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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蛇靈」 第五章 李元芳再探大楊山

第五部 「蛇靈」

第五章 李元芳再探大楊山

虺文忠竭力穩住身子。蕭清芳冷冷地道:「殺了他!挖出他的心,祭奠總壇!」袁天罡也喝道:「給我上!」
李元芳搖搖頭,又敲了敲門道:「有人嗎?」
蕭清芳道:「噢?我倒是想聽一聽。」
狄公雙眉一揚:「你是說喉嚨被人割破?」
蒼茫的夜色籠罩著群山,山坳里矗立著一座竹亭,朦朧中依稀可見。微風拂過,吹動檐角的風鈴,發出幾聲孤零零地鳴響。
虺元芳拚命掙扎著想站直身體,然而他的雙腿不停地晃動著,嘴一張,又是一口黑血狂噴出來。蕭清芳皺了皺眉,搖搖頭:「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閃靈竟會落到這步田地!」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了一條小縫,一位老漢露出頭來:「是、是借宿的?」
蕭清芳道:「好!這話可是你說的!」
狄春想了想,笑了:「這、這倒也是。可,不對呀,老爺。」
虺文忠轉過身,袁天罡正站在他的身後。虺文忠登時驚呆了。
蕭清芳狠狠一跺腳:「上了李元芳的惡當了!這廟裡定然還有另外一人,趁我們圍攻李元芳時,暗中將虺文忠救走!我說李元芳竟然敢貿然現身,與我們酣戰,原來是為了纏住我們!」
老漢道:「我只是聽說,可從沒去過,聽附近村裡人講,好像有十幾里山路。」
老闆趕忙退到旁邊。溫開看著女童的手勢,沉吟片刻道:「你是說,聽到有人倒在地上的聲音?」女童連連點頭。
偏房裡,如燕在為虺文忠擦拭臉上的泥土。元芳和老漢走進來,如燕抬起頭來望著他們。元芳道:「如燕,這位老人家說他會治病,讓他看看吧。」
狄公雜在圍觀的人群中,靜靜地望著,狄春低聲道:「老爺,好像是出事了。」狄公點頭。
溫開道:「絕不可能。第一,屋中沒有兇器;第二,兩個死者是對頭而倒,這就說明兇手是面對面將這二人殺死的。」
女童低下頭,一滴淚水落在了地上。狄公感到鼻子有些發酸:「你的父母呢?」小鳳比了個死的手勢。狄公長嘆了一聲,「那麼,你在柳州還有什麼親人嗎?」小鳳搖搖頭。狄公和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你去忙吧。」小鳳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門去。

「蕭將軍,別來無恙啊。」
如燕道:「好像是被人追殺。」元芳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李元芳笑了:「當然是人,趕路之人。因錯過了宿投,特來貴處借住一宵!」
老漢上下打量了元芳一遍,徐徐打開門:「既然是客人,那就請進吧。」
溫開轉過身問老闆:「昨天晚上,還有沒有別人進店?」
狄春愣住了:「這可真邪了,那、那您說他是怎麼進來的?」
虺文忠慢慢地站起來:「我並不後悔。這也許是我一生中所做的唯一一件正確的事情!」
黑衣人們也都驚呆了,一個頭領結結巴巴地道:「不、不知道啊,剛剛還在這裏的。」
老闆道:「今天清晨。」
傍晚,大楊山中,夕陽的餘暉漫灑在山岡之上,將岡上的一片短松林染得血一樣紅。兩騎馬飛奔而來,正是李元芳和如燕,二人勒住坐騎四下觀望。如燕道:「天快黑了。」
如燕問:「要不要下去救人?」元芳輕聲道:「再看看。」
老闆嚇得一縮脖子,連應了好幾個「是」。
忽然平地里一聲呼哨,虺文忠身後寒光猛閃;他飛快地轉過身來,短劍已到胸前。虺文忠的鋼刀連轉掛住短劍,狠狠地向外一搪,「噌」的一聲,偷襲之人的身體,被刀鋒帶得連轉兩圈,橫飄出去,輕輕地落在了地上。這是一個身著紅衫的蒙面人。
店門前,溫開和法曹快步走到官轎旁,轎簾開啟,二人上轎,衙役一聲吆喝,官轎起行。店老闆垂頭喪氣地回到店裡,圍觀人群議論著漸漸散去。狄公對身後眾人道:「走,進店。」一行人快步向店裡走去。
黑衣人一擁上前。虺文忠拼著殘存的功力,猛地向上一躍,身體高高縱起,雙腳在山崖上連踏,左手閃電般揮出,「砰」的一聲,一股白煙騰起,霎時間便瀰漫了竹亭的四周。虺文忠不見了蹤影。
老漢點頭道:「正是呀。」
虺文忠沉默著,巋然不動。袁天罡厲聲道:「文忠,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蕭清芳道:「當然記得。可你現在卻親手救了武則天的性命!」
袁天罡怒道:「你……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溫開問道:「那麼,你是何時發現的屍體?」
老漢道:「客人,這大山的道路崎嶇險峻,除了附近來運棺材的,一年之中都不會有生人到來,您怎麼會走到這裏啊?」
「為什麼?」
元芳略一沉吟道:「我來試試。老人家,您幫我扶住他。」
狄公道:「那麼,你聽到關門和插門的聲音了嗎?」女童搖頭。狄公拍了拍她的頭:「好了,你去吧。」
狄公道:「哦,怎麼死的?」
狄公問道:「你聽到有人重重地倒在地上的聲音,對嗎?」女童點點頭。
元芳驚喜道:「真的?」
狄公道:「小鳳啊,你是什麼時候到青陽客棧的?」女童比了個手勢。狄公點點頭,「一個月前。是不是老闆對你不好啊?」
虺文忠「呵呵」一聲冷笑,一字一頓地道:「你並不代表『蛇靈』,我背叛的只是你蕭清芳而已!」
魔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從背後緩緩伸了出來,掌中多了一對鋼刺。他一聲輕喝,猱身而上,鋼刺閃出兩道寒光,直刺元芳前胸,速度快得異乎尋常。李元芳掌中鋼刀一振,踏步上前,轉眼間一片刀光,將魔靈裹在了其中。二人的身體飛快轉動,幾乎已經難分彼此。正堂外,蕭清芳緊張地看著,雙手攥成了拳頭。
老闆道:「沒有啊,就這兩位客人。大人,小店酉時打烊,戌時便已關閉。除非那個兇手是自己飛進來的。」
溫開道:「將她喚來。」
「你們怎麼會跑到這峰頂子上來?」
虺文忠一聲冷笑:「叛賣組織?應該說,是你們出賣了我!我問你,白馬寺中另外一個殺手是誰?」
狄公拍拍他的腦袋,笑道:「狄春呀,如果換了你是這兩個人,聽到敲門聲,難道就能斷定外面的人是來殺你的?」
蕭清芳狠狠一把將黑衣人甩開:「今天不殺李元芳,我絕不會回到總壇!你們都給我上,殺了他!」忽然她胸口一陣劇痛,連連咳嗽。
老漢道:「讓我看看。」
蕭清芳走到虺文忠面前冷冷地道:「你的藏身之術不是很精到嗎?怎麼,不用了?」
虺文忠道:「十年前,『蛇靈』建壇之時,老主人率領我們所有人,在先帝靈前立下誓言,誅滅武氏,救民水火,復李唐神器。這,你還記得吧?」
元芳道:「對了,老人家,您知道這附近哪有鎮甸嗎?」
狄公問道:「那,你聽到了敲門聲嗎?」女童又搖了搖頭。
蕭清芳一聲冷笑,挖苦道:「你可真是憂國憂民呀!」
元芳快步走進洞中。如燕道:「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擔心死了。」
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已經奔進了廟中。李元芳飛快地站起身,一拉如燕:「走!」二人縱身而起,躍上了房梁。
店老闆樂得眉飛色舞,連說:「好,好。」
虺文忠斷斷續續地道:「你、你們不、不會有好、好下場的……」
黑衣殺手們一個個低下了頭。蕭清芳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向須彌座前望去。虺文忠已經不翼而飛。她倒抽一口涼氣,厲聲問道:「虺文忠呢?」
「正是。」
狄公道:「然後,你就上樓來敲了敲門,裏面是插著的,是嗎?」
元芳喜上眉梢,目光望向如燕:「太好了,看來虺文忠還有救!」如燕笑了。
半晌,院內傳來了腳步聲,一個蒼老的聲音怯生生地問道:「是人還是鬼?」
狄公點了點頭,老闆轉身向後面跑去。https://read.99csw•com狄公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狄春輕聲道:「老爺,您怎麼了?」
老漢一驚:「中了劇毒?」
「可你背叛了組織!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也背叛了你含冤而死的父母!」
袁天罡望著他道:「怎麼,不認識了?」
李元芳猛地轉過身來,目光望向門前的魔靈。魔靈走到他面前,不陰不陽地道:「你就是李元芳?」
虺文忠的嘴唇顫抖著,雙膝跪倒:「老主人!您、您回來了?」說著,淚水滾滾而下。
袁天罡笑了笑:「這一點,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袁天罡道:「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再替李家的皇帝賣命,什麼恢復李唐神器也不要再提起!『蛇靈』要建立自己的朝廷,建立自己的天下!」
老漢上前扶住了虺文忠,元芳一伸手捏住虺文忠臉上的頰車穴,微微一用力,虺文忠登時張開嘴巴。如燕笑道:「嘿,還真聽話。」她趕忙舀了一湯匙葯喂進虺文中嘴裏。李元芳雙掌按在虺文忠的腹部,輕輕一推,虺文忠的腹中發出一陣鳴響,舌頭微微動了動,將葯咽下了肚子。
如燕搖搖頭道:「脈象並不能說明一切,也許到了夜裡他所中之毒會突然迸發,毫無徵兆地要了他的性命。因此,他能不能挺過今晚還很難說。」
蕭清芳冷笑道:「我該信任你嗎?」
法曹點點頭道:「不錯。刺史大人,您看,兩名死者都是喉頭中刀而亡,這種情況可不多見呀。」溫開點點頭。
元芳問:「怎麼樣?」如燕輕輕搖了搖頭:「真奇怪,他的脈象很平實,也許是因為他功力深厚的緣故吧。」
狄公笑了笑:「老闆,今晚我就住在這間房中。」
虺文忠雙膝跪倒:「老主人,你對文忠有養育之恩,文忠萬死難報。然而,大是大非面前,恕文忠不能苟從,文忠情願以死相謝!」
狄公道:「店裡是不是發生了凶殺案?」
老闆道:「一共是七位?」
「老闆,借宿。」身後傳來了狄公的聲音。
老闆連聲答應,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
蕭清芳陰森森地道:「還沒有人能夠活著脫離組織。」
老闆趕忙道:「沒問題。」說著,他回身取下掛在牆上的鑰匙,「二位,請跟我來吧。」
狄公不緊不慢地道:「老闆呀,這樣吧,這五十兩銀子放在這兒,我問,你答,全答對了,銀子你拿走;答錯一句,扣十兩。怎麼樣?」
其中一人道:「是啊。要一間上房。」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一名黑衣人跑到蕭清芳身旁道:「大姐,魔靈來了。」
元芳走到虺文忠身旁,靜靜地望著他。良久,他抬起頭來道:「你是說,他現在的傷勢並無大礙?」
蕭清芳輕輕哼了一聲:「血靈。」
虺文忠冷冷地道:「你就是血靈?」
虺文忠道:「可、可太子復國的大事,難道我們就不管不顧?」
血靈咬著牙哼了一聲。虺文忠道:「你們知道嗎,站在你們……」
山洞里點著一堆篝火,虺文忠臉色紫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隻手輕輕翻開他的眼皮,正是如燕。她看了看虺文忠的瞳孔,又摸了摸頸旁的脈搏,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
如燕道:「元芳,今晚不能再露宿野外了,虺文忠身中劇毒已經奄奄一息,一旦宿涼侵體,恐怕連今夜都過不去了。」她拍了拍馬旁掛著的一個大布包袱道,「得找個山裡人家宿下。」
血靈掌中的短劍一緊,徐徐向虺文忠走來。虺文忠的身體晃動起來,血靈來到他的面前,短劍平舉,對準了他的咽喉。就在這剎那間,虺文忠手中寒光一閃,血靈身體帶著一股血箭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竟然是女人的聲音!
老漢道:「不過,我家倒是有幾種解毒清熱的草藥,也許能夠替你們這位朋友緩上一緩。」
元芳笑了笑道:「實不相瞞,我們的一位朋友中了劇毒,想要尋找鎮甸醫治,不想卻錯投到大山之中。」
溫開道:「青陽客棧出了殺人命案,你有連坐之責,要小心為是!」
狄公笑了:「都是你的。」
如燕抬起頭來,向遠方望去。忽然,她一指正西方的山頂:「哎,你看,那裡好像是個人家!」
袁天罡伸出手,將他扶起來:「文忠啊,起來吧。」
虺文忠站起來,一把抓住袁天罡的手激動地道:「老主人,您、您是怎麼回來的?」
虺文忠道:「在下語出如山,絕不食言而肥!」
蕭清芳厲聲高喝:「血靈,殺了這個無恥的叛徒!」
正堂外的蕭清芳臉露得意之色:「魔靈,殺死他!」
李元芳譏諷道:「不錯。真是難得,蕭將軍竟還能認得在下。」
狄春搖搖頭:「我、我哪知道啊!」
李元芳的手一抖,流星鏢「啪啦」一聲落在地上。他抬起頭:「還有什麼招數,都使出來吧!」
老漢指著東邊一間道:「山裡人家窄小破爛,二位今晚將就住在這間吧。」
女童「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頭。溫開趕忙將她扶起:「好了,好了,起來吧。」女童站起來。
蕭清芳的臉色變了,她緩緩退後兩步,冷笑道:「自崇州一別,已經兩年了,你們可真是鍥而不捨呀!」
溫開的臉沉了下來:「嗯!不要驚嚇她,退到一旁!」
女童鞠了個躬,快步走出門去。狄公望著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一旁的老闆道:「客官,您想什麼呢?」
蕭清芳狠狠地一揮手。竹亭下面發出「轟隆」一聲巨響,亭子飛快地向下陷去,虺文忠雙腳點地,騰身而起躍出亭外。他的腳還沒站穩,地面上沙土翻動,數十名殺手從土裡疾躍而出。寒光霍霍,鋼刀撲面而來。虺文忠身體平地拔起,空中調頭,掌中鋼刀幻成一片光霧,剎那之間,沖在前面的幾名黑衣人號叫著飛了出去。其他的黑衣人們膽怯地向後退著。
狄公笑了笑:「當然是敲門而入。」
老闆連聲答應,沖後面喊道:「沏茶!」
元芳也笑了:「那就有勞了。」說著,二人站起來向偏房走去。
蕭清芳搖搖頭道:「已經晚了。」她咽了口唾沫,惡狠狠地道,「一旦虺文忠落入狄仁傑手中,那就大事不妙了。一定要殺死他們!」
她身旁的幾名黑衣頭領齊聲喝喊衝上前去,可到了李元芳面前,又都停住了腳步;黑衣人們膽怯地圍上來,卻沒有一個敢上前動手。
猛地,他的身體閃電般躍了起來,「噌」的一聲龍吟,鋼刀出匣,寒光一閃直奔袁天罡胸前劈來。袁天罡毫無防備,騰身縱躍,「嚓!」身上的白袍被鋼刀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他一聲大喝:「動手!」
忽然,洞外傳來一陣野鴨子地叫聲,如燕快步走到洞口,嘬起嘴唇,發出幾聲鳥鳴。「刷」的一聲,一條人影從山崖上落下來,正是李元芳。如燕四下看了看,輕聲道:「快進來!」
虺文忠反唇相譏:「當然不該,因為,我也從沒有信任過你!剛剛說到了出賣,這一次,你派我前往白馬寺,實際上就是以出賣我的生命為代價,以保證刺殺的成功。而今,你竟還在此大言不慚地指責我出賣組織,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蕭清芳,我今日之所以還來見你一面,就是要告訴你,虺文忠從今日起,與你恩斷義絕!」
一個醜陋不堪的女孩子快步走進門來,看著刺史溫開苶苶地發愣。老闆一個箭步躥上來,狠狠地給了她一記耳光:「混賬東西,見了刺史大人還不跪下!」
老闆連說:「是,是。」他轉身沖外面喊道,「小鳳,快進來,大人要問話!」
柳州地處嶺南,是一座人煙輳集的大城市,因這裏出產木材,所以民間有「吃廣州、住蘇州、著杭州、終柳州」的說法。
蕭清芳發出一陣陰森森的笑聲:「李元芳,九九藏書這大楊山中可不是崇州,更不是洛陽,我可以告訴你,這裡是步步殺機。你進得來,恐怕就出不去了!」
溫開與法曹對視了一下,而後問道:「後來呢?」女童又比劃起來。溫開問:「你敲門,門裡沒有聲音?」女童點點頭,用手比劃了一個走的動作。
恰在此時,狄公一行走進門來,見那老闆正飛腿狠狠向女童踢去,女童縮起身子一躲,老闆的腳踢在牆上,疼得齜牙咧嘴,口中罵道:「你他媽這個喪門鬼,老子打你,你還敢躲,我讓你躲,我打死你!」說著,他一把抄起頂門杠,掄起來朝女童砸去。
身後,那個啞女端著茶水無聲地走過來,正好老闆騰地站起來,轉身向櫃檯走去,與迎面而來的女童狠狠相撞,「乒乓」一聲,茶杯摔落在地,開水濺了老闆一身。老闆登時暴跳如雷,指著女童的鼻子罵道:「你他媽的這個喪門鬼!自從你來了,這店裡就沒安生過。今天丟東西明天死人,這個店早晚敗在你手裡!」他越罵越氣,一步躥上前去,左右開弓給了那女童七八個耳光,打得她東倒西歪。他還不解氣,又連了踹幾腳,厲聲怒罵。
袁天罡道:「怎麼?」
虺文忠一聞此言,霎時驚得連退兩步:「什麼?建立自己的天下?」
蕭清芳登時驚呆了:「李元芳!是、是你!」
老闆道:「行,沒問題……」但他卻沒有動彈,只是瞪大著兩眼望著那一堆銀子,那形狀活像一條餓狼,饞涎欲滴,「客官,這銀子——?」
虺文忠霍地抬起頭來:「老主人,恕文忠不能從命!」
虺文忠朗聲道:「文忠身為李姓宗嗣,怎能協同組織毀滅大唐神器,篡我李氏江山!這、這豈不是賣身投敵、助紂為虐,與禽獸何異!文忠死後,還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見我含冤而死的父母!」
虺文忠愣住了。袁天罡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們剛剛所說的話我也聽明白了。文忠,雖然你說得有些道理,然而,在關鍵時刻心慈手軟,放走了我們最大的敵人,這就意味著背叛!」
月光靜靜地鋪進廟中,四周一片寂靜。正堂里,李元芳盤膝而坐,雙目微合。如燕躺在他的身旁,已經睡熟。忽然,遠遠地傳來一陣叫喊聲。李元芳猛地睜開眼睛。喊聲越來越近,似乎朝廟門的方向而來。
溫開略一沉吟:「不要打草驚蛇,到了深夜再行動。」
虺文忠理直氣壯地道:「文忠做事,一向恩怨分明。我這樣做自有道理!」
老闆一愣,繼而道:「沒、沒有啊,什麼事也沒有。」
女童搖了搖頭,打了幾個手勢。狄公道:「你是說,他在安排晚飯,讓你來送茶,對嗎?」女童笑嘻嘻地點點頭。
袁天罡愣住了:「你說什麼?」
李元芳一聲長笑:「蕭將軍,元芳有個想法,不知你是否想聽一聽?」
青陽客棧已恢復了平靜,夥計們忙忙碌碌為住店的客人準備著晚飯。上房之中高燃紅燭,燭火在微風摧擺下明滅閃爍,就像狄公此時的心情:青陽客棧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與蛇靈組織到底有沒有關聯?今天,發生在客棧中的兇案又是怎麼回事?他緩緩踱著,靜靜地思索。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狄公轉過身道:「進來。」
溫開點了點頭,對身旁的法曹道:「命衙役收屍,傳仵作到州衙驗看。」法曹應道「是」。
虺文忠道:「我沒有背叛任何人!」
如燕翻身坐起:「元芳,有動靜!」
頂門杠停在了半空,老闆扭回頭來,見狄公一行七人站在門前。老闆的臉色登時陰轉晴,扔下了頂門杠,對女童道:「還不起來。」女童趕忙爬起身,向後面跑去。
如燕壓低聲音道:「是小梅吧?」李元芳搖搖頭。
元芳先是一愣,而後趕忙點頭道:「正是。正是。」
元芳和如燕對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李元芳的雙手不停地發力,不一刻,虺文忠便將一碗濃濃的湯藥喝了進去。如燕長長出了口氣:「哎喲,真不容易。」說著,她扶住虺文忠的頭,將他平放在炕上,拿起手巾替他擦拭嘴角。
蕭清芳哈哈大笑:「可笑你還在作困獸之鬥,血靈的刀上,塗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老漢趕忙擺擺手道:「山裡人家,借宿不需使錢,二位進來吧。」
法曹點了點頭:「大人,您看該怎麼辦?」
元芳道:「多謝老丈。」說著,他走到如燕的馬前,將大布包袱卸下,扛在肩上,快步走進院中。
元芳道:「如此,便多謝了。」
老闆道:「啊,是一個啞巴女童。」
蕭清芳冷笑一聲:「當然。」
如燕嘆了口氣:「中了劇毒,我看是不行了。」
袁天罡道:「不錯。」
老漢笑道:「您太客氣了,山裡人沒有這麼多規矩。」
袁天罡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虺文忠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一頭叩了下去,而後緩緩抬起頭來。猛地,他的身體一震,目光停留在袁天罡的一雙腳上。腳上穿著八搭麻鞋,露出了裏面的白襪,五根腳趾赫然在目。虺文忠騰地抬起頭來,眼中精光大熾:「你是——?」
山頂小院。大風勁吹,將院中的棺材颳得嘎嘎作響。如燕端著葯碗走進偏房,老漢跟在她的身後。炕上的元芳道:「葯熬好了?」
蕭清芳衝進正堂怒罵道:「廢物!真是一群廢物,這麼多人竟然留不住一個李元芳!」
「當」!蕭清芳掌中的短劍竟脫手飛了出去,「鐸」的一聲釘在正堂的立柱上。眾人發出一聲驚呼。蕭清芳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老闆道:「我發現,您比刺史大人問得還詳細,是不是……」他那狡詐的目光望著狄公。
狄公站在街邊,四下尋覓著。忽然,身旁的狄春一伸手道:「哎,老爺,您看,那就是青陽客棧。」狄公定睛望去,果然,街對面一塊牌匾上寫著「青陽客棧」四個大字。狄公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走。」一行人快步向青陽客棧走去。
蕭清芳發出一陣怪笑:「哦,我倒想看看,你怎麼能夠做到。」
李元芳雙眉一揚:「你是誰?」
法曹轉頭問老闆道:「昨夜,你聽到什麼動靜了嗎?」
狄公徐徐點點頭:「那,後來呢?」
狄公看了狄春一眼道:「狄春呀,你覺得這二人是何人所殺?」
魔靈冷冷地道:「魔靈。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今天,我想證實一下,你是不是傳說中的那麼神。」
黑衣首領道:「大姐,追吧!」
老闆帶領狄公等人走進那個房間,他連比帶划道:「那兩個人就倒在門前,頭對著頭,屍體的喉嚨上開了個小口子。」
「錯投了路徑,這才來到此處。」
狄公點點頭道:「要四間上房。」
蕭清芳猛吃一驚,抬起頭來,眼前一花,一個人站在面前,正是李元芳。
溫開道:「半夜的時候,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老漢略一沉吟:「嗯,聽人說從這兒下山往西,好像有個鎮子,叫陀羅地。」
虺文忠一聲冷笑:「雕蟲小技而已!」說著,他縱身一躍。突然腦子一片暈眩,他的身體晃動著,腳下踉蹌了兩步。
狄春試探著問道:「老爺,您知道?」
她猛地轉過身,對身旁的黑衣首領道:「你馬上通知大楊山中所有蛇穴,只要發現這三人的蹤跡,立刻通報總壇!」
街上人來人往,鋪戶叫賣聲不絕於耳,一派繁華景象。一面「懸壺濟世」的郎中幌子從人流中現出,幌子下是一張熟悉的臉——狄仁傑。他身著便服,頭戴幞頭,手中高舉著那面郎中幌子;身後,跟著狄春、張環、李朗、楊方、仁闊諸人。
女童點了點頭。狄公道:「昨天夜裡,聽到有上樓的腳步聲嗎?」女童搖搖頭。
虺文忠道:「如果武則天遇刺身亡,朝廷會立刻大亂。太子懦弱,無能左右局勢,一旦read.99csw.com地方藩鎮割據,不聽太子號令,朝廷便失去控制之權。再加上武三思等人虎視眈眈覬覦帝位,幾派勢力膠著火拚,更無法預料鹿死誰手。到那時,為了爭奪帝位,幾派必將挑起戰火。這樣,朝廷崩潰、國家分裂、生靈塗炭、黎民遭殃,就像三國、兩晉一般,復李唐神器更是無從談起。」
老闆點頭:「正是呀。」
法曹點點頭:「大人高明。」
「錚」!寒光閃爍,二人的身體飛快地分開。「噹啷」,一對鋼刺重重地落在地上。李元芳冷冷地看著對面的魔靈;魔靈死死地盯著李元芳。良久,魔靈輕聲道:「你贏了。」「砰」!魔靈身上的衣服四散迸飛,好似蝴蝶漫空飄舞,赤|裸的上身裂開了無數條口子。他的身體晃動著,「砰」的一聲重重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蕭清芳發出一聲驚呼。
老闆快步迎上前來,滿臉堆笑:「幾位,你們要住宿?」
蕭清芳厲聲喝道:「給我追,一定要殺死他!」
看著老闆這副又貪婪又愚蠢的嘴臉,狄公笑了,全桌的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店老闆一臉的尷尬,抓耳撓腮,對身後的女童喝道:「後面去!」女童趕忙退了下去。
老漢走到正房門前,打開門道:「二位請進。」
狄公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慢慢轉過身,仔細地打量著這間房子。
狄公點了點頭:「這樣,你隨我到那間房中去看一看?」
狄公微笑道:「正是啊。」
正堂外,幾名黑衣隨從將蕭清芳扶起來。她驚恐萬狀地看著自己的胸前,胸前的衣服已全部碎裂,露出了裏面一塊純鋼護心甲,甲的正面被元芳的鋼刀劈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從裏面不停地滲出。蕭清芳失魂落魄地大喊道:「他、他是人是鬼,是人是鬼!」
青陽客棧門前,三班衙捕抬著死者的屍體從裏面快步走出來,將屍體放在門前的馬車上。刺史溫開和法曹隨後走了出來,店老闆在一旁相陪。溫開停住腳步,對老闆道:「剛剛對你說的,都記住了吧?」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道:「答錯了。扣十兩。」說著,拿起十兩銀子,揣進自己的懷裡。
元芳點點頭:「是這樣。」
老闆嘆了口氣:「我親自將晚飯送到房間。這二位也怪,一句話都沒說就讓我出去,緊跟著就關上了房門。」
虺文忠點點頭:「不錯。如此看來,你對我早已沒有了信任,所以,在關鍵時刻出賣我,也是意料當中的事!」
李元芳笑了。蕭清芳只覺眼前忽然一花,寒光撲面,李元芳已到面前,蕭清芳縱身後躍,已經來不及。「當」!元芳掌中的鋼刀重重地劈在蕭清芳的前胸,蕭清芳一聲慘叫,身體如紙鷂一般飛出殿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兩旁的黑衣人狂呼著圍上來。李元芳掌中刀化作一片寒霧,眨眼之間,黑衣人便倒下了一大片。
他的口氣非常嚴厲,虺文忠抬起頭來,疑惑地望著面前的袁天罡。
狄公道:「你叫什麼名字?」女童比了個飛翔的手勢。狄公問,「小飛?」女童搖搖頭。狄公略一沉吟笑道,「小鳳。」女童笑了,伸出大拇指。
元芳點頭道:「多謝老丈。」說著,他挑起門帘走了進去。
數十名黑衣人圍住李元芳不停地攻殺。李元芳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滿堂遊走,每走一圈,就有幾名黑衣人倒在地上。
魔靈冷笑道:「李元芳好大的名頭,竟然如此不堪一擊,真是令人齒冷!」
掌燈時分,柳州刺史府公堂的大門在軋軋聲中轟然關閉,衙役立起免告牌,這意味著一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二堂上掌起了風燈,刺史溫開坐在桌案前,埋頭批閱著文牒。外面腳步聲響,柳州法曹快步走進堂中,在溫開耳旁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溫開猛地抬起頭:「哦,有這等事?」
魔靈點了點頭,身形平地拔起,飛入正堂之中。正堂中,李元芳大呼酣戰,寒光到處,黑衣人鬼哭狼嚎,屍身亂飛。魔靈深吸了一口氣,嘬唇一呼,正堂內的黑衣人飛快地散在了一旁。
狄公莫測高深地笑了。女童端著茶水走過來,將茶具放在桌上。狄公微笑著問道:「小姑娘,店裡是不是出事了?」
老闆道:「不瞞客官您,昨夜店裡是死了兩個人。」
如燕長長出了口氣,輕聲道:「這老頭家中怎麼有這許多棺材,煞是怪異。」
元芳抬起頭道:「如燕,我們立刻帶他離開這裏,找一個鎮甸配齊解毒藥品,無論如何也要救活他!」
狄公道:「什麼不對?」
狄公一伸手,從懷裡掏出五個十兩的銀子放在桌上。店老闆立時眼冒金光,盯著銀子,就像狗見了肉包子一樣,恨不得一口把它吞下。
房樑上,如燕小聲問是誰,元芳搖搖頭。
如燕急道:「葯灌不進去,這怎麼辦?」
如燕笑道:「那就多謝了。」
蕭清芳道:「好,來得好!」她一指堂中,「這個人就是李元芳,給我殺了他!」
溫開溫言道:「昨天夜裡是你在值夜?」女童遲疑著點了點頭。
溫開道:「店內值夜的是何人呀?」
袁天罡重重地哼了一聲:「好一個李家的子孫!以死相謝,好啊,那你就自裁吧!」
老闆連連點頭:「大人放心,一有動靜,小的立刻回報。」
蕭清芳道:「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你恐怕連這個竹亭都出不去了。『蛇靈』絕不允許賣主求榮的人活在世上!」

虺文忠倒抽了一口冷氣:「老主人,這可是違背了您的初衷啊!」
「噹啷」一聲,一柄匕首扔在了虺文忠面前。他顫抖著抬起頭來,袁天罡冷冷地望著他。虺文忠狠狠地一咬牙,抓起地上的匕首:「老主人,文忠去了!」
李元芳站起來:「顧不得這許多了,救人要緊,外面就是龍潭虎穴,咱們也要闖一闖!」
如燕一驚:「現在出去?元芳,我們大鬧小廟,救出閃靈,而今,組織定然已經調動起大楊山中所有蛇穴暗中監視埋伏,一旦與他們遭遇,那……」
老闆道:「啊,剛剛那個啞巴昨晚值夜,她好像聽到有人倒在地上的聲音,還來敲了敲門。要不您問問她。」
元芳一喜:「哦?」如燕也抬起頭來:「陀羅地?老人家,離這裡有多遠?」
狄公轉身問老闆:「昨夜店裡有人聽到什麼聲響嗎?」
袁天罡道:「太子懦弱無能,難為天下之主。你想一想,扶起這樣一位皇帝,難道就會天下承平,民生安樂?」
「怎麼回事呀?」「昨天夜裡,青陽客棧犯了殺人命案。」「什麼,殺人命案?」「是呀,聽說一間客房裡面死了兩個客人,都是被刀砍死的。」「你怎麼知道?」「今兒一大早,我到紫陽街進貨,正好碰上青陽客棧的老闆去州衙報案,他跟我說的。當時,他嚇得臉上都變了色了。」「這青陽客棧平時挺安靜的,怎麼會出這種事呢?」
狄春傻了:「敲、敲門?您是說這屋裡的住宿之人自己把門打開,讓兇手進來把自己給殺了?這、這怎麼可能……」
袁天罡道:「時過境遷,初衷也不是不能更改。文忠,此次白馬寺中之事,你雖身犯大過,但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兒上,就不予追究了。今後這樣的事,絕不能再發生!」
「謝客官!」店老闆樂得嘴都合不上,一把抓起銀子揣進懷裡。
如燕道:「他中的毒是組織專配的,叫蟒蛤,倒是並不難解。只是在這大山溝子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應藥品俱無,要救也無從救起呀。」
老闆一驚:「啊,您不忌諱?」
狄公回過頭:「我來問你,兇手是怎麼進來的?」
血靈身形一縱,猱身而上,掌中短劍如毒蛇吐信般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向虺文忠的咽喉刺來。虺文忠掌中鋼刀一擺,眼見二人就要碰到一處,忽然血靈的身體竟然一分為二,前面一個刺向虺https://read.99csw.com文忠的咽喉,後面的那個騰身而起,躍過虺文忠的頭頂,反手一劍向其後心刺來。
元芳轉過身道:「叨擾老丈已是於心不安,怎敢再享飯食。」
魔靈一愣,向手中望去,果然,軟鏢之上纏著的是一塊刀頭,卻沒有刀柄,刀頭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銀鏈。李元芳舉了舉手:「刀柄在這兒呢!」他的手指輕輕一按刀柄上的迸簧,「噌」的一聲,將銀鏈飛快地收了回來,魔靈只覺手中一輕,一對流星鏢已被鏈子刀帶到了李元芳手中。魔靈的臉色變了。
身後的另一個血靈撲上來,抱起倒地的那個,連聲呼喊。虺文忠的身體連連晃動。蕭清芳厲聲喝道:「眾人上前,誅殺叛徒!」
蕭清芳陰沉著臉,冷冷地道:「你還有臉提起老主人,他若是知道你做下叛賣組織的事情,不親手殺了你才怪!」
李元芳笑了笑:「慨當以慷,誓滅『蛇靈』,這是我們的宗旨。這一點,蕭將軍心裏應該最清楚。」
院落不大,只有一間正房。院里停著幾口棺材。李元芳和如燕對視了一眼,如燕輕聲道:「小心。」
如燕的眼睛登時亮了:「哦?老人家,您手裡有什麼草藥?」
老漢笑道:「這有什麼可謝的。趕上了,要不然誰也沒轍。」
李元芳和如燕走進屋中。正房是一明兩暗的格局。中間是個灶間,灶下點著火,正在煮飯。灶台旁擺著一張小飯桌,旁邊放著幾張板凳。灶間的兩旁是兩個卧室。
狄公的一雙鷹眼四下掃視著。屋中一切完好,沒有打鬥過的痕迹;門閂也完好無損,顯然沒有被動過。狄公走到兩張小榻旁邊,仔細地尋覓著,榻上空空如也,只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狄公又走到窗戶旁邊檢視著,窗縫邊上有塵土,一看就是沒有開啟過。
狄公笑了笑,沒有說話。店老闆帶著女童快步而來。狄公笑眯眯地將女童拉到身旁:「小姑娘,別害怕,我就是隨便問問。」
虺文忠大驚,他錯步擰身飛快地轉動,躲開了刺向咽喉的一劍,卻沒能完全避開背後一劍。「嚓」!短劍在他的手臂上劃開了一條深深的傷口,鮮血登時溢出。虺文忠一聲大喝,連退兩步。
李元芳小心地將虺文忠扶坐起來,如燕拿起調羹將葯喂進他的口中,但虺文忠卻因中毒時間過長,全身麻痹,不能將藥水咽下。
老漢道:「二位,灶下正在煮食,收拾完后就請出來一同用飯吧。」
女童小鳳端著茶碗走進來,鞠了個躬,將茶杯放在桌上。狄公微笑道:「怎麼是你來送茶,狄春呢?」
黑衣首領道:「是,我立刻就去!」
老漢笑了:「當然可以,這個值得什麼。」
元芳四下里環顧著:「可這茫茫蒼山之中,到哪裡去找人家呢?」
如燕點了點頭:「元芳,你把他扶起來。」
老漢點點頭:「是呀。老伴沒了,就我一人。」
話音未落,人影一閃,一個面容瘦削的年輕人站在蕭清芳的面前:「大姐。」
狄公對狄春等人使了個眼色,大家圍坐在大桌旁。狄公道:「老闆,剛剛我們在店門前看到有很多官差,是不是店裡出什麼事了?」
女童又點了點頭。
偏房裡赫然放著一口棺材!李元芳登時愣住了,一旁的如燕看了他一眼,元芳沖她使了個眼色,將包袱放在炕上。
黑衣人們一擁上前,虺文忠刀如閃電,將自己的身體包裹起來,黑衣殺手們碰著便死,挨著就亡,轉眼間,便如刀下的麥子一般,倒下了一大片。
老漢笑了:「我早年是獵戶,這山中的毒蛇猛獸,任哪一樣都能要了你的性命,要想命長一點兒,就得什麼都會點兒。」
狄春想了想,搖搖頭。狄公一指房門道:「門閂完好無損,這就說明兇手絕不是破門而入;窗台上落著灰塵,這就說明窗戶也從未打開過。那麼這個兇手是如何進入房中,殺死這兩個住宿之人呢?」
如燕喜道:「好,就這樣。」接著,她又喂進了第二勺,第三勺……
如燕一喜:「您這裡有獨兒怪?」
元芳道:「還有救嗎?」
老漢伸手帶上房門走了出去。
李元芳道:「如燕,你把他安頓好,我出去問問那位老漢,附近山中哪有鎮甸。」說罷,快步走出門去。
蕭清芳嘿嘿一聲冷笑:「你現在轉過身去看看,背後的人是誰?」
李元芳道:「是嗎,可現在你已經聽到了。」
虺文忠驚呆了:「老主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闆苦著臉道:「回大人,小的昨晚為這兩位客人送完晚飯,這二位便插上了房門。小的也回到房中休息,因一天忙碌,非常疲憊,到夜裡睡得和死豬一般,什麼動靜也沒有聽到。」
如燕高興地點點頭。老漢快步走到虺文忠身前看了看,嚇了一跳:「好厲害的毒呀!客人,您這位朋友是讓毒蛇咬了吧?」
元芳道:「跑了一整天,也沒遇到一個鎮甸,我怕虺文忠難以支撐啊。」
虺文忠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袁天罡道:「你是『蛇靈』六大蛇首之魁,今後要忠心輔佐,絕不可再生異心。還不向清芳道歉。」
虺文忠靜靜地坐在竹亭里,望著蒼寂的群山,心潮起伏,他的眼裡彷彿含著一點兒淚水。身後傳來一聲嘆息,虺文忠伸手揩去了眼角的淚水。蕭清芳走進竹亭,輕聲道:「真沒想到,你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話音未落,「砰砰」幾聲大響,十幾名黑衣人從窗口躍進正堂,將虺文忠圍了起來。緊接著,堂外腳步聲雜沓而起,蕭清芳率一眾殺手走進來。
老闆長嘆一聲:「誰知道啊,真是邪了。昨兒傍晚來了兩個借宿的客人……」
此時,夕陽已漸漸沉入山後,餘暉的光亮也轉趨柔和,不再奪人眼目。李元芳抬起頭順如燕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正西方向的大山頂上,隱隱約約露出了一座小院。元芳登時一喜:「不錯。看樣子確實是個山裡人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走,去看看!」說著,二人猛夾坐騎朝著正西方向飛奔而去。
虺文忠凜然道:「文忠願做第一人,為不滿你倒行逆施的兄弟姐妹開一先河!」
正堂外,蕭清芳咬牙切齒地看著裏面的情勢,口中大罵道:「廢物,一群廢物!」
店老闆眼珠一轉:「不是,哪有兇殺呀?是兩個客人猝死,這才驚動了衙門。」
如燕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狄春道:「剛才老闆說,那個啞巴女童昨晚在此值夜,如果有人敲門,她會聽不到嗎?」
袁天罡道:「你是『蛇靈』的元宿,難道連這一點也不明白?組織中的所有人都是深受武逆迫害,走投無路,才投奔了『蛇靈』,因此,武逆是我們最大的敵人,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在這件事的面前都是說不通的!」
元芳一愣:「怎麼,您會治病?」
溫開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好了,你去吧。」
傍晚,夕陽西下,店老闆站在櫃檯后扒拉著算盤珠。兩個黑衣人走進來,老闆抬起頭賠笑道:「二位,要住店嗎?」
老闆趕忙道:「回大人,是昨天傍晚時分。」
溫開轉過頭來問道:「這兩個人是何時進店的?」
其中一人點點頭。老闆:「您看,晚飯是在下面吃,還是小的給您送上來?」
狄公道:「長年行走在外,哪有什麼忌諱?好了,把我這幾個子侄安頓好,你就去忙吧。」
李元芳的雙目放射出寒光,一字一頓地道:「把這座小廟,變成你的墳墓!」
須彌座前,虺文忠睜開迷離的雙眼,望著堂中的情景。忽然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虺文忠艱難地轉過頭,如燕站在他面前。虺文忠登時一愣,使勁張了張嘴。如燕輕輕噓了一聲道:「不要動,跟我走。」說著,她扶起虺文忠,悄無聲息地轉到神龕背後。堂上一片混亂,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行蹤。
旁邊的黑衣人將她扶起來:九九藏書「大姐,回總壇吧。」
時值正午,街道上熙熙攘攘,喧囂異常。青陽客棧門前,州衙捕快、三班公差將客棧團團包圍,氣氛異常緊張。圍觀的百姓探頭探腦地向客棧內張望,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灶間,晚飯已擺在桌上,極其簡單,一盆米飯,兩碟鹹菜,幾碗熱茶。老漢坐在板凳上盛飯,元芳走出來,坐到老漢身旁:「老人家,家中就您一個人呀?」
溫開點了點頭,對身旁的法曹道:「死者傷口之處的鮮血已經凝固,據此判斷,兇案應該發生在昨夜的子時左右。」
李元芳冷冷地道:「怎麼樣,蕭將軍,還想試一試嗎?」
在一間客房內,兩具屍身橫卧在地上。柳州刺史溫開蹲下身,仔細地驗看著死者的傷口。傷口都在咽喉之處,有兩寸多長,血已經凝固。溫開站起身,環顧著這間客房。房內的擺設非常簡單,只有兩張小榻和一張飯桌。青陽客棧的老闆站在一旁,面色非常緊張。
狄公抬起頭來:「啊,沒什麼。」
如燕道:「太好了,元芳,虺文忠還有救。這獨兒怪,正是消解蟒蛤之毒的葯中的一味,如果用獨兒怪煎熬服下,我想他再挺兩天是不成問題的。」
蕭清芳柳眉倒豎怒喝道:「弟兄們,給我上,就是殺不死他,也要累死他!我就不相信,上百人殺不了他一個李元芳!給我上!」
溫開道:「然後,你就離開了?」女童點了點頭。
老闆一聽客人要上房,樂得眉開眼笑:「四間,沒問題!」
魔靈點了點頭,雙臂一振,兩點寒星直奔元芳的咽喉,竟是一對流星鏢。李元芳掌中鋼刀一橫,「噌」!流星鏢將他的刀頭纏住,魔靈雙手一抖,用力回奪,元芳的刀竟被軟鏢帶得飛了出去,「嗖」的一聲落在了魔靈手中。
虺文忠猛地轉過身:「這有什麼不對嗎?老主人創建『蛇靈』,就是因為憂國憂民。可誰想到,他被捕后,你們不遵『蛇靈』宗旨,恣意胡為,做的都是些出賣國家,危害百姓,見不得人的勾當。說到背叛,你們才是背叛!」
蕭清芳得意地大笑:「虺文忠,沒想到吧,血靈其實是兩個人。這招移形換影是她們從小到大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練成的,沒有人能夠識破。」
李元芳輕蔑地道:「如果你的腦袋夠結實的話,盡可一試!」
袁天罡趕忙一聲怒吼,打斷了虺文忠的話:「動手!」
如燕點頭:「當然是真的。老人家,您能不能把獨兒怪多給我一些。」
法曹道:「大人,這二人會不會是相互鬥毆致死呀?」
旅店老闆進得門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沮喪地捶了一下桌子:「真他娘倒霉!」
房樑上,元芳一聽是虺文忠,不禁一驚,目光望向如燕;如燕悄悄地做了個口形:「救他。」李元芳點了點頭。
正堂外響起一陣散亂的腳步聲,虺文忠跌跌撞撞地奔進來,一頭撲在神龕前,大口喘著粗氣。忽然他喉頭「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黑血。
魔靈一陣冷笑:「好大的口氣,還沒有人敢和我說這樣的話。」
那人道:「我們不下去了。一會兒你讓人將飯菜送到房間里。」老闆答了聲「是」。
蕭清芳氣得渾身發抖,她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冷冷地道:「你張口老主人,閉口老主人,如果老主人真的站在你面前,你會怎麼樣?」
老漢想了想道:「嗯,有車前子、馬兜鈴、辟寒、獨兒怪……」
店老闆一驚,使勁沖女童擠眼兒,可女童卻沒有看到,她點了點頭。店老闆的臉色登時殺氣騰騰,像挨了兩鞋底子一般,他一瞪眼剛想說話,狄公打斷了他:「我看見公差抬出兩具屍體,這店裡是不是死人了?」女童又點了點頭。
虺文忠眼中的精光漸斂:「啊,沒什麼,沒什麼……」
李元芳笑了笑道:「你難道沒有發現,這對流星鏢只奪走了我的刀頭嗎?」
女童想了想,抬起頭來,連比帶划。旁邊的老闆給了她一個腦瓢兒,罵道:「笨蛋,你慢點比劃,大人看不明白!」
沒有聲音。如燕快步走了過來:「怎麼,沒人?」
元芳道:「正是啊。」
這是一所坐落在大山峰巔的院落,院牆是用磚石混合砌成,院門緊閉著。此時天已全黑,小院的正房中亮著燈火。李元芳和如燕策馬來到院門前,元芳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小院門前,重重地敲了敲門喊道:「院中有人嗎?」
虺文忠不屑地一笑,冷冷地道:「賣主求榮?在我虺文忠的心裏,『蛇靈』之主只有一個,那就是老主人袁天罡。至於你,不過是宵小之輩,為在下所不齒!」
元芳道:「您是做什麼營生的,怎麼把房子建在這高山絕頂之上啊?」老漢道:「早年是獵戶,因每日跋山涉水,這才把房修在了這裏。後來上了歲數,山爬不動,叉也使不成,老伴又沒了,便只能替人做些棺槨勉強糊口。」
老闆引著兩名黑衣人走進一個房間:「二位,您看這房間可以嗎?」
元芳笑道:「老人家,可真是謝謝您呀。」
虺文忠道:「只要他老人家發一句話,說我此事做得不對,文忠情願自裁!」
蕭清芳一聲冷笑,陰森森地說道:「只可惜你是看不到了。好了,到那邊去見你的列祖列宗吧!」說著,她一伸手拔出腰間的短劍,猛地向虺文忠咽喉刺來。
狄公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踱起來,口中喃喃地道:「他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虺文忠道:「不錯!因為她現在還不能死!」
女童轉身走出門去。溫開對身旁的法曹道:「昨夜,兇手果然在這裏。」
元芳道:「放心吧,就憑『蛇靈』那幾個膿包,是留不住我的。」說著,他快步走到虺文忠身旁,蹲下身看了看,「他怎麼樣?」
蕭清芳冷冰冰地道:「你救了仇敵的性命,難道不是背叛?」
元芳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遞了過去:「不敢白住,川資奉上。」
老闆道:「客官,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今天早晨,我給那二位去送茶水,發現門開著,兩個人已經被殺了。哎,真是倒霉呀,我開店十幾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元芳點點頭:「也許這是他們山裡人的風俗吧。如燕,先把圍布打開,不要悶壞了他。」如燕爬到炕上,將包袱的圍布輕輕揭開,露出了裏面的虺文忠。虺文忠面色紫黑,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如燕伸手替他把了把脈,而後抬起頭來,輕輕吸了口氣。
店老闆氣得眼睛直冒火花,一步搶上前來,將女童拉到身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啊,客官,是、是出了點意外,但是沒關係,您就放心住。」
蕭清芳道:「虺文忠啊虺文忠,老主人給了你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你從今往後死心塌地地效忠組織,就既往不咎。可誰料想你竟然如此執迷不悟,真是自取滅亡!事到如今,就不要怪大姐心狠了!」
房樑上的如燕猛吃一驚,目光望向李元芳。李元芳一動不動,靜靜地盯著下面。
李元芳點了點頭,輕輕噓了一聲。
狄公道:「老闆呀,我們是走方的郎中,這一路行來口渴難忍,是不是先讓我們喝杯茶啊。」
袁天罡厲聲高喝:「眾人上前,誅殺叛逆!」蕭清芳也喊道:「上,給我上,殺了他!」
李元芳發出一陣開懷的大笑:「蕭將軍,記住,你還欠我一條命!」說著,他的身體飛也似的掠出殿外,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蕭清芳發出一陣冷冷的笑聲:「真是巧言令色!說了這麼多,你還是要背叛『蛇靈』。」
老漢伸手翻開他的眼睛看了看,輕輕搖搖頭:「二位,別怪老頭子嘴臭,您這位朋友恐怕是沒救了。」
店老闆心疼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他狠狠給了自己兩個耳光,一把拉住狄公的手:「別,別,客官您把那銀窠子拿出來,您再問,小的一定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