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都包含在裏面。」
「這可就讓我為難了。把枕頭邊的甜言蜜語當作真話來聽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你不是說要給她買寶石、和服什麼的嗎?還有前些天你不是還買了一個蛋白石戒指送給她嗎?我都是從須美江小姐那裡聽來的。」
「那麼,是什麼事情呢?」
「呃,呃。你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那不是等於白送給你了嗎?你瘋了?」
元子喝了口紅茶。此時的橋田簡直是個出色的、甚至有威嚴的人。那張油膩膩滿是粘液、又粘又滑的臉,此刻看起來卻氣色不錯又精明強幹。在照明幽暗的酒吧里所看見的醜陋的粗短脖子、聳起的雙肩、向外突起的腹部,現在看起來也變成了一副十足的老闆派頭。
橋田的眼睛像被煙熏痛了似地眯縫了起來。
「我對她說過什麼了?」
「不知道。不好好考慮不行。」
「說玩玩的話,你和須美江之間的關係也維持得太久了點吧。」
同時她也理解了橋田為什麼要讓自己到這裏來的理由。如果在其他地方見面的話,他就不會顯示出如此的威嚴來。這正是他算計好的。
所謂「舊制」是指戰前就有的醫科大學,也就是說傳統的大學,而「新設」則為戰後受教育浪潮影響而建立的大學,從另一個意義上講也可以由此區別升學的難易度。走後門進大學的事多半發生在新建的大學里。而「應屆」毫無疑問就是指高中三年級學生。所謂全住宿「特訓」問題也是常在報紙、周刊雜誌上出現的話題。
支付金額是一千五百萬日元,和須美江說好是給她五百萬的。那一千萬自己打算收下。為了將來擴建自己的店,有多少錢都不為過。
「人的憎恨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啊。橋田先生,您做夢都不會想到江口老人會有這麼一個記錄本吧?」
「橋田先生,這樣的話你是要給須美江小姐出贍養費的。」
「唔,是有點拖拖拉拉的,時間長了點,我反省。」
「說去您那裡,……意思是?」
「那個人太老實了,自己對橋田先生說不出口。她對我說:近來很苦惱,搞不懂橋田先生到底是怎麼想的,希望我幫她問一下橋田先生的真心。」
「是的。是因為她的事情想找您談談,所以就來這裏打擾您了。」
「是的。她對我說了各種各樣的苦惱。」
「……」
橋田滿臉驚呆了的神情。
元子下定了決心。
「喂?」
「這樣一來,那些給走後門入學開了方便之門的各大學理事、教授先生們也不得不辭職了吧,偷稅漏稅被發覺后那些家長也會倒大霉的。當然橋田理事長則會因為從中抽成,撈取不義之財而以欺詐罪逮捕的,你的補習學校就毀了。橋田先生,這就不是把梅村的土地轉讓給我所可以比擬的了。」
「這個我不能告訴您。」
「你知道學校在哪裡嗎?」
「媽媽,你是為了須美江的事來責備我才闖到這裏來的嗎?」
「你很著急要談這事嗎?」
「嗯……」橋田說不出任何話來,只在口中呻|吟道。
元子放下了電話,她推測著橋田的心理。他知道今天要談的是關於須美江的事情,那麼我一定是去要錢的,此外須美江沒有理由要讓我做代理的。這樣的話,找一個半密室似的地方談話,還不如到自己經營的學校來談更顯得事務性強一些。容易發生糾葛的事情也會毫無糾葛地處理掉。或許橋田就是這麼考慮的吧。
「找個機會我們一起談談話吧,約個什麼地方見面談嗎?」
橋田像是在說「隨你們便」似的,又突然將頭轉向一邊。
「幾號為止可以得到您的回答呢?」
「唔,橋田先生,」
「簡直是胡扯。」
毫無疑問那嘶啞的嗓音就是橋田本人。
「橋田先生,須美江小姐可是很純情的。雖說她是梅村的女招待,但她很天真單純,和其他做待客工作的女人完全不同。」
車從若松町車站向北開到往下坡道的最下面,接著便從道谷開上喜久井町高地。補習學校就建立在高地的斜坡上。那幢學校式樣的白色建築物從外觀看似乎很小,卻頗像大學校舍。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我這次來,看到你們學校的校舍也是如此豪華、氣派。所以我覺得橋田先生叫我來這裏太好了。」
「當然對於隨便玩一玩來說也許是貴了點,但那不過是對一般人而言。是貴還是便宜要看那個人的收入而定。而更重要的是收入的實質是什麼了。通過辛勤勞動所得的收入和不勞而獲所得的收入有著天壤之別。橋田先生如果能將這兩點考慮在內的話,一千五百萬我覺得是很便宜的。」
「用這點小錢就把一切都解決了,這難道不讓你感到安心嗎?」
橋田的聲音像哽住了似的。沒想到元子會為了這事給自己電話,他感到有些意外。
「請您好好看看。就像上面所印刷的那樣,這是東洋興信所的一份調查報告。我拜託他們替我調查的。調查對象是江口老人所記載的這些外科、婦產科、整形外科醫生,他們所利用的銀行名稱。」
「那說的是其他補習學校。本校沒有收取過多的錢。」
○舊制醫大走讀課程。
「夠了。都是胡編亂造的。我沒有必要看這種東西。」
「可須美江小姐記得很清楚啊。因為她非常感激你。」
橋田厚厚的嘴唇兩端浮現出笑意。
橋田走到桌邊,按下了桌上的按鈕,對著內線對講機說「我現在有事,直到我叫你為止不要進我的辦公室來。」對方當然是剛才那個女事務員。
「是須美江小姐的事。」
「雖然我也是難以說出口,不過一般而言,隨便玩玩的話約會兩三次也就結束了,可是你們不直在交往嗎?」
「那片土地每坪要二百八十萬日元。約六十坪,共一億六千八百萬日元。」
「嗯,江口虎雄……」
○應屆課程。
「是的。當時我在計程車里看到橋田先生挽著須美江小姐的肩,熱心地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什麼呢。男人那樣的話是會讓女人著迷的。」
「雖然那個人帶你去了江口老人家裡,但你見到老人了嗎?」
「所以,這點我多少應該反省。」
這次橋田先生似乎非常吃驚,手中拿著的複印紙也像波浪似地不停地顫抖著。
元子故意用九-九-藏-書很驚訝的眼神盯著橋田。
「是你這麼認為的吧。」
在酒吧時那個喜歡隨便摸一下女孩的胸脯或者屁股的橋田此刻正端坐在這裏,令元子覺得簡直不是同一個人了。其實那些來酒吧玩樂的客人是故意將男人內心的這一面暴露出來,讓陪酒小姐覺得不管是會長、董事長還是局長,都是同樣的醉漢、好色鬼,要讓陪酒女覺得男人都一個樣。雖然元子總是提醒陪酒小姐注意這點,但此刻看到眼前的橋田常雄,依然感到愕然而不知所措。
元子看著記事本上的數字一邊撥著電話。雖然報考醫大補習學校有總機號碼,但須美江告訴她的是理事長的專用電話。
「嘿,」橋田用鼻子發出了一聲冷笑。
不過隨後那表情立刻變成了柔和的微笑。他那五短的身材、往上扛起的肩膀和那宛如四方型箱子的上身站了起來,他轉過大桌子的邊緣走到元子跟前。
「我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過是玩玩而已。所以,任何時候分手都可以。」
「來的前一天給我一個電話,到時候我再指定交錢地點。」他姿勢不變地回答。
「是橋田先生嗎?我是『卡露內』的媽媽。您好!」聲音中含著笑意。
「知道。在新宿區喜久井町四一六番地。」
橋田擺了擺一隻手。
橋田將臉轉過來,滿臉寫著「你在說什麼?」似的神情,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
「媽媽,電話里說是為了須美江的事要找我……」
「我收下。」
橋田的臉上露出了被抓住把柄后才有的表情。即使須美江不願意拿的話,每次也都應該給她錢的。此刻後悔之色呈現在他的臉上。
他低聲說。雖然聲音很低,但語氣卻非常認真。
說「作為參考」,以此為前提可見橋田的狡猾了。
赤坂四丁目肆拾陸番地。地番壹柒陸叄捌番地。土地面積壹百玖拾捌點肆貳平方米的「梅村」所在地在「品川區荏原捌丁目貳伍捌番地 橋田常雄」,所有權已於「昭和伍拾肆年肆月拾玖日」完成轉交。這些都是元子去法務局查閱過登記簿的。
「……」
「橋田先生,剛才我是代替須美江,作為她的利益代和您談話的。」
「橋田先生,看起來醫科類大學補習學校相當繁榮啊。聽說學生家長絕大多數都是些富裕的醫生。近來報紙說為了讓自己孩子進大學,家長給學校的錢多得令人驚訝。」
她走到了二樓,那裡有個二十四五歲的女職員站著迎接了她。她帶著元子走在鋪著深紅色地法的走廊上,然後輕輕敲響了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裏面傳來了應門聲,女職員將元子領了進去。
「可是須美江對橋田先生所講過的話確信無疑,她絕對不認為你們是在玩玩的。她指望著你實現將來會照顧她的這個諾言呢。」
大桌子上堆積著各種資料、有的攤開放著,桌面上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隙。
「好吧,我懂了。」
「是的,須美江小姐打算到我的店裡工作,不過總是為人打工的話,她很為自己的將來擔心。女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完蛋了。如果橋田先生說話不算數的話,那麼她就必須為自己的將來考慮了。是她對我這麼說的。」
「須美江小姐這麼告訴我的,應該沒錯的。橋田先生好像什麼都忘記了似的,可是須美江小姐卻全部記著呢。她是很認真的。」
「到幾月幾號為止一定支付一千五百萬日元的字據。如果我能拿著這個回去的話,須美江小姐不知道會有多安心了。既然她求了我,我也不能像孩子似的隨便打發她一下的。」
「可是須美江小姐很相信橋田先生對她說的話呀。」
橋田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是嘛?」
橋田用手掌「啪嗒」一聲敲打在桌面上。
「五千萬?」橋田忍不住笑了出來。
元子關於這方面的知識都來自於楢林婦產醫院的護士長中岡市子。
元子將紙放在桌子上。
橋田當然推斷是安島富夫了。
「是嗎?」
橋田側著臉抬起下巴,頻繁而焦躁地抽著煙。他的臉頰顯得更加臃腫了。
「我不記得說過那樣的話了。即使說過的話,剛才也講過不就是在枕邊說夢話罷了。認認真真的許諾是不會在床上說的。」
橋田曲著背,從待客用的香煙盒子里取出了一支香煙。元子立刻為他點上了打火機。橋田一邊將香煙的頭部湊近打火機,一邊抬眼瞥了一下元子的臉。當人的眼珠朝上翻著看人的時候,眼球白色的部分就會增多,因此此時橋田看起來對元子是怒目而視了。
「……橋田先生能看中她,我太高興了。」
「……接下去是我有事求您。請您務必聽一聽我的請求。」
「……」
「我想也不會是什麼秘密吧,這裏比較方便嘛……要麼我讓人一時不要進我的房間?」
「我知道了。」
元子回到了剛才的姿勢。
「十二月二十一號。學生:古河吉太郎。古河為吉五十六歲的長子。父親在大阪市北區連雀町262番地經營了十七年整形外科醫院。以前和橋田就有十多次接觸,當天晚上七點左右在都內赤坂的料理店梅村和橋田會餐,當時就有金錢的收受。購入報考醫大補習學校學債三百萬,橋田相當於接受了九千萬日元。」
元子拉過手提包,取出了裏面的幾張紙。
「不過,橋田先生,須美江小姐可不這麼認為的。她以為橋田先生會照顧她一輩子的,因此她很高興。」
他的雙眼宛如看見了幽靈似向前圓瞪,將複印紙一張張翻過去,眼睛簡直要帖到文字上去了。他的眼帘和指尖都在顫抖。
「須美江小姐依然相信橋田先生將來會照顧她的。」
「啊呀,是媽媽。說是銀座的原口,我還以為是誰呢?」
結果橋田常雄還是寫下了給須美江一千五百萬日元的字據。支付時間為一個月以後。所使用的紙是印有報考醫科補習學校名稱的專用信箋紙。
○舊制醫大全住宿特訓課程。
「那很好。不過媒體要是想吹毛求疵的話,寫一些沒有的事情也夠讓您討厭的吧。這樣一來學生數也會減少的。」
「就像您剛才看到的那樣,學生家長的名字、年齡、職業,還有見面的時間、收受的金額等都寫在了上面。這些難道都是江口先生自己編造九-九-藏-書的嗎?」
「剛才不好意思,給您打了電話。」
「呃?」
「嗯,沒問題。理事長室只有我一個人,即使有什麼人在的話,媽媽來后我也會把他們趕出去的。」
「媽媽有話要說,我怎麼就覺得擔心呢。好像自己又要被誘拐了。哈哈!」
此刻一群群學生從校舍旁邊的鐵制螺旋階梯走了下來,他們和元子相遇而過。在橋田眼中他們都是一塊塊大金磚吧。
「還有。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你對須美江小姐說了許許多多充滿愛戀的話吧?」
「你今天是來威脅我的嗎?」
「不,是須美江小姐本人這麼相信的。橋田先生對她講了那麼多甜言蜜語,所以橋田先生你是有責任的。無論問哪個人,他們都會同意我這麼講的。」
「我們學校既沒有做這種不正當的事情,也沒有做其他虧心事。」橋田斬釘截鐵地說。
此刻橋田的表情中絲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好意思的地方,雖然他在Y賓館對元子的「替身」感到如此滿足。而在其他地方見面的話他就做不到這點了。這個裝飾威嚴的環境支撐著他。
她低頭行了個禮,然後仔細地將紙折了兩次放進了包里,一邊咧開嘴笑著說:「須美江小姐這下可高興了。」
「剛才您已經講了很多遍是枕邊蜜語,但純情的須美江小姐是不會相信的。她全心全意依賴著橋田先生,因此從來都沒有從橋田先生那裡拿過一分錢。這難道也是和做接客工作的女人的玩法嗎?」
對於元子「無論問哪個人」的這句話引起了橋田的反應。也就是說自己和須美江之間的事,還有其他人也知道。不,其實一定是元子向外宣揚出去了。
「我沒有那個打算。先得到土地后再作考慮。」
「一千五百萬,太不像話了。我和須美江之間的關係只維持了兩個月,憑什麼讓我出那麼多錢。」
「噢?什麼時候?在哪裡?」橋田滿臉意外。
元子還以為橋田的笑不過是應付場面,是無意義的笑呢。
橋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冷靜得令人意外。
「那不行。如果無休止拖延下去的話,須美江小姐和我都會覺得忐忑不安的。希望您現在立刻告訴我,這樣一下子就可以解決了。」
「告訴你什麼了?」
聽筒對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橋田似乎受到了衝擊。
元子按橋田所說的在最靠近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坐定。橋田也在她正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去。他張開雙腿,兩手平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姿勢看上去充滿了自信和威嚴。
「因此我想確認一下橋田先生的心思。雖然須美江小姐不這麼認為,但橋田先生真的不管怎麼樣都只是玩玩的嗎?」
「我想說的話也正和這個有點關係呢。」
「請以三分之一以下的價格賣給我。而且我只能每個月付款,共十五年付清。」
沉默了片刻,元子抬起了低垂的眼睛。
本校授課內容。
「當然,那是。」
橋田似乎領悟到如果元子和須美江一起鬧起來的話,事情對自己就不利了。他宛如將全身的憤怒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像是要將筆折斷似的用力在信箋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並蓋了章,然後又像要撕了這張紙似的猛地揭下來遞給了元子。
「請你出一千五百萬日元。須美江人很老實,她自己說不出口,所以我替她說了。現在這個時代,即使開個小醬菜店,只要地段好一點的話,租房的押金、內部裝修費等等就要花這些錢了。」
「你經營是不會有疏漏的。不知道你是怎麼考慮的,不過梅村這地方不適合開酒吧。環境還沒到那種程度。」
「啊呀,媽媽,好久不見了。」聲音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這種場面都讓你看到了。」橋田用手指撓了撓下巴。
「有什麼奇怪的嗎?」
「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希望你轉告須美江。我們的關係就此結束了,如果還交往下去的話就會出現各種糾葛,對兩個人都不好。我和她大概再也不會見面了。」
映入元子眼帘的是一間裝飾漂亮的寬敞大房間,裏面放著一張巨大的桌子。窗外射進來的光線照滿了整個屋子,看起來整個屋子都在閃閃發光。
元子來了以後才發現補習學校比自己想象中的氣派多了。校舍新建還不到兩年,雖然不知道以前的校舍是怎麼樣的,由於醫科補習學校的競爭愈發激烈,校舍不氣派的話也許會在競爭中失利,而漂亮的建築就能吸引學生。這裏離開「早稻田樹林」很近,在學校的景色氣氛上也是一個有利因素。
元子很驚訝,她剛說了想談關於須美江的事,可他居然還堂堂正正地讓我去他的醫科補習學校。最初我就說要找個什麼地方,那是為他考慮的,可橋田卻相反。
梅村的土地已經賣給了橋田,登記簿上的變更手續也完成了。但元子今天並沒有把這個事說出口。
「而且都是那些為了走後門入學而花費了額外費用的家長名單。請您仔細看看,最初幾個是這麼寫的:『十月十一日。學生:土井弘夫。土井信雄五十八歲的次子。父親在熊本市簍之內町862番地經營了二十三年婦產醫院。以前就和橋田理事長有過幾次接觸。那天晚上七點左右,在都內銀座的帝京賓館和橋田會餐,當時就有金錢上的收受。購入報考醫大補習學校學債二百萬,如果按橋田一貫接受三十倍的學債作為走後門所需的活動費的話,那麼可以推測他相當於接受了六千萬日元……對這些句子我都背得出來了。」
「沒有的事。那只是須美江小姐誤會了。」
正面進門處掛著一個「報考醫科專門補習學校」的招牌,旁邊有一個用油漆文字印著的簡單介紹的牌子。
樓梯上遠遠傳來了往下走的腳步聲,似乎教師們去講課了。
「我一直等著您到我店裡來呢,可近來一直不見您來,我可想您了。」
「哦,是嗎?那麼作為參考我問一下,你打算出多少錢買下這塊地呢?」橋田充滿自信地問。
「我前些日子有點事,坐在西麻布開往青山的計程車里,透過後車窗看到前面一男一女兩個人肩並肩很親熱地坐在一起,那兩個人很像橋田先生和須美江小姐,可當時前面的車開走了我九*九*藏*書也沒看清楚。不過後來問了須美江小姐才知道就是你們兩個。」
「須美江小姐為了獨立,想開一家茶泡飯店那樣的小店。她到我這裏來和我商量過。所以希望您幫她籌集一下開店的資金。這樣一來,須美江小姐也能按橋田先生所希望的那樣去做了。」
「對,是的。」
元子的眼角露出了微笑,她稍稍傾斜著頭,裝出一副可愛的模樣,看著橋田的側臉問。
如果更進一步深入到橋田內心的話,Y賓館「替身」之事也令他感到心虛。橋田雖然那麼期待著和元子發展關係,可是當沒有任何前兆地給了他一個「替身」后,他居然和人家輕易地上了床。如此沒有節操,只要是女人誰都可以的下流樣也使橋田自身覺得對元子有愧疚吧。如果在外面找個地方兩個人單獨見面的話,橋田也拉不下臉來。而到了他的學校,這種事務性的空氣能救他一把吧。
「真是好久沒聽到媽媽的聲音了。」
隨著敲門聲,女事務員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在元子和橋田面前輕輕放下紅茶,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又走了出去。
橋田充血的雙眼緊盯著天花板。
「我對須美江小姐很好?我怎麼不記得了?」
「……」
「我頭腦很清楚,人也沒有瘋。我這是作為正常的買賣在和您談判的。」
「好,讓我考慮考慮。」
「作為參考我問一下,她想要多少錢?」
「我等你。」
元子環視了一圈理事長室,窗外學生不斷走過。雖然元子很清楚地知道橋田把自己叫到這裏來的用意,不過她絲毫沒有從臉上表露出來。
元子說明了來意,保安打了個電話,放下聽筒后突然變了態度,畢恭畢敬地說「請上樓吧」。樓梯上鋪著地毯。
「考慮考慮是指出不出這一千五百萬日元呢,還是說要考慮一個少一點的數字?」
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可並不是橋田。據須美江說有一個叫橫井的,是辦公室主任。「橋田不在的時候,讓橫井轉告的話,過後他就會和您聯繫了。」須美江是這麼說的。
「噢?」
「您正忙著吧?」
橋田先生抬起粗短脖子來,凹陷下去的眼睛緊緊盯著元子。
「須美江小姐不會來的。事情到這種地步她是不願再看到橋田先生的臉了。我作為代理人來取。」
「在橋田先生看來一千五百萬日元實在是個小數字了。如果我們就此不再找您麻煩的話,已經算很便宜了。」
「我知道。」
橋田轉動了一下他那胖墩墩的肩膀。
「那行,現在你立刻到我這裏來吧。」
「……」
「橋田先生,我還有一份資料要給您過目。」
「嗯,是個很小的。」
「真不好意思,那我這就過去了。」
「我還記得呢。一月三十日。學生:植田吉正。植田吉太郎四十九歲的長子。父親在福岡市久住町284番地經營了十八年婦產醫院。今天傍晚六點在赤坂的料理店『梅村』和橋田會長共進晚餐……」
「請將您買下的梅村轉讓給我。」元子直視著橋田。
突然窗外出現了一陣噪音,是學生們課間休息的時間到了。螺旋階梯上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跑下樓去。
雖然他還試圖虛張聲勢,但聲音聽上去已經虛弱了很多。
總之,對一般人而言讓人驚慌失措的事情,橋田卻相反迎了上來。元子深深地感到這個橋田果然如傳聞的那樣,是個非同一般的人物。
橋田臉部的肌肉略微動彈了一下。
「唔。是他的兒媳將東西轉交給你的嗎?哈哈!」橋田突然大笑了起來。
○新設醫大全住宿特訓課程。
「即使沒見到的話,他的兒媳婦也把這份東西借給了我。」
「她說你對她可好了,她很高興。那個人不知怎麼的就是很依賴我,什麼話都會跟我說的。我們談的並不是那種閑話,而是說些和其他人絕對不會說的話。」
「是好久不見了。」元子彎下腰行了個禮。
弦外之音橋田說的是Y賓館「替身」的事。
橋田又回到了剛才的椅子。
「我不認為如此詳細具體的描述都是胡編亂造的。為了走後門進大學而出了一大筆錢的家長都是一些整形科、婦產科的醫生,都是那些以自費醫療名義賺取很多現金的醫生。所謂為了保護母體而終止妊娠其實都是墮胎。臉部整形也是,患者不希望被他人知道。由於有這些特殊情況的患者,醫生都不將這些收入記進帳簿。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有病歷卡,即使有的話,為了逃避稅務局的調查也被燒掉了,因此可以不留下任何不正當收入的證據。」
「不只是這些,我也親眼看到過橋田先生和須美江小姐親親熱熱地在一起的情景呢。」
「什麼?」橋田很瞧不起似地反問。
中岡市子現在不知道在幹些什麼?元子的腦海中劃過了市子的身影。
「那個人……」
「啊呀,比起我須美江小姐不知道要好多少了。須美江小姐告訴了我很多橋田的事情。」
「須美江小姐……」
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元子也從前面的桌子上取出一支煙,用放在旁邊的打火機點燃了香煙。她靜靜地從口中吐出了一口煙。
元子將抽完的一支香煙在煙灰缸里無聲地掐滅了。
「看來您也是很忙啊,那麼我就簡單說說想拜託您的事吧。」元子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從這手字跡看,您就可以知道是誰寫的了吧?」元子充滿微笑地說。
「那麼你對須美江講過將來會照顧她的這點到底會怎麼樣呢?」
橋田說完,眉頭湧上了皺紋。本來就和平時的橋田有所不同的臉此刻看上去更是奇怪了。
「如果可以的話。」元子點了一下頭。
「這樣你可以安心了吧?」
「對媽媽說了些什麼嗎?」
「喂喂,媽媽,那不過是枕邊的悄悄話而已,是為了讓當時的氣氛好一點才說的,就像是在講夢話一樣。說的人和聽的人都心中有數,不過是喃喃私語而已。把這些話一句句都當成真的話,我看她才是有問題呢。」
「我不是來責備您的,讓我來學校的是您橋田先生。我電話里說想在別處找個地方的。」
「唔,我是記不得了。」
「就是這裏的那尊半身銅像,貴校的功臣江口大輔先生的叔叔,也是貴校的前校長江口虎雄先生所寫的補習九*九*藏*書學校家長名單。」
「這個,是須美江小姐的什麼事情啊?」
「……」
元子像是領什麼證書似的雙手將紙接了過來,故意慢慢地仔細看著每一個文字。
可能他旁邊有人吧,他並不說出須美江的名字。
「嗯,是的。所以須美江小姐求你以後在『卡露內』給她安排一個工作?」
「這種女人萬一遇到什麼事情才可怕呢。如果說將來會照顧她的這個承諾也變成了謊言,那種絕望和被欺騙的委屈會讓須美江小姐發瘋的。還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因此我要你立刻寫下字據。」
剛才還始終一副傲慢相的橋田,臉上第一次掠過狼狽的神情。無疑他考慮到了自己作為一個醫科大學補習學校經營者的體面,還有他也考慮到了聽到這一醜聞後學生數會驟減的情況。
「好啊,你說吧。」
「銀座的原口小姐?」
「你想買下梅村繼續經營料理店嗎?」
「按照這份字據上所寫,一個月後我再到這裏來取錢。我來這裏可以嗎?」
「呃?」
橋田感到眩目似地眯縫起雙眼。
元子特意在上午十一點打電話,是因為這個時間橋田常雄一般都會在辦公室的。補習學校的經營人橋田很多時候要外出辦事,但上午這段時間大都在辦公室。這些都是從須美江那裡聽說的。
「什麼?贍養費?」
一樓車庫正面是接待處,窗口邊坐著保安人員,他看到元子往這邊走過來,於是從椅子上站起身,目光炯炯有神。今天元子身穿普通服裝,一隻手提著手提包。這副打扮在保安看來像個來推銷保險的女保險員吧。
「說了什麼?我都忘記了。」橋田吐了一口煙。
「對不起。」
橋田用手掌指了指稍微離開一些距離的另一個長桌子。那裡是來客時、或者開小型會議時用的。長桌子的兩側各放著四把皮質椅子。
這裏看不見宿舍之類的建築物,似乎在其他地方。由於很多考生來自外地,因此宿舍是必須的。這家補習學校是江口大輔參院議員選舉地盤上的,一定有很多來自熊本縣的學生吧。全住宿生的「特訓」常成為問題,因為全住宿「特訓」實在太嚴格了,那裡有監視員成天監視著學生,不准他們外出。學生宛如住在沒有自由的「章魚棚」里,幾乎處於「監禁狀態」。而這些補習學校卻解釋說是出於「熱心教育」,可是揭開表面,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提高陞學率,提高學校聲譽,以此吸引更多的學生,從而提高學校的利益。因此可以說是出於經營者經商的目的。媒體是這麼評論的。
「沒有,是笑我自己。」
橋田複印件往桌子上一扔,臉漲得通紅。
元子這麼揣度著橋田將自己叫到他辦公室的理由。
「數了一下這份名單,發現以前曾花過大錢的家長有二十五人之多。而最近金額又漲了,原因是通貨膨脹和大學競爭的激烈化。您還能堅持說這份名單是胡說八道嗎?」
「聽須美江小姐講橋田先生要買下不久就要關閉的梅村店。」
「可是那個諾言……」
他們兩個人早晚都得談到關於Y賓館「替身」的事,橋田也知道這一點。果然,橋田聽了元子的話后冷笑著,那副表情比元子曾推測的躲避、遮掩顯得更為狡詐。
「什麼?字據?」
新宿車站前,元子叫了計程車,按橋田說的路線到達了補習學校的門前。
「真想讚揚你了不得,居然弄到了這種東西。不過我知道那個介紹人是誰。」
「怎麼可能呢。我告訴須美江小姐要給她看您的誠意的,同時我也是她的代理人。如果她知道橋田先生沒有誠意的話,純情的須美江小姐不知道會瘋狂到何種程度了。她和那些不斷在各種男人手裡擺布的女人不同,須美江小姐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你和她上過那麼多次床,這點應該是知道的吧。」
我不會輸給你的,我才不會受騙上當呢!元子進入了戰鬥的準備狀態。她的那隻像保險推銷員似的手提包里,裝著足以摧毀橋田虛張聲勢的武器。
元子故意強調了「散布到媒體」幾個字,也可以將她強調這幾個詞的意思聽成「故意散布」出去的意思。
「好久沒聯繫了。」
「哪裡哪裡,哦,快坐這裏。」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要靠我的話實在是令我很為難。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玩玩的。」
「難道不是嗎?如果因為可惜這筆小錢而不肯出的話,萬一須美江小姐鬧起來會讓這所學校的經營受到威脅的。現在醫科類大學的補習學校正是媒體追蹤的對象。如果將那所補習學校經營人和女性的醜聞報道出去的話,結果會怎樣呢?」
「本來是想另外找個地方和您談的,可是您讓我來這裏……不過,我能有機會第一次看看您這個如此氣派的學校,非常感謝。」
須美江有話為什麼不直接對我說呢?她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情才對元子說的呢?須美江和元子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不是從Y賓館做「替身」開始就凡事都在一起商量了?元子覺得橋田在這個短暫的沉默中腦海里正盤旋這各種各樣的猜測。
「……我會按照字據上所寫的數字付錢的。到時候你也可以,須美江也可以,到我這裏來取吧。」
「……就我所知,江口虎雄先生不過是這個補習學校名義上的校長,毫無實權。橋田先生為了討好在教育界路子很寬的江口參院議員,才讓他叔叔裝個門面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經營人橋田先生一個人獨斷專行,江口校長說您從來沒有和他商量過任何什麼事情。江口虎雄先生是一個剛正的人,他對您的做法相當憤慨,因此對您的行動悄悄做了調查,並且將這些記錄了下來。這樣的日記本共有兩本。」
「須美江這傢伙什麼都說出去了。不過,這怎麼了?」
周圍的裝飾也和房間匹配,華美又莊重。牆上掛著三幅油畫,房間的角落處一尊半身塑像安置在一個高台上。那是一尊白色塑像,是一個戴著眼鏡、長臉形象的人。燕尾服上斜挎著綢帶,上面別著一排勳章。台上鑲嵌的金屬板上金色的文字閃閃發光,上面九-九-藏-書寫著「本校功臣、參議院議員、准三位二等勳章江口大輔先生」。
那麼眼前這所醫大補習學校到底怎麼樣呢?
橋田將煙吐在自己的臉部前方,斜眼注視著元子。
橋田根本無心看似地拿過了紙。他只是瞥了一眼,接著整張臉立刻充滿了驚愕的表情。不知他是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還是身體像發條似地往上彈起,總之弄得椅子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我想用五千萬日元買下來。」
橋田常雄突然彎下身子垂下了頭。在元子看來,這說明他已經舉起了白旗。
「如果要來的話,立刻就來吧。我下午還有事要出去呢。」
從元子嘴裏說出的「談談」這個詞令橋田的眼神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
元子深深點了點頭,斜眼看著橋田。
「正如您知道的,一個醫生會利用都銀、地銀、相銀、信用金庫等五、六處銀行,其中必定有偽造名義和無記名存款。巨額的簿外收入是為了隱藏偷稅漏稅的黑色收入。能出得起七千、八千萬日元,甚至一億日元給自己兒子走後門入大學的也正是有這種黑色收入。如果國稅局知道走後門入學利用的是這種黑錢的話,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一定會動用強制搜查這種司法權力,徹底調查清楚他們所利用的各個銀行的偽造名義存款和無記名存款的。這份江口老人的記錄和東洋興信所的調查報告反映的是一件事情的兩個方面,而它們是一致的。如果將它們散布到媒體方面去的話,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你這麼說的話,再怎麼交往都只是玩玩嗎?」
橋田詳細地告訴了元子怎麼走。
「我是銀座的原口,橋田先生在嗎?」
橋田正面看著元子,清清楚楚地說道。
「那時媽媽逃走了,事情變得很奇妙。」
那個叫橫井的人反問了一句后說了聲「請稍等」,便聽到電話機的轉換按鈕響了一下。
「即使為了避免遭到那種事情,付給須美江小姐的一千五百萬也是很值得的。」
那是一幢嶄新的四層樓建築,面積在二百五十坪左右,建築物的平面面積大約是二百坪,是一幢具有現代風格的漂亮建築。周圍種著喜瑪拉雅杉樹等。樓下是停車場,二樓以上是辦公室和教室。校舍外側有一個鐵制的螈旋式上升的階梯可以和上面相連,似乎是學生們的專用梯子。而通往辦公室的階梯則在停車場的深處。
「沒有問題。」
「不是,總覺得,怎麼說呢……」他不好意思地苦笑著。
「從大久保到飯田橋的途中,有一個叫若松町的公共汽車站,它是往北下坡道方向開的。下了坡道到頭就是喜久井町了,剛好在早稻田大路的南側。到了那裡再問一下我的學校立刻就知道了。」
「我去您那裡沒問題嗎?」
「請您看看這個。那是我複印了一位先生筆記本上的記錄。」
「再有,不是我自己想找您談話的,我是受須美江小姐託付,是她要我找橋田先生確認一下真實想法的。」
「啊呀,是嗎?」元子看著橋田的一舉一動說。
「是須美江小姐託付的嗎?」
「知道了。現在過去的話,大概要十二點鐘左右到了。」
「你怎麼會得到那本子的?」橋田終於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據說『梅村』馬上就要關店了。」
「當然是玩玩而已了,可能關係太密切了吧。但我不過就是玩玩罷了。」
自從在Y賓館讓須美江做了自己替身後,橋田就再也沒來過店裡。橋田臉皮再厚看到元子也會難為情的吧。此刻他的聲音中多少有點這個味道。
「還好,忙始終是忙的,也已經習慣了。」
「……」
「我的學校。你來理事長室吧。」
「橋田先生,口口聲聲說是玩玩的,玩玩的,這隻不過是你一個人在說而已。從公平的角度看你和須美江小姐的關係並不只是玩玩而已。」
比起關心提高學生的學習能力,他們更關心如何拉關係走後門。而且已故的江口參院議員在文教委員會佔有重要席位這個經歷也說明了問題。雖說江口大輔受到橋田的擁戴,但他也曾是補習學校的贊助人。他在文教界領袖的地位使他能夠為走後門入學起到關鍵作用。但如果只是憑面子的話也並不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他們同時收取了學生家長的巨額現金,通過介紹人橋田再流入大學的理事、教授們的腰包。江口議員去世后,橋田依然全盤利用著以前的關係。這點可以從江口議員秘書安島富夫的口中,還有從須美江泄露出來的話中也確信無疑。
橋田的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臉色。
但是從根本上講,建築費用是橋田從家長那裡榨取的。醫大補習學校學生的家長大多是醫生。他們想方設法要讓自己的孩子將來能繼承自己的衣缽成為一名醫生。因此他們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花多少錢都願意。醫生的高收入在每年的收入排行榜上都佔據著上位,這點也說明了問題。而且外科醫生、婦產科醫生偷稅漏稅率之高,在每年稅務局公布的名單中也是顯而易見的。這家補習學校從校舍的華麗程度看,便可知正是抓住了這些醫生的軟檔,通過中間榨取而積累了財富。元子是這麼認為的。
「須美江說她要贍養費嗎?」
「橋田先生,您不是對須美江小姐這麼講過嗎?說『我在梅村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沒想到能和你有這樣的關係,簡直像是在做夢似的,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我這麼高興的了,真要感謝卡露內媽媽的安排了……」
「盡量快點比較好。」
「胡說八道。」
「而且不僅僅這些。媒體可以由此作為一個開端,偵查到補習學校的經營內容。現在的媒體比警察的調查能力更強。這件事又是本來問題多多的補習學校的事情,這樣一來,採訪記者便會向成群集隊地聚集到這裏,把學校的問題查個底朝天。」
元子從包里又取出了另一份資料。那也是一份複印件,一共六張八開面的紙,上面是印刷體文字。
「這樣行嗎?」他皺起額間的皺紋盯著元子看。
○新設醫大走讀課程。
橋田常雄在大桌子中央抬起他那粗短的脖子,寬大的臉龐上兩隻眼睛深陷有神。在元子進門的瞬間,他的目光直射元子,雖然只是一剎那,但眼神卻隱含著銳利和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