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至高點為三百五十二米
「你去過歐洲嗎?」
——在古家吸的香煙中,混入了乾燥的大麻花穗和葉子磨成的粉末。用手揉搓帶過濾嘴的香煙,使紙卷內的煙草掉出來,成為空筒,將大麻末和煙草混合起來填入紙筒。因為混入了大麻,所以在煙草中加入了一些味兒很沖的外國煙草。七星煙中原本就摻了一些弗吉尼亞煙草。煙捲得顯然很松,但古家並未介意。一則天光黑暗,二則古家有些醉意,他當然辨不清楚。
沼井正平想,大麻好容易才生效了。古家已產生幻覺。
古家接過一支煙叼在嘴裏,川原用打火機為他點上火。
「決沒有錯的。因為我親自乘坐過的嘛!」
「能讓老師滿足,實在太好了。這裏不是真正的瞭望台,所以,沒有長凳之類的公共設施,咱們到那邊的石頭上坐一坐,休息一下吧!順便研究一下攝影角度好不好?」
頭上響起轟鳴聲。
「日航班機的號碼是多少?」
「因為我家住館山,大概知道一些。」
高速公路上汽車格外多。夜間從東北地區開往東京或關西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從日光或鬼怒河返回的汽車多得數不勝數。沼井夾在車流之中,飛速行駛。
「鐵塔上裝有升降機,我保護著老師一起上去。」
方才說是124,現在又認定是216。大麻中毒的癥狀之一,就是數字概念模糊,剛剛說過的事情立刻就忘了。
汽車從他們面前駛過,如果引起懷疑,他們才會注意你的汽車牌號,否則他們是不會注意的。
「機翼上寫著機號呀!號碼是N0124。我訪問歐洲時,在倫敦西斯羅機場乘坐的就是日航N0124。」
「原來如此,那太遺憾了。我想,如果爬上鐵塔,居高臨下,拍攝鳥瞰照片會效果更好。」川原非常遺憾地說著,瞟了古家一眼。
「是的,最邊上的較低,好象是火情觀望塔,其餘四個是無線電發射塔。這裡九_九_藏_書是鹿野山的山頂,是上總一帶的至高點,海拔三百五十二米,因此建有這種設施。」川原俊吉也一起向上看著說。
「老師原來是國際公認的名家呀!」
實際上,從這裏只能看到紅燈,看不清機身。
「噢,您的香煙太短了,請再換一支!」
自稱是川原俊吉的沼井正平暗暗窺察著古家的神情。
「一開始就用望遠鏡頭嗎?用望遠鏡頭的話,是從攝影角度較寬的一百五十毫米的試起嗎?似乎應以富津一帶為中心吧?」
古家庫之助手指夾著香煙,一動不動地仰望夜空。成三角形的三顆紅燈在夜空中移動。距離好象非常近,象從頭頂上飛過似的。
「不,那是從倫敦飛來的。」轟鳴聲漸漸遠去了,古家望著遠去的紅燈堅持說:「您搞錯了。」
「如果是感受性強的人,只要吸入相當於一支香煙的那樣少許大麻,就會出現幻視、幻覺癥狀。」
一座,兩座……共五座。高度各不相同,但均在三十米到四五十米之間。鐵塔上,有拋物線形金屬天線,象牽牛花一樣朝四面八方敞開著。鐵塔成群地聳立在台地上,它們向外伸展著自己的鐵爪。頂端各有一個閃閃發光的紅色警燈。
「不行,坐升降機也不行。」古家繼續吸著香煙。
「那個鐵塔最高。」
「謝謝!」
沼井的計劃圓滿成功。他潛伏于近兩米高的麻田中,花了大約三十分鐘,采了十幾顆大麻的葉子和花,裝在帶去的塑料袋內,將塑料袋放在車后的箱子里,那是夜間九點鐘。庥田旁有家農戶,但沒有人出來。
「是的,是飛往羽田機場的客機。」沼井答道。
說著,川原從煙盒中抽出一支七星牌香煙遞紿古家。
「不是,國際航線的飛機都在成田機場降落。在羽田機場著陸的都是國內航線的飛機。」
三個星期以前,沼井開著自己的汽車,去櫪木
read.99csw.com縣鹿沼的農村偷來了大麻。在偷大麻之前五天,沼井曾利用白天,去當地進行過調查。沼井了解到,山谷農田中的大庥已長到一人高,而且戒備森嚴。站在前面的古家出神地望著山下那條金光閃閃的鎖鏈。
「啊!太香了!」他不由得脫口而出,「在這種地方吸煙更有特殊味道吧?」
「那好象是無線電發射塔。」古家扭頭望著鐵塔說道。
沼井正平讀過的一本有關大麻的書中寫道:
古家已開始出現「因吸大麻而導致的精神異常狀態」。這是沼井在圖書館內查到的資料中記載的內容。
「大約四十五米,那是建設省的。據說,為了國有公路的管理,利用這個鐵塔進行降雨情報的無線電聯繫。」
「是的,請讓我考慮一下吧?」
「你總算明白了,哈哈!」古家愉快地高聲笑著說。
古家將吸入肺腑的香煙朝下面的燈火吐了出去。
「什麼?爬到鐵塔上去?」古家望著那亮著紅燈的塔尖使勁地搖著頭說,「不行、不行,我害怕爬高,那麼高的鐵塔,我無論如何爬不上去。」
「而且,從駕駛艙的窗口,不是可以看到駕駛員的面孔嗎?飛機飛得很低,我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位叫橫山的機長。六年前,我坐飛機時,就是這位機長。怎麼樣,你仍然懷疑嗎?」
「是從倫敦向北繞過安克雷奇飛來的飛機嗎?」
「不,不,您講得如此清楚,是不會錯的。」
「兩座大約都是三十多米,一座是千葉縣縣廳的,用於消防、防災和行政方面的無線電聯絡。剩下的那個是千葉縣警方的,以此進行犯罪情報等緊急無線電聯繫。」
「你對這些情況非常熟悉呀!」
「啊!謝謝!」
「對,就照你說的辦吧!」
「原來如此!」
「大約有五十米,據說是電電公社用來收發外縣、市電信電話的。」https://read•99csw•com
「老師趕緊確定攝影角度吧!」川原吐著香煙對古家說。
川原從煙盒的一角抽出一支煙,這支煙與請古家吸的雖是同一盒香煙,但放的位置不同。
「只要構思確定下來,就請吩咐一下。我當您的助手,支三角架之類的事我可以幫您干。」
他的偷大麻計劃當然是夜間完成的。難辦的是汽車號碼,如果被人發現,立刻會被逮捕。
「吸煙的人忘記帶煙真是沒辦法。只能要你的煙,太不好意思了。」
「不言而喻,因為我受到巴黎國際攝影協會的推薦,所以擔任了A報攝影顧問,請我擔任了公開徵集新聞攝影作品活動的評審委員長。其他委員都服從我的意見。他們都是我的晚輩,得到過我的照顧。新聞攝影作品的評選,實際上似乎是我說了算的。」
「我想一下,是216,對,是216。」
「沒有,還沒去過。」
「當然啦,我一眼就看中了它。那樣的傑作,在以後的半個世紀之內也出不來的!」古家高聲喊道。他似乎無比激動。
「不管怎麼說,這座山是這一地區的至高點,在它面前,不存在任何障礙物。對於館山、塍浦等太平洋沿岸的城市來說,這裡是千葉市收發無線電波的最適宜場所。但是,山裡的九十九穀丘陵地帶則不然,由於丘陵起伏,無線電波很難傳送過去。因此,廣播電台在船橋、君津、富津、上湊總等東京灣沿海城市,又建起了中轉鐵塔。」
「高度居第二位的鐵塔呢?」
「您怎麼知道的?」
他看到,公路上行駛的汽車前窗上都貼著一個標記,這好象是當地居民的證件。因為圖案比較簡單,他當場將其臨摹在筆記本上,回家之後,照樣做了一張。
報上,常常報道搶銀行暴徒的九*九*藏*書罪行,他們常常從停車場上偷別人的汽車去做案,但是,沼井沒那份膽量。
「錯了?你!竟說傻話。那架飛機是我從倫敦回來時乘坐過的。我記得看到過它。」古家高聲斷言。
紅色的火光一明一暗,便從古家嘴裏吐出一股股的煙霧。
「如此說來,也許是它。」沼井看著古家的表情說。
古家把煙夾在指間,用兩手組成圓筒狀放在眼前,以此向各個方向轉動著仔細觀察,這個圓筒代替了取景器。就象畫家確定構思一樣。
白色鋼筋鐵塔的尖端直刺星空。
「你不吸一支嗎?」
「攝取大麻毒素,就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幸福感。而且,嘮嘮叨叨,大笑不止。」
沼井想,行駛在夜間農村公路上,即使被人看到汽車號牌,也看不清具體數字。那裡沒有路燈,夜靜更深也不會有行人。
「……」
「不,我拒絕了。他說,您作為我們的會員吧,將來可以幫我們審查送展作品呀!每次都得去巴黎。當然,旅費和其他費用對方全包了,但這太麻煩了。我索性拒絕了他。」
古家庫之助已經吸入了第三支大麻香煙,但其情緒仍無任何異常。
從村公路向國有公路疾駛時,遇到兩位象是乘車巡邏的自衛團農民。在兩車錯車之前,對方短促地按了一聲喇叭。這似乎是停車信號,但是,他們並沒停車而直接開過去了。因為他們通過車頭燈看到沼井的車前窗上貼著當地居民的標記。沼井注視著反光鏡,對方沒有追上來,從國有公路向右轉行駛了六公里。
「老師是那個團體的會員嗎?」
「我也吸一支。」
在到達鹿沼立交橋之前,已將當地居民的標記拿掉了。如果貼著它會引起收費處的注意。
「你一定去看看呀!可以開闊眼界嘛!我去過五次呢!最後一次是六年前。我到埃及、土耳其、希臘、義大利、法國等國家的農村和城市轉了一圈。足足拍了一番。我把九_九_藏_書顯影后的膠捲給法國著名攝影家加爾尼耶·沙魯魯看過,受到他的極力讚揚。他說,一定要推薦我為法國巴黎攝影協會會員。你知道嗎?那是具有世界權威的攝影團體。」
「老師,在這塊台地上沒有更高的地方,各處都處於同一水平上,無高低之分。如果想從更高的位置拍攝,只能登上鐵塔,咱們爬到鐵塔尖上去怎麼樣?」
「去年,獲年度最佳獎的作品——山鹿恭介的《衝突》,也是您選定的吧?」
古家順路走了幾步,站到了面對鐵塔的位置上,嘆了口氣說:
問題在於警戒人員、保健站工作人員和警察,還有村自衛團之類的人員一直在巡邏。為了蒙蔽他們,把偽造的當地居民標記貼在車前窗上就可以了。
沼井正平想,古家的感受性可能太差。
「另外兩個低一些的呢?」
沼井在七星牌香煙盒內裝了六支大麻煙和四支普通煙。用一張薄薄的黑紙將兩種煙隔離開來。沼井從煙盒底部一支支地磕出來的都是大麻煙,古家將其一支一支地吸了,而沼井自己吸的是無大麻的普通煙。
「這麼多高大鐵塔聚集在一起,並不壯觀,卻使精神感到壓抑。」
「怎麼樣?來一支吧!」
他又從煙盒中磕出一支遞給古家。這支煙與方才給古家的煙是放在同一處的。
古家眼望著前方,吧嗒吧嗒不停地吸煙。
兩個人並排坐在一塊石頭上。
「是的,我一到巴黎,對方就希望我給攝影家們講課。哈哈!」古家搖動著肩膀,爽朗地笑了。
「你帶我來到了一個極佳的地方,夜景美極了。」
「巴黎?如果是巴黎就是奧爾利機場,不,是西斯羅,是從倫敦。」
「唉呀,你不必操之過急。現在,我正以目測選擇角度。」
「是飛機嗎?」古家說道。他的聲音驟然變大了。
從吸完第一支大麻煙算起,已過去三十分鐘。
「是六年前吧!這是您當時從巴黎回國時乘的飛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