定還有一些「特約」合同（遇害特約合同、災害住院特約合同、家屬遇害特約合同、家屬災害特約合同等等）。中野晉一不是一般記者，他在財界交際很廣。

只要有錢，不僅可以買國產相機，還可以隨意選購進口相機。三十五毫米的要數德國的萊卡，目前出售的最新型號是R3。一架單鏡頭反光照相機三十四萬日元，五十毫米的鏡頭為二十六萬日元，繞片機（自動過卷）九萬日元，漢德克利普一萬一千日元，合計七十萬日元左右。

六點，恭介背上相機包，一個人走出分公司，路上的燈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