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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日本的黑霧」放晴了嗎? 《昭和史發掘》——二·二六事件

第四章 「日本的黑霧」放晴了嗎?

《昭和史發掘》——二·二六事件

三、晚九點左右,第一內務班長栗田下士在下士官室召集各班上等兵,調查有多少可以使用的機關槍。上等兵以為管理兵器的下士官不在,因此暫由栗田代理調查,所以並未起疑。十一點左右,栗田下士悄悄命班內新兵起床,在林少尉的指揮下把彈藥從葯庫搬至兵器室,之後又立刻命士兵就寢。隨後命虎見上等兵填裝彈藥。
(後面是長達兩萬字的判決「理由」)
這件事使得軍方已無法再徹底壓制皇道派青年軍官及右翼浪人的活動。憲兵隊和東京都警視廳的特高(特別高等警察)雖然對他們的行動高度關注,但也只能袖手旁觀,無法做任何具體的預防措施。
宇垣對石原莞爾等中堅幕僚私下商議一事十分氣憤,表示「天皇陛下都說要出面(收拾政局)了,那邊卻說『用不著』,這未免太奇怪了」。這件事就是上述問題的具體體現,就連天皇的意思都敢蔑視。不過對石原等人來說,寺內陸相和杉山教育總監都只是體制內的長官,「不服從是理所當然的」。
到這裏,變成了「反抗部隊」。
接著是野中四郎的部隊。
一旦兵臨佔領區前,急欲避免「皇軍自相殘殺」的軍方可就束手無策了。這邊行動部隊的幹部認為,一旦軍方的管理權和軍事中樞地帶成方「人質」,對方最後就一定會答應行動部隊的要求。正因如此,他們更加堅定地拒絕了毫無保證、只是一味要求他們撤退的和解方案。
在起事的青年軍官當中,有很多人對現任天皇深表不滿,最能說明此問題的就是磯部的遺書。此外,外圍同志中似乎也有人保持著批判心態。
不過若仔細審視,審理過程進行得很順暢。身為被告團代表的村中事後陳述說是按照庭長的方針,總之,審理「僅用了兩天又十個小時便結束了」。關於罪行本身,被告方全面認罪,毫無爭議,因此沒有耗費太多時閥。被告均出於信念起義,因此了無愧色。
坂井直中尉的第一中隊也很早就緊急集合了。坂井是隨隊軍官。
據說判決結束后,回到牢房的栗原一直低語「實在太多了」,意思想必也是這結果遠超他的預期吧。
二十六日午夜零點,(在軍官室)休息之際收到值周司令傳令,命令我們緊急集合。(清原康平供詞)
管轄中橋中尉率領的近衛步兵第三連隊的近衛師團長橋本虎之助中將的備忘錄上有下列記載:
……途中曾停車解手兩三次,隨後抵達小田原市區。街上只有黯淡的街燈,四周安靜異常。車子穿越市區后開始走海岸線.並在根府川休息站停車。因為比預定時間早了,只好在此消磨時問。
青年軍官也是一直到起事前夕才接到主要幹部的通知,不過他們至少在某種程度上猜到計劃正在進行,所以早有心理準備。只有下士官與上等兵們一無所知。
問題出在之後的內閣。儘管越早決定越好,但既然目前的形勢對行動部隊有利,當然得針對主導權進行商議。
摘自第七部《軍閥的暗鬥》
聽完說明之後,吾等才對兩名駕駛員解釋原委,他們答應與我們共進退。汽車再度賓士在黑暗的沿海公路。四點過後,抵達距目的地湯河原溫泉區四五個街區外的地方,溫泉區的燈光遙遙在望。還有一個小時,吾等在此停車休息了三十分鐘左右,四點半再次上車,慢慢駛往湯河原……
同志們面面相覷,最後大呼三聲「天皇陛下萬歲」。
一、二月二十五日晚七點三十分左右,栗原中尉來到槍隊軍官室,與當時的值周士官林(八郎)少尉會談。晚八點,林少尉命甲班值周上等兵梅澤富久前往第十中隊的兵器組,以訓練為由借出輕型機槍。九點左右,上等兵從該中隊順利借出三挺輕型機槍,九點半左右又以同樣借口向第一中隊借出三挺輕型機槍。
當時,軍事參議官似乎正與起事幹部會面。就算去除橋本敘述中的誇張部分,軍事參議官的卑躬屈膝之姿和青年軍官的傲慢自大估計也八九不離十。不難想象,那些小尉官對陸軍上將大呼小叫時該有多麼痛快。
在磯部所列的「該斬殺軍人」名單中,據說片倉衷少校是「士官學校事件」[昭和九年(一九三四)十一月,陸軍皇道派青年軍官與士官學校學生密謀叛變遭到檢舉,召開軍法會議后,因證據不足而不予起訴]的幕後主使。此事件使得磯部和村中被趕出陸軍,因此磯部對他恨之入骨。
這麼一來,擔任兵器委員助手的上等兵其實也有責任,因為他們不用服從並非正規隊長的栗原(軍階僅為隨隊軍官,被下士官兵稱為教官)的命令。正因如此,當管理兵器的虎見上等兵說「夜間不行」時,栗原只好說:「那我自己去交涉。」
摘自第八部《北、西田與青年軍官運動》
就在二十五日晚間,磯部、村中、湯河原組的水上源一等四名民間人士相繼來「約見」。行動部隊預計在二十六日凌晨離開營門。只要看山口值周司令故意指派沒經驗的菜鳥上等兵駐守大門,其用意便可想而知。此外,第十中隊的隨隊軍官林八郎少尉在調為槍隊隨隊軍官之前,也對關根上等兵頗為照顧。
被他稱為「早產的革命」的這四天,東京市內,除了被叛亂軍佔領的區域外,一切都很平靜。就連佔領區的居民,明知軍隊之間即將展開戰爭,撤退時也都保持冷靜,並未慌亂。他們很相信戒嚴司令部,完全聽從收音機里的指示。
以下是參与行動的民間人士綿引正三的手記。
法官 谷川一男上尉、福山芳夫上尉、高山信武上尉。
三、不得傷害婦孺;
陸軍方面應是基於相澤事件審判的前車之鑒。相澤的第一師團軍法會議算是所謂的常設軍法會議,允許公開和辯護。結果對手就利用公開審理,發起了所謂的法庭抗爭。不僅給相澤機會發表公開演說,滿井特別辯護律師還讓真崎、林、橋本等將官出庭作證,並且不斷申請大人物當證人。村中孝次、澀川善助等人還寫下法庭旁聽記錄,藉助相澤事件的文書宣傳,煽動青年軍官和右翼團體。二·二六的「起事」也受到了相澤事件的影響。
摘自第十二部《特設軍法會議》
司法事務官 藤井喜一
襲擊警視廳·野中部隊(常盤、清原、鈴木少尉)——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事件發生後過了八十幾天,以相澤為被告的預審結束了,預計翌年一月進行第一次公審。就在這當口,突然出現了新的狀況。那就是軍方打算在十二月份將第一師團移往滿洲[指中國的東北],據稱翌年五月左右正式動員移防。這一消息令青年軍官們感受到強烈的焦慮,尤其是步兵第一連隊(下文簡稱步一)和步兵第三連隊(下文簡稱步三)的隨隊軍官,更是大受衝擊。日俄戰爭結束后,第一師團有整整三十年沒離開過東京,現在軍方上級居然想把他們調到滿洲,這明擺著是要把被視為「危險分子大本營」的步一步三,連同整個師團一起發配邊疆,放逐滿洲。
庭長法官陸軍騎兵上校 石本寅三
衛兵哨所負責保管彈藥庫的鑰匙。而栗原非把彈藥庫打開不可。
由各法官聯名簽署
四、行動部隊駐守原地不動。
同府後門附近的三岔路警衛——輕型機關槍分隊長(軍曹)蛭田正夫。兵六名。
二十六日凌晨三點,余緊急召集中隊全員一百七十名官兵,留下病患,于凌晨四點在營前整隊。(丹生供詞)
青木銀次前軍曹的敘述如下:
凌晨四點後車子抵達湯河原入口。暫時停車,取出手電筒研究地圖,給眾人大致解釋牧野睡覺的房間位置。已事先確認與警察的距離,在此決定派誰入內。最終約定持槍者進屋,持武士刀者負責把風。(摘自《人物往來》雜誌昭和四十年二月號)
步一出動了栗原中尉的機關槍隊(隊長為小澤政行上尉),以及丹生中尉的第十一中隊。毋庸贅言,栗原是起事軍的核心人物,因此當然要從栗原的槍隊開始行動。
「無論以何種條件來看,部隊都是不可能完成理想的維新訓練的。有鑒於此,余以為若不能訓練出理想的下士官兵,就得提高指揮官的決心,除了要和田中(勝中尉),河野(壽上尉)密切聯絡,同時還要修養自身,加強余之決心。」(摘自《行動記》)
此外,為讓該部隊通過赤坂見附,兩師團應開放該地區周邊領域。(摘自寄給近衛、第一師團長的信。給小藤上校的則是「通知」。)
但橋本在備忘錄里卻寫著「七點半,至辦公室」,時間上晚了許多。不過這份備忘錄是在三四天以後補寫的,記憶很可能有些出入。不如理解為「七點半,已經封了辦公室,準備讓近步四從演習地返回」,那麼就和接下來的「近衛師團的行動詳報」一致了。
昭和十一年七月五日
而小藤早在兩個小時以前的凌晨三點左右,就偕山口一太郎上尉和鈴木貞一上校造訪戒嚴司令部,親眼看到石原將「立刻出擊」這道奉敕令下達給受領者,因此他對中央的討伐態度極為清楚。但小藤他們不只連續兩次向起事幹部隱瞞奉敕令,反而十一點半左右還將起事者的要求傳達給中央,擺出斡旋商討的姿態。
軍方決定對行動部隊採取的武力鎮壓決定是:「清晨五點將奉敕令交給戒嚴司令官。司令官據此下達戒嚴令,並在陸相官邸以非正式形式通知小藤上校。如果維新部隊願意服從此令撤退那還好說,若拒不撤退,迫不得已只能于正午或午後一點攻擊。」(摘自杉山的備忘錄)
步兵第三連隊則由安藤輝三上尉負責。「我指揮我的中隊和機關槍隊四分隊總計兩百零四名官兵,帶機關槍四門,于凌晨三點三十分列隊出發。」(安藤供詞)
第二班,包括山口、新井、柳下的步一、步三協助起事軍官組,以及鈴木、井上、鹽田的豐橋教導學校軍官組(原定襲擊西園寺)。
起事部隊中的下士官兵均按原隊歸還,到二十九日下午兩點左右,事件大致終了。
(五)同上
即便如此,據說起事軍官還是在處決之前大呼三聲「天皇陛下萬歲」,這並不是在稱頌天皇個人萬歲,而是對現任天皇代表的「天皇制」(國體這個觀念)高呼萬歲。仔細深究,應該可以這麼說。其背後有世人的混滑一不,甚至連當事人自己的認知都有混淆。
安藤的第六中隊在午夜零點緊急集合,三點左右在軍舍前整隊。
襲擊齋藤內府私宅·坂井部隊(高橋太郎、麥屋清濟、安田優少尉)——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中略)
齋藤府後側的警衛——小槍分隊長(軍曹)新正雄。兵九名。
關根上等兵之所以說「就算是教官您」,當然是念及林少尉之前很照顧他,出於一種同胞之情。或許林事前就算準了這一點,以為只要他一開口,關根一定會百依百順,所以才會慫恿山口值周司令派關根擔任衛兵司令。
第五班為真崎甚三郎上將。庭長是磯村年上將,法官為松木直亮上將,司法事務官為小川關治郎。關於這點將在他處另行討論。第二、三班各組及第四班的司法事務官與法官的姓名在此省略。
於是田中上車,車子繼續行駛。到第二個崗哨時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步驟。大臣官邸門外還有下士哨。只見十五六個人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槍,站在熊熊篝火旁,看起來異常威猛,可見戒備相當森嚴。在此又重複了同樣的步驟。
二十六日午夜零點三十分,命令各班長親自叫士兵起床。(鈴木金次郎供詞)
磯部也很在意這一點,曾經如此回顧。
二十三日,步一的衛兵勤務由六中隊擔任,二十四日改由七中隊擔任,二十五日又不如為何變成混合編隊。而且被任命為https://read.99csw•com內務衛兵司令的,是第十中隊的關根茂萬這個剛當上下士勤務的上等兵。關根上等兵是在二十五日午後突然接獲派令的。
走廊上堆滿了桌椅,好像是用來作為路障的。年輕氣盛的軍官們身掛軍刀,咔嚓咔嚓地邁著大步巡邏。只見阿部(信行)和林(銑十郎)等四五名軍官拜陸軍上將的軍事參議官正弓著身子、畏畏縮縮的,那窩囊樣簡直慘不忍睹。被小小的中尉頤指氣使,任憑別人用命令的口吻朝他們吼叫,攆他們走開。
軍方的威信嚴重下滑。不只國內,對外也需費心設法恢復權威。可是,「肅君」方針如多頭馬車莫衷一是,內部又有日漸激化的統制派與皇道派的主權之爭,造成時局動蕩不安。高層決策因此更加曖昧不明,欠缺決斷力。
可是,就算士兵這方面的問題可以解決,麻煩的還有下士官。下士官多半是長年「吃軍糧」的老油條,熟知軍中表裡,深知所謂的「要領」。其中還有人對中隊長暗懷反抗之心,要「感化」這些下士官,困難可不是一點點。
打電話將此事告知三島野戰重炮第二連隊長橋本欣五郎上校的,是東京每日新聞報社的林廣一,具體時間是二十六日早晨七點半左右。
然而,幕僚派遠出他們預期中的強硬,終究不惜選擇「皇軍自相殘殺」。打出的大義名號是「討伐違背奉敕令的叛徒」。戰勢到二十八日傍晚已一觸即發。
聽到這話,我們不約而同地舉起手。
不過據橋本的家人表示,當天天還沒亮,就聽見近步三響起緊急集合的號角。橋本師團長一聽馬上跳起來,換上軍服,佩掛手槍。近衛師團長的宿舍位於步兵一連東側,也就是現在的六本木「俳優座」劇場後面一帶。在宿舍里早晚都能聽到步一、步三和近步三的喇叭聲,但在喇叭聲之前會有各連隊的符號曲加以區別,還可從曲調中聽出是演習還是真有事情發生。橋本師團長黎明前聽到的,就是近步三的非演習號角。如此看來,在五點五十分近衛師團的值班士官大島上尉接獲警衛司令部的通知前,近步三應該已經知道出事了,並喚醒了全體官兵。
(栗原安秀,於二十五日深夜)十一點左右,將連隊兵器委員助手石堂信久叫至槍隊室,與林八郎一起持手槍脅迫石堂,最終得以從彈藥庫搬出小槍、機關槍及手槍各一百包。
步三:襲擊侍從長官邸.安藤部隊——凌晨三點三十分左右
摘自第十一部《佔領與戒嚴令》
其中「事變突發前的概況」大致如下:
(中略)
接著,上午八點左右,橋本命近步一隊長將麾下一大隊、守衛中的近步三之一大隊,及駐守竹橋、皇居東北角和圖書館附近的近步二之三中隊[這可謂緊急情況下的部署——作者注]合併指揮,並負責保護皇宮。上午九點半,又命令近步一之一大隊和近步三之大隊換班,在下午一點左右完成交接。
但在「信念的吐露」方面,他們卻和審判負發生了爭論。對於被告而言,這段陳述很重要。國體觀、日本改造法案的精神、起義的思想等,正是他們想慷慨陳詞之處。其實這段陳述該被視為「法庭抗爭」,可惜審判不公開,令他們的期待落空。如果無旁聽者、陳述內容也不容外界報道,那麼任憑他們怎麼陳述「信念」,也相當於是在沒有聽眾的舞台上自言自語。
皇道派青年軍官在相澤事件發生后表現得極為亢奮,由於該事件而受到最大刺|激與鼓勵的,就是這群青年軍官了。
二十八日上午五點三十分。戒作命第八號。
東方天空剛泛白,長官就下達了出擊的命令。集合地點在三宅坂。為抵禦饑寒,我們撿來些朽木生火。此時誰也沒心情談笑。
一、負責兵營內的警戒,監管營門,盤查出入者;
同府附近省線高架橋上的警衛——小槍分隊長(下士)木部正義。兵九名。
第一師團長,包括今早起持續行動的部隊,應根據昭和十年度戰時警備計劃書維持重要方面辦警備與治安。
(三)庭長 山崎三子次郎中校
這兩個班雖然也被分成幾個集團,但山口駐京組和鈴木(五郎)等人所在的豐橋組的庭長由同時負責第一班的石本寅三上校和同組法官擔任,這是因為他們與香田等起事軍官組關係密切,並受到重視。第四班是包括北、西田、龜川和中橋(照夫)的民間組。庭長是吉田直上校(判決時為少將),吉田上校還兼任第三班浪人組的庭長。
過去提及二·二六事件的各種書籍、記錄,通常都是從相澤事件[相澤事件指皇道派陸軍中校相澤三郎於一九三五年趁執行任務之機刺殺了統制派陸軍省軍務局長永田鐵山少將]進入二·二六事件的。事實上,從相澤事件到二·二六事件爆發,中間只隔了六個月,所以這麼寫也很自然。當然,這期間發生的事基本上也會提到,只不過都簡略到幾乎只是串場的程度。
接著是同樣參与了起事的黑澤鶴一前一等兵的手記。
關於各位被告聽到這項判決后的反應,可參考間野的手記。
離開小藤上校辦公室時,巧遇柴有時上尉,上尉說:「今早戒嚴司令部的氣氛異常惡劣,欲令諸士從現在的位置撤退。我得知司令有請求相關奉敕令的計劃后,立即面告山口上尉,上尉驚愕不已,立刻會見戒嚴司令官及軍事參議官等人,現正努力控制事態。」(摘自村口遺書《續丹心錄》,收錄于河野司編輯的《二·二六事件》)
對齋藤府的事前偵察除了坂井自己,高橋和麥屋也曾奉命執行過。時間是在二十四日晚九點左右,此外高橋二十五日早上上班途中又偵察了一遍。後來由坂井畫了一幅齋藤府周邊的地形圖。與這支部隊同行的安田優少尉(炮工學校學生)的供述如下:
我記得掛著值周士官紅布條的林少尉當時好像說過「要干一番名留青史的大事」。但無論他說什麼我都不能把特殊彈藥庫的鑰匙給他,因為那裡放著毒氣彈。
不過林少尉並未因此打消念頭。關根的供述還有下文。
上午九點起叛亂部隊開始動搖,之後便相繼有一線部隊(包圍軍)歸順的報告傳來。顯然,通過廣播、傳單和廣告氣球宣傳奉敕令已收到效果。
摘自第十一部《奉敕令》
這一點從事件平定后,步一方公開的題為「事件前至事件結束之概況」的調查報告中也可見一斑。這是針對槍隊的下士官兵偵訊之後整理出的結果。
二十八日早晨,以所剩無幾的口糧準備完早餐后離開大藏大臣官邸。只見避難民眾推著堆滿傢具和日用品的推車,倉皇走在積雪上。在這肅殺的氣氛中終將會爆發戰爭吧。毫無實戰經驗的我們,設想了各種作戰方式。事態似乎在緊迫的氛圍中不斷發生著變化,就連被切斷與外界聯繫的我們也感到事態嚴峻,同時對未知前途產生不安和焦躁,且束手無策。
其中的一次商議就是「帝國飯店會議」。這次會晤雖然沒有達成任何成果,但就當時的狀況而言,確實是一段不能忽略的花絮。因此略述如下。
緊跟在坂井、高橋和安田這三名軍官之後,內府襲擊組的輕型機關槍分隊長林武下士也率領十四名士兵進入府內。輕型機關槍分隊長瀨一下士率領六名士兵,對著正門玄關架起輕型機關槍。二中隊的長瀨是受安藤上尉照顧的下士官中唯一的「同志」,二中隊的下士官就是靠他的努力才被納入一中隊的坂井麾下。
審判員陸軍司法事務官 藤井喜一
這群人為四十七歲的相澤竟勇敢斬殺永田的行為深深觸動。「一把年紀的相澤先生做到了,我們年輕人居然讓老前輩搶先一步,真是不好意思!」,「這樣太對不起相澤先生,我們也該迎頭趕上,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就是這股感動驅使他們立意採取更激烈的行動。
此處的問題並非那道命令所顯示的天皇意願,而是以他們認定的國家觀與國家利益為生體。反過來說,一旦天皇的命令違反了他們所認定的國家觀與國家利益,那就不再是至上命令了,只能算是宮中近臣或體制中長官的個人妄為。即便是天皇之意,也會被視為天皇的失察與不德。
被調至外地的「櫻會」成員紛紛于昭和十年年底回到中央,但中央的形勢已天翻地覆,變為所謂的統制派與皇道派之爭。皇道派中的真崎和荒木相繼失勢,統制派的中心則轉移到隨隊青年軍官的身上。橋本趁機集結舊時同好,組成了所謂的清軍派(取「期待肅清軍部」之意),可惜並未發展成第三勢力。仍有部分「櫻會」成員滯居外省,後來又出現了倒戈者自然也是一大原因。但更主要的還是因為革新運動的重心已轉至尉官級,這股年輕勢力壓倒了校官級,使他們失去活力。再加上帶頭的橋本欣五郎又被綁死在三島野戰重炮連隊,無法在東京展開行動,加重了不利條件。至於長勇,雖已調至參謀總部對華課,但他屬於「英雄型」人物,沒有運籌帷幄的能力。
此外,還有美濃部達吉[美濃部達吉(Tatsukichi Minobe,1873-1948),日本著名憲法學及行政法學家,前貴族院議員,提倡天皇機關說,強調主權在國家,天皇為國家的最高機關,因此常與提倡軍權絕對主義的上杉慎發生爭執]的天皇機關說遭到圍剿等次要因素。總之,縱觀二·二六事件發生前的狀況,大致可以如此簡單概論。當然這是極為粗略的,無法詳細說明二·二六事件的全部狀況,一樁大事件通常會摻雜各種大大小小的因素,是相互作用下才會發生的。
死刑犯十七名、無期徒刑五名、山本十年、今泉四年,這分明是場不負責任的判決。余對起事同志及全國同胞深懷歉意以致食不下咽,對安藤尤感愧疚。安(安藤)只憑餘一句話便下定決心出動如此龐大的部隊,安對余說:「磯部先生的一句話讓我出動連隊全體,最可憐的是下士官兵。」這句話在我耳中縈繞不去。對西田北先生也很抱歉。余只憑一己所見,衝動過頭,導致無數同志慘遭犧牲,實乃罪孽深重。每每思及此便痛苦不已。余只能不斷祈禱,然而毫無效果。十二日早上。同志還是遭到了虐殺。
起事的青年軍官除了對普通兵做精神教育時會提到昭和維新的精神,平時還要對中隊的下士官和上等兵灌輸「革新」的意義,因為這些人才是實際的帶兵者。
東京陸軍軍法會議
在這種氛圍下,相澤案在昭和十一年一月二十八日進行了第一次公審。特別辯護律師滿井佐吉中校,及眾多相澤的支持者(軍人和右翼團體)決定仿照五一五事件[昭和七年(一九三二年)五月十五日,海軍青年軍官及陸軍士官學校學生襲擊首相官邸,射殺犬養毅首相的暴亂事件,軍部趁機終止政黨內閣,推動軍方獨裁政治]的法庭戰術展開一場法庭抗爭。他們打算利用公開第一師團軍法會議,企圖通過法庭抗爭讓世人了解被告辯護的想法與辯護律師的主張。無論右派還是左派,一旦面臨「審判」這項國家公權力的制裁,運用的戰術其實都差不多。相澤案就是企圖運用法庭抗爭使得相澤減刑,並宣揚他基於尊皇思想提倡的「革新」,進而讓皇道派勢力佔上風。
就這樣,近衛師團總算做好了保護皇官的準備。這段期間,師團內部想必一片混亂。
同府後門附近的警衛——小槍分隊長(軍曹)青木銀次。兵十二名。
凌晨十二點后,橋本來到「二見」。林後來把橋本當時說過的話如實記錄在了自己的著作《革命未成》里。藉此來了解陸相官邸的戒備狀況,可謂頗為有趣https://read.99csw•com。因此在這裏引用該段談話。
就時間來看,村中去小藤的房間應在上午十一點半左右。因為村中打電話向園山近步三連隊長中橋傳達奉敕令是十一點左右(園此偵訊筆錄),而他去找小藤抱怨正是為了這通電話,因此拜訪時間應在打完電話之後。他離開小藤的房間想必是在十二點左右。村中雖未在遺書上寫明時間,但可大概推定。
本起事件的起因原本就極為深刻。先以軍方過分闡述建率本義,全軍上下正本除弊,振興軍紀、規範軍秩,充分落實天皇親率之實,扶翼皇運、安定皇心。同時發表國體明徵聲明,加強皇基,涵養國力,增進國民福利。宣揚舉國一新,並鞏面國防保國家安定。在非常時期鞠躬盡瘁,使國運興隆。
接著再從士兵的角度看看目前時情勢。
首先是二十六日下午三點。東警作命第三號。
美國駐日大使喬瑟夫.C.格爾於二月二十六日早上十點,發了以下這封緊急電報給華盛頓的國務卿。
齋藤府南北分臨四谷台地和權田原坂的台地,夾于谷地之間。西臨信濃町,貼著懸崖。南側尚有中央鐵路線的高架橋。
再看三月布日壽內新陸相發表的聲明的部分內容。
文章也兩邊各半,主旨不一。後半段還出現什麼「天皇親率」、「明徵國體」這類字眼,正如眾人所知,這是為了滿足皇道派軍人和國粹團體。此外,通過「舉國一新,鞏固國防」指向軍方內部——也就是所謂新統制派(後述)的主張。換言之,肅軍,又介入軍方政治,這一自相矛盾的現象在這篇聲明稿中十分明顯。不過就印象來說,反而是後者比較強烈。
摘自第十部《各方的行動》
同時在軍舍前準備了小型槍械包,其中送至舍前的輕機槍包內含七個裝填彈藥的彈匣。林少尉把這些分配完畢后,分發給各部隊和第十一中隊。
根據上述可知,起事時的兵器和彈藥是栗原利用下士官和上等兵取得的,當周值班的林少尉參与協助。各內務班都有負責管理兵器和服裝的上等兵。兵器委員則由數名尉官組成,加上數名下士官擔任助手,有時助手也有可能由兵長或上等兵擔任。
佔領陸相官邸·丹生誠忠部隊(香田上尉、竹嶋繼夫中尉、山本又、磯部淺一、村中孝次)——同上
說到自以為是明治維新的志士,在茶屋大談政變計劃「醉卧美人膝」的橋木等人應該才是前輩吧。
近步四連隊當時正在千葉縣的習志野演習。
而行動部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軍方稱為叛亂部隊的呢?正式說來是在三月一日,陸軍次官通報「將今次不法勝動部隊(者)稱為叛亂軍(者)」。但寺內壽一陸相表示:「叛亂始自踏出營門時。」(針對六九議會上貴族院三室戶敬光的質詢所做的答覆)但這些都是後來的事,一般而言,自二十八日下午六點,第十二號戒作令(戒嚴司令部作戰令)——「依第七號戒作令,小藤上校無需親自指揮官兵」——發布的這一刻起,他們就已被定義為叛亂部隊了。秦郁彥在著作《軍中法西斯主義運動史》中也提到,「二月二十八日傍晚,第一師團長對小藤第一連隊長下達『爾後無需指揮佔領部隊的官兵』這道命令時,行動部隊就已被理所當然地視為叛軍處理了。」
第一師團大致將得力部隊部署于赤坂見附、福吉町、虎之門和日比谷公園之間,以防止佔領部隊的行動擴大。
到了二十八日夜裡十一點,發布了戒作命第十四號,內容是這樣的。
七點半,至辦公室,第四R[指近步四連隊——作者注]準備歸來。
與這四天的種種相較,叛亂前發生的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事到如今已懶得再提。但我必須將二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九日之間發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整合、敘述。這次事件的大團圓結局——我們都以為已被暗殺的岡田首相竟然毫髮無傷地現身——有一種極為誇張的戲劇感。雖不知外界如何看待,但至少日本國民似乎都把叛亂者視為典型的大笨蛋。這是件好事。不過,悲哀與憤怒抹消了這起事件的幽默。(出處同上)
之所以不按小隊編製而採用分隊編組,乃因齊藤府四周的警衛十分分散,若按小隊隊形反而不易掌控。
眾人圍在上尉四周,拿出地圖(牧野所在的伊藤屋別館地形圖),詳細說明進攻原則。
「好,可以通過了!」
二十七日上午十點半。變成戒嚴司令部的警備司令部發布的作命第三號。
沒想到事件發生后,下士官遠比預想中服從指揮官。就整個事件來看,似乎不僅僅是指揮官的「威嚴下令」奏了效一尤其對軍旅生涯較久的下士官而言,更要歸功於青年軍官平日里進行的人性化教育與精神教育。這點在第九部還有詳細論述。
他嘴上說叛亂事件的原因「極為深刻」,卻並未作任何具體說明,而是直接跳到了結論。「先以」全軍一致正本除弊,振興軍紀,還要「同時」舉國一新,鞏固國防。乍看之下,還真看不出重點到底是整肅軍紀還是穩固國政國防。
以下是步三第三中隊的前上等兵澤田安久太郎(屬清原少尉部隊)的手記。
余奉上之命,須儘快恢復治安。為此可動用武力。第一師團長應率領屬下及指揮部隊(包括步兵第二連隊及步兵第五十九連隊,各步兵一大隊與工兵第十四大隊,以及一中隊)對盤踞首相官邸附近至三宅坂附近的反抗部隊準備攻擊。
摘自第十三部《終章》
法官 淺沼吉太郎上尉、二神力上尉、中尾金彌上尉
十點過後,林少尉來了,他說:「把彈藥庫的鑰匙借我。」
同——小槍分隊長下士梶間增治。兵八名。
這時清原少尉來了,他讓大家圍成一個圓圈,說道:「為了國家的前途,原本我們立志即便戰到只剩最後一人也要實現昭和維新,但某些怯懦的同志臨陣倒戈,使得我們瀕臨瓦解。現在只剩下第三中隊和第六中隊了,所以我想問問你們的意見。抱定必死決心即便戰到最後也要起事的人請舉手。」
二十九日早上天光大亮以後,起事部隊的士兵開始出現明確的歸降徵兆。
不過連他們都沒料到會有這麼多人被判死刑,以為頂多隻有香田、安藤、栗原、中橋、丹生、坂井、村中、磯部這幾個人,而且最該被處死的山口一太郎上尉卻沒有出現在名單上(檢方求刑和法官的判決都是無期徒刑》。
二十八日下午四點。戒作命第十號。
要求事項的「意見陳述文」由磯部、村中和香田擬定,再由香田正式謄抄在陸軍通信紙上。這點可參照前述的磯部供詞。
襲擊齋藤府的人馬本來預定分為第一突擊隊(坂井中尉和麥屋少尉),第二突擊隊(高橋和安田少尉),以及警衛隊(末吉曹長)、不料末吉曹長和中島軍曹臨時失蹤,因此警衛隊最終不設隊長,由各警衛分隊長負責。關於末吉、中島這兩名下士官的「逃亡」原因,前面已大概提過。
叛亂部隊終究不服上命,因此決定動用武力,以恢復治安。
因此,由特設軍法會議負責審理的二·二六事件,就算不公開、不允許辯護和上訴,也完全不違法。
其後恐已無計可施,唯有靜待變化。入夜後將發起攻擊的態勢愈發明朗。已收到將有夜襲的情報,因此嚴加戒備。(摘自村中遺書,收錄于河野司騰編《二·二六事件》)
司法事務官是專業的陸軍法律家,奉庭長之命,負責實際的審理工作。而法官則相當於民間法院的陪審法官,對訴訟一竅不通。這些人是從全國各部隊的軍官中挑選出來的,卻不知是以什麼基準。
田中回來后,向橋本報告已和滿井取得聯繫,並約定見面。應該也可以順利見到石原,並問橋本在哪裡見面比較好。
要靠指揮官的「異常決心」去說服下士官兵,勿庸贅言,自是以「長官下令」,必須絕對服從的軍隊紀律為前提。
二、栗原中尉把管理兵器的上等兵虎見逸平叫到兵器室,宣稱明日(二十六日)一早要進行基本射擊訓練,問對方能否提前拿些彈藥。虎見上等兵回答說夜間不行,栗原便拿起彈藥登記薄表示要親自交涉,並交代虎見準備手槍。
除了新兵,如何控制下士官也是個問題。下士官如果不聽從軍令,指揮官等人就等於失去了手腳。而即使再怎麼教育下士官,他們也不可能具有和青年軍官同等程度的維新精神,況且這次的行動又是襲擊各地、刺殺大官,因此士官是否會聽命行事,確實很讓人不安。
我帶領一中隊的士兵負責後門。我記得應有三名巡警,我們將他們的武裝解除后,便命令他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說誰敢動就殺,因此巡警們連動都不敢動。
橋本欣五郎和長勇等人是發起三月事件[指昭和六年三月,陸軍軍官密謀叛變,企圖擁護宇垣一成陸相成立軍事政權,但因計劃不周而宣告流產]和十月事件[指昭和六年十月,為呼應滿洲事變,激進派組建「櫻會」,以橋本欣五郎和民間右派人士大川周明等人為主,企圖叛變,但最終未果]的「櫻會」的中心人物。雖是小肌、建川派,但在追究十月事件的責任時,相關人士已分散到滿洲及其他地方。而這自然不是弘揚大義的公正處分,因此遭到處分的村中和磯部事後一直對此耿耿於懷(請參考第四部《「櫻會」的野心》和第六部《士官學校事件》等內容)。
常設軍法會議(指高等軍法會議、師團軍法會議等一般軍法會議)是允許公開審理、辯護和上訴的。但特設軍法會議則完全不允許法官避嫌、公開審理、辯護和上訴。(參考陸軍憲兵學校教官、陸大教授井上一男所著《陸軍軍法會議法大綱》和日高已雄所著《陸軍軍法會議法講義》)
(三)大江曹長屬下的近步三、步一和步三·六中隊的下士官三十名。
哨長只是一右曹長,卻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舞台上才聽得到的古老台詞,簡直自以為是明治維新的志士了。
以下是關根茂萬的供述:
近步三:襲擊高橋藏相·中橋部隊(中島莞爾少尉)——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二、如有外來者要求約見下士官以上的官兵時,應將其姓名登記在訪客薄上,並向值周下士官通報,由其作出判斷;
同府正門附近的警衛——小槍分隊長(下士)北島弘。兵九名。
司法事務官 山上綜治
二十八日上午七點。戒作命第九號。
到了這裏已經明確變成了」敵人「。
如果說激進派和自重派之爭在二月上旬日趨白熱化,那麼到橋本證人出庭,審理不對外公開的十二日為止的這段時期應可視為事件爆發前的中期。換言之,那時的運動已不僅限於初期舉辦的廣泛鬆散的聚會,而是更注重實質性。受凝聚力影響,庭審期間開始逐漸盯緊民間團體和青年軍官,這自然誘發了激進派與自重派之間的裂痕。
二、逮捕小磯(國昭)、建川(美次)、宇垣(一成)、南(次郎)等將軍;
悄然無聲的深夜裡,喇叭正廣播著什麼,我聽不清楚。我們在附近找來幾個垃圾桶之類的東西當成防禦碉堡,並把輕型機關槍架在上面,伺機而動。上面已經下達嚴格指令,即使敵人來襲,在對方開炮之前我們不可主動射擊,只能持步槍刺刀應戰。
特設陸軍軍法會議由陸軍大臣擔任最高長官,並一手指揮。因此,即便只是名義上,審判中也已滲入了陸軍省的意思。這一點我們待會兒再說。審理分為以下五個班。
夕陽西沉已看不到避難的市民了。我們進入一幢位於皇宮附近住宅區內的豪宅,門口掛著「中村藤太郎」的門牌。這家人似乎已經出外避難,只留下兩名學徒看九九藏書家。我們在這裏看到了二十六日以後的報紙。二十八日發行的每份報紙上,都在頭版頭條的位置寫著「明早中央將對叛軍發動攻擊,呼籲曲町周邊的市民儘快避難」。曾幾何時,我們竟已被當成叛亂軍,雖無人開口,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當時的心情很複雜,並有種逐漸被逼上斷崖的絕望感。在昏暗的燈光下,擔心兒子安危的雙親的面孔在我的腦海中忽隱忽現。於是利用休息時間修書一封,寄給故鄉的雙親權充遺書。「為推動昭和維新而起事,卻不幸蒙上叛亂軍的污名。兒子認為,只要忠實服從長官命令,不管別人怎麼說都俯仰無愧。感謝爸媽這些年來的養育之恩。」
歷經日夜苦惱,參与擬定判決書的我在公審之際以平靜的心看著諸位被告。庭長在宣讀判決理由和最終判決時,被告均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庭長,不發一語也不見動搖。不過我記得有兩三位檢方要求死刑最終卻逃一死的人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摘自第十部《襲擊》
此處明確指出「二十六日早上出動的官兵」受小藤步一連隊長指揮。因此,自此行動部隊又被冠上「小藤部隊」、「小藤支隊「或「地區警備隊」的稱謂。等於是「官軍」,名目上為警戒「革命黨」。
林廣一在日本橋的「二見」茶屋等待橋本。橋本搭下午三點的列車從三島出發,五點抵達品川車站,在田中彌上尉的迎接下進入柳原伯爵府。田中彌是兼任參謀總部員的陸大教官,他與長、小原重孝等人都是橋本的直系。
同府西方崖下的警衛——小槍分隊長(下士)內田一郎。兵九名。
摘自第九部《二月二十五日晚間》
對法官而言,被告那番「熱血且真誠的高談闊論」。想必聽來極為無聊。宗教上的國難論只能一笑置之,評論國法更是越俎代庖。法官沒那麼多時間聽這種扯淡。
要求事項的第四點「行動部隊駐守原地不動」是用來支持第一項「應儘快善後」的。起事的大部隊一旦佔領各個行動要點,便可對政府和軍方施加壓力。「決不退讓」也牽涉到此,撤退必然招致失敗。
要求事項由村中、香田二人草擬。概要如下:
可見行軍途中,坂井已將起事的部署傳達給各位下士官。
……到第一步哨的時候車子就停下了,坐在副駕的田中彌跳下車,高舉右手大喊:「尊皇!」哨兵立刻回答:「斬奸!」尊皇和斬奸是好比高山對流水的暗號。
目前局勢平穩,佔領部隊極有可能順利撤退,留意避免刺|激他們而釀成不測事端。(摘自給近衛師團長的文書)
以下是新井勛的回憶。
中橋結束了對高橋府的襲擊行動后,在趕往皇居的途中通過聯絡向聯隊報告「帝都有突發事件」,並通報預計將於五點半左右抵達皇居。而近步三的緊急集合令或許就是在這之後發出的。此外,皇居守衛隊司令官門間少校很可能也是在此時發出通報,那時天色還漆黑一片。
三、召喚同志軍官大岸(賴好)、營波(三郎)等人;
磯部對法院審判的態度正如上文所示,他對庭長的殘酷判決大為不滿。與之前不時引用法官手記的審理過程相較,此次審理似乎不同以往,一眾被告幾乎全被封了口,讓人深感怨恨。
被告人村中孝次、磯部淺一、香田清貞、安藤輝三、栗原安秀、竹嶋繼夫、對馬勝雄、澀川善助、中橋基明、丹生誠忠、坂井直、田中勝、中島莞爾、安田優、高橋太郎、林八郎均判處死刑。
之後,古閑(健)中校于上午九點多接到負責偵查的豬股少尉的報告,報告說叛亂部隊已出現動搖,一線部隊正相繼歸順。於是急忙於十點前集合中隊長以上幹部告知各位新情況,並命各中隊長前往第一線,設法說服叛亂部隊中的下士官兵們歸降。
他們做夢也沒料到,對馬、竹嶋、井上辰雄中尉和鈴木五郎等人率領的豐橋教導學校隊竟會中止襲擊西園寺的計劃,還在期待這支援軍從興津趕來湯河原。
發這份電報主要是為了確認我們的暗號電報是否正常。收到后請立刻報告。(摘自J.C.幾格爾著作《滯日十年》,石川欣一譯)
司法事務官 岡田痴一
到二月四日的第二次龍土軒聚會時,與會成員略有變化。有步三的野中上尉、安藤上尉和同隊的坂井(直)中尉;還有步一的栗原中尉、同隊的林(八郎)少尉;以及步三的常盤(稔)少尉、同隊的清原(康平)少尉和村中、磯部、澀川。
第一師團堅守現在的防線至明天(二十九日)上午五點之前,並做好準備,以待隨時展開襲擊,將戰鬥區內的敵人盡數殺光。(對近衛師團也下達了相同的命令。)
我負責教育新兵,相當忙碌。怎麼會突然讓我擔任衛兵司令.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二十五日)晚間七點左右還毫無異狀,我要不時出去巡視.無暇他顧。那天晚上特別冷,還不時飄雪。士兵哨所的暖爐燒得火紅,大家紛紛圍爐取暖。
審判員法官陸軍步兵少校 河村參郎
當時玄關前崗哨內的二十名警員還在狼狽穿衣,突擊隊殺到並將之包圍,對方毫無抵抗。(坂井供詞)
(二)庭長 若松只一中校
內容大致如此。此外,余擬出的斬殺名單上有林、石原(莞爾)、片倉(衷)、武藤(章)、根本(博)等五人。立此計劃時,二月二十五日這一晚的夜色正逐漸轉濃。
我們叫醒某會所負責人,生火取暖,休息了約四十分鐘后再次啟程。但不到半小時,上尉(河野壽)便下令停車。當時行至山邊道路,下方隱約可見農戶燈光,也可聽見浪濤聲。
三、在彈藥庫設衛兵崗哨。小心看管保險拒、鑰匙和彈藥。
但因為沒接到值周司令的通知,所以我拒絕了他:「就算是教官您,我也不能答應。」林少尉沒說什麼就走了。
余根據事態發展判斷遲早會發生皇軍自相殘殺的悲劇。
聽眾只有五名審判員(少數幾名特別旁聽人姑且不算)。審判員們奉陸軍省指示必須控制時詞,儘快結案。對於被告高談闊論的國體觀和改造思想也毫無興趣。正如安田所吶喊的,反正這本來就是一場早已定論的審判。就算聽被告慷慨陳詞也只是在浪費時間。
按照新井的說法,在十二日舉辦的第四次龍土軒聚會上,步一的軍官和步三的軍官在方法論一事上發生了爭執。栗原、磯部和村中等激進派主張立刻起事,但安藤上尉所屬的步三卻漠視此論調,堅稱還不到最佳時機。
「大廈將傾,獨木難撐。成所然爾,如今大勢已去,一兩個人的堅持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磯部也只能如此感嘆。(摘自《行動記》)
將於湯河原襲擊牧野的河野壽上尉(所澤飛行學校)的部隊,也配合東京方面于清晨五點開展行動。
判決書上寫著:
間野法官的手記上雖然記載著「讓被告暢所欲言」,但其實很有限。雖說單憑磯部的片面之詞無法弄請真相,不過在他的遺書上似乎道盡了法庭內的情況。
山口自午夜零點從柴上尉那裡聽說了奉敕令一事後一直四處奔走。對從小藤上校房間出來的村口所說的,應是山口初次聽聞幕僚部形勢時「驚愕不已」的樣子。因此在這之前,村中應該沒把午夜零點之後發生的種種變化告訴他。
判決
關於判決。
磯部的《行動記》是這樣寫的:
二十六日正子(午夜零點)命令士兵起床著裝準備,于凌晨三點二十分準備完畢,並於舍前整隊。(坂井供詞。東京憲兵隊製作一以下同)
(中略)
原本和栗原隊一起守在首相官邸的中橋基明中尉的近步三,昨晚就已逃散,到今天黎明已經找不到了。
(中略)
然而,這些下士官和上等兵究竟有多少會歸順起事軍官,尚且存疑。正如之前所提到的,真正的「同志」至少要參与或計劃一部分具體行動,還應提前知悉起事日期。但這些下士官和上等兵對這些一概不知,他們聽到的只有「昭和維新的精神」和「革新時機已經來臨」等極為抽象的口號。
二十七日下午七點。戒作命第七號。
後來,負責彈藥庫的衛兵通知我「約有十位士兵來打開過彈藥庫」。過了一會兒我再去看時,本來站崗的高橋千年一等兵早已不見了蹤影。
據記載,步兵第一連隊主力的狀況如下。
第一班。
早晨七點三十分左右,根據東警作命第二號,下令出動兵力,並進行相關準備,于上午七點四十分將近步四眾演習地召回。
柴上尉說山口跑去找戒嚴司令官和軍事參議官等人,努力控制事態,應指後面提到的香椎司令官、荒木和林這兩位軍事參議官,及滿井等人的會面。而根據「杉山備忘錄」的記載,這次會面是從上午七點三十分開始的。
摘自第十三部《判決》
(四)庭長 人見秀三中校
「就在帝國飯店吧。這種時候,飯店大廳反而最不惹人注意。」
至於其他決意參加行動的軍官,他們深信「只要我們登高一呼,必可帶動全軍起義」(高橋太郎少尉的供詞)。而磯部之所以企圖召集地方部隊的主官,也正是期待全國各地紛紛揭竿而起。
(五)宇治野軍曹屬下湯河原組七名。
(一)庭長 石本寅三上校
「尊駕遠道而來辛苦了。可通過!」
司法 事務官小關正之。
關根上等兵是下士勤務,地位等同於下士官,因此此項任命並未違反軍隊內務令的規定。但是讓剛當上伍勤、毫無經驗的他任衛兵司令,而且是在二十五日午後突然下令,不得不讓人懷疑值周司令山口一太郎上尉別有用心。
雖然又將一班細分為成幾個集團,不過這個班幾乎都是軍官、下士官和士兵。第一班很重要,尤其以(一)軍官集團最重要,是整起事件的核心。
然而,我已再三強調過,特設軍法會議只適用於戰時事變或封鎖交通的戒嚴地區(被包圍地區),因此在此有異議。戰地和佔領地區是基於其特殊環境,不得不儘快結束審判。另一方面,想必也是因為難覓適當的律師。可是,當時國內既沒有戰爭,也並沒有處於戰時緊張狀態,可用的律師也多得很。雖說頒布了戒嚴令,但三月後東京的治安已恢復,變得相當穩定,似乎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林廣一與建川美次中將關係親密,負責為任大阪師團長的建川提供東京方面的情報。建川和小磯國昭同屬宇垣派,和皇道派敵對。建川自昭和八年(一九三三)被派駐外省(任第十團師長)以來,就沒再調回過中央。而小肌昭和七年從陸軍次官升任為關東軍參謀長,而後又任第五師團長和朝鮮軍司令官,也一直無法回中央。這都是因為遭到掌控軍方中樞的皇道派(尤指真崎)的排擠。
……
並公布口令「尊王斬奸」。(東京憲兵隊栗原供詞)
這應該是市民深信叛亂軍不會亂來的安心感所致吧,即便是叛亂部隊也會遵守軍隊紀律。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意識逐漸從市民心中消失,加上戒嚴司令部的宣傳,使得他們對叛亂部隊的指揮者日漸反感。
五、豐橋應有援兵趕來,對方只負責駐守在外。
當天下午五點三十分,發布了戒作命第十一號,六點又發布了戒作命第十二號。
雖說去滿洲的人原則上兩年以後便可回國,但這種事都變化多端,軍官們或許會戰死,或許在當地走散、各奔東西,況且也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團結。因此,要行動,就必須搶在移防滿洲之前。錯過這一次,就算不能說發動昭和維新[當時軍部激進派和右派推動的國家革新,效法明治維新,力主天皇親政]至此永無機會,至少也會被大幅度后延。時間上的緊迫感,成為二·二六事件爆發的內在導火線,甚至可以說就是「九*九*藏*書時間」逼他們在二月發動那次「起事行動」的。當然這並非唯一原因,但「起事」的其他條件也有不少是配合時間勉強製造出來的。
可見,這份「橋本備忘錄」只記載了第一師團副官的通報,省略了近衛師團值班士兵的報告。
然而,二·二六事件爆發前的那六個月其實很重要。如果不仔細審視這段經過,或許會誤解二·二六事件的本質。不管從當時的政治局勢和社會趨勢,還是從個人動向來看,沒有哪個時期比這半年更耐人尋味。
橋本一到會客廳,便說:「野戰重炮第二連隊長橋本欣五郎上校報到。這次的壯舉實在震撼人心!為藉機一舉貫徹昭和維新的夙願,橋本欣五郞自願助各位一臂之力。」
在坂井中尉的安排下,隊伍中有兩成是下士官,我曾針對這點提出意見……凌晨四點,坂井中尉命眾人于軍舍前集合聽訓,士兵們極為踴躍。后率此中隊出發,繞行外苑,經過信濃町,完成分批前往齋藤邸的計劃(編組)。(安田供詞)
到此為止都稱「佔領部隊」。
沒有子彈就無法打仗,站在栗原的立場,非取得大量彈藥不可,而且不只要滿足槍隊所需,還得替近步三的中橋隊和第十一中隊的丹生隊準備。他的苦惱就在於此。
陸相官邸的警衛線如上述所言,多達三重,最後一道內線由下士官把守。因為是行動部隊盼母令部,所以戒備極為森嚴。橋本進入官邸后——
(一)香田上尉屬下起事軍官二十三名(包括澀川善助》。
以上為判決書上所記載的警衛線配置。
想必早在相澤中校的死刑判決成定論之際,他們便已有心理準備了吧。相澤赴刑場時還高呼「天皇陛下萬歲」,把監獄里的犯人從沉睡中驚醒。五天前相澤放棄上訴,兩天前執行死刑,這就是軍法會議給他們的「預告」。
針對上述叛亂事件,本軍法會議進行了審理,由檢察官陸軍司法事務官竹澤卯一作出如下判決:
五、管理兵器的虎見上等兵奉栗原中尉之命,在軍舍前替每支分隊準備機關槍六挺、空包槍身三支,配彈藥每槍約七百發。十一點后,石川、倉友和長田亦加入準備工作。
這場法庭抗爭進行得還算順利。如果純粹就此案而言,相澤的支援者們大可以樂觀寄望。然而另一方面,第一師團將移防滿洲的命令已在內部非正式布達。「時間」繼續對這群計劃訴諸武力解決問題的激進青年軍官施加壓力。在昭和十一年五月啟程移防滿洲之前一定要釆取行動,他們心中的焦躁隨著「末日」的逼近而與日俱增。
讓第五十七連隊通過後,奉小藤上校隨機應變之旨救助下士官兵。這時接到步兵第五十七連隊長的電話,遂立即趕赴首相官邸,卻陰錯陽差沒能見到栗原中衛。只得要求攻擊軍自重,不得對叛軍輕舉妄動。此時叛軍往山王飯店及首相官邸集結歸順的情勢已大致明朗,沒必要安排前往連隊。
「那天還是一樣,以澀川描述當天的公審情形為主,偶爾就他記不大清楚的部分向村中和磯部發問。最後作出『今後可能會進入證據調查』的結論后就散會了。」(摘自新井所著《震撼日本的四天》)
再說說第三次龍土軒聚會,那次發生在第二次聚會(四日)和出問題的十二日之間,具體說來是二月八日晚上召開的。據憲兵報告,此次聚會的出席者只有「香田、村中、磯部、澀川外加一人」,可說相當冷清。香田上尉是前面提到的佐藤軍法官的副官,所以這次聚會是為了和其他四名民間人士(姑且假設那個「外加一人」也是)商討公審對策。
今早破曉,據報有部隊佔領了政府與部分市區,還暗殺了數名高官,至今一切尚無法確認。報社特派員無法發電報或打電話至國外。
步一的機關槍隊是栗原安秀的,十一中隊是丹生城忠的,兩者都是起事部隊的核心。如今連隊只派兩名少校過去解除其武裝和集結士兵,可見大勢已去。
整隊完畢由坂井中尉閣下負責編組,此次不按小隊編製,而是以中隊里的下士官和來自第二中隊的下士官為基準,破例採取「某軍曹麾下數名」這種分隊編組方式。差不多共有十二三個分隊,我奉命尾隨中隊。(麥屋清濟供詞)
在此被冠上了「佔領部隊」之名,區別已變得十分明了。
之前也曾說過,清軍派的立場與其說中立,其實更接近於統制派。這可說是橋本等人遭到青年軍官排斥所導致的必然結果,正如三月事件和十月事件政變的計劃書中所寫,這幾位算是革新運動的前輩。然而他們的政治背景太重,且一心只想著陞官。聚會也多半選在奢華的日式居酒屋或茶樓,總是脫離不了酒香美色。在青年軍官看來,這樣就是素行極度不正,因此刻意疏遠他們。此外,軍方受到反皇道派幕僚的控制,也是促使橋本等人向統制派靠攏的原因之一。
然而編組的細節並不是事先就商定好的,而是行動前才由坂井下令部署的。
眾人相約于清晨五點一起發動襲擊,配合這個起事時間和抵達各目的地所需的時間來決定出發時間。安藤部隊從營區出發的時間比其他部隊早一個小時,想必是因為鈴木侍從長的官邸位置較遠。抵達襲擊目標地的時間不可過早,也不可過晚。因此,他們肯定在行動前做了實地勘察與演習,事先測量過距離。即便如此,市川野戰重炮的田中勝中尉率領部隊(負責運輸)從市川進入東京的時間還是太早,在抵達陸相官邸之前,只好先在靖國神社、皇居二重橋和赤坂的步一連隊前打轉。
一、事態艱難,應儘快善後;
我們整理好軍裝,把子彈一顆不漏地填進槍支和輕型機槍,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筆者有幸,得知許多大眾不知道的內情和未公開的資料。縱觀事前形勢,一句話總結,就是永田鐵山的暗殺事件令陸軍部動搖,也對政府高層和政界造成了影響。雖然林陸相[陸相指日本陸軍的最高領導機關陸軍省長官,簡稱陸相](林銑十郎)最後引咎辭職,但在那前後,包括進入川島義之擔任陸相時代的陸軍,為收拾事態、重整軍紀都頗為苦惱。這個問題可不小,因為以真崎(真崎甚三郎)為首的皇道派企圖趁機捲土重來,他們正虎視眈眈地想奪取主導權。統制派為防止他們變本加厲,不得不大費周章。
至於澀川善助,雖是民間人士,但他與偵察湯河原的牧野伸顯,以及叛亂軍官有聯絡,二十八日投靠安藤隊之後便一直與坂井直中尉等人在陸相官邸附近「巡視警戒線」,相當於犯下協助叛亂罪,因此處以死刑。
就這樣被委婉地趕出陸相官邸的橋本,轉而奔赴茶屋「二見」。在他向林廣一複述這段談話之際,田中彌上尉奉橋本之命離席,去聯絡滿井佐吉中校和石原莞爾上校。
二十六日早上出動的官兵,應聽從第一師團曲町地區警備隊長小藤上校指揮。
而後古閑中校又接獲先遣軍官報告,得知叛亂部隊正朝山王飯店及首相官邸附近集結,遂將川村少校派往機關槍隊,將本鄉少校派往第十一中隊。命其現場解除官兵武裝,整理部隊后命眾人原地待命。
四、十一點后,有其他連隊的軍官進出。
狙殺那些大官以後的善後處理當然是一大問題,善後處理反而比行動本身更重要,因為那關係到是否能讓局勢轉為有利。
到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底為止的事態動向,總的來說就是相澤一案公審的抗爭行動,即全面性的維新運動。這一時期,姑且決定以相澤公審為中心展開運動。這是包括前面提到的住在鄉下的前輩上尉們的一致意見,栗原和磯部也基本上認同了這項決定。這段時期大約持續到昭和十一年的一月下旬,可被視為運動初期。
正門輕易開啟,第二突擊隊放棄小門,改繞正門。
接著談一談村中的敘述。
沒想到,關根卻拘泥於規定,不肯把彈藥庫的鑰匙交給他。林無奈之下只好撤退。拒絕奉栗原之命去拿彈藥的槍隊兵器負責人虎見上等兵也一樣。
事件爆發的二月二十六日晚間,行動部隊在據點上通宵戒備。戰時警備令使他們被納入步三連隊長澀谷上校麾下,並編為警備隊,受「官軍」意識浸淫,稍顯安定。那時發布戒嚴令的手續雖然遲了一步,卻至少在逐步推行。
吾等未見維新曙光之前決不退讓,誓死達到目的。
由於起事軍官率領了一千四百多名下士官兵,因此必須先拉攏掌管兵器組、被服組和後勤組(糧食)等供給部門的下士官。此外,由於成員大多是一月十日才人營的新兵,所以還得控制管理他們的上等兵(多半是負責新兵教育的班長)。
常盤、鈴木、清原這三名少尉均奉安藤之命,加人野中上尉的第七中隊。
橋本師團長身著軍裝走出玄關;近衛師團副官和第一師團副官連忙上前敬禮。橋本在聽取了兩人的簡報后,告訴家人:「接下來可能有三四天不能回家。」說完便離開了。家人雖一頭霧水,卻能感受到發生了比相澤事件更嚴重的事。
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兩點左右,我叫醒部分班長和士兵,並於凌晨三點三十分左右緊急召集槍隊全員在軍舍前整隊。我向全員訓示:「正如平素所言,今日我們終於要朝維新前進了。」
陸相提出的四項要求中,第二項是要逮捕「危害皇軍」的宇垣一派,將其斬草除根。相對的,第三項則要把革新派的老軍官召到東京協助處理善後事宜。此舉的目的是要拉攏和歌山的大岸賴好、鹿兒島的菅波三郎、朝鮮羅南的大藏榮一、丸龜的小川三郎、青森的未松太平等地方代表,穩定全國各地部隊的軍心。
步三的野中部隊中,清原康平少尉的第三中隊被清原潛回兵營。坂井直中尉在德國大使館前對磯部說:「什麼都別說了,我要讓士兵們回去。」然後就把士兵交給勸降的軍官,讓他們歸營了。
橋本在柳原府稍事休息后,便隨田中搭車前往軍人會館的警備司令部。在此與滿井佐吉中校取得聯繫,在滿井的安排下,約定與青年軍官在陸相官邸會談。這麼安排是為了直接聽取他們對成立新內閣的意見,不過也不能說橋本個人完全沒有「政變前輩」的意識。
雖然談不上千變萬化,但這短短三天之內的變化的確驚人。領導人的倉皇失措顯而易見,不協調之處比比皆是。
接著要談行動部隊所屬的各師團、連隊所受到的衝擊。
部隊出了營門就沿青山一丁目、信濃町、四谷仲町三丁目的路線行進。走青山一丁目、權田原坂、中央線高架橋下,抵達齋藤府。這條路線雖然比較省時,但會經過大宮御所前,恐皇宮警衛起疑。
同府東北隅外三岔路的警衛——輕型機關槍分隊長(下士)丸岩雄。兵五名。
區區一名中校,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闖進陸軍省斬殺長官,世人因此開始對陸軍的權威起疑。軍中的內鬥和以下犯上的情形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世人面前,軍紀之松馳令人瞠目結舌。相澤事件的爆發,讓原本對軍方內部一無所知的國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一、不抵抗者不殺;
第一行所謂的四點半左在「起事」,指的當然是中橋部隊離開近步三營門的時間,並於五點左右襲擊高橋府。而到了六點二十分第一師團的副官才來通報,這似乎太晚了。根據前面提及的「近衛師團行動詳報」,近衛師團當天的值班士官大島上尉是五點五十分左右才接獲警備司令部「安藤上尉正指揮約五百名士兵襲擊各大臣」第一報的。得知此事後,近衛師團立即移往皇居,進入緊急戒備狀態(按照皇居附近緊急救火規定部署)。
被告人山本又判處監禁十年。
四、達到目的立九*九*藏*書刻撤退,(原注:與東京栗原中尉隊伍會合);
審判員法官陸軍步兵少校 村上宗治
二·二六事件之後,石原莞爾的勢力開始急速擴大,甚至出現「石原時代」。不過,以梅津美治郎(陸軍次官)等人為中心的「保守派」很快捲土重來,石原集團的滿洲組瓦解,石原也遭到孤立,眾叛親離,最後被東條英機等人趕出軍部。這段期間,軍部不斷暗示「二·二六事件」將會再次爆發,藉此脅迫政治、經濟和言論界,並籠絡以軍需產業為主的重工業財閥,拖著日本國民往戰爭體制大步邁進。這種變化,直到太平洋戰爭突然爆發,一直在日本國民看不見的高層內安靜卻確實地進行著。和天皇的個人意願已毫不相干。而「天皇制」這個古代神權的巨人也開始採取行動,使得「山川悉數動搖,國土四方震動,國民死傷無數」(摘自《古事記·日本書記》)。
再次,不妨將焦點移至下士官兵。依序審視步一、步三和近步三的各行動部隊。
夜晚的寒意直透腳尖。上尉命令大家下車。
四點半左右,起事;
(中略)
之後,格爾又把二月二十六日至七月十三日的日記整合為一章,擬了一個小標題,叫做《從早產的革命到公然的戰爭》。
接著田中說:「野戰重炮第二連隊長橋本欣五郎上校到訪!事先已有聯絡!」
各起義部隊離開兵營的時間如下:
貴官應在小藤上校的指揮下儘快將佔領部隊集結于步兵第一連隊。
四天後的三月一日,格爾在日記上如此寫道:
待在三島探聽東京情報的橋本,一接到東日報社林廣一的來電便立刻不顧一切地衝去找旅團長,借口視察軍情強行獲得了一天的假期。連隊長向來不得擅自離開駐守地,但在橋本看來,此時正是叱吒風雲的好時機。
法官認為麥屋、常盤、鈴木、清原、池田等人是新任少尉,主要是在安藤上尉的命令或強制下被迫加入野中隊和坂井隊的,處於被動立場。而山本又預備少尉實際並未參与襲擊重臣的行動,只不過負責守衛被佔領的陸相官邸,且事後主動「自首」。至於近衛步兵三連隊的今泉義道少尉,他對「維新思想」本無興趣,是在中橋基明中尉的半脅迫之下被強制帶走的。他不敢向皇宮守衛隊司令官告發,還與士兵一起看守崗哨,但在接獲交班命令后立刻歸隊,因此得以免除死刑。
過了一會兒,林少尉又來了,這次還帶著兵器委員助手石堂軍曹[軍曹是日本軍使用的武官官銜之一,位階相當於其他國家的中士]。石堂軍曹命令我「把彈藥庫的鑰匙交出來」。既然兵器委員這樣說了,我也只好把鑰匙乖乖交出去。
七點四十五,任命第一R長方守衛隊總指揮。九點暫時換班。
審理這一班的人員為:
根據內務令規定,衛兵司令的任務包括以下三項:
這番話也很像時代劇里的台詞,不過和現場的維新氛圍似乎很搭調。上尉[這裏或許指香田清貞——作者注]旋即將橋本帶進偏室私談,同交談的還有村中孝次和磯部淺一。不過,他提出由真崎出任內閣總理大臣、建川出任陸相的方案卻遒到磯部等人的反對。
二十八日凌晨五點就此拍板定案。雖是「非正式」通知,但當這項命令傳達給步一連隊長小藤上校時,奉敕令事實上已經傳達給帶領行動部隊的直屬指揮官了。
步兵第一連隊的栗原安秀中尉在二十六日凌晨三點三十分左右緊急召集三百名機關槍隊士兵。栗原是機關槍隊的隨隊軍官。
二、牧野是個老人(七十幾歲),一旦發現立刻格殺;
斧頭由槍隊事先準備,但不確定是誰提供了這項武器。不過根據事後調查,發現林少尉曾經在二十六日深夜一點,拿著手電筒在消防器材放置場搜尋,由此可推斷,應是林少尉找來的。
步一:襲擊首相官邸·栗原部隊(林八郎、池田俊彥少尉、對馬勝雄中尉)——凌晨四點三十分左右
八點,他命令近步第一連隊長擔任該連隊第一大隊、近步第三連隊的守衛隊(包括中橋中尉率領的第七中隊)、近步第二連隊之三中隊的皇宮警備混合部隊總指揮。因此,守衛隊司令官門間少校八點后就也必須聽從近步一連隊長的指揮。這是第一階段的安排。
這些人都是後來二·二六事件的執行者,事後除常盤和清原被判無期徒刑外,其他人都相繼遭到處決(唯有野中上尉自殺)。
被告人今泉義道判處監禁四年。
按照事先的安排展開進攻,各警衛部隊分頭前進。第一突擊隊在正門外,第二突擊隊在小門外集合。清晨五點一到,準時按第一要圖所示開門沖入。警衛隊附帶配備。
第三班包括滿井、末松、菅波、大藏等贊同派軍官組和企業家石原廣一郎(久原不起訴),以及福井(幸》、町田(專藏)和松井(龜太)等右翼浪人,最後還有齋藤瀏。
具體派遣松永上尉麾下八名軍官向赤坂見附、山王下和溜池三地出發。
丹生誠忠中尉的第十一中隊比栗原的機關槍隊提早三十分鐘集合。丹生任代理中隊長。
判決書上雖說栗原和林曾用手槍脅迫石堂軍曹從彈藥庫搬出彈藥,但遭到脅迫的石堂是在林的陪伴下從衛兵哨所拿到鑰匙的。
至於近衛步兵第三連隊的中橋基明中尉,則是「於二十六日凌晨四點二十分接獲緊急集合令,遂命令近步三的七中隊全體集合」。(中橋供詞)
從「包括」一詞中看不出「行動部隊」對於第一師團而言到底是敵是友。之後的第六項規定中提到「部隊間絕對不可自相殘殺」,自此能隱約看出有對立關係存在。
節錄自《昭和史發掘》(《周刊文春》·昭和三十九年(一九六四)七月六日至四十六年(一九七一)四月十二日)
根據坂井中尉的供述,侵入該府的情形如下:
(二)新軍曹屬下步三(六中隊除外)的下士官四十名。
凌晨三點半至四點,當東京的部隊緊急集合之際,河野隊分乘的兩輛車正開往何處呢?
這就是翌日(二十六日)凌晨三點左右,槍隊全體緊急集合之前的概況。
香椎奉杉山次長下達的「省部大多數人希望果斷處理」之命,被迫採取武力鎮壓。再加上安井戒嚴參謀長的囑託,最終在上午十點十分公開表示「改變決心,斷然討伐」。之前所說的戒作命第十號,就是在六個小時之後發布的。
事情演變到這金地步,起事軍官也不得不做好應戰準備了。
「謝謝。看到你們有這個決心,教官我打從心底里高興。」
在那之前,還有「起事部隊」、「維新部隊」、「行動部隊」、「佔領部隊」、「小藤支隊」和「地區警備部隊」等各種說法,不過都是兩邊自行命名的。現在從戒嚴司令部參謀部第二課編的《作戰命令集》中挑出鎮壓者的正式稱謂來看看吧。稱謂的變化,表現出中央對事件的苦惱。
在兵力的調度上,平時對下士官兵的「特殊教育」極為重要。如果沒有事先對下士官兵進行精神教育和訓練,一旦起事,他們必定派不上用場,只能等著失敗。尤其麾下直屬士兵有超過半數是一月十日才人伍、連軍隊什麼樣都還搞不清楚的新兵,栗原等人想必相當辛苦。
審判員法官陸軍步兵上尉 間野俊夫
一月二十八日,相澤公審首日的晚上,眾人在麻布龍土軒進行了第一次聚會。與會者有香田、栗原、安藤、村中、磯部、龜川、澀川等步一與步三的中尉和少尉共十二三人。這一晚大家只是聽取旁聽了法庭審理的澀川善助報告情形,純屬報告會。
(四)倉友上等兵屬下步一和步三士兵十九名。
判決書上記載安藤「於二十六日凌晨三點左右發布緊急集合,命令全體官兵在軍舍前整隊」,但其實三點已整隊完畢。步三的緊急集合發生在午夜零點。雖然極早,但因為要分編成野中隊(包含常盤、清原和鈴木隊)、安藤隊和坂井隊三支隊伍,想必花了不少時間。
法官 根岸主計上尉、石井秋穗上尉、杉田一次上尉
後來石堂被關進槍隊兵器庫,直到起事部隊走出營門才獲釋。說句題外話,據說後來石堂(當時為準尉)舉槍自殺了,有人說他是為了這件事引咎自裁,也有人說並非如此。
六點二七,第一D[指第一師團——作者注]副官來報。同時緊急戒備。
被告人麥屋清濟、常盤稔、鈴木金次郎、清原康平、池田俊彥均判處無期徒刑。
磯部在遺書中特別提到對於被判處死刑的安藤「尤感愧疚」。因為安藤直到最後一刻仍對起事心存猶豫,是在磯部的熱心勸誘下才加入的。「余只憑一己所見,衝動過頭,導致無數同志慘遭犧牲,實乃罪孽深重。」磯部在這裏首次承認自己明知條件不成熟,卻斷然起事導致失敗(其他人的遺書多半將失敗原因歸咎於幕僚部的謀略)。這一點應該也可以套用在栗原安秀身上。不過,促使磯部等人鋌而走險的,是他們對真崎甚三郎軍方高層皇道派的期待。那並非單方面的期待,按照磯部的說法,是雙方「將心比心」的承諾。這才是磯部最大的失算。
因此所謂的「要求」,其實是憑藉這股勢力對軍方和政府的「脅迫」。目的是逼迫害怕「皇軍自相殘殺」的軍方承認起事部隊為「義軍」。
同府外西南三岔路的警衛——輕型機關槍分隊長(軍曹)漥川保雄。兵七名。
早一月份起,激進派的軍官之間就出現了不少別有用心的小動作。步一的栗原、丹生中尉等人經常對下級士兵灌輸昭和維新教育,進人一月份以後,教育的內容變得更加露骨。不僅「對新兵的教育方法尤為露骨」(摘自憲兵報告),軍隊還開始禁止憲兵出入。
同時,當天散會後,安藤、新井所屬的步三組和村中、磯部留在別室繼續議論,針對步一的磯部和村中提出的論調,安藤嘀咕了一句:「不管步一怎麼想,步三都會堅持步三的態度。」據說後來和新井一起離開龍土軒、朝六本木走去的安藤曾對他說:「今晚的事別告訴任何人,步三無論如何都要堅持步三的原則。」(摘自新井所著《震撼日本的四天》)
印刷《起事宗旨書》,草擬對陸軍大臣要求事項之文案。此外,擬定名單列出哪些軍人該斬殺、哪些軍人該放過。
對於並非「同志」的兵器委員助手,栗原不得不用這種手段逼對方交出彈藥。
為掩護外面同志的行動,我們已用鐵夾盡數剪斷街燈電線,夠不到也扔石塊砸壞了。四下一片漆黑,伴隨著異樣的聲響,心頭有種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
第二階段,他于下午一點命令近步一的大隊接替出問題的近步三執掌的守衛隊。雖然原本兩個隊就該在這時交班,但這項安排里「排除問題部隊」的意味似於更濃。
不過正確說來,應該早在三十分鐘之前的下午五點三十分,發布戒作令第十一號——「叛亂部隊終於違逆天命,自此只能用武力恢復治安」——起,就已被稱為「叛亂部隊」了。
(中略)
法官 村上綜治少校、河村參郎少校、間野俊夫上尉
摘自第十一部《崩壞》
二十五日晚上,在步一第十一中隊代理中隊長丹生誠忠中尉的軍官室內,磯部、村中、香田等人針對翌日凌晨即將發動的行動進行了討論。另一方面,山本又預備少尉則忙著油印《起事宗旨書》。
二十六日午夜零點奉值周司令安藤上尉之令緊急集合后,在步兵第一連隊栗原中尉的率領下出發。(常盤稔供詞)
衛兵哨所在營門旁邊。衛兵司令通常由下士官擔任,奉值周司令之命指揮衛兵。
「行動部隊」之名由此產生。
同府西崖下道路附近的警衛——機關槍一分隊和小槍二分隊指揮(曹長)渡邊清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