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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元子覺得那麼多醫院都在做類似的事情,醫院的經營者們也都很關注這篇報道吧。無疑那些有同樣偷稅漏稅行為的醫生讀了報道會感到心驚膽戰吧。
「媽媽在銀座開店有幾年了?」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溫和地問。
元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這些絕對是秘密,當然連這一帶的不動產商都不知道。如果讓不動產知道的話,消息一下子就會傳開的。現在我只是聽店老闆說起想賣店的意向而已。不過,到底是先生啊,沒想到你對銀座同行的消息如此靈通呢。令人驚訝啊。」
「……這件事我不可能一個人做主,最後的結果我要和稅理士、店長、經理等秘密商量之後才能定。」
桌子上放著電話機和資料盒。桌子後面靠牆放置著保險箱和書櫃。書架上只擺放著五六本茶色帳簿。牆上沒有掛任何畫,白色牆上的斑斑點點暴露無遺,很煞風景。只有窗上掛著的花色窗帘和桌上花瓶里的單枝花帶給了這個房間僅有的一點色彩。
橋田不得不按這份字據履行上面的內容。如果過了約定期限他依然不把名義轉給元子的話,元子會立刻將江口虎雄的那本筆記本暴露給媒體的。橋田被套上了枷鎖,他又無法控告元子恐嚇罪。因為如果以自己的補習學校和自身的全盤毀滅作為代價的話實在不值得。
手握聽筒的三十多歲的男人長著一副溜肩膀,他對著電話說:「昨晚怎麼了?聽說感冒了?噢呀,身體不好好保重可不行啊。那麼,今天怎麼樣?能來嗎?」
她坐著地鐵來到了東銀座,出了地鐵口還只兩點剛過。走到東銀座英泉大樓的話時間還綽綽有餘,她看到有家咖啡館,於是便折了進去。那也是為了在和長谷川談判前讓自己的心情鎮定下來。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原口元子。是永島屋老闆介紹我來這裏和董事長見面的。」元子殷勘地說,拿出了一盒在一流店家買來的點心。
元子對長谷川說,要好好保守秘密,當公司完全變成了自己的時候……
曾想到別的意思上去的長谷川多少顯得有些失望。
這一周元子不斷地在考慮如何估價「魯丹」。她一邊眺望著牆壁上的裸婦,反覆捉摸著自己的最終決定。雖然不知道會由哪一方提出買賣條件,然後經過一個討價還價的過程。但不管怎麼樣,元子希望能定一個自己能夠接受的價位。
元子坐上同樣古舊的電梯上了三樓。她不知道一樓和二樓都是些什麼辦公室,但到了三樓,下了電梯的地方是一個平台,還有一扇窗戶。從狹小的窗口可以看到瓦片屋頂的延伸部分和別的大樓。走廊中間排列著五六個門。天花板上的電燈昏暗,走廊的水泥牆上也有著龜裂的印跡。
「董事長先生,請多多關照。」
「俱樂部魯丹的董事長打算將自己的店轉賣掉,確有其事。這點銀座的同行們都還不知道呢。我們是送酒的,因此對店裡的內情比較了解。有時店老闆還常常會和我們商量一些店裡的秘密呢。」
豐川稻荷地處青山大道靠著赤坂見附坡道的地方。這片有一定高度的石牆宛如處於奔流不息的汽車所形成的河岸。寺廟正殿屋檐下懸挂著一排紅色燈籠,上面用墨汁書寫著的「豐川稻荷」的字樣。寺廟院內的茶室屋檐也掛滿了同樣的大紅燈籠,宛如歌舞伎舞台,非常華麗。
好像是在給昨天缺席的陪酒小姐打電話。這個男人大概是經理。
長谷川讓元子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定。他從白色上衣的口袋裡取出煙嘴,用英國制的打火機斜著點上了火。此時他的右臉歪扭了一下,用一隻沒被煙擋住的眼睛緊盯著元子。
「我沒有什麼經營才能,不過就是一家小店,經營上也不會出現什麼大錯。」
現在銀行里有五千萬日元左右的存款,如果賣掉「卡露內」,得到二千萬日元,加起來就是七千萬。再加上梅村的土地,如果以每坪二百八十萬日元出售的話,六十坪共一億六千八百萬。此外剋扣了須美江的贍養費一千萬。總共加起來二億四千八百萬日元。這些錢差不多剛夠買下魯丹。此外還需要運轉資金。如果長谷川提出要將負債和店鋪一起轉讓給她的話,這件事情看來就只能完蛋了。元子如此思忖著。
「梅村」的土地按時價算應該值一億六千八百萬日元。
根據約定,牧野獸醫帶著元子來到了這裏。
「就是那個,媽媽。從那之後,楢林先生開始諸事不順了。那麼大的偷稅漏稅事件被報紙刊登了,人們對醫院的評價一落千丈,據說病人也驟減了。」
「什麼可憐事情啊?」
「那麼,即使魯丹老闆想將店出售的話,價格一定不菲吧?」
「原口小姐嗎?董事長現在出去了……那個,請等一等,哦,在董事長桌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下午三點,原口元子氏來訪。』那沒錯,只要紙條上寫著的話就說明董事長三點一定會回來的。請到時候過來吧。」
「媽媽沒有看到報紙上報道說,楢林婦產醫院因為逃稅二億日元被東京國稅局告發的報道嗎?」
三天前,牧野獸醫將從事酒類銷售的永島屋洋酒店的老闆介紹給元子見了面。
江口虎雄只是橋田補習學校名義上的校長,他無法忍受橋田的做法,在職時悄悄地將這些都記錄在本子里,因此其內容的可信度相當高。根據本子上的記錄,元子委託興信所展開了調查。那些能出得起巨額贊助費的醫生就像今天早報上所披露的大阪中田醫院院長那樣,有很大的偷稅漏稅嫌疑。
「雖然還為時過早,確實是這麼希望的,也希望我們能在秘密之中進行。」
元子輕輕按了一下門鈴后將門推開一半。狹窄的房間里擺著四張桌子,坐著男女辦事員,根本無人朝她看上一眼。
三天前,永島洋酒店老闆曾說他會將元子的事告訴「魯丹」的老九九藏書闆,並幫她打聽一下「魯丹」的出售條件。那個洋酒店老闆昨晚給「卡露內」去了電話,說長谷川董事長首先要親自見一見本人,並指定今天下午三點,見面地點在「魯丹」的辦公室。
長谷川用右邊更細小的一隻眼睛盯著元子的臉,他似乎在觀察她。
公寓窗戶里晨光照進屋來,宛如正午的光線。小鳥的身影一躍而過。小山丘下,對面的雜木林里到處是唧唧喳喳的小鳥。
「哪裡哪裡,一定會進展順利的。」
「副經理,從三年前開始我就變了。」元子對著戴眼鏡的神經質說道。那時他的眼神看起來簡直要衝過來猛揍元子一通了。
「已經在那裡幹了近二十年了吧,我也是聽說的。據說楢林先生也沒有放過那個護士長,和她那個了。哈哈,雖然我也沒法確證。」
獸醫按自己剛才說得那樣,一扭一扭地走掉了。
門開了。一個身穿白色上衣,長得矮矮胖胖的男人走進了房間。元子知道是董事長,於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個楢林先生遇到麻煩事了,好可憐。」獸醫陰沉著臉說。
和上次一樣元子依舊穿著樸素地出了門。今天是重要的商談,不引人注目的穿著更顯得商務化,也可以讓自己精神振作。在她面對鏡子化著淡妝時,腦海里又浮現出長谷川庄治那時不時要抽|動幾下的臉。
「唔,再過一個星期吧。」
「哦,到這種地步了嗎?」
即使那樣,楢林還是有很多秘密財產的,他不會被一億五千萬日元的追加罰款弄垮的。元子這麼認為,不過她沒法對獸醫說出這點。
「像我們這些開小店的人,『魯丹』這種大規模的店是我們憧憬的對象。雖然我這麼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我一生中也想開一家像『魯丹』那樣的大店。雖然我知道這種期望是過高了,但是我也始終以此為目標,拚命不斷地工作著。」
她也可以眺望到須美江和橋田見面的968號房間的窗口。那間房間也帶給了自己幸運。
元子這才想起當初東林銀行千葉分行的藤岡經理、村井副經理等一些人就是擔心事態的發展會不可收拾,才默認了她貪污七千五百六十八萬日元的。元子對那件事情的記憶宛如初夏吹佛的微風令她感覺爽快。只要元子掌握著秘密存款原簿的複印件,從本行來的顧問律師對她也是毫無辦法,只得閉上眼睛洗耳恭聽著經理、副經理和元子的對話。那是在銀座的一家咖啡館。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只是我還是有點準備的,雖然是個女人,但我一直有繼續發展的願望。」
「不,是真的。日本人嘛,如果是一家偷稅漏稅的醫院,大家就會以為那是一家品德惡劣的醫院。而品德惡劣的院長,他的醫術也一定成問題。大家就是這麼看的。日本人追求廉潔,尤其是將自己的生命託付出去的醫生。」
「噢,我?」長谷川的半邊臉吊了上去。
在元子左邊有一扇門,門旁邊掛著「長谷川商事株式會社」的木牌。這是「魯丹」的公司名稱。
「您覺得怎麼樣?可以將『魯丹』賣給我嗎?那麼單刀直入地問您有點失禮。」
「原口小姐?」
長谷川將煙灰倒往煙灰缸里。然後慢慢地從一個薄薄的皮質袋子里捏出一些煙絲粉塞進了煙嘴裏。他緩慢的動作當然是為了讓自己有點時間考慮怎麼回答。
「我希望能以董事長所希望的價格買下長谷川商事株式會社的所有股份。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直接將這些工作人員留下來繼續使用了。」
「楢林先生很久沒有見到了,他還好嗎?」
今天她沒有去赤坂的豐川稻荷神社參拜,而是直接去了東銀座。據說稻荷神如果三番五次祈求的話會失靈的。
獸醫又一次用讚歎的眼神從側面看著元子。
「以前來媽媽店的那個楢林婦產醫院的院長,近來還去店裡嗎?」
「我冒昧地問一句,你有合資人嗎?」
受了咖啡的刺|激和見面時間的迫近,元子的心情也變得更加堅定了。此刻元子感到自己正獨自划著小船向著波濤洶湧的黑暗大海出發。
元子問了一個最靠近自己的女性辦事員。正在整理票據的女辦事員沉默不語,只是將頭轉向前面的男事務員。男子這才看了元子一眼,站起身。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給你五千萬日元。」
「那我這就告辭了。媽媽祝您成功。」
可元子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如村井副經理所講的「無恥女人」,也不覺得自己是楢林院長所講的「厲害女人」。她只覺得那是自己心靈自然而然的長進。就像自己的臉和肉體是不變的,可身體的年齡卻會增長那樣,都是自然的過程。心靈的土壤是不變的,心情也和二十一二歲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元子一邊喝茶,一邊慢條斯理地看著早報上的報道。
元子的這席話使律師不得不作出了一個判斷:只能聽任這個人的意思辦了。於是他告訴經理和副經理不得不死了心。
「我還沒聽說出售價格是多少,但也不會貴得令人無法企及的。因為董事長長谷川先生想做公寓大王,現在想從酒吧行業抽身,專心從事公寓經營呢。我想他會便宜賣了魯丹的。」
在銀座有一種「連貨帶鋪」的買賣方法,不過這種買賣方式的對象是那些已經處於停業狀態的酒吧,才會連帶日常用品、附屬品一起出售。那些營業繁榮的店一般是不可能採取這種方式的。
「哦,是嘛。請,請進。」
「不,沒有那樣的人存在。我是一個人獨自經營的。」
「我是原口元子,董事長在嗎?」
元子覺得楢林一定會以為是什麼人向國稅局密告的吧。無疑他會胡亂猜測那是元子的所為,他一定會以為「是那個女人乾的」。因為只有元子知道他的偽造名義和無記名儲蓄,而且又利用它們對他進行了威脅。
「店的業績還過得去,不過我有積蓄。我有二億read.99csw.com多一點的積蓄。」
果然中岡市子又回醫院了。正如一個中年女人所為。
那是發生在湯島情人旅館里的一幕。元子抓住了楢林的弱點選擇了那麼一個環境。當時是在院長衝過來對元子有所企圖后元子提出來和他談的,因此對楢林而言有著雙重的內疚。
將長谷川商事全盤買下的話益處多多。即使買下一家普通的沒有名氣的大店的話,雖然剛開張時一些熟人出於情面或者好奇也許會來玩玩,但維持不了長久。而「魯丹」的名聲很響,因此要買的話就要連店名也一起買下來。當營業走上正軌後幾年,等店真正安定下來后,還可以找個機會改一個自己喜歡的名字。
長谷川依然在懷疑元子有沒有資助人的事,他間接地問。他這麼猜測也是情有可原,可以說酒吧媽媽的背後幾乎都有資助人的存在。
「萬一真那樣的話,也全靠先生了。是先生給我介紹的。」
這並非由於「魯丹」景氣不好,往往店堂越是華美,辦公室就越樸素。就像夜裡化著濃妝、身穿華麗和服的女人那樣,她們白天在家裡喜歡素麵朝天,穿一些簡單樸素的衣服。
「我是原口元子。我和董事長約好這個時間來和他見面的。」
這是一家狹長卻很深的咖啡館。牆壁上掛著十幾幅八號大小的西洋畫。這就是所謂的畫廊咖啡館。這些畫有風景、裸婦、靜物等各種題材,不過卻出自同一個畫家之手。色彩都以原色為基調,看上去鮮艷奪目。這些畫使幽暗的咖啡館宛如點上盞盞明燈,顯得非常華美。不知什麼地方使元子想起了俱樂部「魯丹」的氛圍。
「那麼有什麼人可以給你出謀劃策的嗎?」
元子立刻說。她沒有先說些什麼諸如天氣如何之類的閑聊,這是因為一方面她察覺到對方很忙,再一方面這類開場白是將對方和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了。夜間俱樂部「魯丹」是一家帶有舞台的大店,而「卡露內」還不到它的幾分之一,只比櫃檯式酒吧大了那麼一點點。店的差距同樣顯示著經營者身份的不同。元子必須在長谷川庄治面前顯示出自己是很清楚他們之間的區別。
「永島屋老闆大概也對董事長介紹過,我經營著銀座酒吧大樓的『卡露內』,是一家很小的店。」
「……」
如果是「卡露內」小姐們缺席的話,自己就必須親自給她們打電話。儘早也得找個經理來,這種電話就可以讓他去打了。元子這麼想著。
寺廟內還算比較大,可是不見有什麼人前來參拜。有人從外賣店的茶室遠遠眺望著她,孩子們在玩耍吵鬧著。元子畢恭畢敬地祈禱了一遍又一遍。
此後他們的消息意外地從一名原來的同事那裡聽到了。在赤坂見附的地鐵站台,她和東林銀行千葉分行負責窗口接待工作的柳瀨純子偶然相遇了。純子比元子小十歲,在銀行只工作了兩年就辭職結婚了。原本漂亮的臉蛋如今卻雙頰瘦削,並且明顯出現了細小皺紋。
那件事發生後半年,藤岡經理和村井副經理被調動了工作,據說是被左遷了。很明顯他們不得不承擔女職員拿走銀行現款的責任。不過元子卻一點兒都不覺得他們可憐。
一切都進行得如此順利。
村井額頭上的青筋怒爆,惡狠狠地盯著元子說:「哎呀,這下子七千五百六十八萬日元全給你白白拿走了。我雖然在銀行里做事很久了,但像你這樣的女職員還是第一次見到。人不可貌相啊。你什麼時候也變成一個厚顏無恥的女人了?」
「以上事件是在大阪國稅局的調查中發現的,同國稅局將此事檢舉到大阪地檢而被發現。中田對於所調查的結果予以全盤否認。」
然而要向銀行借錢的話,自己也拿不出作為擔保的東西,能依靠的也就是手頭的現金了。
「如果醫院縮小的話,也只有減少護士等工作人員的數量了。不過據說那裡有個經驗豐富的護士長,因此年輕護士即使減少四五個的話,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魯丹」是元子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元子必須盡量抬高董事長長谷川,讓他對自己滿意是必須條件。
「唔,好像看到過類似的報道。」
「那當然了。」
「大阪地檢特搜部於十七日在大阪市天王寺區東高津町二○之四七的中田外科醫院中以違反所得稅法而逮捕了院長中田義一(五十七)。中田外科醫院隱瞞醫療收入,向稅務署過少申報了所得金額,兩年內約逃稅三億日元。
「魯丹」的辦公室在英泉大樓的三樓,給「魯丹」進洋酒的永島屋老闆已經和董事長長谷川庄治聯繫好了,讓元子今天下午三點去他那裡。這是他們第一次談話。元子為了祈禱商談成功,來之前先去了豐川稻荷神社。
不過,這不可能。這件事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店裡的女孩子們都不知道。只有出現傳聞才會傳到他的長耳朵里,沒有傳聞的話,獸醫就沒有聽到的道理。
隔壁房間里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一個個都在說著「你好,你好」。「魯丹」從店長、營業部長、副店長等等,各種職位的男人很多,聲音也許就是出自那些人吧。下午三點半剛好是來上班的時間。
「好,我知道了。」
「你這個女人太厲害了。」居然遇到這種事情,院長流下了委屈的眼淚。
元子用平靜的語氣、若無其事地問道。獸醫也了解醫生之間的事情。
安島此後沒有來過任何聯繫。這種男人我要主動拒絕他。和他之間的關係使元子感覺自己宛如被小石子絆倒了似的。
如果以為「俱樂部魯丹」如此豪華,就對它的辦公室在這麼一幢寒磣破舊的樓里而感到意外的話,那才是外行。最近在銀座酒吧街里能安置自己辦公室的已經很難得了。由於酒吧、夜間俱樂部等的過度增加,它們的辦公室就被逐漸擠到了銀座的外面。
「也就是九_九_藏_書說董事長換個人?」
他這麼說。也許就是上次在辦公室看見的那個瘦瘦的經理吧。
還有店的權利金問題。從地價而言估計「魯丹」權利金每坪應該在一百萬日元,因此長谷川錢要四五千萬的權利金,另外需要給陪酒小姐合同簽訂費、預付款等等。
「那個護士長據說有段時間辭了職,後來又回到醫院去了。」
「……那麼,你已經想買下我的店了?我是從永島先生那裡聽說的。很吃驚啊,媽媽經營一定是相當厲害了。」
一路上獸醫對元子不斷絮絮叨叨著。
「另外需要那些有才能的經理、手藝高超的調酒師、機靈乖巧的服務生、可以信賴的會計、有經驗的營業主任和辦事員,要從其他店裡吸引他們過來或者向外招聘都非常需要花費心思。」
「啊呀,讓你久等了。」
因為元子聽出他在暗示自己是否有資助人,那麼告訴他自己是有積蓄是最能讓他安心的了。
楢林醫院院長的事做得也同樣順利。楢林謙治的那份秘密存款一覽表是護士長中岡市子給的。當然那些都是偷稅漏稅後多餘的錢。元子將這些全部記錄到自己的記事本中,那是「第二本黑色筆記本」。
「你腦子還挺聰明的。」他那隻小小的右眼充滿著讚歎的光芒,盯著元子說。
元子中午過後就打扮妥當出了公寓。離約定的時間尚早,去銀座前她有個地方想去一趟。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中田醫院的院長對國稅局的揭發矢口否認,才使得國稅局向檢查廳告發的吧。
「是的。……如果先在營業上幫我出出主意的話,以後也許在個人問題上我也會找長谷川先生商量的。」
男事務員點了點頭表示懂了,於是帶著元子去董事長室。長谷川似乎已經交待過這件事了。
「但是,你已經打算要買下我的店了,因此一定收益很好吧?」
現在自己手頭有五千萬左右,那是因為「卡露內」要開店時從東林銀行千葉分行「得到」的約七千五百萬日元,加上從楢林院長那裡勒索而來的五千萬日元加起來後用剩餘的錢。如果將「卡露內」連貨帶店一起出售的話,物價在上漲,估計買家也不會少,再怎麼也可以賣個二千萬日元的。這樣一來自己就擁有七千萬日元了。加上梅村的土地一億六千八百萬日元進帳的話,共計二億三千八百萬日元。再仔細計算一下的話,橋田將要給島崎須美江一千五百萬日元,將說好的五百萬日元給了須美江后自己還可以進帳一千萬日元。
「一年半左右。」
那個男事務員在前面帶著元子往裡走。元子一邊跟著,一邊漫不經心似地打量了一下辦公室。裏面有三位女性辦事員,其中兩個在整理銷售票據,另一個人在賬單上以及將要發送的信封上寫著地址和人名。男子的桌上攤開放著帳簿。三個女性辦事員這才第一次抬起頭,目送著元子的背影。
「沒什麼。我只是將聽到的關於『魯丹』的事轉達給了媽媽而已。實際上的操作就全看媽媽您了。我立刻就會消失的……噢喲,說著說著,就到了……就是這幢樓。」
即使現在梅村的土地還不屬於自己,但十五天以後毫無疑問會歸自己所有,它的出售額一億六千八百萬日元也一定會切實地歸自己所有。
元子在那小小的祠堂前躬起身,雙手相合。豐川神是福神。今天要去和「魯丹」的董事長面談,請保佑我一切順利,賜給我更多的福氣,讓我經營繁榮昌盛。她閉上雙眼,靜下心來祈禱著。
「怎麼會……」
「那不錯。」長谷川皺起四方形的臉,吸著煙嘴。雖然他的臉極有威嚴,但那不時抽|動的半邊臉卻無法不引起對方的注意。
長谷川苦笑了一下。
裏面有一扇隔開的門,男子推開這扇門,兩間房間是相通的,擺放著三張稍微寬大一點的桌子,一個男子正在打電話。引路的辦事員繼續帶著她向更裏面的一扇門走去。
「唔。」長谷川一側臉頰一抽一抽地哼哼道。
沒有任何擔保物品的元子只有用自己這些「切實的」資金和長谷川交涉。
「是的。即使『魯丹』能轉給我,當然那只是假設,突然要我經營如此一家大店,我會不知所措的。重新找三十個陪酒小姐就是很困難的一件事,雖然談這些還為時過早。光是要拉攏那些有客源的小姐就得花費一大筆錢哪。」
獸醫手指的「英泉大樓」是一幢五層樓的舊建築。白色的外牆已變成了鼠色,被煤煙熏過的牆壁上,黑色雨水滴落下來的痕迹呈現出雲形模樣。因為是很久以前的老建築,窗戶非常狹小,屋檐下方爬著龜裂的痕迹。
此後元子依舊一切進展順利。
「嗨嗨、嗨嗨嗨。」獸醫笑了。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了。雖然每天的生活沒有什麼變化,但如果心裏有事情便會覺得時間過得越快了。
「到那個時候,將所有的工作人員集中起來,董事長和我這個新董事長一起站在一個高處,高高興興地對大家宣布這件事。蓳事長為了專心從事公寓事業,從這個酒吧世界激流勇退,將來店的經營由我繼承了下來。而長谷川前董事長今後會為我這個新手在經營上出謀劃策。我覺得這種交替方式是最理想的。您覺得怎麼樣?」
那天下午一點,元子給東銀座的長谷川商事去了電話,她是為了確認一周前和董事長曾約好的三點在辦公室見面的事。她拿到的名片上印有董事長的直通電話。
所謂三年前,指的是她開始計劃要從這片白色牆壁的包圍中逃脫出去的時候。銀行只有男性職員才有機會得到提升,漂亮的女職員在客服窗口很受客人的歡迎。她們戀愛然後結婚。此後年輕的女職員不斷進來,經歷同樣的過程,接著辭職,另有新人再進來。可元子雖然年紀在不斷地增長,卻始終留在銀行里工作。男性職員雖然嘴裏不說,心裏都盼著她早點辭職就好了,眼睛read•99csw•com里也不自覺地表露出這樣的神色。可我是不會就這麼辭職的。於是三年前元子就開始計劃了。
元子覺得長谷川在暗示自己。他想問那麼多錢是從哪裡來的。他想打探一下元子身後的資助人是誰。因為他覺得一個小小的酒吧即使經營十年也沒有買得起「魯丹」的道理。他不得不小心其背後資助人的身份。長谷川既給了元子一個暗示,也顯示了他的戒心。
曾任已故江口大輔秘書的安島富夫把元子帶到大輔叔叔江口虎雄家裡,從而拿到了那本筆記本,裏面詳盡地記錄著橋田所收取贊助費的來源、金額等等。這本筆記本幫了她大忙。這就是「第三本黑色筆記」。
「魯丹」無疑也會有負債。一般而言,從店的價格減去負債額就是實際的出售價格了。不過長谷川也許會將負債也轉讓給她的。
記事本上不僅有存款總額,而且內容非常詳盡。「朝陽銀行大井分行 偽造名義人『谷政次郎』,存款餘額2,520萬日元。同目黑銀行千葉分行無記名,存款餘額1,800萬日元。東林銀行千葉分行 偽造名義人『蒲田英一』,存款餘額2,300萬日元。同青砥分行 偽造名義人『下田茂三』,存款餘額1,600萬日元。湘南相互銀行橫濱分行無記名,存款餘額2,000萬日元。正中相互銀行飯田橋分行 偽造名義人『伴一郎』,存款餘額1,200萬日元。光風信用金庫御徒町分行無記名,存款餘額1,200萬日元等等……。
「經理在調走的地方去世了,村井副經理一年前被調到九州大分縣中津分行任副經理,不過他立刻退職了。現在好像在東京一家不動產公司工作。」
島崎須美江主動跑到「卡露內」來可算是自己鴻運高照了。而且赤坂的梅村料理店不久就要關店,元子也得到了土地賣給橋田常雄的消息。醫大補習學校的橋田深得梅村以前的資助人、已故的江口大輔的賞識,而那個江口大輔在文教界有著廣泛的關係,因此使得橋田能夠成功地讓自己學校的學生走後門進入大學。當然橋田從醫生家長們那裡收取了高額的贊助費,他將一部分支付給醫大有關人員后其他則毫不客氣地裝入了自己的腰包。元子所看到的橋田補習學校的豪華景象從一個側面也折射出這點。
「據說現在楢林醫院的病床也是空空如也,這樣下去的話醫院也不得不縮小規模了。」
此外還必須支付所謂的鋪面費,包括被出售店鋪的招牌費,日常雜物、附屬品等等所有的東西都一起接受過來,因此絕對不會便宜的。
長谷川並沒有將自己的店公開出售,因為他的店也並不是非賣不可的。為了專心搞公寓經營,他只是有一個將「魯丹」賣出去也未嘗不可的想法。因此對元子而言這是一次必須謹慎小心的商談。
元子的意欲卻宛如潮湧般被掀了起來。以前的一切都順利得手了。此刻原宿波子的「俱樂部聖何塞」在她的眼前忽然出現,似乎帶給了自己神秘的力量。人在運氣好的時候是很厲害的,困難也會就此逃遁。
元子覺得和安島只有這麼一次關係就結束了,應該謝天謝地才對。如果和他持續不斷交往下去的話,結果會怎樣呢?自己長期被禁錮的性|欲被他開發之後,以自己不小的年齡,感官的感覺或許會由此迅猛成長,從此使自己戀上一個男人,並無法對他忘懷。而當自己變得心甘情願地為男人服務時,作為一個女人也就走上了毀滅之路。女人便親手毀滅了自己的理性和思考能力,離深淵也就這麼一小步了。讓我祝福自己那曾被安島侮辱過的身體吧。
楢林一定以為這是她的過錯,也許恨不得想殺了她呢。如果要恨的話就讓他恨好了,我也沒有必要去做什麼解釋,被他恨也是毫無辦法的事。
「只有一年半?噢。」他感到有些意外地並睜大著另一隻眼睛。
「……」
「魯丹」的營業面積是四十坪,陪酒小姐三十幾個,從它的位置看,每個月的營業收入在四五千萬日元吧。這樣的話,賒賬應該超過了一億日元。在銀座賒賬的時間在七十至七十五天是很普通的。
雖然他說的是標準話,但長谷川的抑揚頓挫聽起來帶著大阪方言里的柔和。獸醫說過他是大阪人。
接電話的是其他男人的聲音。
長谷川當初說他要考慮考慮,讓自己一周以後再去。不過在元子看來他很有些想出售的意思,這是元子從他當時的神情中看出來的。
一切的一切都進行得那麼順利。所謂的「一帆風順」描述的也就是這樣了吧。
說考慮考慮,當然就是考慮是否「出售」的事情了。那麼他是在考慮元子提出的將全盤買下的方式吧?
如果這樣的話,就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了。
以上這些都加在一起的話就已近二億日元了。
楢林院長的嗓子宛如被勒緊了似的發出一聲呻|吟。說得如此具體,他再也無法矇混過關了。
「哪裡的話。對於沒有足夠資金的我來說,為了得到『魯丹』只能絞盡腦汁想出這種智慧來。」
「先生背地裡有著三億二千萬日元的銀行存款,那是先生六年間在二十多家銀行分行以偽造名義、無記名方式分散的存款總額。」
不過梅村的土地……元子接著又思忖起來。正確地講那片土地還不屬於自己,假如要作為自己的東西重新登記的話必須在十五天之後了。從現在的擁有人橋田常雄那裡拿到的「字據」中明確寫在著十五天以後的轉讓日期。
「是這樣』這樣啊。媽媽真是個有錢人哪。」
「有個如此經驗豐富的護士長嗎?」
「本來就應該的。那麼下次我什麼時候來合適呢?」
元子小心翼翼地向主人打探。因為那是一家非常大的豪華俱樂部。據獸醫的推測估計要二億日元。
「俱樂部魯丹」地處銀座的一流地段,營業面積約四十坪。店長和經理各一人,副https://read.99csw.com經理兩人,營業部長、會計部長、進貨部長、調酒師各三人,服務生七、八個,再加上陪酒小姐三十二人。是獸醫這麼告訴的,光聽著就覺得令人目眩了。
「是嘛,是嘛。」
柳瀨純子的丈夫因遭遇交通事故卧床不起,元子覺得她很可憐。不過自己的上司卻絲毫無法引起她的同情心。
「董事長立刻就來,請您稍等。」
最後一扇門打開了。房間里靠牆擺著一張很大的桌子,前面是一套待客用的桌椅。這是董事長室,裏面沒有人。長谷川商事株式會社雖小,但卻佔據了這幢大樓的三間房間。
正殿是用人字木板搭建而成的。紅色鳥居位於寺廟側面的一個木柵欄里。那裡有一條狹小的石板參拜道,兩邊樹立著無數印有火焰寶珠的幡旗。正面有個祠堂。
在東銀座一家賓館背面是一條小商店街,中間夾雜著居民住宅,其中排列著幾幢年代有些久遠的舊建築。那裡雖說地處銀座,卻由於位於銀座的最東端,成了一個被兩邊的發展所遺漏的角落。路上行人也很稀少,走到這裏使人感覺走進了一個空穴,頗令人生出凄涼之感。
額頭寬闊、年齡過了五十的店主永島徹五郎對和獸醫一起來的元子這麼說。
「那樣一來的話,護士人員也要調整了吧?」元子繞著圈子在問護士長的事。
元子的心臟「咯噔」跳了一下。
長谷川庄治在都內經營著幾幢公寓大樓,是個實業家。那麼「魯丹」店說是負債,其實也是業主長谷川自己的資金,或者是他以個人財產作擔保的。
這是元子深思熟慮后的方案。
因為元子覺得獸醫是個銀座的「酒吧通」,或許知道自己和楢林之間的事呢。
「根據特搜部的調查,中田被懷疑於一九七七年三月在天王寺稅務署申報一九七六年的所得稅時,實際上有三億日元的收入,必須繳納一億六千九百萬日元的稅收,可是他卻僅僅申報了七千萬日元的收入,逃稅一億五千萬日元。去年三月也同樣申報了七七年的所得金額七千八百萬日元,逃稅一億五千萬日元。
「……」
「噢,聽了這種倒霉的傳聞,更顯得媽媽的繁榮光彩奪目了。媽媽在考慮買下那家『魯丹』呢,真是件不得了的事啊。不知道媽媽以後會繁榮到什麼程度呢。」
「請!」
元子從椅子上站起身,向長谷川那張四方形的臉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怎麼說,」獸醫繼續說,「曾經那麼繁榮的楢林婦產醫院已無法逃脫凋零的命運。現在正處於秋風落寞的時候了。」
她站起身,又拜了一次,然後往鳥居方向走去。院內可以眺望到赤坂見附一帶宛如處於谷底。元子站在交錯的立體高架橋上眺望著Y賓館的上半部分。
元子歪著頭笑眯眯地說。
元子曾對那位頭髮花白的顧問律師這麼說:「如果對我的問題處理拖拖拉拉的話,早晚事情會傳到國家稅務局和警察耳朵里的。其實這對我也無所謂,只是這樣一來會給銀行惹來不小的麻煩。因為我手頭的那本黑色牛皮記事本一定會被稅務局或者警察沒收的,即使我不願意的話也不得不將所有的情況都說明清楚了。顧問律師,您是接受了對本銀行這一情況諮詢的律師先生,請您說一說您內心真實的想法吧。」
長谷川大致知道元子接著要說什麼似的,等著元子說話。
因此要接受這種性質店的負債,自己也必須提供相應的擔保。
「稅務署真可怕,最近他們正在重點調查醫生,尤其婦產科、外科、齒科等。楢林醫院被查到只能說他們運氣差了。」
他看上去大約五十歲。四方形的臉上,好像用榔頭將眼睛、鼻子和嘴巴敲了進去似地。頭髮長長的,略夾雜著些許白髮,而且全都往後梳理著,希望讓自己看起來年輕一些吧。他的鼻翼上有顆黑色的痣,右側臉頰像是得了神經麻痹症似的時不時地會抽|動幾下。
「也沒有,很遺憾。」她盯著長谷川的眼睛,繼續說,「我希望董事長為我做出謀劃策的人。」
他先走到桌邊,往桌上的資料撇了一眼,然後又回到元子面前。
她坐輕軌到了涉谷,車站前元子叫了計程車。她要去的地方在站與站的中間,走過去的話還有些距離,她穿著和服走路比較麻煩。
「那當然了。逃稅二億日元的話要罰重加算稅等追加罰金的。差不多要繳納一億四五千萬左右了。即使他有點儲蓄的話,醫院的經營也會困難重重的。」
在元子將這本筆記本和興信所的調查結果報告放到橋田常雄面前時,他表現出了屈服,那個傲慢的男人終於寫下了主旨為一個月後將登記簿上的赤坂四丁目四十六番地、土地面積為一百九十八點四二平方米的梅村土地,從他的名義轉為元子名下的字據。
「我是長谷川庄治。」
洋酒屋老闆圓睜著雙眼,盯著坐在元子旁邊的牧野。
將工作人員全盤接收下來的好處就像元子對長谷川所講的那樣。但是這次交涉必須在極其機密的狀態下進行。如果透露出去半點風聲的話,首先陪酒小姐們就會像一隻只要沉船的老鼠似地四處奔散了。這樣一來不僅元子會感到為難,失了面子的長谷川也會無法忍受的。首先賒賬的回收就沒有指望了。元子強調要非常秘密地進行也是出於這點考慮。
元子曖昧地回答著。對店裡客人的「壞話」,媽媽盡量會說得模稜兩可一些,這既是一個經營者的做事心得,同時這個話題也令元子感到心虛。
「先生。請不要這麼說了。『魯丹』會不會成為我的,八字還沒一撇呢。」
「那麼你剛才說讓我在經營上幫你出謀劃策就是這個意思嗎?」
一般人會以為字據起不了什麼作用,但這可不是普通的「字據」。這份字據上附帶著一枚重型炸彈,如果違約的話,等於橋田自身將徹底毀滅。這比起期票更具數倍的約束力。而且自己也曾確認過登記簿,梅村的土地確實為橋田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