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有吃了一驚：「大人，您怎麼了？」

狄公道：「意思就是，如果他們先下手，我們就非常被動了！」

狄公苦笑道：「雪蟾乃至寒之寶，有去毒化淤的功效，但畢竟不是救命的仙丹。我真不明白，蛇毒怎麼會二次發作呢？」

狄公問：「幽州長史何在？」

狄公道：「也好，那我就不留二位了。敬暉，替我送客。」

下站群僚發出一陣驚呼。狄公的眼光從各人的臉上掠過，眾人臉上有喜有憂。狄公道：「凡附逆二賊者，即刻到本閣處言明情況，視情節輕重予以處分。如隱忍不言，被本閣查出，無論輕重，一律重處！」

狄公伸出手，抓住方謙臉上凸起的部分，狠狠一揭，「哧啦」一聲，一層人皮被撕了下來，下面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嘴唇發紫，臉色青黑。虎敬暉和仵作驚得跳了起來：「他、他是誰？」

方謙登時面如土色，連退三步。吳益之哭喪著臉，顫聲道：「還有，狄仁傑下令逮捕張勇、王進寶等三人，北門之事也泄露了！」

狄公叫他起來。趙傳臣站起身來。狄公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趙傳臣，你知罪嗎？」

狄公道：「你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你的主子殺死滅口！」趙傳臣的嘴唇顫抖著。

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看看。」

李元芳道：「砒霜！要是沒有狄大人，你這條命就完了！」

虎敬暉道：「大人，聽說那個大柳樹村的老頭子在公堂上突然反水？」

「嗖」的一聲，一件東西飛了過來，正打在趙傳臣手中的茶杯上，茶杯落地，摔得粉碎。趙傳臣嚇得魂不附體，抬起頭來，一條黑影從房樑上跳了下來，不是別人，正是李元芳！

狄公搖搖頭：「沒什麼。他怎麼樣？」

來人正是虎敬暉。一旁的參將這時才如夢方醒，趕快拔出腰間鋼刀撲上前來。虎敬暉一聲怒吼，手起刀落，將參將斬于馬下。戰馬一聲長嘶，人立起來，虎敬暉揮動鋼刀厲聲怒吼道：

趙傳臣的雙手有些發抖了，他輕輕咽了口唾沫：「確是卑職一人所為。」

與此同時，北門，值夜官軍在不停地巡邏著。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欽差衛隊飛馳而來，領頭的是一名千牛衛。值夜的官軍隊長趕忙上前：「大人，是要出城嗎？」

狄公道：「這就是第二個疑點。通常亂民起事，手中的武器十分簡陋，更不會有馬匹。而我在現場卻發現了很多帶血的馬蹄印。於是我拓下了一個，命人暗中查對。果然，這個蹄印花正是五城兵馬司的騎兵所用！」

狄公笑了笑：「當然是現場告訴我的。第一個疑點，是被殺的值哨官軍身上的衣服。你想想，如果經過激烈的搏鬥，身上一定會染上塵土和血跡，而這些屍體的衣服卻很乾凈。這就說明，他們死之前沒有絲毫防備。這樣的話，就只有一個解釋，殺他們的人一定和他們一樣，也是官軍，在面對自己弟兄時，他們當然用不著防備。」說著，他從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上面印著一個血紅的馬蹄印。

長史又應了聲：「是。」

夜，都督府後停屍房中，趙傳臣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榻上，一名仵作伏在身前仔細地檢查著。狄公走進來問怎麼樣，仵作抬起頭來：「大人，這位趙大人確實是意外猝死。」

長史應道：「是！」

方謙罵道：「這個狡猾的老狐狸！」

沒想到狄公一擺手，滿不在乎地道：「哎，今天只論友情，不談公事。方大人，本閣聽說，幽州城裡有座獅子樓，專長塞外名菜，哪天是不是引我去品嘗一番呀。」

眾官齊齊躬身：「謹領大人教誨。」

方謙站起來：「大人剛剛安頓下來，定有很多事情急等處理，卑職等就此告辭，改日再陪大人盡興。」

仵作聽得如墜五里霧中：「大人，您說什麼？」

虎敬暉道：「這雪蟾也不管用？」

三人落座后，狄公開言道：「昨日公堂之上，本閣憂心民事，言語過激，還要方大人見諒啊。」

趙傳臣置身於東花廳大堂，坐立不安，顯得非常緊張。見狄公等三人走進門來，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大聲道：「大人活命之恩，傳臣永世不忘！」說著，一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方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他們哪裡知道，刺史府外已被虎敬暉率領的衛隊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守門軍士已被繳械，欽差衛隊正長驅直入，向二堂殺來……

狄公點點頭：「是呀。如果他能過了今晚，也許還有救。」

狄公笑了笑：「是呀。我想，這裏面一定有文章。」

也就在此時，刺史府里，方謙臉色鐵青，肌肉抽搐著，一個殺機在他胸中形成。「啪」的一聲，他一拍桌案，霍地站起身來：「一不做，二不休！立刻起兵攻打都督府，殺死狄仁傑！」

吳益之咬牙切齒道：「無毒不丈夫！」

狄公四下看了看：「大有，有件事要問你一下。」說著，二人一起來到後堂。

狄公深深吸了口氣，他的臉色異常嚴峻：「誰能想到，方謙的勢力竟會如此之大，幽州可以說已經成了獨立王國。這樣的事，怎麼會發生在王化之下，真是不可思議！」

兵馬司校場上，金鼓陣陣，號角連聲，部隊迅速集結。兵馬司熊將軍和吳益之站在隊列前面。吳益之緊張地道：「熊將軍，一定要快，遲則生變啊！」

趙傳臣莫名其妙地低下頭，只見灑在地上的茶水發出噝噝的聲響，冒起一股白煙；緊跟著，屋內瀰漫著一股酸臭的氣味。趙傳臣驚呆了：「是，是，是毒藥！」

一句話說得吳益之也緊張起來：「大人的意思是——」

正堂上，狄春、欽差專屬的官員們和幾名千牛衛軍官在堂中等候狄仁傑進堂議事。門外傳來一聲高唱：「欽差大人到！」隨著話聲，狄公、虎敬暉、李元芳走進堂來。堂內眾官齊齊跪倒：「參見欽差大人！」

再說方謙、吳益之雖然暫時躲過一劫，然驚魂未定，回刺史府趕快商量對策去了。

虎敬暉道：「是呀，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狄公拿起雪蟾，虎敬暉撬開李二的嘴，狄公將雪蟾放了進去。李二呼吸微弱。狄公長嘆一聲，搖了搖頭：「沒希望了。」

狄公「哼」了一聲，站起來，走到他身旁：「晚了！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天北門遇襲乃是城中官軍假扮亂民所為？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巡哨的士兵是怎麼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讓你撒謊詐供？哼，現在才想起說實話，已經太晚了！」

狄公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做得好！走，聽聽他怎麼說！」

趙傳臣一言不發，只是傻愣愣地望著狄公。

狄公笑著一擺手：「哎，不提這些了。二位過府是有什麼事吧？」https://read.99csw.com

狄公安撫道：「好了，不要再說了，趕快回去吧。見到村裡流亡的人，勸他們早日回村。」

狄公道：「幽州法曹何在？」

狄公輕輕地摸著，猛地抬起頭來：「拿水來。」仵作趕忙將水端了過來。

狄公和陸大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垂死的李二。虎敬暉和李元芳奔了進來，一見眼前的景象，大驚失色。虎敬暉顫聲問道：「怎麼，李二……」

狄公重重地哼了一聲：「你真是自作主張。好了，請他們進來！」方謙和吳益之交換了一下眼色。

吳益之點點頭：「做成畏罪自殺之狀。」

吳益之道：「好，我馬上就辦！」

方謙咬牙切齒道：「嚇，趙傳臣！」

趙傳臣道：「正是。」

夜，都督府正堂，狄公不停地徘徊著。門外腳步聲響，欽差專屬的官員走進來報告道：「虎將軍已接管五城兵馬司，幽州四門也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狄公感到奇怪，看了看身旁的虎敬暉和李元芳，二人也莫名其妙地往身後看。忽然，狄公站起來：「不好，有刺客！」

狄公冷冷地看著他：「還認識我嗎？」

王小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小的冤枉！」

仵作吃了一驚：「大人，未通過苦主，私自開膛，這可是大忌呀！」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住，張著嘴愣愣地看著狄公。

正說著，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李元芳快步走了進來：「大人，我回來了！」

狄公點點頭：「第三，複查刑獄。凡被冤獄屈押之人，一概釋放。」

狄公笑道：「嗯，差相彷彿吧。換了衣服，命令千牛衛送趙傳臣回三合縣。」狄春答應了一聲，離去。

狄公道：「再有，該村民不聊生，衣食無周，爾立刻動用府庫錢糧，助其重建村落，整平農田。這件事務必辦好，本閣還要親自過問。」

狄公命令：「動手吧！」

方謙搖搖頭：「難道說，有人在暗中幫助我們……」

李元芳道：「看看那杯茶！」

狄公一愣：「怎麼，這就要走？好歹吃了午飯嘛！」

虎敬暉道：「是。」狄公笑道：「明天自有分曉。」

狄公點點頭：「來人，讓他在證詞上畫押。」

狄公也驚呆了，他看看手中那層薄薄的人皮，又看看那張陌生的臉，腦海中不停地翻騰著。霎時，停屍房內呼吸之聲相聞。

狄公一愣：「存到哪裡？」

趙傳臣嘆了口氣：「說起這件事真是非常蹊蹺，當時一共九個縣的縣令都接到了州里轉來的慰撫款。可事情過後，除我一人以外，剩下的八位縣令，不是病死，就是離職。」

虎敬暉走了進來，狄公道：「安排趙大人在東花園住下，門口派衛士看守，任何人不許接近。」

狄公道：「我身邊有一得力之人，乃是小連子村的村民，對當地非常熟悉，也許可以幫你的忙。大有。」說完，把陸大有叫到面前，吩咐道：「你隨法曹大人同去。」

都督府正堂上，狄公端坐書案后，面色陰沉。李元芳率眾衛士站在兩旁。游擊將軍張勇跪在堂下接受審訊。張勇終於供出了參与謀反的名單。狄公將手中的名單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對李元芳道：「想不到方謙的勢力竟如此之大，連軍隊都被他們控制了！」

方謙笑了，笑得異常尷尬：「大人有此興緻，卑職隨時願陪。」

狄公道：「來得好，我正等他呢。」

隨著一聲門響，一眾千牛衛押著剛剛那名送茶的僕役走進來。隊長道：「李將軍，此人就是投毒的刺客！」

長史道：「請大人放心，此事卑職立刻去辦。」

狄公也納悶：「這可真是怪了，服砒霜而亡，臉上卻毫不變色。這是為什麼？」

狄公道：「安排得非常周到，讓二位費心了。」

仵作道：「皮膚發青，嘴唇紫黑。另外，骨殖也應該是黑色的。」

方謙大不以為然：「你以為落到狄仁傑手裡就能活命？哼，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他上封不上封！你立刻到五城兵馬司，下令熊將軍立刻出兵，包圍都督府！」

愣了半天，仵作才說道：「我說他怎麼喝了砒霜不變色，原來是張假面！」

王小二渾身亂顫：「大、大、大人，求求你，小的只是個當兵的，要是不答應他們，那、那就得腦袋搬家呀！」

狄公點了點頭：「嗯，念在你還有一絲善念的份兒上，本閣就網開一面，不過有個條件。」

忽見一隻手輕輕撬開幾塊灰磚，露出了下面的一個暗門，手輕輕抓住了把手。這時，府外一陣人喊馬嘶，衛兵們已經衝到了二堂前，黑影一驚，迅速將幾塊方磚蓋好，縱身飛上二堂的房梁。

夜，幽州都督府後堂。李二躺在病榻上，緊閉雙目。狄公手搭腕脈，雙目微合。虎敬暉、陸大有在旁邊靜靜地站著。良久，狄公睜開眼，微笑道：「嗯，看來他的性命無礙了。」

王小二回答「正是」。

狄公笑道：「快起來！你們來得真是時候，解了我欽差大人的圍了！」眾人一愣，只有虎敬暉和李元芳相視而笑。

狄公道：「有一點你要想清楚，這個罪你是頂不起的。不管你幕後的人許下什麼樣的諾言，那都是假的。他們既然現在就把你拋出來做替罪羊，還會在乎你一家人的生死嗎？」

與此同時，在東花廳，虎敬暉會同欽差專屬官員正在夜審王進寶、方洪亮二人。王進寶供出了全部實情以及參与謀反的同黨的名字。虎敬暉匆匆推門衝進來，將手裡的名單遞給狄公：「這是王進寶供出的方謙逆黨名單！」

方謙急忙問：「怎麼了？」

吳益之道：「那又怎麼樣？這就叫死無對證。他就是有天大的懷疑，沒有證據能動得了你這個堂堂的刺史嗎？」

方謙道：「明天一早到都督府問安，順便探探狄仁傑的口風。想不到，姓狄的竟會抓住慰撫款的事不放，真是出人意料。」

狄公雙眉一揚：「哦，有這等事？！」

狄公道：「舉凡諸事，以民生為第一。本閣查察官吏不看別的，第一是時刻要有替天子巡牧之心，安撫百姓之舉。第二是勸課農桑，水利諸要；第三是刑獄訴訟，曉民以理。三者皆備者，上品。三有其二者，中品。三有其一者，下品。三者俱無者，罷官！」

靜夜，三合縣縣衙門前，千牛衛手持刀槍，嚴密把守縣衙。縣衙的走廊上，一名僕役手托茶盤快步向後堂走去，給縣太爺送茶。猛地，廊檐上垂下一人，寒光一閃，僕役的咽喉裂開，鮮血狂噴出來，身體向後倒去。那人飛快地落在地上，一伸手接住了將要落地的茶盤。

方謙的腳步突然停住了，吳益之趕忙碰了碰他。方謙這才醒過神來，跟著虎敬暉向前走去。三人邊走邊聊，不覺已經來到了正堂前。九九藏書

軍士們被這員神威凜凜的虎將震懾住了。吳益之見勢不妙，撥馬上前喊道：「弟兄們，不要聽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虎敬暉的刀已閃電般從他的脖頸掠過。虎敬暉一伸手，竟將吳益之的人頭從脖頸上提了起來。眾軍呼天喊地，亂作一團。

狄公慢慢走到屍體旁，仔細地看著。只見方謙面色無異，只是嘴角邊略略腫起。狄公道：「服砒霜而死的人，應該是什麼癥狀？」

狄公道：「靈境縣小連子村，人口多有失蹤，村民疑為厲鬼作祟。你立即帶人查察，即刻回報，不得遷延！」

虎敬暉走出來：「二位大人，裡邊請吧。」二人點了點頭，邁步走進正堂。

吳益之道：「狄仁傑早有準備，派去的刺客被他們抓住了，現在趙傳臣已趕回幽州。我們上了狄仁傑的當了！」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是方謙，那真方謙到哪裡去了？」他回過頭看了看虎敬暉：「這就是我曾說過的，意外的收穫。立刻帶人搜查刺史府！」

李元芳笑道：「大人請放心。」說著，二人領命快步走出大堂。

狄公一愣：「你敢肯定？」

狄公來到趙傳臣面前。趙傳臣的雙眼獃獃地看向前方，紋絲不動。狄公抬起頭來：「他死了！」

狄公站起身來，方謙和吳益之趕忙躬身施禮：「卑職等見過大人。」

方謙和吳益之臉上的肌肉登時緊繃，二人對視了一眼。虎敬暉道：「不過方大人說的也有道理，狄公畢竟是年過古稀了。多謝大人提醒，我一定會勸一勸他。」

群僚躬身道：「謹領鈞命。」

狄公喘了口氣，接著道：「第三，自我到幽州后，城門戌時便已關閉，而事發的時間則是四更時分。你想想，幽州素以城堅兵利而著稱，就是突厥精兵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攻破城池，更何況是那些只有鋤頭、鐵杴的農民！因此，我斷定這一定是一個詭計。」

長史趕忙出列：「卑職在。」

吳園，位於幽州都督府的後院。這是一座設計精巧的園林，門前懸挂著「幽州大都督府」的巨大橫匾。欽差衛隊已將這裏嚴密地把守起來。

狄公笑了，仵作也笑了：「將軍，這就是一般的砒霜，沒什麼特別的。」

方謙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兜著圈子道：「是呀。啊，不知是哪裡的縣令，竟能和欽差大人聊上一個通宵，恐怕是狄公的故人吧？」

趙傳臣「嗯」了一聲，沖他揮了揮手，僕役趕忙將茶杯放在書案上，退了出去。趙傳臣抬起頭來，長長地嘆了口氣，端起茶杯送到嘴邊。

欽差衛隊快速前進。忽然，虎敬暉猛地勒住馬，對趕上來的李元芳道：「元芳，再遲恐怕就來不及了。這樣吧，我獨騎闖營，你隨後趕來！」李元芳點點頭：「一切小心！」虎敬暉一抖絲韁，戰馬飛一般越過大隊，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方、吳二人施禮後走出門去。狄公向裡屋道：「出來吧。」

狄公道：「有幾件事你要記下。第一，立刻下令各縣，廢除二賊所在時的一切苛政。官府占田者，要還田於民。封山者，要還山於民。各縣令要親自下到民間，體察民情，每十五日向本閣稟告一次。遇有民生疾苦，就地解決，不必上報。」

王小二道：「認識。欽差大人。」

「撲通」一聲，方謙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晌無言。吳益之道：「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狄公迅速看了一遍，驀地站起身，大驚道：「方謙要反！」

幽州都督府正堂上，狄公對王小二道：「依你所說，游擊將軍張勇、胡進寶、方洪亮三人率城內官軍冒充亂民作亂？」

李元芳長嘆一聲：「大人，您已經儘力了。」

吳益之道：「真奇怪，那個張老四為什麼要反口？」

狄公冷笑道：「好啊，到了酆都去和閻王說吧。來人，拖出去，砍了！」

虎敬暉大大咧咧地道：「誰知道。我是記不住人名的，隱隱約約聽人說起，大概是姓趙吧。」

方謙一驚：「殺人滅口？」

趙傳臣蓄著山羊鬍鬚，身穿七品朝服，在房中不停地徘徊著，顯得心神不定的樣子。門開了，狄公走了進來，趙傳臣趕忙雙膝跪倒：「卑職三合縣令趙傳臣，叩見欽差大人。」

靜夜中，傳來馬蹄的轟鳴，街道在巨響中震顫著。虎敬暉和李元芳率領千牛衛和欽差衛隊縱馬飛奔，閃電般地馳過街道。

狄公拿過濕毛巾在方謙的臉上不停地擦著，不一會兒，方謙臉部邊緣處竟冒起了一片氣泡，看得虎敬暉和仵作不由得發出一陣驚呼。

少頃，參將飛馬來到熊將軍和吳益之面躬身道：「將軍，隊伍集結完畢！」

長史應了聲：「是！」

原來，狄公料定方、吳二人聽說縣令被召，必定會來探聽口風，於是命狄春穿上七品官服，故意讓方、吳遠遠看到他的身影。這叫做疑兵之計，攻心戰術。

方謙吃了一驚。只聽得虎敬暉的聲音辯解道：「我想，二位大人都是熟人，就直接領他們到正堂了。」

虎敬暉道：「二位稍候，我進去通報。」說完，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傳臣驚得目瞪口呆。

狄公微笑道：「不相信？我們可以玩一個遊戲。」說著，他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

吳益之道：「那會是誰呢？」

狄公點頭：「沒有驚動旁人吧？」

吳益之大吃一驚：「大人，沒有上封的指令，絕對不得擅動，否則，你我性命難保！」

狄公望著他，趙傳臣低下頭，不敢仰視。狄公道：「抬起頭來。」

狄公納悶道：「世上真有這麼湊巧的事情。不對，不對。如果是心脈驟停，為什麼早不停晚不停，正當他要說出官銀下落這個節骨眼時，突然死去。他絕不會是意外死亡，他們不想讓我聽到什麼呢？」

狄公道：「諸位，方謙、吳益之二賊欺心逆天，壓榨百姓、貪污巨款，中飽私囊，幽州四圍民生凋敝，變亂頻仍。本閣稟皇帝旨意，嚴加查察。事發之後，二賊不思悔改，竟喪心病狂意圖謀反，現已伏誅。自今日起，幽州一切軍政要務由本閣負責處置。」

長史道：「大人方到幽州，足跡竟已踏遍境內，真是令人既感且佩呀！」

狄公「砰」地一拍桌子，大喝一聲：「大胆王小二，你串通逆賊殺死官軍，又做假供欺瞞本欽差！而今，有人將你告下，你還有何話說！」

千牛衛將尚方寶劍舉過頭頂，大聲宣布：「欽差大人有令，自今日起，城門防衛由欽差衛隊接掌。違令者一概格殺！」

刺史府，靜夜中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方謙披衣而起，跑到門前，打開門。吳益之沖了進來，一進門，就癱倒在地：「完了。全完了！」

法曹應道：「是！」

狄公笑道：「方大人，這幽州附近有沒有什麼名九-九-藏-書勝、雅所，本閣想要瞻仰一番。」

仵作接過刀，狠狠一咬牙，一刀劃了下去……

狄公勉強地笑了笑：「現在也只有這樣安慰自己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方謙徐徐搖搖頭：「如果沒有狄仁傑，一切就都好辦了，可現在趙傳臣落在他的手裡，事情就很難說了。」

門外衛兵一擁而進，拖起王小二就往外走。王小二嚇得魂飛魄散，高聲喊道：「大人，小的有話說！」

狄公笑了：「不要說你一個小小的縣令，就是州官、刺史也沒有這個能耐！我勸你還是說實話的好！」

狄公接著道：「第二，大柳樹村村民聚眾流亡，乃為苛政所逼。爾立刻張榜公告，開脫流民之罪，歸還田地，令其復村。」

張老四滿面羞慚，哭出聲來：「青天大老爺呀！我、我、我張老四不是個人，我在公堂上反水！可是，我、我也是……」

王小二道：「大人請講。」

趙傳臣渾身一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此事確實是卑職所為。」

熊將軍一提馬來到隊列前面，拔出腰間鋼刀，聲嘶力竭地喊道：「殺進都督府，活捉狄仁傑！」眾軍發出一陣高呼。

虎敬暉道：「早就聽江湖上傳聞，有人能用人皮製成面具易容。我一直不相信有這種邪門的事情，想不到今天見到了。」

狄公淡然一笑：「當然是怕我審訊那些大柳樹村的父老，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他心裏明白，如今，大柳樹村所剩的村民，只有張老四等十幾個倖存者和綁在北門刑台上的那些老弱婦孺。張老四等人既然已在公堂上反水，就證明這些人是肯定不敢說實話的。而北門刑台上的那些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對方謙恨之入骨，而且，都被判了死刑，因此，一旦得救就會實話實說，因此，方謙才會想出這條詭計。如果我所料不錯，那些村民現在應該被關在另一個地方，只待風聲一過，方謙就會對他們下毒手。」

虎敬暉道：「會不會這種砒霜比較特別呀？！」

仵作一伸大拇指：「您真是大行家，說得一點都沒錯。我也是覺得奇怪呀，可、可他確實是服砒霜而亡啊！」

再說那刺史府，屋內一片混亂，方謙手忙腳亂地收拾著金銀、細軟。一條黑影徐徐落在了他的身前。方謙猛然抬起頭來，一個黑衣人站在他的面前，正是于風。方謙的瞳孔立刻放大了：「我、我、我是萬不得已……」于風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畜生！對上封的命令陽奉陰違，為了一己私利不顧大局，致使多年的苦心經營毀於一旦！」

狄公道：「從今日起，諸公務當勤勞政事，以民生為本，不可輕玩怠忽。如讓本閣查出有人徇私舞弊、漠視民生，王法制裁，絕不姑息！」

就在開門的一瞬間，方謙和吳益之同時看到一個穿七品官服的人快步向裡屋走去，大門在他身後立即關上。方謙低聲問吳益之：「看見了嗎？」吳益之微微點頭：「果然是趙傳臣！方大人，情況不妙啊。我看咱們應當趕快離開。」

方謙猛吃一驚，連退兩步：「你說，趙傳臣不會出賣我們吧？」

趙傳臣渾身顫抖：「他們、他們真的要殺人滅口？」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虎敬暉道：「大人，我真是對您佩服得五體投地。您是怎麼知道作亂的人是官軍假冒？」

夜，刺史府。方謙在屋中走來走去，猶如籠中困獸。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方謙立即站住，回過頭看。門開了，吳益之快步走了進來。方謙急切地問道：「怎麼樣？」

熊將軍回答得斬釘截鐵：「大人請放心，今夜，務必取狄仁傑項上人頭！」

氣泡越鼓越大，慢慢地，方謙半張臉的臉皮竟然浮了起來。虎敬暉張大了嘴，目瞪口呆。

方謙狠狠一拍桌子：「好，就這麼辦！」

王小二道：「是，小人一定作證。」

狄公哈哈大笑，拍著虎敬暉的肩膀道：「說得好！想不到虎敬暉一員勇將，竟能有如此細緻的觀察，真是難得呀。你說得不錯，我就是在做戲。」

仵作答道：「服毒。」

衛士們將王小二放在地上。狄公坐在椅子里：「也罷，本閣雖然已知詳情，但體上天好生之德，而且你又不是元兇巨惡，就聽你再說一遍吧。但有一樣，只要有一句不實，立即拖出轅門處斬！」

狄公笑了笑：「不用想了，這一點，現在已經不重要了。」虎敬暉點點頭。

狄公沒有回答，雙眼望著空氣出神，剛剛審訊趙傳臣的一幕幕景象在眼前飛快地掠過。忽然他抬起頭來，雙眼死死地盯住仵作。仵作被看得心裏有些發毛，強笑道：「大人，怎、怎麼了？」

冷汗從趙傳臣的額頭滾落下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抖著道：「大人，這筆錢，是、是小人留下了。」

方謙又是一驚，和吳益之交換了一下眼色。衙役退出后，吳益之道：「大人，可以肯定地說趙傳臣已經出賣了我們！否則，狄仁傑絕不會放他出府，更不會派千牛衛護送。」

虎敬暉看了狄公一眼，欲言又止。狄公笑道：「想說什麼，就說吧。」

方謙道：「可能是上面派來的人。好了，而今管不了那麼多了。狄仁傑給了咱們一個措手不及！看來他早已想到北門的事是我們策劃的。」

吳益之道：「狄仁傑這條老狐狸可真是難斗啊！」

再說那些被方謙們關押的村民們獲得自由后，由張老四帶領，來到狄公的公館中謝恩。「撲通」一聲，張老四雙膝跪倒，一個頭重重地磕了下去。身後的婦女孩子跪成一片。狄公趕忙扶起了他：「老人家，快起來。大家快起來吧。好好回家種地，但盼著今年能是個好年成啊！」

方謙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輕聲道：「可真玄啊，我的衣服都濕透了。」

方謙回過頭：「姓狄的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狄公喘了口氣：「大有，取針來！」

方謙還未及答話，正堂里傳出狄公嚴厲的聲音：「為什麼不事先通報！」

王小二哆里哆嗦道：「是，是。」接著將游擊將軍張勇等人那天夜裡假扮亂民殺死官兵之事，從頭至尾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就在這時，校場內蹄聲響起，緊接著，一點寒星破空而來，「砰」的一聲響，熊將軍身體劇烈地一晃。他低下頭向自己胸前看去，他的胸膛已被狼牙大箭射穿，半截箭鏃突出胸外，鮮血噴涌而出，他失魂落魄地抬起頭。一騎馬閃電般衝到眼前，寒光一閃，熊將軍身首異處，人頭飛出四五丈遠，鮮血狂噴出來。眾軍一陣驚呼。

府後停屍房裡，方謙的屍身靜靜地放在榻上，一名仵作站在一旁。

方謙言歸正傳：「大人，卑職昨日回府後仔細想過了，慰撫款的事……」

狄公噗嗤一笑：「這可讓我受九_九_藏_書寵若驚了。現在只有一件事我還不太明白。」

方謙道：「就不叨擾大人了。」

方謙一愣，馬上反應過來：「啊，有，有啊。改日卑職陪大人同去。」

「眾軍有敢擅動者——死！」

張老四道：「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趙傳臣猛吃一驚：「卑職不知。」

大有嘆了口氣：「我看不行了，熬不過今晚。」

狄公「嗯」了一聲，放下名單，不置可否。王小二向前跪爬兩步，叩頭道：「大人，小的所說句句是實。望大人饒小人一命！」

說著，快步向外走去。

趙傳臣潤了潤嘴唇：「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一年前，朝廷將慰撫款由州里轉到了卑職手中。本來卑職要悉數下發，可沒想到，就在這時，方大人派人將我叫到幽州，對我說，這筆錢不能發放。我當時非常吃驚，趕忙問他原因，他說這是朝廷的命令，而且命我將這筆錢以我自己的名義存到天……」

方謙搖搖頭：「姓狄的不是傻子，趙傳臣一死，他一定知道是我們做的手腳。」

仵作道：「身上沒有任何一點傷痕，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從瞳孔放大程度來看，沒有痛苦掙扎的痕迹，應該屬於正常死亡。很可能是舊有痼疾，激動之下，致使心脈驟停。」

方謙道：「虎將軍，狄大人這兩天實在是太辛苦了，您要勸他多休息才是呀。」

虎敬暉道：「大人，您也盡了力了。」

方謙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你說怎麼辦？」

狄公親和的態度，令心懷鬼胎的方、吳二人頓時如墜五里霧中。

趙傳臣突然抬起頭來，眼中發出恐懼的光芒。

狄公道：「方謙自以為聰明，竟然跟我玩起了官場的遊戲。哼，不要說是他，來俊臣、索元禮、霍獻可這些人怎麼樣，可以說紅極一時，權傾朝野，不照樣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這種事我見得多了，這種人我對付得更多。看著吧，好戲還在後面！」

吳益之道：「我終於明白了，今天狄仁傑之所以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就是為了迷惑我們，讓我們不加提防，他好暗中行事。其實，他早已成竹在胸了。」

虎敬暉問是什麼，狄公道：「張老四為什麼會在公堂上反水。」

李元芳躬身道：「是！」狄公叮囑道：「記住，一定要保密！」

狄公和虎敬暉走進來。狄公看了看屍身問仵作道：「死因是什麼？」

狄公抬起頭：「砒霜？」

忽聽得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陸大有衝進來：「大人，不好了，李二的毒又發作了！」狄公猛吃一驚，快步走出門去。

李元芳吃了一驚：「這、這是什麼意思？」

虎敬暉問什麼不對，狄公道臉不對。虎敬暉失笑道：「臉還能不對！」

狄公一指屍體：「你看看他的臉色，與常人無異！」

狄公點點頭道：「元芳，送鄉親們出城。」李元芳道：「是。」

虎敬暉似乎茅塞頓開：「原來是這樣，大人這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狄公嘆了口氣：「李二呀，李二，你究竟是什麼人，怎的命運如此多舛。真是時也，命也，夫復何言。」

狄春上前叫了聲「老爺」，狄公高興地拍了拍他的頭：「來得正好，有差事給你。」說著，他對李元芳道：「元芳，你帶狄春，持我的尚方寶劍，立刻趕到三合縣，傳喚三合縣令即刻到府。」

第二天，方謙和吳益之以給欽差大臣請安之名，來到吳園摸底。虎敬暉將他們引進了正堂。

方謙靜靜地思索了很久，最後道：「趙傳臣是我親手提拔起來的，要說他這麼快就出賣我，我有些不太相信。會不會……」

幽州法曹趕忙出列：「卑職在。」

良久，狄公放下李二的手，靜靜地思索著。驀地，他跳起身來叫道：「敬暉，趕快叫衛士把皇上賜給我的雪蟾拿來！」虎敬暉應聲，飛跑而去。

狄公大笑道：「好啊，你引路，我請客啊。」說完幾人大笑起來。

方謙道：「我二人是來看看，大人還有什麼需要。」

狄公從榻旁拿起仵作用的開膛刀遞了過去：「把他的前胸打開。」

趙傳臣顫抖著道：「大人，卑職貪污巨款，自知罪孽深重，請大人處置。」

狄公問怎麼樣，李元芳道：「一切均如大人所料！趙傳臣現在東花廳等候。」

狄公迅速站起來，雙手托起身後的尚方寶劍，交給了身旁的千牛衛隊長：「你立刻帶十名千牛衛，一百名欽差衛隊，帶尚方劍，按此名單緝拿張勇、胡進寶和方洪亮到府！有敢反抗者，一概格殺！」

狄公笑容可掬地點點頭：「好，明白就好。起來吧，坐。」

夜深沉，都督府正堂空無一人。西屋的門緊閉著。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虎敬暉推門進來報告：「大人，方謙的屍體已經運來了。」

狄公走到屍體前，靜靜地看著。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趕忙解開趙傳臣的髮髻，頭髮披散下來，狄公將手伸進髮根輕輕地摸著，許久，他搖了搖頭，喃喃地道：「難道他真是猝死？」

虎敬暉將證詞拿過去，王小二手蘸印泥，按下了指印，隨後衛士將他帶出後堂。

仵作道：「是呀。他的嘴裏殘留了一些藥渣，正是砒霜未溶開的粉末。還有，方大人身旁的葯碗里也殘存了一些渣滓，經檢查，認定是砒霜無誤。」

虎敬暉將頭顱高舉過頂，虎目圓睜，雙眉倒豎，厲聲吼道：「誰敢上前，誰先死！」眾軍停住了腳步。就在此時，身後蹄聲如雷，李元芳率千牛衛和欽差衛隊趕到，弓箭手箭在弦上，將兵馬司部隊團團包圍。李元芳大喝一聲：「方謙、吳益之謀反伏誅。眾軍放下武器，一概免罪！」

狄公假意沉思了一下：「嗯，這幾句話說得倒還算在理。把他拉回來！」

陸大有躬身道：「是。」法曹道：「多謝大人指點。」

不到半個時辰，虎敬暉率領的欽差衛隊衝進一座座官府，逮捕了所有應該逮捕的官吏，足足裝了四五輛囚車。與此同時，在兵馬司衙門，李元芳率欽差衛隊押解著十幾名兵馬司府的將軍走出大門。方謙逆黨幾乎被一網打盡。

狄公問：「什麼毒？」仵作道：「砒霜。」

方、吳二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異口同聲地贊道：「果然是好茶！」

狄公點點頭：「慢慢說，不要著急。」

虎敬暉嘆服：「精準的判斷！大人之神，天下獨一呀！」

狄公道：「堂審時，你要上堂作證。」

陸大有道：「我也覺得奇怪，本來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犯了病，七竅流血。」

官軍隊長驚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千牛衛一聲大喝：「命北門官軍繳械！」欽差衛隊一擁而上，繳了他們的武器。

入夜，狄公正坐在都督府正堂上的書案前，沉思著。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狄公喊了聲「https://read.99csw.com進來」。虎敬暉推門進來：「大人，王小二帶到了。」

吳益之沉吟著道：「大家坐在一條船上，我們完了，他也跑不了。我想應該不至於吧？！」

虎敬暉帶人沖了進來，只見房中一片凌亂，一堆文件在火盆中熊熊燃燒。刺史方謙背對房門而坐，一動不動。虎敬暉大喝一聲：「方謙，奉欽差大人之命拘你到府！」方謙仍然一動不動。虎敬暉一步上前，一把將他的身體轉過來，方謙的頭歪向了一旁，嘴角邊掛著一縷鮮血，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死狀極其恐怖。饒是虎敬暉膽大，也不禁倒退了一步。

狄公道：「好。就這麼說定了。」

半個時辰后，吳益之率領一幫人馬在幽州大街上飛奔，轉眼間來到兵馬司校場。

隊長大聲答道：「是！」快步走出門去。

就在李元芳和狄春打馬向三合縣飛奔的差不多同時，方謙的衙役也奉命催馬狂奔，朝著同一方向前進著。

虎敬暉道：「您放心吧，方謙餘黨已基本肅清。剩下一些，也翻不起大浪。」

虎敬暉和李元芳已閃電般衝出門去。門外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虎敬暉道：「哦，是嗎？我看大人這兩天精神還好啊。昨天晚上和一位縣令喝酒聊天，談了個通宵，還時時地發出大笑。」

李二的臉色又變得紫黑，渾身不停地顫抖，黑色的血漿從鼻中、耳中緩緩淌出來。狄公、虎敬暉、陸大有快步走進來。狄公一個箭步來到李二面前，伸手抓起他的手腕，冷汗順著狄公的額頭滾落下來。虎敬暉和陸大有焦慮地望著他。

吳益之道：「如果只是那幾十萬兩慰撫銀倒也罷了，怕只怕會查出天寶銀號，那時候可就一切都完了。」

狄公命叫他進來。虎敬暉向門口一招手，一個軍士走了進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北門被襲倖存下來的那個士兵。

虎敬暉不解其意，「哦」了一聲。狄公微笑道：「說句實在話，就是張老四不反水，憑他一個平頭老百姓的幾句話，也很難給方謙定罪。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證據，可我偏偏要讓他們覺得，我什麼都知道，而且成竹在胸。對付這些奸狡多詐的巨貪大惡絕不能用常規的辦案手法。要使詐，詐得他們亂了方寸，詐得他們自己動起來。那時候，機會就來了。」

趙傳臣道：「所以說，現在知道此事原委的恐怕也只有我一個人了。」

狄公問：「你一人所為？」

狄公笑道：「二位不必多禮，請坐吧。」

虎敬暉躊躇了一下道：「大人，我覺得，今天上午您在二堂之上，似乎是故意激怒方謙，好像，好像有些做戲的味道。」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開了，李元芳和狄春快步走進來稟道：「三合縣令趙傳臣在前廳等候。」

僕役奉上香茶。狄公道：「二位請用茶，這可是我從江西帶來的上好茶葉呀。」

下站眾官不由得連連嘆服：「小連子村？那是在深山裡，怎麼狄大人連這都知道。」「以後辦事一定要加上一百個小心。這位大人可了不得。」

吳益之點點頭：「昨日態度如此激烈，今天卻一團和氣，絕口不提慰撫款的事情，不能不令人生疑呀。我看這個趙傳臣恐怕是有些靠不住了。」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喜色：「告訴虎敬暉和李元芳，照名單批捕方謙逆黨，務求一網打盡！」官員高聲答應著，快步走出門去。

吳益之道：「狄仁傑將趙傳臣扣在府中。」

虎敬暉罵道：「好歹毒的狗官！」

眾軍士遲疑不決。虎敬暉一提戰馬躍入眾軍當中，手起刀落，將一名隊長人頭砍下。眾軍大驚失色，紛紛放下兵器。

虎敬暉、陸大有鬆了口氣。狄公站起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千牛衛一聲大喝：「給我拿下！」身後衛隊一擁而上，將官軍隊長按倒在地。

狄公雙眉一揚：「哦，為什麼？」

趙傳臣愕然：「李、李將軍。」

虎敬暉笑道：「是我親自去辦的，您就放心吧。」

趙傳臣抬起頭，狄公那蒼鷹一般的眼睛審視著他：「貪污朝廷巨款，乃欺君之罪，是要夷三族的，這一點你要想清楚。」

這時，趙傳臣坐在書案后，雙手抱頭，他的心情異常煩亂，失魂落魄。門輕輕地打開了，僕役走進來：「老爺，茶來了。」

門帘一掀，狄春身穿七品官服笑嘻嘻地走了出來：「怎麼樣，老爺，我這個縣令大人扮得還像吧？」

方謙不由得一驚，趕忙道：「不敢，不敢。大人憂國憂民，義正辭嚴，方謙萬分敬佩，昨日堂上強行頂撞還望大人海涵。」

狄公輕聲道：「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可我畢竟救活過他，可現在……」淚水從狄公眼中滾落。

清晨，幽州大街上，騎兵往來巡邏。步兵嚴密把守重要街道和路口，城內的氣氛異常緊張。

狄公抬起頭問：「方謙呢？」虎敬暉咽了口唾沫：「服毒自盡。」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吳益之叫了聲「進來」，一個面容猥瑣的衙役走進來報告道：「二位大人剛走沒一會兒，趙傳臣就出來了，說是要回三合縣，有千牛衛護送。」

方謙和吳益之回到刺史府後，心神不寧，提心弔膽。方謙擰著雙手，不停地踱著步。吳益之小聲道：「大人，不對呀！」

都督府後堂。陸大有靜靜地坐在榻前，望著李二，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大有回過頭，狄公走了進來，他的袍襟上沾滿了鮮血。

狄公道：「方謙沒想到的是，他這樣做是欲蓋彌彰。他更沒有想到，我早就到過大柳樹村，而且，已經從張老四等村民們嘴裏得知了造反的緣由。」

隊長吃驚地道：「這、這是幹什麼？」

方謙還沒醒過味來，張口結舌：「啊，這……」吳益之趕忙接過話茬，說道：「大人真是博聞，竟連獅子樓這種地方都知道。不錯，不錯，獅子樓的手扒羊肉，腸血連筋，那可是幽州一絕呀。」

都督府公堂上，狄公正襟危坐，虎敬暉、李元芳、陸大有三人站在身旁。下面是幽州各級官吏，大家眼望狄公，顯得有些惴惴不安。

趙傳臣站起身，坐在狄公對面。狄公道：「現在你可以說說了，那筆慰撫款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謙道：「現在事態萬分緊急，你立刻派人趕到三合縣，告訴趙傳臣，要他守口如瓶。」

狄公笑道：「與其說是砒霜特別，倒不如說是他的皮膚特別還有些道理。」說著，他走到屍體前，伸手撫摸著方謙的臉部，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不對！」

狄公冷笑一聲：「我給你提個醒。一年前，州里轉給各縣一筆慰撫款，而你並沒有轉發給百姓。這筆錢到了哪裡？」

仵作道：「這一點，應該可以肯定。」

虎敬暉不解：「可，方謙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