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謂良辰美景呀」古家的睡意好象頓時消失了。

「老師，脫掉上衣比較方便，我也只穿了一件襯衫。」

「也許是這樣吧！」

「並不太大，不過稍有點兒辣。你不能喝酒太遺憾了。」

「原來如此，如果步行舒服，咱們就走著去吧！」

公路拐了個緩緩的彎，川原率先急匆匆地走在陡峭的斜坡上，為了不被落下，古家急步跟在後面，禿禿的前額上滲出了汗水，他呼呼地喘著粗氣。

兩人走出寺廟內的住所，穿過正殿，下了石階，穿過樓門。這裏生長著一簇簇杉樹，它們好象鑽入了清澈透亮的星空。一絲風也沒有。

古家手插在褲兜里說。

「老師，我給您拿點水來吧！」

「下面是富津和木更津的燈火。它與千葉相連，從那裡兜了一個圈子，匯入從浦安到東京的燈河……呀，老師，您的呼吸好象很急促。」

「香煙？我有。」

「大體上，所有密教都具有某種魔法。讓信徒沉于夢境之中，以便施魔法于信徒。」聽了川原俊吉的話，古家庫之助說道。他把吸完的香煙煙蒂放入煙缸，又拿起啤酒杯。

「不太多。這裏地處高山，天亮得早，再者，客人們出去也沒什麼可以玩兒的遊樂設備，所以，他們多早早地在有冷氣的旅館里睡覺了，不會有人攪了您的攝影雅興。」

「從這裏拐彎。」

「此山是上總的至高點。在東側下町附近有一座白鳥神社，從寺廟前面的瞭望台遠眺，可以看到房總半島上象波濤一樣蜿蜒起伏的群山，這就是一般所說的風景名勝九十九穀。西側可俯瞰直到富津海角的沿海平原，越過東京灣可以遠眺三浦半島、箱根的孤山和富士山。這是白天的風光，不過，夜景別有一番情趣。九十九穀是山地，那裡當然是一片漆黑，但是，西部平原則不然，從上總湊、佐貫、富津、市原和千葉到船橋、浦安的燈火沿東京灣勾畫出一條弧線，與東京的輝九九藏書煌燈火連在一起，而且，這條光帶又與川崎、橫濱、橫須賀相連接。可以縱目遠眺三浦半島的三崎到逗子的閃爍燈火。極目望去，大島的微弱燈光也可躍入眼帘。」

川原俊吉這樣說著，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古家，古家那雙醉眼已經眯了起來。

「不，不，我才有些失禮呢！」

「哪裡話，沒關係。」

「是的，據說密教的護摩大體上都是從印度婆羅門教的護摩轉變來的。婆羅門教含有相當原始的宗教色彩。因此，護摩中含有奇怪的印度式因素，這是可以理解的。據一位名叫佐伯興的密教專家考證，護摩是梵文『homa』的漢語譯音。估計，『homa』與古代伊朗的瑣羅阿斯德教的『haoma』有關。『haoma』即麻藥酒的意思。據佛教專家解釋，護摩的含義極為深刻，即使象調伏護摩那樣具有可怕目的的活動，也不是單純地憎恨、報復和詛咒仇敵和惡人，而含有促使惡人悔過自新，從而不再做壞事的目的，也就是說，這種活動是以同情心感化惡人，達到使其得到精神解脫的目的，可是，這隻是佛教的一個流派的觀點。真正的調伏護摩決不是這樣輕而易舉的事情，對於仇敵，要給予無情的報復和殘酷懲罰。」

「說到咒術，好象有這樣的方法，做一個人的模型，在其身上釘一顆五寸釘子。」

「有與生命相關的祈禱嗎？」

「怎麼樣？象不象俯瞰燈飾的模型？」

「嗯，我知道。」

「老師，我把您搖醒了，對不起。」

路上，他們遇到四五個散步的遊客。

「我們乘車來時，走的就是這條路。」川原告訴古家說。

「噢，是你呀！」古家擦了擦眼睛，「……睡了好半天吧？」

「現任仍有這種奇怪的祈禱嗎？」

「那座廟裡的秘佛叫大元帥明王。他的樣子象不動明王一樣，滿臉怒氣。他的頭、手和腳上都盤滿了蛇。頭髮也是九九藏書蛇，衣服扣子同樣是蛇。」

「『鬼』字的倒金字塔形嗎？讓人看了真不舒服。」古家喝了一口威士忌說道。

川原只穿了一件半袖衫，古家剛要脫上衣，川原立刻過來幫忙，轉過身去把上衣放進固定的西服櫃中，川原對古家真是照顧得殷勤備至。

「你看，這不是還沒開瓶的嗎？」

「所謂至高點，就是山頂吧，穿過樹林才能到吧？」

樹叢中有十幾個人影，都是青年男女，有的穿著浴衣，有的好象準備去爬山。他們哼著小調。

「都是眼前的現實利益。除此之外，有無出於特殊目的來祈禱的呢？」

古家手拿酒瓶，看著商標顯得很高興。而後，打開瓶蓋，把剩下的啤酒倒人煙缸里，重新倒了四分之一的威士忌。

「喝純酒嗎？勁兒太大了吧？」

「咒符上圖案及文字就是要令人望而生畏。為此，特意造出了一些漢字中沒有的字，因為是咒符嘛！」

「老師大約睡了一個小時，所以現在已8點20分。時間正合適，順便乘乘涼。」

「真涼快，幾乎有點兒冷。」古家嘟囔著。

「香煙店已經關了，又沒有自動售貨機。就吸我的煙吧！我只有一包，還剩十二三支呢！想吸煙時，您可以隨時對我講。」

「據說，這是能夠咒殺仇敵的神佛。因此，舉行選舉的時候，有的候選人來求寺廟，詛咒對立面的候選人落選，令寺廟方面哭笑不得。」

空中響起轟鳴聲，聲音彷彿是從頭頂上壓下來似的。抬頭仰望，三顆紅星沿一條直線向西移動，看不見機身，只見尾部和兩翼的紅燈迅速消失在遠方。

「老師，我來拿相機包吧！」說著，把相機包背在肩上。

先一步登上台地的川原站在那裡環顧四周。

一上到這裏，古家的眼睛就被夜景吸引住了。山下象海底一樣藍黑藍黑的。象螢火蟲一樣群集的燈火為彎彎曲曲的海岸線鑲上了金邊。

「實在抱歉，那麼，我們九*九*藏*書坐在這兒稍休息一下吧！這樣，還可以從容地選擇攝影角度。」

「那是咒殺仇敵的方法。民間有這樣做的，據說，寺院受人之託，也進行咒殺仇敵的禱告。不過寺院很少接受這種委託。奈良有一座古廟叫秋筱寺。」

「去台地乘涼的人多嗎？」

「是什麼事？」

「還真有密教祈禱的味道呀！」

「那是什麼？」古家望著塗了白漆的鐵塔問。

「好香啊！」古家吸了一口，嘴裏吐著煙霧說，「愛吸煙，卻忘了帶煙，真令人為難。」

「不遠嗎！」

古家看著川原尋找坐處，這時，他發現了新的目標。

在瞭望台上架設著大鐵塔，而且，不只兩三個，而是更多。

「啊！真漂亮呀！」古家情不自禁地讚歎道。

「爬坡累了，我和你不同，你年輕呀！」

「沒有過往的汽車呀！」

「沒睡多長時間，大約一小時吧！」

「這就是咒殺仇敵呀！希望咒殺積怨過深的對手的想法，不正是人的衝動行為嗎？」

「嗯，太有趣了。在這所寺廟中接受護摩修法的信徒們的願望是什麼呢？」

「你一直呆在這裏嗎？太對不起了。」

古家剛剛穿好西服，川原已回到古家房間。

「香煙，我把香煙放在上衣口袋裡了，所以……」

「老師，請穿上西服吧！穿西服和鞋子比穿浴衣和木屐行動方便。我去上面換了衣服就來。」

他們來到寺前小鎮上，向右拐去。所有商店都關了門，只有旅店悄然無聲地敞開著大門，門前的路照得通明，但是，四周闃無一人。

他好象睡了一段時間，被搖醒后睜開了眼睛。眼前，出現了川原笑眯眯的面孔。

「所謂免除天花的祈禱，專有天花咒術。有位前輩讓我看過一份過去留下來的咒符，是九層的『鬼』字。最上面的一層是橫排的九個鬼字，下一層是八個，第三層為七個，最下面一層是一個『鬼』字，整體圖案形狀為倒三角形。」

「立刻就到，九-九-藏-書這排房子盡頭的拐角處是一家大旅店。」

「謝謝！」

左側有一條很陡的坡路一分為二。拐角處有家大旅店，但是，大門已經關閉。這一帶沒有一個行人。

「不，不，原因不在於你。」

「天色已晚，返回的車還會有，但來投宿的車是不會有了。大家都清楚，這時的旅館早已客滿了。夏天，如不預訂就住不上旅館。」

「真對不起！」

與來的時候相反，公路變成了下坡路。

「現在幾點？」

「有民辦旅店嗎？」

「不用了，那太麻煩了，就這樣喝吧！」古家把杯子舉到川原面前說；「我不客氣了。」說著把酒倒進嘴裏。

川原停住腳步，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包七星牌香煙，用手指輕輕彈了彈煙盒底。古家抽出一支香煙叼在嘴裏。川原打著打火機點著香煙。

川原重新把煙盒放入口袋裡。

「這裏，有時夜間也很悶熱，如果刮南風，會從海上把熱氣吹過來。」

「怎麼樣，如果登上鹿野山極頂拍下這美麗的夜景如何呢？今夜晴空萬里，繁星滿天，如果架好三角架，把相機的光圈開大，不僅可拍下夜間燈火，還可拍下東京灣海岸線和航行中的輪船上的燈光，甚至點點的星光也可進入畫面，我覺得，這簡直是夢幻般的畫面。在名師面前談這些，簡直是班門弄斧，太不自量了。」

「我想招待老師，只準備了一瓶。請稍等立刻就拿來！」

走了大約五分鐘，川原站在古家面前說：

「老師，讓和尚送啤酒很麻煩，咱們喝威士忌吧！我拿瓶威士忌來就可以了。」

「還頗富於當代色彩呢！」

「也許穿西服來就好了，都怪我考慮不周。對不起。」

「不，不，哪裡的話。您睡得正香，我卻把您喚醒，是我失禮了。實際上，我想起一件事，老師不太喜歡拍夜景吧？」

「僅詛咒落選還算好，如果是生命，可就沒有第二條了。」

「太象了！」

「不必，從我們上山時走的九九藏書汽車公路向東一拐就是台地，已有公路可通台地，台地上既無野草，也無樹叢。」

「大多數是比較一般的，如生意興隆，家庭和睦，平安免災之類，最近也有人特意來祈求交通的安全。」

川原往上背了背相機包。

「請不必客氣，盡量喝吧……不過，方才讀到的密教咒術，就象您所說的一樣，人們都認為與陶醉性有很大關係。好象是施術者對被施術者採用催眠術一樣，接受了催眠術的人，就會聽從施術者的擺布。為此，僧正使護摩修法的香煙中含有了使人麻醉的成分。可以肯定，投入火中的藥物是這類物質。此事，可不要在寺廟內大聲宣揚。」

台地既無樹木，又無房屋。而且，連個人影也見不到。

「走路約需十五分鐘。公路修得很好，步行相當舒服。路旁，旅館鱗次櫛比，但是，途中有個豁口，從那裡可登上台地。」

「怎麼？你不喝酒，還帶威士忌嗎？」

「修驗道？是在山中修行的僧人嗎？」

「有，但是，多數距這裏比較遠。」

「哪裡，就照你說的辦，咱們先去觀賞一下夜景吧！」

「立刻帶您去。」

「現在，不能公開地幹了，不能象過去一樣隨便在什麼地方都可以進行。在這種受人尊敬的寺廟裡不會搞這種名堂，但是，如果是修驗道，還會進行這種神奇的祈禱。」

古家搖了搖頭笑著說，他又倒了第二杯威士忌，喝了起來。

川原想再給他倒一杯啤酒，但拿起瓶子才知道瓶已經空了，便說：

「有祈求驅除魔鬼、疾病早日康復、免除火災、驅除東北方的金神、消滅田間害蟲、防盜、安全生產等等，更早以前，還有來祈求不要得天花，或趕走附了體的狐仙的。」

「呀！壞了！」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並不討厭。怎麼？」

川原翻了一下浴衣衣襟出去了，不到五分鐘就提著一瓶威士忌回來了。

「是我讓您脫掉上衣的，是我不好。」

「距寺廟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