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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我已經充分考慮了『魯丹』的出售問題。既然是媽媽要買嘛。」
「媽媽,剩下的餘額拜託在合同到期前付清。……哦,還有,以前也說起過,這份合同書上也寫著,萬一因媽媽的緣故而毀約的話,你就必須支付和定金同樣金額的四千萬日元,這點也請你不要忘記了。」
「哦,你來了。」
長谷川顯得有些怏怏不樂。不過他並沒有立刻拒絕。自一九七三年的石油危機后,酒吧行業很久以來不太錄氣,而現在第二次不景氣即將襲來。前途絕對說不上光明。對於這點長谷川也並不否認。
作為定金是太多了點。
「嗯,上午十點左右吧。大概那時他會來這裏了。」
元子也姑且表示了贊成。收取了合同費的陪酒小姐是否會按約定繼續為店裡工作,從實際情況看這點是值得懷疑的,不過現在元子並沒有提出異議。
「不,來這裏不方便,我們去林陰路的M飯店吧,在那裡見面,剛好在媽媽店和我的店之間。」
「總共二億六千萬日元吧。」
「我去你那裡可以嗎?」
「可以的。」
「另外,接受過合同費的女孩今後也會繼續為『魯丹』工作的,因此對於這份合同費買家也是必須支付的。」
「不,還是我去吧。我去魯丹店裡可以嗎?」
「……媽媽以前在銀行或者證券公司做過嗎?」
長谷川從前面張望著賬本說。
「哦,這個叫春慧的小姐,她手上的賒賬也積了很多。賒賬有四百三十萬,合同費一百二十萬,預付款也有大約一百萬。這個人還會回店裡工作嗎?」
董事長看了看身邊的稅理士,一邊苦笑一邊同意了元子的說法。
元子覺得交涉會成功的。銀座的酒吧新陳代謝激烈,即使招牌不變,老闆也在流動變化著。
「不好意思。」
「……不過,雖然自己經營著一家小店,但『卡露內』的賬本、發票和帳單都是我自己親自寫的,因此看到賬本我大致就有個判斷。當然『魯丹』和我店裡的數字簡直有著天壤之別了。」
元子覺得如果資金周轉情況如此的話,「魯丹」的營業狀況也算是在正常範圍內了。但她的臉上沒有顯示出任何表情來,她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因為她必須更詳細地打聽店裡的情況。
「這一億一千萬日元的賒賬不能說全部都是有效賒賬吧?搞我們這種經營的,我那樣的小店更是如此,不過即使『魯丹』那樣大規模的店也會有無效賒賬吧?」
長谷川似乎說出了剛才自己忘記說的話。
「這也是,不容易啊。」
「因為我必須拿出四千萬日元的現金。如果原口小姐的資助人能夠作為借款擔保人的話,那就最理想了。」
「只要經營在進行的話,店裡當然就會有這樣那樣的借款。比如,付給陪酒小姐的預付款和合同費。這些就是從銀行有息借入的,但卻不得不無利息借給女孩子們,所以真是沒辦法。」
長谷川對一個既沒有丈夫也沒有資助者的女人表現出了同情。他的半邊臉抽|動了幾下。
「二億六千萬日元……這是全額嗎?」
「為什麼這麼問?」
元子被引進了董事長室。這裏的景象和自己一周前來時毫無二致。兩個女事務員依然在整理髮票,一個在寫發送給客人的帳單,男辦事員正翻看著一本攤開的進貨賬本,而經理依然在電話里用安慰貓咪似的聲音,提醒陪酒小姐們來上班。
元子的臉色都變了。
「那是。這點查一下合同費帳本就清楚了。每個女孩子的合同費都是按月算的。」
「你自己也看到了,沒有這類女孩了吧。」
「雖這麼說,但我是費很大勁才能出售給你的,因此我也不能得不到什麼好處啊。那麼,我想二億六千萬日元這個數字要稍微再加一點了。」
「太謝謝了。」
「那麼我給你說明一下吧。」
「好。」長谷川稍稍考慮了片刻。
之後那片地必須找到買主,雖然可以通過不動產,但要找到買主是需要花費時日的。雖然地處赤坂很快會找到買主,不過要等那筆款子到手估計至少也要四十天。
「拜託了。」
「唔。」
「董事長,不好意思,可以給我看看那本欠款帳本嗎?」
「可是,董事長,這……」
十五分鐘后,元子在先到的長谷川庄治對面坐了下來。周圍的客人都在吃飯,只有他們這桌在喝咖啡。一般而言,這樣做是會被服務生討厭的,可長谷川在這一帶是很有面子的人。
元子回答。是不是「俱樂部魯丹」的出售條件有所變化了?一抹不安掠過元子的心頭。
長谷川接受了元子的寒暄后,向她介紹說那位是稅理士。元子這才發現自己怎麼獨自一個人就來了呢,她感到有些退縮,應該帶一個保證人來才對。有沒有保證人會使對方對自己的信任度產生很大的差別。
「不,她並不知道我想出售『魯丹』的事,只知道我想專心從事公寓業務,於是就來向我打聽了。映子說她想再次回到這個世界。她是個個性張揚的女人,本來我就覺得她不可能一直守在家裡的,果然她來了。她還是忘記不了銀座啊。而且她有個在財界有錢的資助人,因此她想在自己以前做過陪酒小姐的大規模店裡當媽媽。我也能理解她的心理。所以說映子很想要『魯丹』。她說可read.99csw.com以按董事長所出的價格買下店鋪。」
「關於這點,我上次也說了,我沒有一個那麼好的資助人。所以這時候就顯得有些困難了。」
「這樣一來,你可以堅決拒絕映子了嗎?」
「而且我想儘早專心從事公寓業務,不能一直被『魯丹』的事拖著了。我們儘快把事情決定下來吧。」
她要從自己的活期存款中取出四千萬日元來。由於現金的攜帶非常危險,她讓銀行開了一張給本人名義的支票(給本人開戶銀行的支付支票)。元子看著划有橫線的支票上印有40,000,000的數字時,眼淚都滾落了出來。
「她手上的賒賬沒問題嗎?這個夢子小姐的合同費是一百八十萬,她還應該工作四個月。我很擔心她,雖然她歸還了預付款。所以把她手頭的那些也算作無效賒賬嗎?」
長谷川老闆的說明不斷進行著,旁邊的稅理士則默默聽著。
「真沒辦法。」
「好啊。」從長谷川庄治的神情看,他似乎一塊石頭落了地。
「那她還是晚來了一步呀。」
「他今天不回來了。」
「在談到具體出售前,你如果不了解我店裡的經營狀況的話,我們是沒法談的。這裡是我們的會計總帳和每天的總計輔助帳,你先看看。它們是經過我們稅理士先生檢查,是受到承認的賬本,沒有什麼欺瞞的。」
客人只來了五六個。八點左右一般都是如此。元子還以為長谷川給自己來電話是為了來看看「卡露內」的情況呢,可這不過是她的錯覺。
「橋田董事長出去了。」
「非常感謝。」
「這個,『卡露內』的出售價格二千萬日元嘛……」
「哦,對啊,對啊。還有這個。『俱樂部魯丹』在銀座是很有名氣的,是酒吧世界的『老字號』了。聽起來是在誇口,『魯丹』可是我多年來苦心經營才繁榮起來的。因此店名費也值相當的數額了。加上我將店裡的日用品、所有的附屬品等全盤轉賣給你,至少得要個三千五百萬日元。」
「我想也是。」
「正確地說是三十四人,目前是這樣。每人平均每天的確保工資不到三萬日元,來幫忙的女孩每天二萬四千日元。最高的確保工資,我們店裡目前是十萬日元。這種事情對於銀座經營酒吧的媽媽應該是很清楚的了。」
如果沒有其他人要購買店,他也就安下心來準備出售給元子了,但出現了一個背後有財界人士做資助,而且價格又隨他來定的買家時,對長谷川而言與其賣給討價還價后將售價大大降低的元子,還不如賣給映子呢。
「我將這種經營中的秘密拿給你看,是因為我內心已經傾向於將『魯丹』賣給你了。」
「那麼我什麼時候可以拿到現金呢?」
「嗯。」
說到臉面,長谷川庄治的半邊臉由於面部神經麻痹依然在不斷抽|動著。不過此刻的元子已無心注意他的臉,她更在意的是今天為什麼長谷川要叫自己出來。
「原口小姐,怎麼樣?銀行的借款當然應該轉給你的,只是和銀行的交涉很麻煩。」
「那女孩不用擔心。她曾和一個男孩子有些感情糾葛,本來是打算結婚的,結果男孩卻臨陣逃脫了,她就休假了一段時間,不過馬上就會回來工作的。她和經理清清楚楚說好的,所以一定會回店裡來的。」
元子一心希望在長谷川還沒有改變主意前把事情定下來,於是答應了他提出的要求。
元子一直往下看去。
「魯丹」轉讓的方法,最終以他們談判的那樣,長谷川商事株式會社董事長長谷川庄治,將自己所有的股份以二億二千四百七十萬的價格全部賣給原口元子。當然因為股份並沒有上市,所有股票價格等於零。
他將臉轉向元子,半邊臉又痙攣般抽|動了一下。
「接著要說說店裡的資產問題。除了賒賬以外,還有女孩子的合同費,這些全部加起來一共四千萬日元左右。」
「還有給陪酒小姐們的合同費一事……」
長谷川董事長作為老經驗的經營人對這點是有足夠了解的。
「董事長,」元子口氣強硬地說,「我明天立刻就可以將定金付給你。現在我們訂一份草簽合同吧。」
「最近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企業的接待費也控制得更嚴格了。而且今後的經濟也會更加不景氣的,中小企業的客人也不如以往那樣可靠了。其中會有十分之一的賒賬無法收回的吧。」
陪酒小姐如果按最初的約定為店裡賺錢,並且工作滿一年,那麼她不必歸還合同費。但是如果陪酒小姐為店裡工作不到一年就中途辭職了,這時她就因為違反了合同的約定而必須歸還合同費了。不過這隻是原則上這麼講,實際上並沒有得到很好地執行,有很多道德水準差的陪酒小姐拿了合同費工作不到一年卻銷聲匿跡了。
元子看著長谷川遞過來的這本會計總帳。裏面以借貸對照表的方式詳細地填滿了各種數字。從東林銀行辭職以來還是第一次看這樣的複式記賬本呢。
像「卡露內」這類售價為二千萬日元至三千萬日元規模的店,價格上最合適了。陪酒小姐的夢想往往是以這種店為據點逐漸擴展店鋪。
「那麼先至少付四千萬日元的定金吧。也就是出售價的百分之二十。」九*九*藏*書他說。
「啊?」
元子回答。不過,「卡露內」的女孩如果每天保證工資給三萬或者二萬四的話,我的店可就要破產了。
「其實我是想以三千萬的價格出售的,可是我急需現金,因此也就不提這種要求了。」
所謂合同費是指在僱用陪酒小姐時所付的錢,換句話說類似於提前支付的獎金。在僱用陪酒小姐時,根據她每天必須有多少營業額的事先約定,決定保證金額的多少。而合同費是以陪酒小姐在店裡工作滿一年為條件的,它類似於年終報酬,也可以說為店裡工作一年後所得的獎金。
「進酒的費用是多少?」
「自有資金」二億四千八百萬日元減去「買下魯丹的價格」一億九千四百萬日元,還剩五千四百萬。
剛才他提出的二億六千萬日元的叫價中減少了三千五百萬,長谷川的臉頰抽|動得更加厲害了。
「董事長,我不用支票形式,以現金支付給您。」
元子的意思是,那些合同期限快滿的陪酒小姐,因為她們為店裡工作馬上就要到期了,因此沒有理由全部歸還給長谷川最初雇傭她們時所付給她們的合同費。她說的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一邊感激地行了個禮,同時也感到眼前翻滾起一股激烈的波濤。
說完他摘下了眼鏡。
他戴著老花鏡一個個仔細看著。
手頭如果還剩餘五千四百萬的話,運轉資金就不成問題了。為了僱用能幹的陪酒小姐,必須付給她們的合同費、預付費等也綽綽有餘了。店因為是全盤買下的,因此在一段時期內不需要裝修。此後靠自己的經營,從平時的利潤中就可以拿出運轉資金來。店內的裝修等一年之後再說。付給長谷川的一億九千四百萬日元希望能在五年內還清。元子覺得這點賺錢的自信還是有的。那是「買下了魯丹」給她帶來的自負。
長谷川說的也有道理。四千萬日元也是元子立刻能從銀行存款中取出來的。
對於「卡露內」的裝修,元子是根據自己的愛好頗費了一番心思的。客人稱讚店裡的裝飾沉穩而適中,這並非只是一味的恭維。元子很喜歡自己的這家店,因此她覺得想買的人只要到店裡來看過,一定會喜歡的。
不動產的人告訴元子說只有兩個買家在那裡有過登記,那不過是他們在買賣上的策略,其實不可能只有兩家。申請或者查詢二千萬至三千萬左右店鋪的買家一定多得多。
「不過董事長,也請您體諒一下我的處境。如果店裡老闆發生了變更,無論前面的老闆怎麼推薦,在合同期滿的同時總有一部分陪酒小姐會隨之辭職的。那樣一來就不得不招進新的陪酒小姐,也就必須付給每個新的小姐預支費啦,合同費啦什麼的。而且為了保證店裡始終能有三十個左右的陪酒小姐,每年必須雇傭八十至九十個新人。這筆工資就很厲害。」
長谷川對元子露出了驚嘆不已的表情。他在稅理士耳邊悄悄商量了一會兒,接著對元子說:「嗯,就這樣吧。我也是個男人,也要站在媽媽的立場上考慮。」
賒賬大致是共五十五天的營業額。元子覺得作為賒賬額差不多也應該是這些。
不動產工作人員翻看起一本本子來,裏面似乎記錄著想出售或購買的不動產名單。
「嗯,是多少呢?」
長谷川收起四方形臉上的扁平下巴。
陪酒小姐的理想就是成為銀座酒吧的媽媽,讓所有的人都稱呼她為「媽媽」。雖然那些受雇的媽媽也被人稱為「媽媽」,但她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她們的願望是成為一個真正的經營人或老闆。
「是多少呢?這個……」
長谷川也不敢否認這點。
「不,我沒有做過。」
長谷川終於首肯了。談著談著他出售店鋪的心情也似乎漸漸變得積極起來。
「我是先和媽媽定好協議要出售『魯丹』的,所以無論映子提出多麼好的條件我都不會賣給她的。我告訴了映子在她之前已經有其他買家了。她遺憾得頓足捶胸了一番,說怎麼都無法斷了這個念頭。」
「媽媽討價還價厲害啊,讓你便宜了很多,可我的損失就大了。如果賣給映子的話肯定更加賺錢,不過嘛,因為先和你說好了,我也沒有辦法,是媽媽運氣好啊。」
「呃,二億二千七百萬?」
「關於三千萬預付款的事,因為再過半年陪酒小姐會還給店裡的,雖然我就此買下來也行,不過考慮到我要準備各種運轉資金,費用就顯得很吃緊了。所以陪酒小姐的這筆總額三千萬的預支款依然留給董事長,從轉賣價格里扣除可以嗎?」
所不同的是董事長室里,除了長谷川,還多了一個禿頭男人。
「不好意思,那麼快就讓你拿來了。確實我收到了你支付的定金四千萬日元了。現在要訂合同,請你好好看一下合同。當然在支付剩餘的一億五千四百七十萬日元時,這份合同書會和轉讓證進行交換,長谷川商事的股份也就全部轉讓給你了。」
「哦,是嗎?那要祝賀你了。」
自從和長谷川庄治商談購買「俱樂部魯丹」之事成功后,元子的腦海里宛如咒語般反覆重複著這道算數題。
「是嗎?那樣的話出售總價是……」
「但是,你如果急著想要拿錢的話,無論如何都是要給一點優惠的,這和沉穩而有耐性的read•99csw.com交涉不同啊。」
元子一塊石頭落了地,她低頭行了個禮。她曾預想長谷川也許會說從來沒有這麼考慮過啦,或許說讓我再多考慮考慮等就把自己趕出去的情形,因此元子覺得現在第一關已經過了。不過他也並沒有說要賣給自己。
二億六千萬日元是董事長長谷川庄治最初提出的「俱樂部魯丹」的售價。這麼說來他是有意要出售的。其實長谷川是在觀察直截了當地道出了這個金額后元子的反應。雖然他的嘴角露著微笑,可眼睛卻散發著商人的嚴肅光芒。
長谷川仰頭看著天花板在心裏暗算起來。
長谷川的臉色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元子竭力壓抑著內心的緊張,不過她的腳尖卻在不住地顫抖著。
裏面詳細記載著每個月的銷售總額,平均銷售單價、客人數等等。看了這個賬本,就能把握店裡的整體現狀了。
「我知道了,那麼就請你以一千八百萬日元的最低價格和對方緊急談一下吧。」
「那姑娘病了,是心臟病,曾住在清瀨療養所里,不過據說已經出院了,可能也快要來上班了吧。」
旁邊稅理士微笑著點了點頭。
「就是。……嗯,就是嘛。所以我想再確認一遍,媽媽桑打算買下『魯丹』是不會有改變的吧。」
她若無其事地否認。
元子手上的咖啡差一點要潑灑出來了。
「謝謝了。」
「唔,這樣啊。那麼這筆錢可以用遠期支票的形式給我嗎?等陪酒小姐歸還了這筆錢后我再從媽媽那裡支取,這樣一來就不會成為你的負擔了。」
「首先,銷售額每月平均四千四百萬日元,每天也就是二百萬左右了。客人數,唔,一天六十五六個人吧,每人平均單價是三萬日元多一點。賒賬餘額現在為一億一千萬日元。」
「沒有,永島屋老闆並沒有對我介紹過什麼。這種經營上的事情我沒有打聽。」
「不,還好,並不怎麼忙。」
「那樣的話,我也可以繼續承受這筆借款的。」
「知道了。」
「在可能的範圍內我會盡量考慮的。」
元子將每天的總計輔助帳從前面開始翻看著。
元子雙手相合做出請求的樣子。
「說轉給我,可我也沒有什麼不動產可以給銀行作擔保的。如果董事長能將借款結清的話就幫我大忙了。」
「她是我們店裡的骨幹。」
「四千萬日元嗎?」
雖然沒說店名,元子卻告訴了那人自己打算買下「一家一流的大型俱樂部」。如果不這麼說的話,她擔心會被他看出自己的弱點。
「那麼店名費呢?」
「這個,你沒聽永島屋老闆說起嗎?我們基本上都是從永島屋進的酒。」
「噢?」
「哦,那太感謝了。」
「董事長,這個叫夢子的小姐有四個月沒來店裡上班了。」
「卡露內」本來就不實行指名制,而「魯丹」卻是指名制。因此就有可能出現確保工資在十萬日元的陪酒小姐了。因此會有指名制店裡的女孩豁出身體去乾的風聞了。
「真拿媽媽沒辦法啊。」
「還有店的權利金。本店的面積四十五坪,共四千五百萬日元。順便提一句,租金以每坪一萬八千日元計算的話,應該是八十一萬日元。」
然而長谷川卻顯出絲毫不介意的樣子。
長谷川庄治麻痹的一邊嘴角露出了扭曲的微笑,他將兩手放在桌上,交叉握在一起。
長谷川此時是用地道的關西方言在講話。因為說關西方言比說標準話更令他感到輕鬆自在,也能更直率地將他的感情表露出來。
可是在這二億四千八百萬「自有資金」中,將目前自己正在經營的「卡露內」估算出售後所得的二千萬也包括在內的。而和長谷川約定在一個半月後必須支付一億九千四百萬日元。期限一天天在逼近,現在還有四十天時間。必須立刻找到「卡露內」的買家才行。
不過要做到這點比轉賣卡露內容易多了。因為梅村雖然地處赤坂,在略微偏離繁華商業街的地方,但卻是一流的好地段,剛好是為繁華商業街實行擴展所看好的地方,無疑買主會蜂擁而至的。元子恨不得立刻就到不動產屋去了。
「……」
「好的,多謝了。」
元子一張張翻看著賬本,眼睛盯著各欄中所填寫的內容。
「是嘛。酒的進貨大約在營業額的百分之五左右。你看這個賬本上的數字就可以知道了,上個月進貨三百十萬日元,酒是二百十萬日元,其他是一些小吃和水果什麼的,大致在一百萬左右。」
「看來你是毫不留情啊。」
「就是啊。」
「當然我不是對『魯丹』的經營內容有什麼懷疑,只是覺得我們這種經營整個都有這種傾向。那麼,您看這樣行不行,把您所說的一億一千萬日元中減去十分之一可以嗎?」
大概也是吧。
此後不動產的人來到「卡露內」,仔細觀察了店堂,然後畫了圖紙。由於是白天,店裡沒有任何人,元子便告訴了他店裡營業額的多少,不過她虛報了百分之十的數額。於是不動產的人說三四天內會給元子答覆,然後就走了。
「我把借款還清的話,對原口小姐固然不錯,但對我而言就有點困難了。」
在新接替的老闆中以本來是陪酒小姐的居多。她們多半都是通過抓住一個常來店裡的「好顧客」,然後讓他們做自己的資助人。
剛才整理九*九*藏*書著銷售發票的女辦事員端著紅茶過來,她將元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又走出了房間。
不動產職員看著元子的表情發現她並不像是在說謊,於是表示了祝賀。同時他似乎在考慮元子所說的一流俱樂部究竟是哪家。不過無論他怎麼考慮也不會想到是「魯丹」的。因為它比「卡露內」大太多級別了,而且生意又一直那麼興隆。
長谷川雖然臉帶微笑,伹卻依然擔心元子還會提出什麼其他的要求來。因為剛才自己被元子提出的各種理由搞得步步後退。
「我在將店賣給媽媽時,是必須還清店裡借款的。我自己出的資金還無所謂,但從銀行借的錢不清算是不行的。四千萬日元就是那個錢。」
根據長谷川的說明,他只從銀行有借款,沒有從任何亂七八糟的小金融機構借過款。這也是店裡營業狀態正常的標誌。
如果能買下這種經營良好的店,就能夠得到收益,即使有各種借款的話,也能還清,而且再用所得的利潤買下土地的話,又有可能賺一筆了。
「這是定金的發票。」長谷川遞過來一張收據。
二億六千萬日元減去八千萬負債就是一億八千萬。要買下魯丹的話,這點就可以了。
「那當然了。既然和媽媽桑訂了合同,無論再有人來說什麼我都會斷然決絕的。」
「很感謝。」
那麼快就決定將店鋪賣給元子,這點令長谷川扭曲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後悔之色。
「現在忙嗎?」
「卡露內」雖小,但作為老闆娘的媽媽對這點也是深有體會的。
第二天,元子給報考醫科的補習學校去了電話。
「如果你急著要現金的話,談價錢時或許會有所不利的。比如說二千萬日元的價格也許會被砍價到一千五百萬日元什麼的。」
所謂考慮,就是長谷川所說的二億六千萬日元的內容。因為那是叫價,如果能再降一點價的話,這部分就可以省下來。因此內容是必須好好考慮的。長谷川已經很想出售他的店了,元子覺得他很有可能讓步。
長谷川祝賀元子合同簽訂成功。
長谷川雖這麼說,但表情依然有些怏怏不樂。眼睛充滿疑慮地看著前面走來走去的服務生。
「是的。」
「剛才我也講了,本來我是想將卡露內以三千萬日元的價格出售的,它值這個價。」
「媽媽也很忙,我還是單刀直入,說說我的來意吧。」
「不,唔,這個……」
「是的。」
「那麼明天幾點打電話他會在呢?」
「是的,是的。」長谷川深深點了點頭。
「你看數字時的眼睛和別人不同,好像是很習慣看數字似的。」
元子說了自己姓甚名誰后,一個女聲回答道。好像就是上次在董事長室見過的女事務員。
「還有,大家知道的預付費,大約三千萬日元。這是為了拉攏其他店的陪酒小姐所支付的預付款,無利息六個月償還。這是陪酒小姐會還回來的錢,因此也算是店裡的資金。」
那片土地現在就必須開始尋找買主了。在拿到土地的同時要立刻換到現金,不這樣的話就無法買下「魯丹」。和長谷川簽的合同期限尚剩下不足四十天了。還有七天那塊地就可以到手。此後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必須完全拿到出售土地的現金。
長谷川稍稍露出一點懷疑的神色。
「三年前我的店裡有一個叫映子的陪酒小姐,當時就是店裡的前兩位。後來她成了某財界名人的情婦,此後從酒吧世界引退了。可是這個映子小姐昨天突然來我店裡,說能不能把『魯丹』賣給她。」
「是嘛。」
於是元子對長谷川說她將在一個半月的期限內支付這筆錢。
「這八千萬日元的來源是我的自有資金和銀行借款。在銀行方面,我以家裡的房屋為不動產擔保借進了四千萬日元。」
元子到儲蓄著五千萬日元的銀行去了一趟。
長谷川臉部神經麻痹的一側一抽一抽的。
元子明白了長谷川的意思。雖說他們約定好了,但那不過是口頭約定,並沒有簽下協議書,而且也沒有付定金。也就是說這種口頭約定令長谷川不能安心。
「是嘛,再多的營業額大部分也都支付給職員工資了。」
「那麼,那一億一千萬日元的賒賬……」
會計總帳上記錄著每天所有的金錢收支,從這裏看,是很難看出店的整體傾向的。而每天的總計輔助帳則在這點上比較清晰。
酒吧的買賣幾乎都是「連貨帶鋪」一起轉賣營業權的,在銀座有幾家不動產公司從事這種中介買賣。不過「卡露內」並非「魯丹」那樣的大店,只要在同行之間問一下的話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在陪酒小姐七人、調酒師一人的小酒吧,即使工作人員聽到傳聞而辭職的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手頭積累了很多賒賬。大致共有六百五十萬日元。她擁有不少好顧客啊。」
對面長谷川說道。
長谷川其實想說的是商談成功后,想儘快拿到現金。
於是賒賬費中便宜了一千一百萬,又從合同費中便宜了一千六百萬,共計便宜了二千七百萬日元。
「在我遇到特殊情況而必須毀約時,也就是無法將魯丹賣給媽媽時,當然我會把這筆定金全部歸還給媽媽。但是如果是媽媽毀約而無法買下魯丹的話,就必須追加和四千萬同等價格的罰款,也就是共八千萬日元。因為要將店出read•99csw.com售的話,我必須事先在銀行作各種準備,如果出售突然中止的話,我在銀行方面的信用度就會大跌。將來在銀行就不能順利借到款子了。為了挽回銀行對自己的信任,我就不得不大量增加自己在銀行的定期存款。還有,店本來秘密進行的轉讓有可能被泄露,那樣一來,陪酒小姐、男性職員都會不安心工作,動作快的人會立刻提出辭職。因為媽媽的毀約,使得我的店無法售出,即使我還照常營業的話,客戶對我的店也會存有戒心,而要挽回影響也是需要花錢的。這種狀態對我而言損失可就大了。」
「男性職員一共二十二人,幹部每月收入五十萬,服務生十三萬。總之,所有員工工資每個月要花費三千萬日元左右。」
「有兩家客人要連店帶貨買一家二千萬日元的酒吧。好,就試試這兩家吧。」
她沒有說貴還是便宜,只是儘可能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長谷川從元子手裡接過支票,仔細看了金額后,點了一下頭。
「不好意思,提了那麼多要求。非常感謝董事長。」
不過還有必要更仔細地看看賒賬的具體內容。雖說便宜了總數的百分之十,但說到每個具體賒賬又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屬於相當無效的賒賬,那麼這份賒賬的錢款也必須扣除。
「啊,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店裡還有負債呢。有八千萬日元左右。」
電話也不過是提醒他一下而已,橋田常雄必須按字據執行這點已經確定無疑了。因為不履行字據的話,將立刻使橋田陷於毀滅。橋田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真沒辦法。那女孩也讓我們感到頭疼啊。」
「是媽媽桑嗎?我是長谷川。上次多謝了。」
「董事長啊,我上次多有失禮了。」
兩天後,長谷川庄治給「卡露內」去了電話。
長谷川大概考慮到談話應該兩者對等吧。
「哦喲。」
「就是說給你便宜一千一百萬日元了?」
「豈止是不會改變,是絕對的。」
元子仔細地一字一句看著合同書,那是長谷川在和稅務師商量后所擬定的合同書,因此一字一句恰如其分,找不出什麼疑問點。於是元子在長谷川的合同書上籤了字,而自己也留下了副本留作底子。
「全托您的福啊。」
「媽媽,先祝賀你了。」
元子對便宜十分之一表示了感謝后,又對長谷川說。
依然在仔細查看帳本的元子此時抬起頭看著長谷川的臉。
她覺得老闆晚上一定是會在魯丹店裡的。
「那就請您多多幫忙了。」
「我明白了。」
「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安心了。雖然我倒不是急著收定金,但不簽一份正式的合同總有點叫人不放心。」
元子嚇了一跳。
元子也覺得他是這麼想的。
長谷川的話中有話。
「是嗎?那我就相信您說的吧。其他還有類似情況的女孩嗎?」
「雖然提到這點未免失禮,但事實上媽媽確實沒有保證人,雖然我可以信任媽媽,但說心裡話,這點還是令我擔心。因此媽媽先預付四千萬押金,如果你毀約的話,必須賠償同等金額的賠償金。行嗎?這點決定的話我們就可以達成協議了。」
元子和長谷川電話約好下午三點去他的辦公室,當元子去東銀座的長谷川商事時,董事長室內長谷川庄治和稅務師正一起等著她。
「是的,是的。」
「陪酒小姐三十多個人……」
元子對「卡露內」的出售相當樂觀。雖然要立刻籌集到現金並不容易,但如果想要購買的人多了,自然就會形成競爭,那樣就會滿足她所提出的條件了。
長谷川從身後放置著帳本的架子上抽出了其中厚厚的一本,放在元子面前。「請,」他說。
「聽我說了各種要求,非常謝謝。那麼減去這些扣除的款項,最後店的出售價格是多少呢?」
「他幾點回來呢?」
「正如董事長所說的,因為有這筆合同費,確實有陪酒小姐今後會繼續為店裡工作。但是有一些陪酒小姐再過一個月合同就要期滿了吧?」
元子意識到此刻就看自己面對著二億六千萬日元的數字,如何和長谷川巧妙地討價還價了。
而且對於元子而言,售出「卡露內」而買下「魯丹」那樣的大店,實在是個很了不起的發展。因而被同行知道的話反而是件非常風光的事。
「多謝。」
「其實呢,有關上次我們談的事情,突然有事想和媽媽桑商量。不好意思,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見個面呢?」長谷川很鄭重其事地說。
「那些合同快到期的陪酒小姐佔全部陪酒小姐的百分之四十差不多吧。因為合同費總共為四千萬日元,因此我希望再減去其中百分之四十的費用,即一千六百萬。」
根據「字據」所寫,還有一周元子就可以得到橋田常雄所有的梅村了。因為馬上就要付定金給長谷川了,因此她有必要確認一下這點。
根據「字據」過十五天以後梅村的土地就可以從橋田那裡轉移到自己的名下了。
元子所走訪的不動產公司職員聽了她開的售價后仔細考慮了半天。
結果元子只需付一億九千四百七十萬日元就可以了,從最初董事長提出的二億六千萬日元一下子減去了六千五百萬日元左右。
「非常感謝。」
「哦。」
董事長多少顯得有些混亂了,不過一旁的稅理士將剛才記錄下來的數字計算了一下,遞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