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東晉亂紛紛
一、王敦叛亂
王彬道:「伯仁雖然對我一般,但他並不結黨營私,卻在大赦天下后遭受極刑,我因此傷痛惋惜。」說完這句話后突然大聲斥責王敦道:「兄長,你違抗君命,有違順德,殺戮忠良,圖謀不軌,災禍將要降臨到咱們王家了!」言辭慷慨,聲淚俱下。
晉元帝派王敦的堂弟,侍中王彬犒勞王敦。王彬先去憑弔了周,然後才去見王敦。王敦見他好像剛剛哭過,覺得奇怪,便問他是怎麼回事。王彬據實說:「我剛才去哭吊了周。」
戴淵道:「看見表面的人要說您是逆臣,但體會您內心的都會說您是忠臣。」
王導道:「只要朝廷不再猜忌你我就夠了,何必要得到那麼多。」
但王敦還不服氣,又問戴淵道:「前日咱們打了幾仗,你現在還有力氣打么?」
王敦殺入京城,並不上朝去見晉元帝,而是放縱士卒劫掠財物。商人富戶全都跑得精光,老百姓也關門閉戶,不敢上街。元帝一看亂成這個樣子,自己當皇帝的不能沒個表態,只好硬著頭皮去跟王敦說:「刁協也死了,劉隗也逃了。你要清除的兩個奸臣都不在了,你的願望也實現了。你要是對我朝還忠心話,那你就罷兵回去,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覺得還不夠,我還回我的琅琊去,把皇位讓給你。」
你說王敦唱誰的詩不好,偏要唱曹操的詩。曹操是什麼人物?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子廢漢帝而自立。以王敦此時此刻的地位,唱這首歌,晉元帝豈能不疑心?
不久,祖逖病亡,晉元帝以其弟祖約為平西將軍、豫州刺史,繼續率領軍隊進行北伐事業。王敦知道這件事後很是高興,對錢鳳道:「在晉朝中我所忌憚的人,南有周訪,北有祖逖。現在兩個人都病死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於是以劉隗和刁協為奸臣,自己要清君側的理由發兵,水陸並進,進攻建康。這一年為永昌元年(322)正月。
王敦呵斥道:「古人言:『事父母幾諫。』皇上有過錯,太子卻不諫阻,算什麼孝子?」
王敦道:「腳疼和脖子疼比起來哪個更疼?」抽出佩劍就要去殺王彬。
這時有人已經把劉隗勸帝殺盡京中琅琊王氏的消息告訴了王導,王導一聽嚇得冷汗直出。他立刻把堂弟王邃、王廙、王侃、王舒、王彬等宗族二十餘人都聚到一塊兒,一大早就來到宮外一齊跪下待罪。正巧尚書左僕射周入朝,王導朝他悲哀地喊道:「伯仁啊,我以宗族百口read.99csw.com託付給您,希望您能救我們的性命啊!」
王敦不高興道:「周伯仁是自己找死,再說了,他把你當做一般人看待,也沒對你有多好,你為什麼哭成這個樣子?」
王導見了周,跟在後面大喊周的字:「伯仁,伯仁!」周只管醉醺醺地向前走,理都不理王導。王導因此認為周也是建議殺己的大臣之一,遂對周有了怨恨。
王導不置可否。
許多望族豪強公開反對晉元帝司馬睿的做法,王導和王敦也對他們表示支持。而晉元帝則拿這批根基很深的人沒有辦法,他沒有一個有效的辦法來除掉這個盤根錯節,勢力深厚的上層士族。
王敦遂派遣部將鄧岳拘捕周和戴淵,把兩個人殺了。戴淵雖然拍了馬屁,仍然沒有能夠免災。而周則繼續保持了他的硬氣,在去刑場路經供奉晉朝歷代君王牌位的太廟時,大聲喊道:「賊臣王敦,頃覆社稷,枉殺忠臣;神祇若有靈,當速殺之!」劊子手用戟戳他的嘴,血一直流到腳上,周仍喊不止,路上行人見了無不流淚。
王敦再說:「這兩個人既然連小官吏都不能勝任,那我就殺了他們吧!」
這個馬屁拍得非常精彩,王敦得意大笑:「你可真會說話。」
由於東晉政府的絕大部分軍隊都掌握在各地的軍政首領和當地豪強手中,司馬睿迫切地需要擴充能為自己所用的軍隊。他下詔免除豪強手中奴與客的卑賤身份,使他們成為平民,為自己籌得兵源,削弱了士族地主私占人口的權力。
後來王導去中書省辦事,偶然見到周為自己求情的記錄,這才知道周那日之事。王導拿著這封記錄,痛哭流涕,悲不自勝。回來之後他對他的兒子們說:「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
周裝作沒有聽見,看也不看王導,徑直走入宮中,見了元帝道:「王導是個忠臣,為了您的江山社稷盡心竭力,幫您立下大業。您要是殺了他,對不住往日王導對晉國之恩啊!而且,如果王導與王敦暗中有勾結的話,他怎麼能留在京城中等著您來殺他呢?請皇上三思!」元帝一想也對,對周的話深有感悟,很是佩服,遂留周一塊兒吃午飯,席間當然少不了喝酒,周直喝得大醉才走出宮來。
王導還是默不作聲。
為什麼晉元帝司馬睿的王師在反叛者王敦的面前會這麼快敗亡呢?直接原因是司馬睿的改革。司馬睿在刁協、劉隗read.99csw.com二人的策劃下,進行了一系列限制大族勢力、加強皇權的所謂「刻碎之政」。在太興元年(318)一年之內,司馬睿兩次下詔整飭吏治。第一次在三月,詔書一面對清靜為政加以肯定,一面又表示要懲辦不法官吏。第二次下詔在七月。司馬睿的語氣十分嚴厲,除命令各級官吏「祗奉舊憲,正身明法,抑齊豪強,存恤孤獨,隱實戶口,勸課農桑」外,還要求「州牧刺史當互相檢察,不得顧私虧公。長吏有志在奉公而不見進用者,有貪惏穢濁而以財勢自安者,若有不舉,當受故縱蔽善之罪;有而不知,當受塞之責」。他還親自下令處決了桂陽太守程甫、徐州刺史蔡豹等幾個違制的官吏,其中程甫是王敦的親信。
王敦這才退兵回到石頭城。元帝按照王敦的意思頒詔大赦天下,以示慶祝。然後封王敦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封武昌郡公,以前那些有實權的官位當然照樣當著;又命文武百官去石頭城拜見王敦。
司馬承去湘州上任,路過武昌,王敦請他吃飯,席間說道:「就憑你,能治理得了湘州么?」
於是晉元帝司馬睿便讓叔父司馬承去做湘州刺史。司馬承說:「我去可以,但不能讓我和王敦打仗。因為湘州剛經過大亂,百業蕭條,人民稀少,農耕不舉。等我在湘州恢復三年以後,您才能動兵。」
王敦又向王導問主意「周和戴淵,分別著稱于北方和南方,應當升任三公之位是無疑的了。」
王敦又問:「我這次舉兵,你認為天下會怎麼看我?」
眼看王敦已經攻進城來,刁協、劉隗向元帝請罪。元帝和兩個人大哭一陣,然後道:「不要擔心我,王敦不敢把我怎麼樣。可他說要清君側,要殺你們兩個,你們還不快跑?」兩個人這才哭著離開,帶領家屬出城逃走了。刁協逃到江乘(今江蘇句容北),為手下殺害,拿著首級到王敦那裡報功。劉隗則帶領家屬和隨從數百人逃到後趙。
又走到周面前,指著他道:「伯仁啊,你有負於我!」
王導也在百官之內,見了王敦勸道:「你不要做得太過分了,差不多就行了。」
王敦厲聲道:「你瘋了么?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王導正好在座,急忙勸王彬跪拜謝罪。王彬說:「我腳疼,不能跪拜,再說了,這又有什麼可謝罪的!」
司馬承微微一笑:「鉛刀雖鈍,豈無一割之用?」鉛刀因為發軟,所
https://read•99csw•com以只能割一下,然後就變鈍不能用了,但就是這一下也足夠了。這是一句自謙的話,出自東漢時期收納西域的名將班超之口。司馬承引用班超的話,語雖謙卑,其實充滿傲氣。王彬這回腳也不疼了,跑得飛快,一邊跑還一邊喊:「你從前殺害王澄兄,現在又要殺弟弟了嗎?」王澄就是那個自大無能,逼反杜弢的原荊州刺史。
湘州刺史甘卓被調到梁州刺史接替周訪,湘州刺史的位子就空下了。晉元帝正在想派誰去上任呢,王敦又摻和進來了,一定要讓他的心腹沈充為湘州刺史。晉元帝一想,王敦是江州牧,又兼任著荊州刺史,湘州再讓王敦的心腹抓在手中,東晉總共只有八個州,梁州、交州和廣州是地廣人稀,偏遠窮壤之地,戰略位置也不很重要。剩下的五個比較不錯的州,王敦伸手就要三個。特別是湘州,處在建康的上游地段,又控制著荊、交、廣三州來京的要道,本身也山川險固,易守難攻。這樣的地方,王敦跟我搶著要,什麼居心?
王敦大笑道:「賢弟為何這般膽小?刁協和劉隗雖然不在了,可他們的同黨還在朝堂,我還要一塊兒除去呢,怎能罷休。而且司馬睿這個皇上還不是咱們兄弟推上去的,就算是我不把他弄下來,朝中的事也得我說了算!」
王敦在後面緊追,王彬在前面緊跑,院中衛兵見是哥倆個鬧矛盾,既不敢勸王敦,也不敢攔王彬。正在這個時候,王敦的親哥哥王含走了進來,滿麵灰塵,衣冠不整,十分狼狽。王含本來是駐兵鎮守王敦的老家武昌的,突然出現在這裏,王敦知道一定是武昌出事了。當下也不再追王彬,只聽王含大哭道:「武昌已被甘卓奪佔去了!」
王敦又說:「如果不用為三公,只讓他們擔任令或僕射的職位如何?」
晉元帝了解到此事之後,便重用尚書令刁協、侍中劉隗,以抑制、削弱王氏的權勢。又將王導升職為司空,前文幾次提過,司空是很有地位的職位,也是一個虛職,是專門用來削弱權臣實權的。王導這個人性格淡泊,不重權利,所以並不怎麼在意。王敦性格則與從弟王導相反,對名利權位看得很重,王導失勢,意味著王氏宗族被削弱,他當然不能坐視不管,於是上書為王導鳴冤叫屈。雖是鳴冤,但言辭之間多有威脅的味道,晉元帝見了有些擔心,便招來刁協、劉隗和譙王司馬承問計。
晉元帝也很有同感:九*九*藏*書「此人不除,朕連覺都睡不好!」接著又傳來梁州刺史周訪病亡的消息。王敦最怕的就是這個人,元帝聽說周訪死了,更加擔心王敦了。
周冷笑道:「是啊,你帶兵來打皇上,我雖率六軍保護皇上卻不能勝任,使正義之師失敗,讓你背上欺君的名聲,所以有負於你!」
這日下午,晉元帝下詔命赦免王導等在京的所有琅琊王氏,並召王導入朝。王導上殿哭著叩頭道:「要說逆臣賊子,哪兒一代也有。可是卻不幸今日竟出在我們這一族!真是慚愧啊。」晉元帝好言安慰,並以王導為前鋒大都督,統率京中諸軍,又命劉隗駐守金城(今江蘇句容北),征虜將軍周札駐守石頭城(今南京西面的清涼山,為南京重要門戶)。
東晉初年,北邊的戰火不絕,打得熱鬧,其實南邊的東晉更不太平,晉元帝和王敦打起來了。
戴淵嘆道:「哪能有餘力啊,我的力氣根本不能和你比!」
王敦當然不肯休兵,錢鳳勸他道:「司馬鄴在內宮還有禁軍二萬人,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要是親率禁軍來與你死戰,你是打還是不打呢?不如暫且退兵,反正現在朝廷已經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王敦暗笑王導迂闊,並不理他。皇上不好廢掉,先廢個太子立立威也不錯,於是便問百官道:「皇太子有何德望?」
晉元帝也不甘示弱,當即下詔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朕當親統六軍以誅大逆,有殺王敦者,封五千戶侯!
晉元帝司馬睿能夠在江東立足建立東晉,很大程度上依靠琅琊王氏的擁戴,晉元帝也很感激琅琊王氏,對他們委以重用。內政用王導來總攬朝政,外事則以王敦來執掌兵權。王氏的門生子弟被安插在國家的各個重要崗位上,江東因此有「王與馬,共天下」的說法。
晉元帝滿口答應,又按照劉隗的計策,以尚書僕射戴淵為征西大將軍,都督司、兗、豫、並、雍、冀六州諸軍事,鎮守合肥;以劉隗為鎮北大將軍,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諸軍事,鎮守淮陰。名義是備軍北征,實際上是為防王敦準備軍隊。
王敦既有定國之功,宗族又強盛顯貴,便不免有了驕縱之心,經常喝上兩口酒就敲著酒壺唱曹操的樂府詩:「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時間長了,王敦家的酒壺沒有一個是完好無損的,都讓王敦敲出了疤。
司馬承道:「王敦這個人擁兵自重,必有異心。得早點除去他,不然的話,終成九_九_藏_書大禍!」
王導仍不回答。
王敦正在興頭上,卻被周譏諷一番,當時又想不出什麼精彩的話來對付周,只好憤憤而去。
溫嶠再答:「鉤深致遠,非淺見所能窺。據我看來,太子實在是太賢孝了。就是你來到這裏,你也沒聽過有人說東宮不好的話吧。你憑什麼說他沒有諫阻過皇上呢?」百官也一起附和,都稱讚太子是個孝德之人。反倒把王敦弄得無話可說,只好把廢太子的事放在一邊。
雖然懲治貪官對國家對人民是有好處的,解放奴隸對國家對人民也是有好處的,但司馬睿當時既沒有完全掌握國家權力和建立絕對威信,也沒能夠、沒能力迅速地清洗掉高層官吏,換上得心應手的人。司馬睿的這些措施使許多大族蒙受損失,引起他們普遍的怨憤,因而一大批居於高層的官吏倒向了琅琊王氏家族。以至於在王敦反叛時,所有有勢力的士族都靜觀其變,袖手旁觀,晉元帝完全依靠自己剛剛建立不久的新軍以及新提撥起來的一批年輕軍官和久經沙場的王敦作戰。而王敦手下的大將都是在戰事中歷練出來的,他手下的兵也是打了無數仗的老兵,對付晉元帝當然是小菜一碟。
當即派人召戴淵和劉隗回來統兵。劉隗回到京城后,馬上勸晉元帝殺掉王導以及所有在京的琅琊王氏。晉元帝對王導還是有感情的,畢竟王導不像他的從兄王敦那樣張狂,對晉元帝也十分恭謹。再加上王導確實為晉元帝立足江東立下大功,晉元帝不忍殺他,猶豫不決。
溫嶠挺身而答:「皇太子以孝聞于天下。」
王敦回到府中把剛才發生的事跟錢鳳一說,錢鳳道:「周和戴淵這兩個人都不是善茬子,不如早點除去。」
王敦聽罷大笑,把司馬承送到船上,回去和錢鳳道:「譙王不知道害怕,偏要學班超的豪言壯語,可見是個志大才空之人。」於是聽憑司馬承赴任,並不阻攔。
王敦帶兵來到石頭城,周札原是齊王司馬冏手下的參軍,後來投了東晉,對東晉皇帝談不上什麼忠心,所以見王敦兵臨城下,二話不說,立刻開門投降。元帝聽說石頭城已降,急忙命劉隗、戴淵反攻石頭城。劉隗和戴淵連戰連敗,只好退兵。王敦帶兵追趕,王導、周、刁協、虞潭分別帶兵救援,都讓王敦打得大敗。太子司馬紹著急了,召集東宮的禁軍要出城與王敦決戰。中庶子溫嶠拉著太子跨下的馬頭,哭著不讓他出兵,太子不聽,溫嶠乾脆抽劍把馬韁砍斷,太子只好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