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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二億日元的話想想辦法是可以籌集到的,或許還真能買下俱樂部「魯丹」呢。元子眼看著這個最奢侈的期望有可能成為現實。她感到滿心喜歡。
「聖何塞不到五點是沒有人的。」
獸醫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說完后,她站在原地悄悄地將五萬日元包起來,回到了原來的桌子。
據那個牧野獸醫說,波子的資助人是總會屋的人。這麼看來,信榮大樓的董事長就是這個總會屋的人了。大樓正面入口處的招牌上寫著很多公司的名字,哪個是總會屋的人所經營的呢?總會屋在招牌上也會寫一個正經公司名字的。
獸醫對突然的話題轉換有些困惑不解。不過他還是回答了新問題。
元子之所以覺得疲憊,主要因為在去波子店的一路上始終受著好奇心的驅使,而親眼看到「聖何塞」后又給她帶來了心理衝擊,再加上有些陰森森的大樓空氣,都給元子帶來了一系列的精神緊張,從而使她感到疲乏。
「是啊,那麼大的店堂……」
「唔,大概屬於中等人物吧。不過似乎有志成為總會屋的大頭目。據說他手頭很有錢。」
元子再次感到波子撈到了很大的油水。
從波子的性格看,她和總會屋的關係能維持到什麼時候也是個疑問。而那個總會屋無疑還有其他情婦吧。對於錢和女人他哪個都不會缺,因此什麼時候也會有對波子膩煩的一天,波子的榮華也只有短暫的現在。也許將來她那凋零枯萎的身姿又會出現在銀座什麼地方的陪酒小姐行列中了吧。
近來元子為了了解總會屋曾查看過現代詞典。現在依然記得很清楚,詞典里是這麼寫的:
「很感謝。不過,謝禮還是謝禮,你如果不接受的話,我會覺得很不好意思的。」
車門開了,一個男人從車裡走出來向信榮大樓正門走去。那個人身材很高、略瘦,身穿當季的灰色西服,背對著元子正朝大樓正門走上去。
開店以後還需要租金和折舊費,銀座四十坪面積的房租遠比原宿等地方貴,另外如果工作人員數和聖何塞相同的話,在銀座的工資就要高出百分之二十。因此每個月就必須花費四百萬日元。加上租金五十萬日元和日常用品、設備的折舊費大約估算為二十萬日元,還要加上運轉資金。運轉資金一開始不準備個六千萬日元的話是不行的。因為客人的付款常常會晚兩、三個月,每個月的收支會出現不平衡,因此需要追加資金。
波子無疑深切感受到了和楢林婦產醫院院長分手太對了吧。雖然不知道她在和院長分手后是和總會屋的人結上緣的,不過那個女人一定會利用小小機會而抓住像現在這樣的幸運的。
雖然很近,但他們還是坐了計程車。和獸醫一起坐在計程車里令元子感到噁心,不過他卻是個紳士。他的興趣只是將女人當作自己的「同性」看待。一股香水氣息從他身上飄來。
元子覺得關於總會屋的事情說到這裏也差不多了,資助波子開店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也清楚了,她的好奇心得到了很大的滿足,因此興趣也隨之大減。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心中升起了另一股新的興趣。
「老闆是長谷川庄治先生,在東京都內擁有五幢龐大的公寓樓,是個實業家。而且那些公寓樓的經營都很不錯,長谷川先生似乎想再建造一些公寓樓,據說他將來想當公寓樓大王呢。最近他想將『魯丹』出手,自己不再干這種接待客人的行業了。」
總會屋讓波子在屬於自己的大樓里開店,當然租金也是免費的了。因此聖何塞可以在三樓佔據半個層面。總會屋所得的不義之財可以讓店裡要怎麼裝修就怎麼裝修了。
「三百日元。謝謝!」女店員說。
「媽媽,我向您彙報一下原宿信榮大樓的事情吧。」牧野緊握著白蘭地酒杯說。
「那去哪裡呢?」
「我從別人那裡聽到的,應該是比較確切的消息。」
他一邊鞠躬,一邊收下了錢。
「啊呀,先生。」
店門關著,元子沒法進聖何塞裏面去,不過從自己推測的面積看,要開這樣的店必須花費一億日元以上。而這些都是總會屋給她出的錢。
可是元子還是覺得那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雖然不可能看仔細,不過在朦朧中依舊能抓住對他的大致印象。雖然無法看仔細,但這個人和其他人的不同特徵,即使在遠處也能感覺到。
「就是,就是。」
如此說來是最有說服力的了。如果洋酒屋在這家店的賒賬累積多了,為了不讓這些錢成為收不回來的呆賬,洋酒屋主就會幫著認真尋找買主的。
她回過頭去,只見一個男人目光炯炯,身穿黑九九藏書色西服,大約三十歲的模樣。
她緊盯著獸醫的臉。
「啊呀,啊呀,已經到這個時間了。我得趕緊去店裡了。按先生的說法我好像是為了給洋酒屋效勞才去上班似的。」
在千葉分行的客人里會不會也有信榮大樓總會屋的手下呢?元子一邊獃獃地想著這些事,一邊朝賬台走去。
「那麼『魯丹』的轉賣私底下正在操作吧?」
元子獨自乘電梯到了三樓,一個人乘電梯總令她感覺不快。她下了電梯,往右邊張望了一下,那裡就是「俱樂部 聖何塞」的門。門口掛著寫有「Club Sen Jose」時髦的招牌,當然這個時候沉重的橡木門是緊緊關閉著的,門前紅白相間的繩索張掛在兩端的黃銅棒台上,下面掛著六點開店的布告板。元子挑這個時候來店裡是為了避免與波子碰面。
黑色西裝的男子看起來是大樓里的職員,但如果這家公司本身是總會屋偽裝的,公司名稱不過是表面招牌的話,那麼這個職員也就是總會屋的手下了。剛才元子在「聖何塞」店門前站著時,後面有個男人和她說話,他的眼神敏銳,穿的也是黑西裝。報紙上常說暴力團伙聚會時常穿的就是黑色西裝。據說有的總會屋也是暴力團伙。那幢大樓里的空氣令元子感到毛骨悚然也是因為這個。同時元子想起了牧野獸醫在答應調查總會屋時那畏畏縮縮的樣子。
在晚上燈火通明、充滿活力的「時裝街」原宿,白天也許和一般的馬路沒什麼大的區別。路兩側的銀杏樹冒出了新綠,兩排商店之間只有少數年輕男女在路人間時隱時現。不過銀杏樹下停著的運動跑車卻非常顯眼。
「高橋勝雄,五十二歲,嗯。」
他又將視線收回到元子的臉上。
「高橋勝雄也曾是四樓里的一個成員,不過此後曾是對付總會屋的他辭去了容大相互銀行的工作,自己變成了總會屋的成員。也就是說在他詳細了解了總會屋的手法之後,覺得辭職做總會屋更賺錢,並且他成功了。所以說那是個頭腦聰明的人。」
「先生,你認識長谷川先生嗎?」
「才不會找不動產呢。那樣的話事情不就張揚出去了嘛,再怎麼隱藏也不行了。」
「我也不很清楚,大約會開價二億日元吧。」
那不就是自己以前工作過的銀行嗎!
「媽媽」
「如果假設說,只是假設哦,『魯丹』要是出售的話估計會要多少錢?」
「居然從對付總會屋的人變成了總會屋的成員,這個世界真有意思。」
「是的。他等不到退休就辭職了,進了本行在東京的榮大相互銀行,挂名在行長辦公室做助理。所謂行長辦公室助理就是在榮大相互銀行的四樓設有一個專用房間,那裡聚集了一些退了職的警察幹部、原檢察官等一幫人。」
獸醫拉著元子的袖子,另一隻手指著車窗外。只見那裡有一幢七層樓高的大樓,一樓是婦女服裝店,令人眩目的燈光將櫥窗照耀得色彩豐富。二樓是畫廊,三樓是「俱樂部 魯丹」,這些元子也知道。
「就是嘛。」
「為什麼都是這種可怕的人聚在那裡呢?」
「怎麼可能呢?」
「你這麼認為嗎?可其實並非如此,那種地方說話才安全呢。媽媽也許不知道,在那裡有很多諸如怎麼奪取公司啦、票據詐騙團伙的密談啦、市場行情師的碰頭會啦等等,都在那裡偷偷摸摸地進行呢。正是因為一流賓館才讓人鑽了空子。壞傢伙們都在那裡轉悠。」
元子被波子這家店的氣勢所壓倒,她佇立在原地。就在這時,從後面有人和她打招呼。
和高橋有關聯的是東林銀行本行,和千葉銀行是沒有關係的。本行在東海地區縣廳的所在地。而最下面的分行對於本行的具體內情完全不知情。
「警察署長?」
原宿街道的風貌不斷地發生著變化。新的建築層出不窮,一年不去的話,簡直就不認識了,感覺像是去了什麼別的地方。
獸醫緊盯著元子的臉。
「真是討厭耶。」
「真讓我為難。」
「剛才在車裡先生說俱樂部『魯丹』的老闆有意要將店賣掉的事,那是真的嗎?」
從明治大道的表參道入口向原宿車站方向緩緩向上的慢坡道上,中途左側也不斷出現新建或改建的大樓。其中有一幢呈巧克力顏色、磚瓦牆的六層樓建築,進門的正面排列著「信榮大樓」四個金屬字樣。
「是啊。雖說沒有了解得很充分,但基本輪廓打聽清楚了。」
「媽媽,上次你托我調查的事我查清楚了。所以今天我在這裏等著媽媽呢。」
「魯丹怎麼了?」
「媽媽的『卡露內』是進九*九*藏*書的哪家洋酒店的酒?」
第二天,元子選擇下午一點半去了原宿。
總會屋的高橋勝雄侵入到了自己曾工作過十五六年的東林銀行。而這個總會屋又照顧著以前曾在自己店裡工作過的波子。這個世界宛如用一條看不見的線串連在了一起。
元子忘記了自己所想的事情,反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元子想看的是上次聽牧野獸醫曾對她講起過的,在這幢大樓三樓波子所開的佔據著半個層面的酒吧。她想親眼看一看她的店,與其說是好奇心還不如說是敵對心理。
元子坐著的窗戶離那幢樓的門口有一段距離,如果那裡的人始終面向這個方向站著的話,還能看清對方的臉部,但那個穿灰色西服的男人只有在一剎那的時間里才回過頭來。
元子依然眺望著入口處,這時他們的短暫講話結束了,黑色西服的年輕人在分手時向對方磕了一頭。看來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年紀比他大,地位也比他高。由於他已邁步向石階梯走去,因此他回過頭來,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作為對年輕人的回應。
「不要看它那麼風光的樣子,其實魯丹私底下經營得很辛苦。只要找到一個好的買家老闆就想出手了。」
「R賓館大廳不錯。」
進了門,除了正面是電梯,四周全都是磚瓦牆,整個門廳顯得空蕩蕩的。掛在牆上的金屬指示板上用突出的白色文字標出了各公司的名字,「俱樂部 聖何塞3樓」也夾雜在其中。
這時一個身穿黑西裝的年輕男人從幽暗的入口處走了出來,剛要和那個下了計程車的男人交錯而過時,年輕男子向他鞠了一躬,兩人便開始站著說起話來。
「我順便也打聽了這個高橋在做總會屋前是個什麼人物,說給媽媽聽聽怎麼樣?」
店的規模很大,裝飾得又豪華,陪酒小姐也需要三十來個,其中也一定有從其他店裡搜羅來的有客源的小姐吧,如果算這樣的小姐有五個的話,那麼付給她們的「預付款」以及和她們簽訂合同時的合同費加起來就是一大筆錢。即使算每個人給五百萬的話,就是二千五百萬日元了。不過那也一定是那個總會屋情人給她出的。
獸醫像是在估算價格似的將視線投向了遠處。
「啊呀,已經查好了?」
元子停下了腳步,獸醫搖晃著身子靠近過來。
「是嘛。」
「噢,先生了解得還真詳細啊。」
「他本來是外地的一個警察署長。」
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元子可以眺望對面的信榮大樓。此時她覺得有些疲乏了,越發覺得咖啡的味美。
「真太謝謝了,這麼快就好了。那麼我們到上次那家小酒吧,聽你說說吧。」
或許不知不覺間元子心中的竊喜在表情上顯示了出來,坐在對面的獸醫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眼神。
信榮大樓的主人在原宿能擁有一幢如此的大樓,在總會屋裡也該是個大頭目了吧,以後牧野獸醫會將大致情況告訴我的。元子覺得成為總會屋的女人,實在很像波子所為。
元子覺得自己要開新店的話,地址一定要選在銀座。銀座以外的地方她根本不予考慮。自己從來沒想過要像波子那樣離開銀座。她是想在波子面前爭口氣。因為怒吼過後,波子自己卻離開了銀座。
「不,其實我是喜歡做這種調查的,不過這次對方有些令人生畏啊。」
「二億日元……」
他文雅地叩了一下頭,那是對他拿了三萬日元所表示的感謝。
元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剛才只有他的後頭部進入了元子的視野,此刻她才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臉。不過只是一瞬間的工夫,他立刻又轉過身,消失在黑暗的入口處。穿黑色西服的年輕男子似乎獨自笑著並急匆匆地往原宿車站方向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不,媽媽,我並不是想說這些。我想說的絕對是個秘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媽媽聽了以後心裡有數就可以了。」
「這店可大了。陪酒小姐就有三十多個,使用面積四十多坪,裏面還有專門僱用的樂隊呢。除了老闆,還有一個店長、一個經理、兩個副經理、三個部長、主要調酒師一名、調酒師兩名、服務生七八個,是一家大店啊。」
「那麼,會怎麼樣呢?無論長谷川先生多麼想出手,也不論是否有人想購入,假如沒有人介紹的話還不是買不成嗎?」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魯丹』以前一直是出名的一流俱樂部,又是在一等地區,營業面積也有四十坪了。陪酒小姐有三十二三個、店長和經理各一名、副經理二名、營業部長、會計部長、進貨部長,加上調酒師各三人,read.99csw.com還有服務生七、八個,是很有排場的店啊。而且客人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上流社會揮霍公款的人都是這裏的常客。所以二億日元以下的話,老闆是不願意出手的吧。」
大樓正面入口處有一個磚瓦做成的細長花壇,裏面種著修剪成圓形的灌木叢,葉子上長著球藻模樣的植物。在花壇的一端樹立著一塊像是指路牌的招牌,上面寫著進住者的名字,其中有一家「俱樂部 聖何塞3樓」的。那就是獸醫所說的波子的店。在「展開出版社」、「東都政財研究所」等死板公司名字中間,波子的店多少令人有些異樣的感覺。
「我可不是為了裝裝樣子才在銀座出沒的。嘻嘻。」
獸醫略微想了想,而元子則意味深長地笑了。
「拜託了。不過我聽到的也就這些了。」
「媽媽如果想買下『魯丹』的話,我還可以幫媽媽活動活動的。」
「旭屋洋酒零售公司的。」
元子告訴了獸醫,他點了點頭。
「先生通曉銀座的酒吧世界,所以我想你說的話不會是隨隨便便的。」
被獸醫發現可不行,元子急忙低下頭來看了看手錶。
租金也是免費,設備費也是資助人出的,那樣一來店的折舊費幾乎可以算零了。工資加進貨的費用(基本上是酒)和各種雜費每個月大約二千萬日元,這些費用從店的營業額中輕輕鬆鬆就可以出來了。而且進酒的費用也是酒屋賒賬的。
「唔,我絕對不會對別人說的。」獸醫將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次是元子使勁搖著手。
元子也陪他喝著兌水威士忌。外面暮色已經降臨。
元子穿過馬路,對面是一幢具有典型原宿風格、帶有異國情調的建築物,底樓是婦女服裝店,二樓是咖啡屋。元子到了二樓,選了一個靠窗可以眺望下面的座位。
那麼究竟是在哪裡遇到過的呢?元子考慮了半天,應該是很久以前遇到過的人。他不是來過「卡露內」的客人,就應該是在東林銀行千葉分行時代遇見過的人了。那時來分行服務窗口的客人很多,其中有常客,也有來過兩、三次的臨時客人。而後者占絕對多數,也就是說不特定的客人占絕對多數。常客的長相大致是能記住的,所以他不是常客。在這些客人之中也有給她留下印象的人,不過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是誰了。畢竟在銀行工作有十五六年了。
元子獨自眺望著信榮大樓,聽任自己的思維紛飛。她想象著如果是自己的話情形會是怎樣的,所有這些錢都必須自己獨自籌措了。要擁有波子聖何塞那樣的店,如果在銀座的話,使用面積在四十坪的房子,光是簽合同時的費用就要五千萬日元,內部裝修等也要五千萬日元左右,再加上拉攏陪酒小姐所需支付的預付費和合同費二千五百萬日元,直至能夠將店開出來,所需的費用要一億二千五百萬日元。
元子起身往大廳放公用電話的地方走去。她對接電話的調酒師說:「是我,我馬上就往店裡去了。」
「這個嘛,我還沒聽說,因為那還是絕對的秘密。知道這件事的人是很少一部分。如果人家知道是我告訴了媽媽這個秘密的話,『魯丹』可就麻煩了,我在銀座就再也沒法走動了。」獸醫很誇張地縮起脖子。
也就是說要在銀座開一家像波子的聖何塞那樣的店,絕對需要一億八千萬日元,而店的經營要順利走上正規需要花一年的時間,因此期間的赤字也必須考慮在內。而這一切都必須自己來承擔。
獸醫在說「是」的時候,畢恭畢敬地採用了東京山之手地區從古時就流傳至今的很有禮貌的詞語。最初聽到的人也許會覺得滑稽,可習慣以後也並不覺得什麼了。至於他所說的「對方有些令人生畏」這點元子有著強烈的同感。
雖然這是隨處可見的景象,但因為是在信榮大樓前,於是引起了元子的興趣。她可以看清年輕男子的臉部輪廓,卻只能看到身穿灰色西裝的男子的背影。
元子和牧野在桌子邊坐下,要了飲料。環顧四周,雖然也有男女同來的客人,但是顯然男性居多。一些將手提包、公文包放在地上,兩三個聚在一起談話的人看上去像是在商務談判。桌子和桌子之間的間隔很大,因此談話不會被隔壁聽到。
「這些都是在銀座得來的『耳朵學問』嘛。嘿嘿。」
「噢,一流賓館的大廳?那裡不是人更多嗎?」
人們常說世界那麼大,可有時也真小。元子聽了獸醫的話對這句話的體會更深了。
由於元子如此熱心地傾聽著,因此獸醫那充滿女里女氣的聲音說得更起勁了。
「好的,好的。」
「那read•99csw.com麼好的店,老闆為什麼要賣掉呢?」
「但是上次您剛給過我。」
R賓館的大廳很寬敞。不過客人休息的場所被壓縮,而喝酒用的吧台卻佔據了很大的空間。連賓館大廳都優先考慮盈利了。
「哦,是旭洋啊。那裡常給銀座酒吧進酒的,大概有三十家吧。」
「不,我只是聽到傳聞,沒見過他。」
「這個並不是我直接調查到的,而是聽對這方面情況比較熟悉的人間接告訴我的。你知道這點就可以了。」
「據說東林銀行是高橋勝雄常利用的銀行之一,他全權操縱了東林的股東大會,讓自己的手下主持股東大會,因此大會總是開十分鐘就結束了。因此那個人告訴我說高橋勝雄每年從東林銀行得到五六百萬日元。不過這種事情不向人打聽的話是不會知道的,總會屋多多少少和暴力團伙有瓜葛,如果直接問的話太可怕了。」
「那我的店是最小的了。」
「那個高橋勝雄在總會屋是個頭面人物嗎?」
「我也順便打聽了,因為高橋勝雄在相銀呆過,因此做了總會屋后對銀行方面的事情很擅長。總會屋也是有各種專業的,根據不同的公司性質,他們也有不同的專長。因此高橋勝雄就深入到地方大銀行里,尤其和東林銀行關係很密切。」
「好吧。」
獸醫輕聲說的這句話令元子嚇了一大跳。
想到這裏,元子胸頭的悶氣消解了不少。在起身前她最後一次端起了咖啡杯,這時她看到信榮大樓前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
「什麼話。說真的,沒有什麼人比經常出入酒吧的洋酒屋更了解酒吧的秘密了。如果酒吧總是要進酒,那麼說明營業成績不錯。他們和老闆、經理以及調酒師都很熟識。如果付酒錢總是一拖再拖的話,那麼這家資金運轉不過來的酒吧老闆或者經理就會把理由告訴他。據說公司近來也不怎麼景氣,因此交際費也緊縮了,付款只能在四個月或者六個月以後了。而在這期間的資金籌劃會令經理傷透腦筋。陪酒小姐的工資不付是不行的。有的媽媽或經理會抱怨說自己好像是為了給酒屋效勞才工作似的。就這樣,如果老闆想賣掉店鋪的話,他們悄悄告訴的是經常出入店裡的洋酒屋老闆,然後讓他們幫忙尋找買家的。專門給酒吧提供酒的洋酒屋老闆在酒吧世界里路子是很寬的。」
「真的嗎?」元子睜圓了雙眼。
「我可不知道。」
「媽媽,是魯丹啊。」
獸醫非常吃驚,將手縮了回去。
「不,那個是先生在打聽信榮大樓時喝咖啡的錢。而今天是對先生的謝禮。」
元子和獸醫在這個充滿鬼魅妖氣的大廳里繼續著他們的密談。
「什麼?」
那幢樓進門處樹立著一塊招牌上確實有一個叫「東都政財研究所」的,元子一邊聽著他的話一邊想。和它並排還有一個「展開出版社」的招牌。
「我離開一下。」
元子不知道牧野獸醫到底指的是什麼,但為了不讓司機聽到他在說什麼,他兩腳蹭地往元子身邊靠攏過來低聲說。元子這才明白。
「我記住了,絕對不對任何人講。」
「我想轉換一下話題。」元子對牧野說。
元子的想象終於走向了胡思亂猜。然而她卻並沒有感到絕望,不僅僅是因為她不想打破這個令自己偷悅的空想,而是已經看到了將來的若干可行性。這一「可行性」就是深藏在她心中的那個不可告人的「計劃」。
獸醫用手擋在嘴邊笑著說。
然而讓元子感到吃驚的是店的樣子遠比她想象的氣派。從這幢樓的大小看,半個層面的面積大約有六十坪,去掉附屬設施所佔用的空間,實際使用面積也足足超過了四十坪。在銀座沒有幾個酒吧能有如此大的面積。
陪酒小姐平時大概也是實行指名制的吧。一個人的指名費平均算五十萬日元的話,那麼一個月(二十二天)就必須給一千五百萬日元。而經理、副經理,加上會計、服務生等工作人員算十五個人,每個人的平均工資二十萬日元的話,那麼一個月就三百萬日元的工資。其中還要加上進酒的錢。這些工作人員的工資以及進貨的錢是從店的營業額中取出來實行「單獨核算」的吧。
從店的外觀看,與其說它漂亮不如說豪華。這幢樓里幾乎都是辦公室,酒吧看起來就顯得豪華了,而且裝修也似乎追求的是這個效果,只要一看就知道這家店的裝修花了不少錢。
「說是出版社,但並不出版書啦雜誌什麼的,只是每月出一期或者兩個月出一期,印刷後分發給各個公司。據說上面刊登的是一些給他們出錢公司的吹捧文章,相反對於不給錢的公司,他們肆意編寫九九藏書一些充滿惡言惡語的報道,另外報紙也是為了拉廣告作宣傳用的。這一招對公司而言是非常可怕的。另外他們還招待各公司幹部看戲、組織高爾夫球比賽等,以此籌集捐款,還召開講演會什麼的,總之搞得像模像樣的。」
獸醫用手撓了撓頭,接著說:「那我就收下了。」
「店無論大小,對洋酒公司而言都是老客戶了。雖說是零售商,但酒吧的付款往往要在三四個月以後了。因此各個店一整年都有未付款。」
「沒關係。讓你做這種麻煩事真不好意思。」
「不,那裡不合適。雖然客人少,但是我們講的話店裡的人會聽到的。」
「我是三個月後付款。那樣也還是始終覺得被催逼著呢。先生雖說是獸醫,可對酒吧的事都很精通啊。」
電梯門開了,裏面走出了三個年輕小夥子,是這幢樓里哪個公司的職員,他們身穿黑灰色西裝,看上去整整潔潔的樣子。三個人都看了一眼身穿和服的元子,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交談。
黃昏時分,宛如屋檐下跳出來的一隻蝙蝠,獸醫從拐角處的活魚料理店旁出現了。他叫住了元子。在這條小巷深處的兩邊也擠著不少門面狹窄的酒吧。
「東林銀行?」元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唾液。
「就像我以前告訴過您的,那個人是總會屋的人是毫無疑問的,信榮大樓也是他所有。而且這個人的名字也知道了,據說叫高橋勝雄。年齡五十二歲。」
元子還在東林銀行千葉分行工作時就聽說過總會屋人物的零星傳聞。當然她在分行,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但在本行為了對付總會屋每年必須有千萬日元單位的預算。
裏面隨處可見幾個臉湊在一起,一同在看一份資料的情形,他們似乎在進行著什麼密談。據獸醫說專門從事奪取公司經營權的團伙、票據詐騙團伙之類的人常在這裏出沒。如果是真的話,那麼這個一流賓館的大廳似乎也飄浮著妖氣了。
「先生,假設長谷川先生真的要賣掉『魯丹』的話,為了尋找買主,他也要找不動產嗎?」
「先生,真對不起讓你費心了。全靠你我才知道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謝謝你了。這個是我的一點小意思。」
「那是為了對付總會屋和媒體的。最近報紙上常報道相互銀行。因為銀行自身內部問題諸多,而那些刺探出銀行秘密的總會屋企圖敲詐銀行一筆錢,還有媒體也企圖曝光這些問題,因此對付他們就成了榮大相互銀行四樓行長辦公室助理們的任務。據說這些令人生畏的原檢察官、原警察幹部聚集在一起,對外部的總會屋和媒體都很靈驗呢。」
「媽媽,您怎麼這樣啊。我不是為了這個才為您打聽的,是平時媽媽待我一直不錯,我是出於感謝之心。」
「正是男人好好乾一把的年紀。據說除了信榮大樓董事長以外,他還是很多公司的董事長,不過本部都在這幢樓里。有不動產公司,也有出版社、土建公司等等。但是這些名稱不過是表面招牌而已,好像也並非真正在做這些事。其中一個叫什麼政治財政研究所的,據說就是高橋勝雄總會屋的辦公室。」
「媽媽,上次非常謝謝你那麼客氣。」
「媽媽想買下『魯丹』嗎?」
「呃,媽媽。」
「總會屋——在很多公司都持有一小部分股票,經常出席這些公司的各類股東大會,進行一些讓人不愉快的發言。為了搗亂,他們買通會議主持人,然後從公司獲取報酬。他們利用經營者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處事方針,抓住他們企圖隱藏經營內幕的弱點,進行智能型『暴力活動』。從這個意義上說總會屋在公司獲取的報酬可以看作是一種恐嚇行為,但經營者為了避免日後遭報復,一般不希望到警察當局辦理被害登記,加上總會屋的做法非常巧妙,往往很難構成犯罪。總會屋是個有組織的團伙,從頭面人物到獨來獨往的人物,千差萬別,各色各樣的人都有,而各個公司根據他們的地位所給的報酬也是固定的。其中最小的嘍羅在年末來公司時,不過給他們一些車旅費。各個公司也每每會收到警察當局的『趕走總會屋』的倡議書,可實際上要有所改善還頗費時日。」
「沒有的事。」牧野在眼前擺了擺手。
「二億日元,我哪裡會有那麼一大筆錢啊?我不過是想了解這種情況下交易是怎麼進行的,作為參考而已。」
「喂,卡露內的媽媽。」
元子等著電梯從六樓下來。電梯在「4」的地方停了下來,而在「3」和「2」的地方只是一過而下了。「俱樂部 聖何塞」傍晚才開始營業,沒人在那裡停留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