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藍衫記
第七章 唐太子湖州陷敵手
紫袍人用手輕輕動了動臉上的面具:「你要什麼樣的條件,才肯交出那本《藍衫記》?」
李規「哦?」了一聲。
殺手一把拿下了他的塞嘴布,問道:「李元芳呢?」
吳孝傑道:「而今人心思定,一旦戰火燃起,百姓必然痛惡,非但大事難成,還會陷太子于死地。」
劉查禮愣住了:「我、我來做?」
紫袍人道:「你已經看到了,我殺了劉查禮。而且,我恐怕也沒有必要對一個階下囚撒謊吧。」
吳孝傑沉思良久,才道:「既然殿下這麼說,那我回去后就將此書焚毀。」
曾泰問:「什麼梅花?」
劉大望著狄公,眼中充滿狐疑之色,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你說得很對。既然大人知道這個,那就應該明白這件事情是誰授意的?」
太子飛身上馬,狄公長揖到地:「一路保重!」太子一拱手,戴上風帽,戰馬一聲長嘶,絕塵而去。狄公望著太子的衛隊消失在視線中,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對狄春道:「提劉大!」
劉查禮道:「誰能想到,他、他竟然能找到出口!」
紫袍人點點頭:「你的心裏一定很高興吧?」
李元芳拉著瑩玉在樹林飛奔著,身後殺手們狂吼著追上來。
太子點點頭:「是的。」
紫袍人聳了聳肩:「因為,剛剛我改變了主意。」
李規雙眉一揚:「哦?我倒想聽聽。」
李規長嘆一聲:「難道太宗皇帝留下的基業,就這樣斷送在我們這些不肖子孫的手中?!」說著,淚水奪眶而出。
劉大一驚,抬起頭來:「你怎麼知道?」
太子對近身衛士道:「守住宮門,任何人也不許進來!」
太子倒抽了一口涼氣,脫口喊道:「是你!」此話一出口,他立刻察覺不妥,趕忙對衛士們道:「啊,這個出家人是我的舊友,你們去吧。」
李規望著他道:「怎麼幫我?」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狄春推開守門的衛士,闖了進來,喊道:「老爺!」
狄公四下看了看道:「咱們到裏面說話吧。」
曾泰道:「已押在西跨院,由欽差衛隊看守。」
狄公沉思著,沒有立即回答。
劉大笑了:「太子已經完了!」
曾泰點點頭,快步走出門去,回手關上了房門。
劉查禮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道:「下面是翠屏河,直通到劉家莊外。」
狄公坐在書案后出神,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曾泰輕輕地走了進來,低聲道:「大人。」
他指了指面具:「看到這個東西了嗎?在我的記憶里,摘掉它的時間只有一年半。我厭倦了這種生活,也厭倦了做奴僕和鷹爪,所以,我要錢,我對別的都沒有興趣,如果你能給我大筆的金錢,我就可以幫你。」
紫袍人問:「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深夜,太子書房。吳孝傑輕輕搖了搖頭:「現在起兵不是時機。」
劉大點點頭:「是的。我還是那句話,為了自己的安全,大人應該馬上放棄調查。」
殺手們高聲答應,舉著火把向樹林里走去。
身後,燈球火把亮成一片,殺手們緊追不捨。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
狄春問:「大人在嗎?」衛士道:「現在正堂。」
狄公一驚:「你說什麼?」
李規道:「這個價錢可不低呀!」
狄公急促地道:「湖州縣已被內衛全部監控,萬一太子不慎落入他們的手中,就大事不妙了。你立刻騎馬去追,請他馬上返回!」
李規點點頭:「罪臣之所以冒死前來,就是有事要回稟殿下。」
房內,瑩玉渾身五花大綁,坐在牆角,神情委頓,面容憔悴。門前坐著一個負責看守的黑衣人。黑衣人目不轉睛地望著瑩玉,一雙眼睛色迷迷地上下打量著她。瑩玉厭惡地扭過頭去,黑衣人嬉皮笑臉地說道:「怎麼,害羞了?」瑩玉沒有理他。黑衣人站起身,插上房門,向瑩玉走來。瑩玉吃了一驚:「你要幹什麼?」黑衣人淫笑道:「跟你玩玩兒。」說著,手輕輕地撫摸著瑩玉的臉,嘴慢慢湊了過去。瑩玉使勁躲避:「你、你滾開!」黑衣人突然一把抱住了瑩玉。
太子道:「是呀。這個丫頭從小習武,聰明伶俐,對我又非常忠心。」
越王點點頭:「我死後,你們三人要立即分散。查禮率人在翠屏山附近建造一座村落,守護這筆財寶,為今後起事留下一個根基。孝傑和李規潛入京城,伺機到太子身邊,一定要說服太子,起事復唐。到時候,你們三書併到,取出『藏寶圖』,復我李唐神器!」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聲高喊:「不好!快來人,值夜的弟兄被殺了!」
狄公道:「現在,我們只有這一條線索了。」
紫袍人道:「這筆錢買了兩個最值錢的人的性命——你和太子!」
紫袍人笑了:「真是血氣方剛。你父親敗得還不夠慘嗎?」
劉查禮接過來,看了一遍,微笑道:「看來,我們又有文章可做了!」
紫袍人氣憤地哼了一聲:「都是你壞了大事,竟然把李元芳帶到了這裏,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紫袍人點點頭,對殺手們道:「給我仔細搜,一旦發現,格殺勿論,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太子道:「哦?有這等事。」他走過來,對那人道:「抬起頭來。」
狄公點點頭:「所以,為了殿下的安全,您必須立刻返回京城!」
轉眼間,一個身穿黑色套頭斗篷的人已經https://read•99csw•com站在面前。「啪」的一聲,風帽揭開,露出了一張略帶病容的年輕的臉。狄公的臉色登時變了,對身旁的曾泰道:「你馬上到門外去,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紫袍人恨恨道:「又讓他們跑了!」
夜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李元芳正處身在一座農家院落中,圍著院子的石頭房子里,隱隱透出燈火。李元芳一貓腰,躥到正中的一間房外,用舌尖舔破窗紙,向裏面望去。房中,一個人背向窗戶而坐,一隻手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手腕處文著一朵梅花刺青。坐在他對面的是劉查禮,他的一條胳膊弔掛在胸前。他慚愧地道:「本想殺了他,沒想到這個李元芳竟然如此了得……」
狄公點點頭:「明日一早提審,很多事情還要著落在他的身上。」
紫袍人道:「把李規帶到這兒來,我要和他談一談。」
太子長嘆一聲:「一言難盡啊!形格勢禁,我不得不來呀。」
那喊叫的殺手一把翻過了「李元芳」的身體——是他們的同伴!只見此人嘴裏塞著布,雙手被捆在身後,外面穿著李元芳的大氅。他瞪著驚恐的雙眼,望著面前的夥伴們。
狄公道:「劉大,現在只有你我二人在此,就不必兜圈子了吧。你們內衛到劉家莊來做什麼?」
紫袍人道:「是的,我說過,可現在我改主意了。」
這時,在樹林里,瑩玉走在前面,紫袍人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二人慢慢地向樹林外走去。
深夜,翠屏山中。兩條人影在山道上飛奔著,正是李元芳和瑩玉。
曾泰坐下來,看了看狄公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您怎麼了?」
劉查禮道:「哦?」
紫袍人沒有說話,良久,他抬起頭來,雙眼死死地盯住劉查禮。劉查禮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乾笑道:「怎、怎麼了?」
太子驚訝得瞠目結舌。
狄公沒有動。曾泰又喊道:「大人。」狄公渾身一抖,回過頭:「啊,是你呀。坐吧。」
樹上,瑩玉靜靜地看著。忽然,她眼神一閃,伸出手去,撅下一根樹枝,朝樹下扔去。「啪」的一聲,雖然很輕,但是周圍的幾個殺手都聽到了,他們同時轉過身喊道:「在那兒!」話音未落,瑩玉藏身的那棵大樹后跳起一個人影,向樹林外飛跑而去,看衣著正是李元芳。
狄公點了點頭。太子長嘆道:「我就是想不通,吳孝傑和許世德是刎頸之交,是什麼事情竟令這樣一對好朋友反目成仇,互殺身亡?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越王點了點頭道:「這三本《藍衫記》中,藏著一幅『藏寶圖』。我之所以將它一分為三,是要令你們各有制約。這筆財寶、物資只能供太子起事,恢復李唐天下之用,絕不能用作他圖。因此,只有你們三人併到,三本書同時打開,『藏寶圖』才能現身。我希望,這一刻,就是太子起事之時。」
那人點點頭冷笑一聲:「哼,姓狄的離答案越來越近,可他沒有意識到,他自己離危險也越來越近!劉公,李規手中的那一本書怎麼樣了?」
劉查禮一愣,趕忙道:「我說,咱們又有文章可做了。」
紫袍人點點頭:「這話說得非常好,我確實是又有文章可做了。我剛才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太子點了點頭:「李規手下的一名幕僚與他形容相仿,自願替主赴死,這樣,李規便趁亂潛出城去,流落江湖。兩年前,他化裝成道士闖進太子宮……」
「這個評語不是給你自己的吧?」瑩玉猛吃一驚,回過頭來,只見紫袍人站在身後,靜靜地望著她。瑩玉眼珠急轉,騰身而起,突然覺得脖頸處一陣冰涼,一把刀橫在她的咽喉處。瑩玉傻了眼。
狄公問:「置太子于不顧?」
殺手氣憤地問:「那你跑什麼?」
吳孝傑道:「十年前,越王起兵前曾與諸王約定,共舉義旗,可最後呢,幾乎是無人響應,這才致使越王殿下起兵二十日便兵敗薄城!還有你大哥琅琊王李沖殿下,結局也是如此!前車之鑒,怎能不引以為戒?」
劉查禮顫抖著道:「你、你說過,要、要和我平分那些財寶。」
紫袍人接過竹筒,從裏面抽出一個紙卷,展開,迅速看了一遍,猛地抬起頭道:「這可真是意想不到!」
狄公驚呆了:「劉傳林?您說的是劉傳林?」
三人跪倒在地。越王道:「你們共同發誓,絕不背叛大唐天下,絕不助紂為虐,同心輔佐太子複位!」
狄公道:「啊,沒什麼。殿下,您繼續說吧。」
太子嘆了口氣:「李規並沒有死!」
曾泰擔心地道:「您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太子道:「哦?難道,他知道李規的下落?」
吳孝傑道:「太子,這幾天我發現情形有些不對。」
太子和近身侍衛正急匆匆地從內殿走出,一名衛士上前稟道:「殿下,此人裝瘋賣傻在太子宮門前大呼宮內有鬼,手持桃木劍硬闖宮門,被卑職等拿下。」
太子一驚:「哦,什麼意思?」
紫袍人點了點頭:「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幫你說服太子起兵,你相信嗎?」
李元芳道:「進樹林!」
曾泰不解地道:「這是何意呀?」
李規冷笑一聲:「除非你肯起兵反武!」
那人抬起頭,太子一驚:「你、你怎麼如此面熟?」
曾泰恍然大悟:「大人的意
九-九-藏-書思是,順藤摸瓜!」那人擺了擺手:「好了,這件事不要再說了。李元芳已經是瓮中之鱉,不足為慮。現在最要緊的是狄仁傑。劉大的消息還沒送來?」
劉大的臉色頓時煞白。
劉查禮顫聲道:「要是讓他們回到劉家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李規陷入了沉思。紫袍人道:「好好考慮考慮吧。」說著,他向門外走去。
太子愕然:「什麼?」
那來人正是太子李顯。他上前兩步,伸手攙起狄公:「閣老請起。」
狄公咽了口唾沫:「皇上。」
假李元芳道:「在、在樹林里。」
太子道:「孝傑所言深合我心。」
太子點頭:「是呀,這種事肯定少不了他。內坊局會同宗正府嚴查之下,發現吳孝傑竟然曾是越王的幕僚。這個身份一暴露,矛頭直接指向了我。皇帝把我召進宮嚴辭訓斥,說我用人不察,問我是不是心懷叵測,將我嚇出了一身冷汗。唉,回宮后,我忽然想到李規,一旦讓『梅花內衛』查出李規的事情,那我可真是百口莫辯,死路一條了!」
狄公笑了:「你們內衛平日里權勢熏天,可這一次,卻偷偷摸摸化裝潛伏,這就說明,皇帝並不希望旁人得知此事。因此,一旦日後皇上問起此事,我只要推說不知,她老人家就只能是啞巴吃黃連。而你呢,白死!」
太子一聲驚叫,從椅子上站起來:「梅花內衛?在這兒?」
吳孝傑道:「似乎有人盯上了我!」
劉家莊門前,靜夜中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幾匹馬飛奔而來。守門衛士一聲大喝:「什麼人?」
狄公道:「殿下說的是許世德和吳孝傑鬥毆身亡的事情吧。」
狄公聽完這個故事,問道:「李規說了些什麼?」
三人熱淚盈眶,高聲發誓:「以血復唐,絕不苟且偷生!」
李規腦子裡激烈地鬥爭著,良久,他抬起頭:「除非,我先見到太子。」
白天,越王府,三本《藍衫記》擺在桌上,李規、吳孝傑和劉查禮三人站在桌前。越王長嘆一聲:「你們三個是我最信任的,所以這副重擔要由你們挑起來。跪下!」
李規怒道:「你們是被武逆嚇破了膽!」
太子臉上露出了微笑。而李規驚訝地道:「孝傑兄,卻是為何?」
狄公暗暗一驚:「全部監控?為什麼?」
紫袍人仰天大笑,笑得很開心:「是的。就像一服完美的藥方,需要一個更加完美的藥引,你就是這個藥引,確切地說,你的屍體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藥引!」
狄公道:「殿下,您為什麼要冒險來到湖州?」
狄公抬起頭來:「殿下,您繼續說吧。」
狄公長嘆一聲,點了點頭:「太子說得是。以子反母,大違綱常,即使能夠恢復李唐神器,也難令天下之人心服。」
李規道:「只要太子出面,振臂一呼,凡是太宗子孫、李唐舊臣,都會毫不猶豫地支持我們!」
太子點頭道:「本來這件事已令我非常煩心,誰料想,前些日子東宮又出了事。」
紫袍人喘了口氣道:「看來,翠屏山是待不住了,立刻轉移!」
狄公雙眉一揚:「小紅?」
衛士鬆了口氣:「是狄春呀。」
「是我,狄春!」話到馬到,狄春飛身下馬,身後的騎士們紛紛將馬勒住。
紫袍人對身旁的殺手道:「立刻命人沿河搜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殺手答應著,率人快步離去。
狄公點頭:「殿下請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
眼見樹林已到盡頭,李元芳忽然一把拽住瑩玉停住腳步。原來,眼前是一道懸崖,崖下就是翠屏河!瑩玉不知所措:「怎、怎麼辦?」李元芳回頭看看,殺手們迅速逼近來。他猛地一咬牙:「跳!」瑩玉傻了:「什麼?」
吳孝傑和劉查禮同聲道:「卑職等寧死也要保全此圖!」
狄公問:「怎麼樣,想清楚了嗎?」
劉大一時語塞,半晌才道:「皇上是不會放過你的!」
吳孝傑道:「當年,越王殿下留書時曾經說過,要我們三個共同輔佐太子起事。而今,孝傑認為事起倉促,不可冒險為之,因此,我手中的《藍衫記》不能獻出!」
劉查禮問:「什麼事?」紫袍人將紙條遞過去,陷入了沉思。
太子想了想:「哎,不是閣老問起,我還真忘了。孝傑死前五六天,曾經秘密地來找我——」
紫袍人兩手一攤:「錢!」
狄春道:「就在門外!」
狄公倒抽了一口冷氣,話說到這裏,他已經明白了幾分。
太子渾身一顫:「你是……」
太子點頭:「正是。哦,信我帶來了。」說著,他伸手入懷,拿出那封信遞了過來。
紫袍人笑了:「我既不想反武,也沒興趣復唐,我幫你當然是有條件的。」
狄公點了點頭。曾泰張大了嘴:「可、可,為什麼?劉大是殺人重犯呀!」
太子點點頭:「接到這封信后,我馬上派出了兩個衛士前來湖州查訪小紅和李規的下落,可仍是泥牛入海,毫無音信。而今,京城內風傳我勾結逆黨,意圖謀反,皇帝更是三天兩頭將我叫進宮內訓誡。我心下忐忑不安,不知李規、小紅他們究竟如何。正好,這兩天皇帝出巡,我藉機跑到湖州看看,也可把情況向閣老和盤托出,請你幫我尋找。」
劉查禮緊張地道:「他們肯定是進樹林了!」
紫袍人道:「我會表示誠意的。」
狄春快步九*九*藏*書走到狄公面前,附耳低語了幾句。狄公猛吃一驚:「你說什麼?」
卻說此時,太子李顯率衛隊正在官道上飛奔著。忽然道旁飛出一枝響箭,剎那間,官道上出現了數十條絆馬索,坐騎發出一聲悲嘶滾翻在地,馬上的太子和衛士們倒撞下來。太子翻身站起,大聲喊道:「怎麼回事?」話音未落,道旁長草中衝出數十名黑衣人,蜂擁而上,將太子和衛士按倒在地,繩捆索綁。
殺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個嘴巴:「混蛋!上當了,回去!」
李規搖搖頭。紫袍人道:「月俸兩石米。為了這兩石,我要替皇上賣命,依靠嗅覺,像獵狗一樣四處鑽營打探,就為了博得主子的一笑。」
石頭房中,紫袍人來回踱著,顯得非常煩躁。門「吱呀」一聲打開,劉查禮走進來,將手中的小竹筒遞過去:「二隊傳來的書信。」
狄公一愣:「狄春,你怎麼來了?」
太子嘆了口氣:「一言難盡啊!閣老還記得十年前那場內亂嗎?」
狄公擺了擺手:「不提它了。劉大呢?」
劉查禮嚇得心驚肉跳:「你、你、你說真的?」
劉大道:「好了,我已經說得夠多了。再說下去,即使你肯放我,皇上也不會放過我。」
劉查禮絕望地道:「沒有了我,你怎麼能得到《藍衫記》?怎麼能抓住李規?還有,吳孝傑……」
劉家莊。夜風送寒,庄門前備著十幾匹馬,太子的衛士們靜立等待。太子緊緊握住狄公的手:「閣老,一切都仰仗你了!」
太子嘆了口氣:「本來,皇帝就想除掉我而後快,只是我行事謹慎小心,沒有把柄落在她的手上。這一次,可是禍到臨頭了!」
狄公道:「您的那位貼身侍婢小紅,極有可能是劉查禮的新夫人瑩玉,她也在昨天夜裡和我的衛士長李元芳一同失蹤。」
劉查禮吃了一驚,繼而乾笑了兩聲:「你、你真會開玩笑。」
那人哼了一聲道:「跟他爹一樣!現在不能再來硬的,要想個辦法。」
狄公道:「我正要吩咐你做這件事情。你馬上率人,嚴密監視劉大的一舉一動。我想,他是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房中的。」
太子道:「他說,越王李貞在起兵之前,曾臨水自鑒,奇怪的是水中的倒影竟然沒有頭顱。當時越王非常恐懼,自知倉促起兵,定然敗事,於是,便留下了一筆巨額財寶和甲仗物資,藏於湖州的翠屏山中。」
太子道:「是呀!是我讓衛士假扮成吳孝傑家人的模樣,前去劉家莊探聽消息。我想,第一,吳孝傑與劉查禮是生死之交,吳府家人到來,劉查禮會據實相告。第二,即使衛士落入內衛之手,他們只稱自己是吳府的人,也牽連不到我身上。怎麼,這兩個人,閣老見過?」
狄公點頭:「當然記得!城破之時,越王服毒自盡,他的小兒子李規和女婿裴守德自縊身亡。」
狄公道:「殿下也不必太自責了,您的話本來也沒有什麼錯誤。」太子點點頭:「話是這麼說,可自從李規走後,我這心裏一直七上八下。過了幾日,我將吳孝傑找來,問他李規最有可能到哪裡去,孝傑說有可能到湖州找劉查禮。於是,大約一年前,我派出了貼身侍婢小紅和三十名衛士化裝前去尋找李規。」
吳孝傑道:「我當然沒有忘。可你想到沒有,各路諸侯畏懼武逆的勢力,是不會響應我們的!」
狄公道:「殿下說的是越王之亂?」
假李元芳道:「他說我要是停下,就、就用暗器殺我!」
李規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在了椅子上。
太子苦笑著:「皇帝現在可倚仗的也就是這些左臂上刺著梅花的孽畜了,除了他們,誰還會像狗一樣四處亂嗅!」
狄公道:「全部計劃!」
劉大忐忑不安,深深吸一口氣:「你想知道什麼?」
紫袍人靜靜地望著他,沒有說話。李規收住了笑聲,望著紫袍人,紫袍人仍然沒有說話。
李規抬起頭問道:「我該相信你嗎?」
劉家莊正堂。曾泰急匆匆推門進來,劈頭就問:「大人,是您下的令釋放劉大?」
李規一愣:「錢?」
紫袍人:「你還不明白,一旦我把你交給皇上,你肯定是死路一條,而太子也難脫干係,皇上正想廢了他!」
太子想了想,搖搖頭:「這我可想不起來了。」
狄公渾身一抖,顫聲問道:「怎麼,『梅花內衛』也介入此事了?」
太子一愣:「閣老說什麼?」
狄公驚得目瞪口呆:「什麼?!」
狄春應了聲「是」,立即行動。
太子問:「怎麼,閣老,這個人您認識?」
紫袍人道:「我會引太子衛隊到這裏來,救你出去,殺光所有的知情人,而後,我們分道揚鑣。」
狄公一驚:「怎麼?武三思又興風作浪?」
太子書房。太子坐在書案后,吳孝傑從袖子里拿出了那本《藍衫記》,雙手呈了上來。太子皺了皺眉:「這是幹什麼?」
吳孝傑道:「也許吧。我想把這本書暫時存到太子這裏。」
李規一愣,繼而發出一陣大笑:「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規道:「父親請放心!」
狄公點點頭:「他就是劉查禮的兒子!」
狄公趕忙接過拆開看了一遍,點了點頭:「不錯,正是這個劉傳林!」
翠屏山中的小院中,「撲啦啦」一聲響,一隻鴿子落在了井台上。一名值夜的黑衣人趕快走過來,抓住鴿子九*九*藏*書,從它的腿上解下一個小小的竹筒。
紫袍人道:「好了,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絕不能讓他們逃出翠屏山!」說著,他一伸手拔出腰間的佩刀,輕手輕腳地走進樹林去。
太子道:「越王將『藏寶圖』一分為三,分別藏在了三本《藍衫記》中……」他向狄公詳細描述了這段舊事——
劉查禮嘆了口氣:「這個李規真是冥頑不靈,一年多來我用盡了方法,可他就是不開口。」
太子趕忙道:「不可,不可。孝傑,你聽我一言,立刻將此書焚毀,免生後患,也絕了李規的念頭!」
李規冷冷地道:「讓這條狗這麼輕易地死掉,真是太便宜他了。你為什麼要殺死他?」
狄公聽罷,點了點頭:「看來,他已有預感。」
殺手們手持火把在林中搜索。一棵大樹上,一雙眼睛靜靜地望著下面,正是瑩玉。樹下,一個殺手舉著火把,緩緩走了過來。瑩玉屏住呼吸。殺手舉著火把四下照著,忽然,眼前一花,一柄劍架在他的脖子上。殺手驚呆了,立刻站停不動。李元芳從樹後轉出來,輕聲命令道:「熄滅火把!」
太子一拍桌子:「李規,你太過分了!」
狄公點點頭:「不錯。但是,有什麼可以證明你的內衛身份呢?是有官憑文書還是有人肯于出面證實?難道,僅憑你左肩的那一點梅花?」
當晚,劉大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飛快地湊到窗前,透過窗欞間的縫隙向外看去,見屋外不遠處的牆角旁有幾條人影閃動,劉大的臉上浮起一絲冷笑。他走到床邊,躺了下來。
狄公點頭:「是的。他們已在二十多天前便遇害身亡了!」
李規問:「你要多少錢?」
狄公點點頭,問道:「您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
太子又道:「否則,他為什麼要給我送這樣一封信?」
劉大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道:「這還不夠嗎?」
劉家莊正堂,欽差衛隊押著劉大走進屋中。狄公輕輕咳嗽了一聲道:「鬆綁。」衛士將劉大的綁繩鬆開。狄公指了指下面的椅子:「坐吧。」劉大坐下來。狄公對衛士們道:「你們在外面伺候。」眾衛士趕忙退出正堂,關上了房門。
狄公道:「意思就是,一切主動權都在我的手中。我說你是內衛,你就是。我說你不是,你就不是!我完全可以裝糊塗不認賬,把你當作普通殺人犯來定罪,三日內你就會被處斬。這一點,你相信嗎?」
李規咽了口唾沫:「你說真的?」
狄公長嘆一聲:「真想不到,在這裏居然又見到了那朵梅花!」
太子點了點頭,跟著狄公走進裡屋。
那人笑道:「太子可還記得江南之事嗎?」
夜深沉,狄公還在正堂焦慮地踱著步。門打開了,狄春衝進來:「老爺,您叫我!」
樹林外,李元芳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後一群殺手緊追不捨。轉眼間便已追了上來。跑在最前面的一名殺手一抖手,一支蛇形鏢疾射而出,正釘在李元芳的腿上,李元芳發出一聲悶哼,重重栽倒在地。殺手們一擁而上,亂刀齊下,登時鮮血四濺。突然一個殺手發出一聲驚叫:「他不是李元芳!」眾人馬上住手。
狄公長嘆一聲,對太子道:「劉家莊是個可怕的深淵,您絕不能留在這裏!今天我已在庄中查到了梅花內衛的蹤跡。」
劉大道:「我只能告訴你,湖州縣在一年前已經被內衛全部監控!」
太子點點頭:「是的。李規冒死到京城見我,就是要說服我起兵復唐。可是閣老,你知道,我雖然是皇帝的親生兒子,可她從沒相信過我,她一直認為我的身上流著太宗皇帝的血液。現在除了我和李旦,李姓皇子已被她誅殺殆盡,我怎麼敢輕舉妄動!」
殺手們一聲大叫:「追!」眾人騰身而起,向李元芳追去。轉眼間跑出了樹林。樹上的瑩玉笑了。她雙手抱著樹榦,飛快地滑了下來,輕笑道:「傻瓜。」
太子向狄公講述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紫袍人道:「而這個計劃要用你來做。」
太子講完這段往事,長嘆一聲:「只因我這一句話,李規負氣而走。怨我呀!」
李規憤然道:「孝傑,你忘了我們是怎樣在我爹面前發下的誓言!」
白天,太子宮內。衛士們押著化裝成道士的李規走進殿內。
太子點點頭:「是的。閣老還記得越王的結局嗎?」
太子道:「是呀,我就是這樣對李規講的。可他卻非常固執,請來了吳孝傑,共同勸說我——」
忽然「撲」的一聲輕響,瑩玉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紫袍人的刀下立刻閃了個空。他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身後一陣寒風,紫袍人猛地轉過身來,「幽蘭」劍已到咽喉,紫袍人單刀一立擋在咽喉前。忽覺左胸一涼,劍尖已刺進了他的皮膚。但紫袍人反應奇快,身形疾退,「呲啦」一聲,紫袍被割開,鮮血從左胸湧出。李元芳一把拉起瑩玉向樹林的盡頭跑去。
狄公問道:「這個小紅是一年前來到湖州的?」
衛士們趕忙放開李規,退到殿外。太子一把抓住李規,驚異地道:「你、你沒死?」
紫袍人沒有說話,雙目如電,冷冷地望著劉查禮。
狄公徐徐點了點頭,輕聲道:「明白了,原來她是太子的人,我說她怎麼會有那蘭提花!」
李規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相https://read•99csw.com信梅花內衛會反武復唐。」
突然寒光一閃,一柄鋼刀刺進了劉查禮的胸前,劉查禮張大了嘴,雙眼突出,死死地瞪著紫袍人。他到死也不相信,自己竟會像一條狗一樣被人宰掉。
李規緩緩坐下,輕蔑地道:「劉查禮是你殺的?」
劉大問:「什麼意思?」
狄公的眼睛忽然一亮:「殿下,你派出的那兩名衛士是不是姓吳,扮做了京城僕役的模樣?」
李元芳大喝一聲:「跳下去!」說著,他一把拉住瑩玉,縱身跳了下去,下面傳來「撲通」的聲音。殺手們衝到崖邊,紫袍人和劉查禮也追了過來。一個殺手道:「他們跳下去了!」
劉大道:「狄公身為朝中宰輔,應該明白,除了皇上沒有任何人有權訊問內衛。」
黑斗篷緩緩走過來。狄公雙膝跪倒,叩下頭去:「臣狄仁傑叩見太子殿下!」
紫袍人冷冷地道:「是的,一年前,你確實很有用。可現在,你已經完全失去存在的意義了,留著你,只會敗事!」說著,他擊了兩下掌。一名黑衣人應聲走進來,一見屋中情形,大吃一驚。
李規問:「哦,什麼條件?」
狄公道:「殿下,您仔細回憶一下,吳孝傑死前,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嗎?」
瑩玉焦急地喊道:「他們追上來了,怎麼辦?」
狄公抹了把臉:「啊,沒什麼,想起了一些往事。」
太子道:「正是。可誰料想,她這一去竟是杳無音信,不知是死是活。」
紫袍人的聲音頓時變得冷若冰霜:「我從不開玩笑!」
這時,殺手們已調頭趕回樹林。紫袍人捂著傷口狂吼著:「追,追!給我宰了他們!」
李規憤然道:「你是奸險小人,當然不懂『氣節』這兩個字的含義。我的身上流著太宗皇帝的血液,除非武氏還我大唐神器,否則,李姓子孫會前赴後繼!」
紫袍人聳了聳肩膀:「隨你的便。可有一點,你必須明白,這是你最後的一次機會。相信我,你馬上就可以見到太子,共商大計,而我帶著十萬兩黃金消失。這樣的結果是世上多了一個反賊和一個富翁。皆大歡喜!」
狄公道:「我只是讓劉大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劉家莊中可以自由活動。」
狄公站起身來,驚訝不已:「殿下,您怎麼跑到湖州來了?萬一讓武三思等人得知,那可就大禍臨頭了!」
狄公一驚:「翠屏山,就是劉家莊后的這個翠屏山?」
就在這時,門前傳來「喀」的一聲輕響,黑衣人並沒有在意,還在糾纏瑩玉。一條人影落在他的身上。黑衣人一驚,立刻住手,轉過身來。李元芳站在他身後。黑衣人猛吃一驚:「你是誰?」話音未落,一柄短劍向李元芳的咽喉刺來。李元芳的劍一揮,一道烏光閃過,黑衣人的頭顱飛了出去,鮮血四濺。瑩玉發出一聲驚叫。李元芳收起了劍微笑道:「還認識我嗎?」這時,瑩玉才認出了李元芳,她萬分驚奇,低聲喊道:「是你!」李元芳點點頭。
太子道:「哦,是這樣。兩個月前,我忽然接到一封奇怪的書信,署名『劉傳林』,信中寫道:『李規有難,速來湖州相救。切切。』」
劉大道:「當然有原因。湖州縣到處都有我們的人!因此,我奉勸大人一句,內衛經辦的案子,大人最好不要插手,否則會引火燒身!」
曾泰點點頭。
紫袍人站起來:「你們這些公子王孫從來也不會有錢的概念。即使像你這種亡命之子,仍是錦衣玉食,越王給你留下了無窮的財富。可我呢,梅花內衛,不管多大的官,聽到這四個字,都會渾身顫抖。可你知道嗎,像我這樣的內衛首領,薪俸是多少?」
那人道:「李規。」
太子點點頭。狄公道:「哦,殿下,校書郎許世德是何時到崇文館任職的?」
狄公笑了笑:「說夠也夠,說不夠也不夠。」
三人跟著越王念完誓詞,最後同聲道:「若違此誓,人神共棄!」
紫袍人道:「黃金十萬兩。」
劉查禮道:「是呀,可能是狄仁傑看得太緊吧。」
窗外,李元芳沉吟了片刻,朝另一間房子奔去,來到窗下,透過窗欞間的縫隙向裏面望去。他登時愣住了!
太子問:「是內衛嗎?」
狄公問:「你們的目的是針對太子的吧?」
不一會,李規被押了進來。他一眼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劉查禮,登時大驚失色。紫袍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坐吧。」
太子聽了此言,大為不悅,站起來:「難道說,只有你一個人是太宗皇帝的子孫?真是豈有此理!而今,我的處境岌岌可危,無力拯救李唐天下,你要是覺得我懦弱無能,盡可另投明主!」說完,太子拂袖而去。
二人衝進樹林。後面,火把越來越近,數十名黑衣殺手飛快地來到樹林邊,停住了腳步。人群分成幾撥,劉查禮和一個穿紫袍戴面具的人走出來。
狄公聽罷,緩緩點了點頭:「於是劉查禮便奉越王旨意來到了湖州,建起了這座劉家莊;而吳孝傑則進入了太子殿下的崇文館,做了掌院學士。」
狄公道:「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狄春沖馬上的騎士們一揮手,眾人跳下馬來,為首穿套頭斗篷的人快步向莊裡走去。守門衛士一愣,趕忙伸手攔住他。只聽身後一聲低喝道:「放肆!」衛士吃了一驚。狄春趕忙過來,在衛士耳旁低語了幾句,衛士狐疑地望著黑斗篷,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