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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聽得見歌聲、看得見畫面 捜查圈外的條件

第三章 聽得見歌聲、看得見畫面

捜查圈外的條件

「你向警視廳報案了嗎?」
之所以只寫了「閣下」二字卻空著姓名,主要是我至今仍在猶豫該寄給誰。或許會填上警視廳某搜查官的名字,抑或理所當然地填上律師的名字,再不然就這樣任其空白。在沒寫完這封信之前,我還無法作出決定。
就因為他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我對他的憎恨才會愈發強烈。我執拗地苦等七年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個月以後,我找了個借口離職了。
「你聽誰說的?」他反問。
樓頂空無一人,強風呼嘯,被強烈陽光照射著的東京街景在下方鋪展。除了充斥四周宛如粗啞歌聲般的雜訊外,一切都彷彿無機物。
「七年了。」
已經這麼久了嗎?他這不經意的一句話更助長了我的敵意。想必他還不了解「七年」的長度與重量吧。為了此人,我辭掉了銀行的工作,自我放逐到西邊的窮鄉僻壤,把人生的前半段都在那裡糟蹋了。不過,我馬上就會讓你明白這一點的,我斜睨著他的闊肩,暗自想著。
光子在旅館發病、痛苦掙扎時,笠岡嚇壞了,立刻叫醒旅館主人請他們找醫生過來。不知何故,醫生並未及時趕到。光子掙扎得益發激烈,臉孔都變成暗紫色了。女服務員東奔西跑,引起一陣騷動,弄得笠岡愈發狼狽。後來,光子一直揪著胸口的手突然靜止,但笠岡並未馬上發現她已斷氣,直到醫生抵達才恍然大悟。

2

此外,還有一點也很重要,那就是不能讓外人發覺,這一點很重要。幸好,沒人把光子的死和笠岡聯想到一起,我也沒向任何人透露。知情的,只有我和笠岡。
關於殺他的方法,我考慮了很久。行動本身其實並沒什麼好傷神的,殺害的手段也多得很。重點在於,必須是一個不會讓人發現我是加害者的方法。如果我因此而被捕坐牢,那就沒用了,這種為了報復而報復的做法毫無意義。
「重村老弟,我雖然離開了銀行,但畢竟在這裏待了很多年,還是很懷念。等我到了那邊,請你一定要把大家的消息告訴我。如果有人事變動,也請你寫信告訴我!」
重村答應了。事實上,這幾年來他也的確信守承諾,只要有變動,他就會來信,並附上社內通訊簿。
耗了一段時間,他總算開始坦白。一陣強風吹亂了他稀疏的頭髮。「原諒我!」他說。這是他自白的第一句話。
「不算特別有趣,不過鄉下生活至少很悠閑。」
「聽說令妹好像出事了。」他一臉關心地低聲說道。
為此我看了許多書,發現大部分罪犯為掩飾罪行都煞費苦心到令人同情的地步,但最後都自取滅亡、這是因為他們雖然努力,方法卻太幼稚。不過會寫進書里的,自然是已查明兇手身份的案例,僅憑此不足質疑完全犯罪是否存在。這世間應該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罪行,有許多未被逮捕的兇手。
之後我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光子在旅館里因狹心症發作突然斷氣,她的心臟本就不好。清晨五點發作,醫師一個小時以後趕來時她已經停止了心跳。
「梨琉,梨琉,你在何處啊,梨琉,我的梨琉有誰知……」唱著唱著,彷彿又聽見光于唱的我嫌吵的歌聲,淚水不禁滑落臉頰。
「我們干一杯吧。來!」
輝南是光子的亡夫,這裏的「鄉下」指的是山形。光子的確有兩年沒回去了。
我們走進看到的第一家酒館,裏面很寬敞,客人也很多。這倒是個好條件,越混雜對我越有利。
對於光子離家的原因,我毫無頭緒,之前也看不出任何跡象。如果她真的失蹤了,那絕非出於自願,一定是遭人挾持。我很後悔為何讓她一個女孩子單獨出遠門。可話說回來,她都二十七歲了,不需我隨伺在側。不過如今回想起來,沒陪她一起去似乎是個嚴重的錯誤,我非常後悔。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只能作最壞的打算。我急忙訂了三份報紙,每天搜尋社會版,心裏雖然害怕,卻還是強迫自己去看。
笠岡看起來真的很高興,接下來的日子動不動就想和我拉近關係,我也努力地假意迎合。在我離職之前,絕不能在他人眼中留下我們倆不合的印象。
我擔心的是笠岡勇市會有什麼變化。要是七年後失去了他的下落可就無計可施了,因此即便身在遠方,我也要繼續監視他。幸好靠著重村的報告,總算可以掌握笠岡的動向。七年來,為了讓重村為我報信,我只好不斷送禮給他,以表達善意。
因為是恭喜的好詞,因此笠岡也沒再多想,心情變得大好。
當時,笠岡勇市與我一起唱起《從上海回來的梨琉》,接著他感慨萬千地說:「當時這首歌正開始流行呢,真令人懷念哪,是吧?」這話傳入女服務生的耳中,女服務生瞥向我,同時也哼起《梨琉》。警方過去調查時,她想必說出了這件事。笠岡是那家店的常客,身為女服務生,本來就會不自覺地注意老主顧帶來的同伴。
閣下
這個溫泉區三面環山,有一彎溪流流過,因某首民謠而出名,而現在卻成了我的傷心地。在鎮公所職員的引導下,我看到了從公墓一隅的臨時墓場里挖出來的遺體,的確是光子。雖然存放在棺材中多日的遺體已有些腐爛,但仍依稀保有一些樣貌特徵。確認之後,我不禁哭了。之後我檢查了鎮公所暫時保管的行李箱和手提包,裏面裝著洋裝、內衣、化妝品……件件都是光子的東西。
這封信,究竟該寄給搜查一課的課長?還是該填上律師的名字?抑或作為我的遺書,不用寄給任何人?即便再多猶豫幾分鐘,我依然難以下定決心。
「剛到,好久沒回來,東京越來越繁榮了啊。」我回答。

5

「再見。」
「哦。」他半睜開通紅的醉眼。
我暗自撫胸慶幸,人果然不該多嘴,看來我還是不夠小心。接下來要警戒。
不過這可能是我過於小心,即使遇到昔日熟人,闊別多年後敘舊閑聊,也絕對不會聯想到笠read•99csw.com岡勇市的橫死吧。他和我的關係早已被徹底斬斷。七年的光陰,加上一千零五十公里的距離,笠岡身邊已經找不到我的身影。所以,白天我沒有外出只不過是過度謹慎。
之後重村來信告知我笠岡分行長被人用氰酸鉀殺害,接著又來信說警方尚未找到兇手。我心想應該就沒事了。
傍晚,我住進神田的一家小旅館。該處不僅靠近新宿,離東京站也很近,是一間不起眼的旅館。
做夢也沒想到光子會死的笠岡,被這一結果嚇呆了。情急之下,他只能想到這件事會引發多麼可怕的後果。不能讓妻子知道,不能讓光子的哥哥知道,更不能讓銀行的同事知道。雖然大腦一片混亂,他還是記起要拿走光子的名片夾,並扯下了她行李箱上的名牌,甚至細心地把綉有光子姓名英文縮寫的手帕也一併帶走了。除了開溜,他想不到其他可行途徑,一心只想著先走為妙。
光子就此失蹤了。
「現在的公司有趣嗎?」笠岡如此問我。
光子客氣地推辭,但我還是硬塞到她手裡。事後回想,或許算是一語成讖吧。
在東京站下車,七年來的變化之大令我愕然,原本沒有的高聳建築物鱗次櫛比。還是東京好啊,暌違已久的東京讓我懷念不已。同時我也意識到自己落伍了,滯居鄉下的七年的確腐蝕了我,映在街頭展示櫥窗上的那張臉也未老先衰,我的後半段青春全糟蹋了。但是,朝著笠岡這一目標虛擲青春的這段經歷,我絲毫不覺得可惜。
沒想到,三個星期後的今天,我得知東京警視廳突然派了名調查員過來,向總務課打聽我這個人。據說還執拗地追問我請假兩個星期的事。總務課的友人如此告訴我時,酒館女服務生的眼神、不祥的預感,都在我的心裏擴大。我在剎那間醒悟了。
到第六年年末時,笠岡又調任為中野分行的行長。幸運的是,重村成為同一家分行的出納員。
為謹慎起見,我又搭快車去了一趟山形。她的確沒來過,對方也是一臉憂慮。我們商量之後決定我馬上回東京去警視廳報案。我把她的年齡、身高、體重、離家當天的穿著等詳細特徵,附上一張近照一併交給警方。腦海中不停浮現不祥的景象,不安與恐懼令我夜夜無法入眠。對於報警尋人,我一半期待一半其實已死心,警方正忙著處理更重大的案件,我不認為他們會認真到為了這種小事費神。
「七年?已經這麼久了嗎?」他說。
「沒見過那麼絕情、那麼狠心的男人。」
我在阿佐谷車站後面租了一間房子,和妹妹同住。那時那附近有一小片雜木林,不過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如果勉強嗅聞,多少還能嗅出幾分武藏野的天然氣息,每天搭車上班的生活對我來說十分愉快。
還剩兩年。我耐心等待,意志未曾改變,有人知情的話或許會說我是偏執狂。我內心裡對笠岡勇市的憎恨與敵意絲毫未減,從這點來看,為妹妹報仇的正當念頭反而顯得有些薄弱。
「喂,你都這把年紀了,還好意思大聲唱歌,別鬧了好不好!」
「笠岡先生,好久不見!」我神色如常地說完,激動之情才突然湧上心頭。
現在,笠岡的生活圈裡已經完全沒有我的存在了。不管再怎麼擴大半徑搜尋,也不會出現黑井忠男這個人。我與他的關係已完全切斷,無論在時間還是空間上,都徹底隔絕了。就算笠岡身上發生什麼怪事,也不可能有人聯想到我。與其說我不存在,不如說是消失了吧。
不過,做完這些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畢竟只要有人還記得我,風險就還是很高。我——黑井忠男這個名字,需要經過漫長的時間才能從所有人的記憶中徹底刪除。先決條件是,當人們發現笠岡勇市遇害時,必須完全想不起黑井忠男這個名字。唯有這個條件成立,我才能完全置身在搜查範圍之外。
起先,我把這個時間定為三年,後來又覺得三年似乎不太保險,於是又改為五年。但這樣我還是不放心,最後終於定為七年。七年,應該就可以從笠岡勇市的生活圈完全消失了吧。相較之下,一兩個小時的不在場證明詭計未免太性急、太小家子氣了,難怪會失敗。七年聽起來似乎太漫長,可想想一旦失手,說不定會被判死刑,這麼一想的話,這點時間的等待根本算不了什麼。說穿了,就相當於製造了一個很長一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時間久了,人們往往就不會意識到了。
我決定殺死笠岡勇市,促使我下此決心的理由沒必要一一詳述,簡單來說就是憎恨。最根本的原因當然是想報復他對光子的薄情,但從這個原點又衍生出更多情緒。隨著時間的流逝,這股情緒就像經過了發酵。我絕對不能允許笠岡勇市在這個世上存活。
笠岡聽了兩眼發亮,熱淚盈眶,喜出望外。
「山形。」
他瞪大了雙眼,證明還沒醉到忘了驚訝的地步。
他和光子是從兩個月前開始交往的,至今已發生過五次關係。我對自己的遲鈍感到錯愕,也很生氣。霎時,我甚至恨起光子。那趟旅行自然是兩人事先約好的,我將預支的薪水交給光子時,她再三推辭,是因為笠岡會支付旅費。
職員與在場陪同者頓時面面相覷,露出古怪的表情。其中一人指著行李箱的某處要我看,名牌被扯掉了。我由這一點又想到其他東西,再次尋找一番后發現綉有光子姓名英文縮寫的手帕也不翼而飛。
我打算讓自己站在這個圈子之外。換言之,就是斷絕我和笠岡勇市的關係。比方說,如果我現在殺了他,身為銀行同事,我自然在他的生活圈裡,這樣勢必會成為嫌疑犯,太危險了。
又過了幾個月,到了六月底。某天光子吃完早餐后對我說:「哥,後天是輝南的忌日,我好久沒去掃墓了,想回鄉下一趟。」
正巧從旁經過的年輕女服務生瞥了一眼正如此感慨的笠岡,接著把視線投向我。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肯定聽見笠岡說的話了,最好的證據就是,她也邊走邊哼起了「梨九-九-藏-書琉、梨琉」。我的心一沉,宛如正穿越什麼隧道般,霎時兩眼發黑。
當時我任職于東京某銀行,三十一歲。公司在日本算是一流銀行,單身的我對生活狀況毫無不滿,每天都過得有趣,對未來也和―般人一樣抱有希望。
然而,我並非毫無作為地離開了東京,而是早已事先做好了安排。在我原來工作的單位,有一名從雜役升上來的部下,名叫重村,我一直對他頗為照顧,他也很敬重我。
看看時鐘,十一點過三分。我記得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有一班開往大阪的列車,就算先回旅館收拾行李也絕對來得及。一輛空計程車駛近,我招手攔下,打開車門鑽上車,大聲吩咐:「去神田。」
「一別至今,有多少年了?」笠岡邊走邊喜滋滋地說。看來,他已對過去毫無感覺了。
「打你?」
「少了名片夾。」我回答。
我按捺著比他更激動的心情,面帶微笑,試圖讓他鎮靜下來。我們站在路中央,路上的人潮避開我們,陸陸續續走過,沒有人注意到我們。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光子。
「啊,笠岡先生。」我假裝臨時想到似的說,「咱們喝酒時別再談什麼七年不見的話題好嗎?因為,七年前的那段回憶,我至今還無法承受。」
當我看到他的身影時,心情並未特別激動,也許是太過激動反而顯得平靜吧。笠岡勇市和我前兩天見到的那些人一樣,腳步踉蹌,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他的頭髮原本就稀疏,如今頭頂中央已禿了一大塊。
這種安全感是我耗費多年、安排了各種條件所帶來的,為此我付出了多少痛苦與忍耐。
我已經累了,沒力氣再繼續寫下去。不過我還想強調,雖然失敗了,但我一點也不後悔。調查員應該很快就會來敲我家的門吧,對方的口袋裡一定揣著逮捕令。
「嗨!」
大約在光子離家后的第四天吧,早晨上班途中我遇見了好幾天沒碰面的笠岡。

1

閣下
這個讓我耗費漫長歲月、從本州西端一直緊盯不放的男人,現在居然就坐在我眼前。這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彷彿產生錯覺般,感覺很奇妙,不時還會懷疑他是假的。
「不用啦,反正我也用不到什麼錢。」
在回程的夜車上,我反覆思索自己可曾犯下什麼疏失。經過細密的檢視后,依舊找不出錯誤。基本算是滿足,但我總覺得好像留下了什麼破綻,那道破綻頑強地抵抗著,令我坐立不安。
而笠同勇市似乎一時之間沒認出我,他應該是在判斷擺在面前的這張微笑的臉孔是哪個客戶吧?不過,就時間來說,他並沒有遲疑太久。他的臉上很快地閃過一絲愕然,接著以醉漢所特有的誇張動作,舉起雙手重重地搭在我的肩上。
「討厭!幹嗎多算人家三歲。你知道嗎?還有很多人喊我小姑娘呢!」
「光報案還不行,如果認識上頭的長官,拜託人家關照一下,警方會處理得更積極哦。」
我從口袋裡掏出藥包打開,看似阿司匹林的白色粉末堆成一座小山。我用指尖把紙對摺,拿起笠岡的杯子藏在桌下,把藥粉全部倒入。細細的白粉紛紛灑落,在黃色的液體中打著轉。我內心十分平靜,把杯子放回桌上,急忙加滿啤酒。啤酒泛起泡沫,白色添加物已不見蹤影。
他又說了一次,接著似乎遲疑著不知該繼續說什麼才好。

6

一個人被殺害以後,警方必然會以這個被害者為中心,對他生活圈的各個方面一一進行清查。親族關係、交友關係、公私方面的交際,都在這個圈內。警方會抽絲剝繭地尋找動機,把當事人的行動調查得比當事人自己的記憶更清楚。這樣的話,到頭來還是無法脫身。
「令妹不是一個人來的。」職員語帶顧慮地說。
那時我還不知道光子失蹤,像往常一樣和笠岡並肩抓著電車吊環,一邊閑聊一邊同赴公司。
她站在月台上,對擠進開往東京的滿員電車中的我揮揮手,夏日的朝陽照亮了她的半邊臉。
當晚我再度徘徊于新宿街頭,但最後還是白走一趟,鎩羽而歸。我開始有點緊張了,因為他有可能生病或出差去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耗完兩個星期打道回府好了,反正改天還可以再來。我一點也不失望,和枯等七年的辛苦比起來,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聽到職員這麼問,我又檢查一下,只少了一樣,那就是光子平日放在手提包里的名片夾不見了。
在我的送別會上,笠岡勇市是最激動的一個,他再三握住我的手,說我的離開讓他很傷心。此人本就好酒貪杯,藉著祝福我日後前途似錦的機會,不停率領眾人一起舉杯,那輕浮的舉動就像離開的是他似的。對他來說,我的存在想必很礙眼吧。我一邊冷眼旁觀一邊推測。
「對呀,女人年近三十就算老太婆了。」
妹妹天性開朗,總是一邊唱歌一邊在廚房整理或洗衣服,有時候我嫌吵還會罵她兩句。我從銀行下班后,只要一走到家附近,總會聽到《從上海回來的梨琉》之類的旋律。當時這首歌剛開始流行,妹妹很喜歡。有時候我和也住附近的同事笠岡一起下班回家,聽到時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對,她去鄉下了。」
我爽快地答應了。當天還從銀行預支了薪水交給光子。
「啊,對了,我都忘記道喜了,聽說你已榮升為分行行長,真是恭喜你。」我為了討好他不假思索地說道。
重村在信上如此報告。
光子說得沒錯,可能是因為身材嬌小吧,她看起來的確比實際年齡要小。也許是因為婚姻生活短暫,她的個性還有些幼稚,穿起花哨的洋裝倒也很合適。
「哪裡哪裡,開朗活潑是好事呀!」
他與其他同事一起到東京站為我送行,在站台上高呼萬歲、頻頻揮手。真不知那聲聲萬歲究竟是為誰而喊的,我相信看到此情此景,絕對無人能想象我們倆之間曾有過節。我看著品川附近的燈光消逝,暫時告別了read.99csw.com東京,主動將自己隔離到遠距離之外。
笠岡勇市招認一切后就跪地不起,大聲哀求。
度過了第三年和第四年。笠岡先是當上了吉祥寺分行的副行長,接著又調任目黑分行任副行長。重村的報告從沒中斷過。第五年時,笠岡調任為澀谷分行副行長。
我就是在等笠岡開口邀我去喝一杯,這個機會正是我處心積慮想要的。看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首次刊載於《文藝春秋》別冊五十九號
這時他總算恢復自我,換上酩酊醉客的嘴臉。
況且,這個笠岡雖已四十齣頭,卻是個濃眉大鼻、看起來精力旺盛的男人,之前就曾聽說他多次出軌,讓妻子受了不少委屈。看來還是防著點好,一旦發現什麼徵兆,一定得警告妹妹。
我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再次找來笠岡談判。
「生活悠閑最好了,像我這樣,每天都繃緊著神經,實在受不了。」他略帶驕傲地說。然後一邊拿起送來的啤酒倒酒,一邊催促我快喝。他醉了,我也假裝醉了。
隔天早上,光子神采奕奕地走出家門。可能是很高興吧,天還沒亮她就起床準備,又哼唱起那首《從上海回來的梨琉》。不過,她這次沒敢唱得太大聲,我也就沒罵她。我正好要去上班,便跟她一起走到新宿車站。
那晚,我終究還是沒找到笠岡勇市,抵達的第一晚就遇上也未免太僥倖。翌日白天,我幾乎沒踏出旅館一步,白天還是提高警惕比較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因為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遇上熟人。
「東京啊,就只有人和車子多,烏煙癉氣的,無聊透頂!」他說。他的外型和氣質都比七年前更體面,連說話方式都有了分行行長該有的派頭。
我赫然一驚。
「死者的相貌、體型、衣著都與你提供的資料很像。聽說對方是在溫泉旅館中猝死的,由於身份不明,所以由當地鎮公所代為下葬。」
況且我還不太確定究竟要寫成信還是手記。如果寫成信函,行文未免太過複雜,有點失禮,如果當做手記,預設收信人的文體又過於個人化。索性讓這篇文章介於這兩者之間吧,應該也沒什麼關係,而且這樣更能意有所指。
我在一個星期之後確定了這一點。我發了一封電報給她在山形的婆家,對方回復說光子根本沒來過。我不禁愕然。
第七年終於來臨了,想想還真是漫長。「七年」這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我心頭,讓我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憑著觸覺去感受。唯獨我的決心,即使歷經這番歲月,仍絲毫不見動搖,我都替自己欣喜。
「哎喲,怎麼可能。」妹妹說,「笠岡先生還誇獎過我,說我歌唱得很好聽呢。他好親切啊,他還說第一次看到我時,以為我只有二十歲出頭呢。」
我絕對處於安全地帶,我已和笠岡勇市的生活圈完全隔絕,不管警局再怎麼清查他的人際關係,我的名字都不可能出現在調查範圍內。一個七年前就已離職的男人能有什麼嫌疑?那些作證的人想必連黑井的黑字都想不起來。這不是盜竊案,當局應該會朝感情糾紛和報復的方向調查吧。不過那件事誰也不知道,我己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雖然在酒館里被人看到臉,但這一點也不用擔心,當時店內很混亂,我這種初次上門的新客也沒什麼好注意的。就算把我的長相記得一清二楚,可畢竟我只是個來東京的旅客,警方絕對不可能根據女服務生的描述找出我,因為我不存在於任何人的記憶中。
旅館登記簿上填的是假名,旅館方面發出的電報也因「查無此人」而被退了回來。無奈之下,只好請鎮公所代為安葬死者。
「不好意思,讓你操心了。」
光子於七月一日與一男人結伴到這家旅館投宿。那是光子與我在新宿分手的第二天,所以她應該是從東京直接來此地的。當晚毫無異樣,她還說很喜歡這裏,想再續住一晚,沒想到第二天拂曉時分不幸發病。
他如此建議。然後安慰我說光子是個開朗的好女孩,希望她能早日平安歸來。
警方一定推測我和被害者是在那首《梨琉》剛流行時,也就是昭和二十五年左右有過交情,於是縮小調查範圍。既然已查到這條線索,接下來的進展就很快了。根據女服務生描述的笠岡同伴的長相,比對昭和二十五年任職于某銀行的職員,要找出我可以說輕而易舉。
我仔細打聽了一下那人的相貌,又看了登記簿上的筆跡。然後把光子二人的住宿費連同謝禮一併交給旅館之後,翌日就帶著她的骨灰回到東京。
我也看了一些偵探。可惜都派不上用場,只有一些虛構的不可行的詭計顯得分外刺眼。反正那些本來就是虛構的消遣物,倒也無所謂。不過,其中有些作品實在荒謬到讓人噴飯,充斥著只有魔術師才辦得到的誇張情節,以及強詞奪理、牽強附會的解答。
我大聲喊他,拍拍他的肩膀。
其實我已大致猜到了,但還是滿臉通紅,無法抬頭面對。
「哼,你少得意了。」
「嗯,已經報案了。」
我的境遇也有一點變化,公司升我為組長了,我也有了喜歡的女人,但沒有和她許下婚約。宇部是個水泥城,住宅的屋頂都覆蓋著一層白灰,彷彿薄薄的一層積雪。連棟住宅樓的彼端,是平靜無波的浩渺滄海。晴天時,還可以欣賞到九州的山。可即便是如此平和悠然的景色,也沒能軟化我的意志。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剛關上格子門,便站在玄關處對妹妹怒吼。光子吐吐舌頭。
女服務生們至今仍對那個男人罵不絕口。
「好久不見,看到你健康如昔真是太好了。」
「真的嗎?老弟。謝謝,謝謝!我是個罪人,任你怎麼揍都無話可說。謝謝你肯原諒我。當然,我一定會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
光子的葬禮上,笠岡果然沒有露面。他以身體微恙為由,讓妻子代為出席。毫不知情的笠岡太太一臉狐疑地在靈前參拜。我在眾人面前謊稱妹妹在親戚家病死,銀行的同事多少都抱有些疑問,但我一直堅持這個說法,這不僅是為了保全妹妹的名節,也read.99csw•com是為了我的自尊。此外,雖然還有點模糊,但我確實已經萌生出一個想法。
我把那個東西藏在口袋裡,心情激動地啟程前往東京。
然而,第三天晚上我一出門,就發現前一天都是杞人憂天。十點二十七分,我親眼目睹笠岡勇市從二幸後面的酒館走出來。
其中唯一能提供一些參考的就是不在場證明。我認為,要擺脫追捕必須靠這一點。不過,我也知道所謂不在場證明其實都是耍小聰明,為了證明長到一兩個小時,短到二三十分鐘不在案發現場,罪犯不是要行動宛如幻術師,就是要利用時鐘,再不然就是像演員一樣迅速變身,或是借用錄音機。這些方法固然有趣,低我覺得太不實用。主要是時間太短。我決定想一個時間比較長的不在場證明。我堅信一定可經找到一個方法。
看來已經到該把這個空白部分填上姓名的時候了,但我還是有點下不了決心,我必須寫點兒什麼。
天底下再沒有比笠岡勇市更卑鄙的男人了。
我把自己的杯子也加滿高高舉起,笠岡發出嗚嗚的聲音,伸手拿起眼前的杯子。只見他舉杯就口,略微蹙眉。我雖然屏息但並不擔心,再看他,聳動著喉結,咕咚咕咚地大口喝完,然後像是盡完了義務似的,再次把臉埋在桌子上。距離他開始痛苦掙扎應該還有一分鐘,我穿上鞋,假裝有什麼事似的走到門口,一出門就邁開大步迅速離開。距離他咽氣還有四五分鐘,這麼重要的事竟進行得如此簡單,簡直太無趣了。路上的行人依舊有說有笑地走著,毫不相干、冷漠無情,我又再次恢復東京外來客的身份。
笠岡的臉色蒼白如紙,看得出那不單是因為驕陽的照射,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皺成一團。我詰問他是否去了Y鎮,他堅決否認,聲稱回關西鄉下去了,那件事與他完全無關。我嗤笑道:「既然你這麼說,要不要我把Y鎮溫泉旅館的女服務生叫來見你?」
我接獲光子的消息是在她離家后的第二十一天,也就是我報警后的第十天。報案果然有效。
四月,我向公司請了兩個星期的假。或許不需要兩個星期,不過我要把準備時間也算在內。遇到他之後一個小時就能解決,事成之後,我打算馬上離開東京,這是我七年前離開東京時便已擬妥的計劃。
我去了一趟旅館,為妹妹帶來的麻煩向大家致歉。老闆和女服務生露出既尷尬又同情的表情向我說明經過。

7

「哦,不,只是輾轉略有耳聞罷了。真是恭喜你了。」我急忙說。
左邊就是海洋,但現在海上一片漆黑,不見一絲燈光。我看著那片黑暗的光景……啊,對了!我終於想到那道破綻是什麼了,那就是喝酒時酒館女服務生的眼神。當時我就覺得不太舒服,現在那種不祥的預感仍縈繞不去。我甩甩頭,告訴自己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是我自己太神經質了,沒什麼不安的。我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
我感到很不快。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妹妹,另一方面是對不知不覺竟和我妹妹熟到會說這種話的笠岡有點不悅。有人瞞著自己在背地裡做事,多少總會讓人不快的吧。
縝密的計劃及七年的忍耐,就這麼被輕而易舉地瓦解了。我忍不住放聲大笑,是光子喜歡的《梨琉》害我露了馬腳。那首歌,果然煩人!
笠岡終於擠出這句話,他似乎也有千頭萬緒的複雜感受,只是勉強壓抑著。
笠岡懇求我別把這件事說出去,我答應了他。如果只有我們倆知道這個秘密,外人就絕不可能發覺我的動機。
第六年,笠岡再次陞官,當上了大森分行的行長。還剰一年,六年的時光果然漫長。
啊,這個男人想必也曾聽光子唱過很多次這首歌吧,說不定光子還教過他。大概是看到我——光子的哥哥,讓他又回想起這首歌了吧。他滿臉通紅,呼呼呼地吐著氣,繼續吟唱著調子舒緩的《梨琉》。我忽然悲從中來,會突然悲傷,或許也是因為有點醉了。不知不覺中,我也跟著他的調子哼了起來。
如果殺人計劃成功,我並不打算隱藏笠岡勇市的屍體。大多數罪犯都敗在這裏,那樣太傻了。總之,只要讓人看不出來是我乾的就行了。
就這樣,我在鄉下待了兩年,好幾次也曾一時衝動想回東京看看,但每一次我都忍住了。對於鄉居生活已逐漸習慣,我的決心不動如山。這期間不時有人勸我結婚,但都被我婉拒了,因為我怕環境會消磨意志。
要是他沒有吐出這麼廉價的「揍我吧」這種台詞,或許我也不會對他產生殺意了。
「哦,哪裡的鄉下?」
等到確定光子下落不明時,笠岡也曾來安慰我。不過因為同事們都知道這件事了,所以他的慰問之詞也跟其他人沒兩樣。

3

我在旅館打聽到的男子的長相和登記簿上的筆跡都直指笠岡,我以前在銀行里見過他寫的公文,那風格特殊的字體與登記簿上的一模一樣。而且據說他曾在七月初請假一個星期,宣稱要返鄉探親。一切都紋絲合縫。
「I縣的Y分局通報,有一名死者疑似令妹。由於不是謀殺,因此那邊沒送照片過來。你要去看嗎?」負責此案的警員對我說道。Y鎮是北陸著名的溫泉勝地,方向正好與山形相反,所以我有點遲疑。
笠岡似乎是這裏的熟客,經過的女服務生看到他都眼帶笑意。
我啼笑皆非地瞪著他。我們對「報復」的理解未免差太多了。
氰酸鉀早已弄到手,其實通過工廠,拿一點這種東西並不困難。我想還是用這玩意兒最理想,既可迅速搞定,成功率又高。
「嗨!你是黑井老弟?」
「原諒我!都是我的錯,隨你怎麼打我都行。」
我心想,看來得儘快動手不可了。再看笠岡,他已倚著桌子、閉上雙眼打起了瞌睡,他面前的酒杯里還剩下一半液體,四周客人鬧哄哄的,沒有人往我們這邊瞧。
「這陣子令妹不在嗎?我看你家的門總是鎖著。」他問。
「好久不https://read.99csw.com見了,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吧!」他說。
車子加速,離開了「現場」。這時,笠岡勇市應該已經斷氣了吧。這就是七年光陰后,了結一切后的感想嗎?實在太飄忽了,我內心毫無真實感。要化作實際的重量肯定還需要一些時間吧,我迎著窗口的風,茫然地想著。
深思熟慮之後,我漸漸有了腹案。為切斷與他的關係,我決定辭去銀行的工作。我和他只存在同事關係,所以只要我辭職,就能成為遠離他生活圈的外人。不過光是離開銀行還不夠,住處也必須要一鼓作氣地搬離東京。離他越遠,就越不容易受到警方的懷疑。若接下來的工作也選擇與銀行無關的職業,想必效果會更好。
這時他突然低聲唱起歌來,調子非常舒緩,起先我還沒聽出來。但當他扯高嗓門時,我不由得直盯著他。他唱的是《從上海回來的梨琉》。
當晚,我漫步在新宿二丁目後面到歌舞伎町一帶,從十點逛到將近十二點。這段時間,最有可能發現正在喝酒的笠岡勇市。實際上,路上的確有許多像他那樣的人。不過,不管在什麼人眼中,我都只是人潮中的過客,誰也不認識我,沒有人知道我是哪裡來的流浪者。七年前任職于某銀行東京總行的證券員黑井忠男,如今已不存在了。
「說這種話會被人家笑話哦。剛才就是,我和笠岡先生一起回來,走到巷口就聽到你那大嗓門,人家都苦笑了呢!」
笠岡說完便看著我笑了,他四十二三歲,不是我的頂頭上司,是另一課的課長。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方向,所以經常一起上下班。
我不相信妹妹是那種淫|盪的女人,雖然她個性活潑,但私底下是個腳踏實地的人。她的婚姻生活很短暫,失去丈夫后便搬來我家住。她沒有朋友,也很少外出,簡而言之,可以說是不解世事。相較之下,笠岡本來就是情場老手,引誘光子對他來說想必不費吹灰之力。二十七歲的光子一旦嘗到情場老手笠岡給的甜頭,不難想象會以多快的速度沉淪下去。或許是出於直覺吧,我也曾偷偷提防過,卻還是疏忽了。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有沒有少了什麼?」
當然,光子被他勾引,她自己也要負一半責任,所以在這一點上我並不怪他。我只恨他在光子猝死溫泉旅館之後獨自潛逃的行為。想必他是怕這場突發事故會揭發他的醜事,對他的婿姻和社會地位帶來不好的影響。對他來說,光子的猝死純屬意外,他當時驚慌逃走的心理多少可以理解。然而,身為光子兄長的我無法原諒他,光子死後還受到他的侮辱。為了掩飾自己下流的行為,他竟然拿走光子的名片,讓她變成一具無名屍,這種卑鄙行徑令我燃起憎惡之火。現在回想起來,他若無其事地跟我打招呼,說什麼 「令妹好像不在家」應該就是從Y鎮逃回來的翌日吧。後來他針對報警尋人提出的建議,也是怕事迹敗露的偽裝。
「隨你要怎麼揍我都行。條件是,請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萬一說出去我就完了。唯獨這一點,請你務必幫忙。」
對我來說,這可是難得的重要敵情。
光這樣暗示他就該懂了,而且這句話也令他頗有感觸。
「哎喲,我真有那麼老嗎?」她說。
我妹妹名叫光子,當年二十七歲。她十九歲那年結婚,眼看著戰爭即將結束時丈夫卻戰死了,是個不幸的戰爭未亡人。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遂把她接來照顧。幸好她沒有孩子,我總是暗自留意,看有沒有適合她的對象,想讓她再婚。
昭和三十二年(一九五七)八月
出事以後,同行的男人顯得極為狼狽。等到醫師宣告死亡,女服務生好心地為死者臉部蓋上白布時,那個男人已悄悄換上西服,聲稱要去郵局一趟,便走出了旅館。旅館的人都以為他是去拍電報。至於那男人是何時拎走公事包,又是何時從死者的手提包里偷走名片夾的,當時一片混亂,旅館里竟無一人察覺。男人就此一去不回,大家猜想他一定是直奔車站離開了。

4

「也是,好久沒問候人家也不好,那你去吧。」
笠岡看著我。
「笠岡先生。」
「完了」是什麼意思?是指被老婆知道會有麻煩嗎?還是會在銀行里待不下去?我凝視著這個極端自私的男人,他這種以為只要挨揍就能了事的心態,和隨便玩弄女人、出事之後就逃之夭夭的行為有一脈相承之處。
「這首歌真好聽。」唱完后笠岡搖著頭說,「當時這首歌正流行呢,真令人懷念哪,是吧?」
「事到如今,生你的氣也於事無補。畢竟我妹妹生前愛過你,所以我決定不追究了。不過為了我妹妹,我希望這件事你能永遠保密。」
從那時起,我便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不過一切並無異樣。既然毫無問題,我自然也不好再啰嗦什麼,反而覺得自己瞎操心,錯怪了好人。
要寫這個,就得從昭和二十五年(一九六〇年)的四月談起,距今七年。
聽了這些話,我終於下定決心去一趟Y鎮一探究竟。我搭夜車出發,翌日下午抵達。
「笠岡先生當上分行行長后變得比以前更愛喝酒。幾乎每晚都在新宿二幸後面的酒館喝完一家換一家。」
通過朋友介紹,我在山口縣的宇部這個小城市的一家水泥公司找到了新工作,宇部是一個位於東京與本州邊際的沿海小城。而從銀行到水泥公司,單就環境而言,這樣的隔絕條件已是無懈可擊。
葬禮之後,第一天回銀行上班,我便再次與笠岡勇市碰面。我要求他跟我去樓頂,他的臉色當下就變了。
我在東京站把南下列車的時刻表背了下來,雖然才剛抵達,但對脫身的準備不能大意。
「沒問題!就像普通應酬那樣喝酒吧。」
這下子他才沉默不語。
接著,我打算盡量將自己排除在嫌疑犯的範圍之外。就算行動再怎麼巧妙,一旦被列入嫌疑犯名單,風險還是很高。再碰上當今如此先進的搜查與偵訊技巧,我怕遲早會被逼得露出破綻,最重要的是讓自己立於不受懷疑的安全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