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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蛇靈」 第六章 狄仁傑柳州探蛇穴

第五部 「蛇靈」

第六章 狄仁傑柳州探蛇穴

狄公點點頭:「隨著事態逐步明朗,隨著吳祥暴露出殺手的真面目,事情清晰起來了,這時,我突然想到與如燕在洛陽的一番對話……」
小梅長長地吁了口氣:「不錯,大人,事情與您的判斷可以說是絲毫不差。幾個月前的那天晚上,在古廟之中……」
狄公笑了笑:「草民從年輕之時,對斷案就頗有興趣。」
小梅拭去臉上的淚水:「是的,我沒有死。」
李元芳道:「你的牛吹得太大了。」
狄公道:「遊方郎中,走街串巷,為貧民醫治疾病。」
小梅道:「我在客棧里潛伏下之後,本想等風平浪靜,再前往洛陽找到顯兒。可沒想到,昨天傍晚,來了兩個人……」

溫開望著狄公試探道:「今日先生這番推理,真可謂是貫絕今古,神行有加,令下官想起了一個人……」
狄公點點頭:「是這樣。這個吳祥也算得上是個忠義之士了。」
此時,如燕坐在客店房間里,靜靜地思索著,忽然她抬起頭,口中喃喃地道:「不對,不對!這深山之中,怎麼會有這樣一個鎮甸……」
小梅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這樣。」
小梅長嘆一聲:「我逃出廟外,躲到深山裡,直到傷口痊癒。這個時候,距古廟事發已經十幾天了,當時我想,組織定然不會放過我,一定會四處追殺,天涯茫茫我又能到何處藏身。這時,我想到了李元芳,如果他知道我沒有死,定會將我帶到顯兒身邊,這樣,我也許就安全了。於是,我半夜潛回那座小廟,留下了蛇形標記。誰知道,幾天後,我深夜到廟中查看時,幾名黑衣殺手正在那裡等著我,為首的說大姐料定我一定會回來。我與他們好一場搏殺,拚死逃出大楊山,來到柳州青陽客棧。當時,形勢非常緊張,大姐命新堂主率九堂中的兄弟姐妹四處尋找我的蹤跡,而吳祥正要關閉客棧。」
吳祥長嘆一聲:「我既然落入了你們的手中,要殺就殺,不必多言了。」
溫開點點頭:「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溫開道:「剛才在青陽客棧,您說了一句什麼,才令兇手驚慌失措,圖窮匕見?」
狄公望著他,良久,點了點頭:「這樣吧。溫大人,將此人關入大牢,讓他好好想一想。」
說著,他沖狄春和張環、李朗招招手:「來,你們三人到這裏。」三人快步走了過來。狄公對狄春道:「我們兩個站在兇手的位置,張環、李朗站在死者的位置。」
溫開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望著身旁的店老闆:「就是你!」
溫開道:「肯定是熟人。」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名捕快破門而入,在老闆的帶領下衝進狄公房間,將他團團包圍。柳州刺史溫開和法曹快步走進來。老闆一指狄公道:「大人,就是他!」
狄公道:「哦?為什麼?」
小梅愣住了:「洛陽?」
老李沒有回答,倒退著走到桌前。獄吏笑道:「老李,你這是怎麼了,改倒著走路了!」
「砰」!又是一聲巨響,蟒口中噴出了一蓬蓬鋼刺,直奔李元芳。元芳雙腳借地上熱油的滑行之力,身體飛快地轉動起來,手中鋼刀揮舞,「叮噹」之聲不絕,鋼刺四散崩飛。李元芳急中生智,身體飛速向下一倒,趴在了地上,鋼刺呼嘯著從身體上方掠過。他又用掌中鋼刀在地上狠狠一撐,身體飛也似的滑到牆邊。這是一個鋼刺射不到的死角。他的手指在刀柄上一按,鏈子刀飛將出去,插|進蟒口之中,只聽蟒口裡傳出一聲慘叫,鋼刺的噴射立時停止。李元芳又以閃電般的速度抽鏈回刀,迅捷無比地將鏈子刀飛向第二、第三、第四個蟒口。只聽得慘叫之聲不絕,一股股鮮血從蟒口內流淌出來。
狄公點了點頭:「還有一個問題,吳祥是九堂中人,難道你就不怕他會被認出來嗎?」
黑衣人緊緊地盯著他道:「真的沒有?」
猛地,「老李」轉過身來,雙手一抓一放,手指點在二人的喉頭上,兩名獄吏連喊一聲都沒來得及,就倒在了地上。那人伸手從牆上摘下鑰匙,飛步走到關押吳祥的牢門前,打開牢門走了進去。吳祥緩緩抬起頭來,吃了一驚:「是你!」
溫開道:「不錯,這一點怎麼解釋?」
李元芳和如燕跨上樓梯快步向樓上走去。小二打開房間,問道:「這就是上房,您看可以嗎?」
突然那人身體飛轉起來,如炮彈一般向元芳衝來;元芳掌中刀輕輕一抖,幻出一片寒光,霎時間將那人身體團團圍住。二人無聲地旋轉著,廝殺著。忽然一聲大響,二人倏然分開。那人的前胸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徐徐滲出。元芳冷冷地望著他。
人影越走越近,在距李元芳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此人頭戴牙冠,臉罩面具,身穿燙金邊的黑色寬袖袍,一副「蝮蛇」虎敬暉的打扮!
狄公道:「確定了這個身份之後,我立刻想到了那兩個死者也很有可能是『蛇靈』的成員。於是,我到州衙驗屍,果然證實了這一點。然而這個時候,我還沒有聯繫到你的身上。我只想搞清楚,吳祥為什麼要殺死那兩個『蛇靈』下屬。當時我做了這樣一個推斷,也許是因為青陽客棧的秘密暴露,這二人奉組織之命前來調查,吳祥害怕事敗被殺,因此才除掉了那兩個人。可這時,一個疑問出現在我腦海中:首先是,小梅既然已死,這個青陽客棧為什麼還會保留?第二,如果吳祥為害怕事敗而殺人,那麼,他殺人後為什麼不趕快逃離客棧,還要在此支撐?這樣豈不是非常危險,而且,也不合乎情理。此時,我想到了你,一個假設也形成了。」
張環趕忙從屋裡走到門前:「到底是怎麼回事?」狄公突然伸出手在二人的脖頸兒上輕輕一抹,二人頭對頭倒在了門前。
狄春道:「他對你那麼狠,你還念著他。抓起來更好,今後就沒人打你了!」
狄公道:「好。」說著,他快步走到門邊,拿起門閂道,「門閂是完好的,兇手也不是破門而入。」
狄公問道:「以前,你每次與小梅在青陽客棧暗中私會,是她給你留下標記,還是你給她留下標記?」
溫開沖身旁的衙役一揮手,衙役飛奔出門。轉眼間,幾名衙役押著店老闆走進門來,老闆跪在狄公身後。狄公轉過身:「你叫什麼名字?」
溫開的目光望向老闆:「怎麼,你還不承認?」
藥鋪里,李元芳驚疑不定地四下望著。猛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地面顫動起來。對面,兩扇巨大的葯櫃晃動著倒塌下來,露出了後面隱藏的巨大的毒蟒標誌。李元芳拔出鋼刀,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靜靜地站立在屋子中央。響聲越來越大,四面牆壁上巨大的蟒頭都緩緩張開血盆大口。「砰」!蟒口中噴射出一片鋼刺,直奔李元芳而來。李元芳縱身而起,雙腳在牆壁上連連借力,身體不停地在空中飛盪,鋼刺呼嘯著從他腳下飛過,釘在了四面的牆上。
溫開對狄公道:「你繼續說。」
溫開道:「是。來人,將他押進大牢!」眾衙役拉起吳祥,拖了出去。
狄公點頭:「這就是了。據今日店老闆對草民所說,昨晚,他為兩位客人送完晚飯後,這二人便插上了房門。」
溫開一聽,勃然大怒:「你大胆,來人,將他拿下!」捕快們高聲答應著一擁上前。
李元芳笑了:「你呀,就是喜歡胡思亂想。大天白日的,能出什麼事呀。『蛇靈』的殺手就是襲擊也不會選擇在白天,更不會選擇在如此熱鬧的鎮甸上。」
小梅對狄公道:「那張圖就是大人您手中所拿,上面畫的就是我與如燕暗中約見的蛇形標記。」
門「吱呀」一聲打開,裏面的一個黑衣人將手裡的盤子、碗遞了出來。站在門前的店老闆將傢伙放進手裡的托盤,而後四下看了看,附在黑衣人耳邊低語了幾句,黑衣人猛吃一驚:「什麼?」另一個黑衣人快步走過來,緊張地問道:「怎麼了?」
狄公道:「那麼,這個兇手會是誰呢?」
溫開喝道:「到柳州何干?」
狄公也笑了:「想到這一點,我立刻趕回客棧,搜查吳祥的房間,果然,發現了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張繪著小蛇的紙條,「這件東西一經發現,我的判斷便立刻得到了證實:小梅並沒有死,而九九藏書是化裝成啞童隱藏在青陽客棧中。為了不引人注目,吳祥平常對你又打又罵,其實,客棧中的一切都是由你做主。想通了這一層,我料定你絕不會將吳祥丟下不管,於是我命張環、李朗到獄中暗伏。然而我知道,以這二人的武功是無法與你相比的,因此,我只是叫他們將你逼走。因為,不救出吳祥你不會離開柳州,一定會再回到客棧之中,而我就在這裏等你,揭開你的身份。」
溫開一聲怒喝:「大胆惡賊!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什麼人嗎?竟敢如此說話,真是膽大包天,來人!」
吳祥望著狄公輕聲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這些?」
溫開道:「正在府中,仵作尚未驗屍。」
那人輕輕哼了一聲:「你還沒有這個能耐!」
那人道:「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狄公微笑道:「假設你沒有死,逃回客棧,而你的行蹤又被『蛇靈』發現,因此派人前來調查。這一來,吳祥的一切行動就合理了。」
設計不可謂不精心,但總讓人隱隱感到與這藥鋪的環境頗不協調。元芳的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他回過頭,望向了櫃檯。櫃檯后是巨大的葯櫃,葯櫃似乎沒放平整,有些歪斜。李元芳的眼睛不經意地掃過去,最後落在了華佗的畫像上。一陣大風吹來,將大布掀起一個邊兒,露出了隱藏在後面的一大塊黑乎乎的東西。李元芳快步走到畫像旁,伸手將大布掀起來,一塊用圓形巨木雕刻而成的毒蟒赫然映入眼帘,那雙血紅的眼睛發射出妖異的光芒。正是「蛇靈」的標記!

眾人站起來。溫開道:「閣老,下官萬分慚愧。」
狄公道:「小梅,為了如燕,為了元芳,為了我們,你、你受委屈了。」
小梅道:「是呀,在那種情況下,收留我就意味著要豁出自己的性命!所以大人,請您對吳祥網開一面。」
老闆咽了口唾沫道:「大人,難道您就聽他的一面之詞,就說小人是兇手?」
客棧內點著一盞孤燈,發出昏黃的光。醜女童小鳳坐在桌旁獃獃發愣,一滴淚水慢慢滾過她的面頰。店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狄公、狄春、張環、李朗、楊方、仁闊走進來。小鳳趕忙站起身來,跑到狄公面前,焦急地打著手勢。狄公道:「你是問老闆在哪兒,是嗎?」小鳳趕忙點了點頭。
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殺你的人。」
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伸手拿過那張紙道:「好吧,那你就帶我們到房間去吧。」說著,轉身向店內走去。
那人道:「死呀。」
狄公道:「據店老闆敘述,兩名死者是頭對頭倒在門前,咽喉處都裂開了一條口子。」
那人發出一聲冷笑:「你準備好了嗎?」
狄公的目光望著遠方:「此時,他們已在大楊山中。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但願他們已經找到了『蛇靈』總壇的所在。」
悅來客店雖不大,卻很熱鬧。一層是飯店,二層住宿。元芳和如燕牽馬來到店門前,小二趕忙跑過來:「客官。」

李元芳笑了:「是的,我隨時準備赴死,可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中,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狄公道:「在下懷英,并州人氏。」
元芳一聲冷笑:「我在等你挖出我的心呢。」
「咔」的一聲,隨著封閉門、窗的鐵板開啟,房門打開了,一雙腳緩緩走了進來……
客店裡空空如也,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但客人都已沒了蹤影。李元芳的目光落在牆壁上的紅色酒旗上。他飛步上前,狠狠一把將大布扯掉,果然後面隱藏著「蛇靈」的標記。他飛速向樓上的客房奔去,房中沒有如燕,也沒有虺文忠!
狄春問道:「老爺,這是什麼?」
李元芳點點頭:「也是我的朋友。」
那人緩緩走到元芳面前,冷冷地道:「看來,我並不是個愛吹牛的殺手。」說著,他還刀入鞘,轉身向一間店鋪走去。那是一間雜貨店,屋裡零亂地堆放著一些日用什物。那人走進門來,伸手這裏拍一下,那裡按一下,店中央的地面徐徐旋轉起來,忽然轟的一聲,中央地面飛速下降,兩邊的地面慢慢地合攏,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對面那人靜靜地望著他,許久,輕聲道:「你確實很難斗。」
「住手!」門外一聲高喝,狄春率四大護衛衝進房中,擋在狄公面前。張環鋼刀在手,虎目圓睜,厲聲喝道:「我看你們哪一個膽敢造次!」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靜。李元芳的眼睛機警地四下掃視著。突然,街道兩旁的店鋪門戶大開。狂風吹來,揚起一道沙牆,天地間登時混沌一片。李元芳抬頭向街盡頭望去,沙霧中,一條人影慢慢走了出來。李元芳的手從背後伸出,掌中多了一柄鋼刀。
李元芳點了點頭:「好,要兩間上房。」
溫開哼了一聲:「就憑你的表現。普通人遇殺人命案躲之猶恐不及,有誰會不惜花費重金,向店主邀買真情?」
李元芳不屑地一笑:「看起來,『蛇靈』中的殺手最擅長的就是吹牛皮說大話了,似乎每個人都能殺掉我。可是,每一個人都倒在了我的面前。看看你是否也是如此吧。」
忽然廟外傳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小梅猛吃一驚,咬緊牙關,踉踉蹌蹌地衝進了一片蒿草中,俯下身來。兩個黑衣人飛奔進廟,一見面前的情形登時大驚,一人道:「不好,出事了!」另一人道:「趕快回總壇向大姐報告,立刻派人前來清理現場。」二人轉身衝出廟去。

狄春道:「老爺,您想明白了?」
忽然他雙眼一亮,想起了自己與如燕在洛陽的一番對話——
狄公道:「哦,是誰?」
溫開道:「不錯,那又怎麼樣?」
小梅道:「謝謝您。」
街道上一片寂靜,懸挂在青陽客棧牌匾下的一對燈籠在風中搖曳著。一道黑影飛也似的掠過街道,來到青陽客棧門前,停住腳步四下看了看,縱身而起飛進客棧之中。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客棧的柴房,回手關閉了房門,身子重重地靠在門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房門前,一個聲音輕輕地叫著:「二位客官,二位客官,飯吃完了吧,小的來收傢伙。」
小梅道:「想來是我留在古廟正堂中的那個標記被組織發現,因此派人在那裡等候。而果然我去了,他們就斷定這標記是我聯絡之用。」
狄公長長地出了口氣,微笑道:「小梅,你受委屈了。好在皇天護佑善人,你最終安然無恙。我想元芳和如燕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高興。」
狄公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靜靜地思索著。忽然他的雙眼一亮,臉上露出了微笑:「原來事情竟然是這樣!」
溫開道:「哦?那麼,你為什麼要住進死者的房間?難道也是對斷案有興趣?」
如燕道:「因我不常在柳州活動,因此每次見面,都是我到柳州后,便在店中留下標記,她這才來見我。」
吳祥抬起頭來:「客官,這我還能蒙您嗎?真的沒有。」
溫開喝道:「不要繞圈子,說說這殺人命案!」
狄公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大人,這間屋子就是昨夜兇案發生的現場,這一點可以肯定吧?」
狄公道:「大人請看好,我們兩人同時拔刀、揮刀。」說著,他和狄春同時做拔刀的動作,手臂登時撞在了一起;二人再揮動起來,兩條手臂更是攪在一處,根本無法展開攻擊。溫開長長地出了口氣,虛心點了點頭,面露驚訝之色。
猛地,店老闆的手從托盤下抽出一柄短刀,寒光閃過,兩個黑衣人咽喉噴血,倒在地上。
法曹對狄公道:「那,依你之見,兇手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狄公點點頭:「不錯,元芳是我的部下,原來『蛇靈』的殺手蘇顯兒現在名叫如燕,是我的侄女了。」
狄公道:「大人經年斷案,有一點應該最清楚,咽喉是人身上最柔軟、最薄弱之處,然而也是最不容易被擊中的地方。因為,當人遇到對面的攻擊時,第一個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躲閃頭部,之後才會傳達到身體和下肢。」
深夜,牢中一片寂靜,走道牆壁上的油燈發出一片昏暗的光。吳祥在牢房裡,靠牆而坐,雙眼望著牢外,像木偶一樣一動不動。月光如水,灑落九_九_藏_書在他的臉上。走道上,一名獄卒手持水火棍,慢慢地巡行著。突然,一隻手閃電般從牆拐角旁伸出來,狠狠一掌劈在獄卒的后脖頸兒上,獄卒渾身一顫,慢慢地倒了下去。黑暗中閃出一個蒙面人,飛快地將獄卒的身體拖入了拐角處。
深夜,柳州城裡一片寂靜。一名巡城老軍手拿梆鈴,大聲喝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狄公笑了:「孩子,你帶我到吳祥的房子里去看一看。」
二人快步走到他身旁,狄公一招手,二人湊了過來。狄公低聲說了幾句,二人對視了一眼,低聲答道:「是!」
忽然「咔」的一聲,李元芳抬頭向房頂望去:房樑上彈出了一排排杯口粗細的鐵管,噴出一道道熱油,直奔元芳的頭頂澆來。元芳大驚,縱身後躍,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吳祥的嘴唇有些顫抖,眼露驚恐之色:「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狄公轉身對小鳳道:「小鳳啊,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我吧。」小鳳一愣,許久,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刺史府後堂上,兩名黑衣人的屍身躺在屍床上。狄公一行快步走進來,溫開一指屍體道:「這就是那兩個死者。」
狄公一聲大喝:「刀下留人!」楊方擎住了掌中鋼刀,回過頭來。
夥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歡迎來到『蛇靈』總壇!」
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道:「這是什麼地方?」
狄公道:「好。這就說明,這兩名死者定是聽到了外面叫門之聲,其中一人前來開門,兇手站在門前,與他說話。而另一人走上前來,此時,兇手突然出手,用快刀將二人殺死。」溫開聽了倒吸了一口涼氣。
狄公笑了,沖狄春等人一擺手,眾人緩緩退開。他走到溫開面前道:「好吧,大人,草民現在就道出真情。」
狄春輕聲道:「老爺,怎麼了?」
狄公打開仔細地看了看,而後抬起頭來道:「小梅,那個蛇形標記不是你和如燕專用的嗎,組織怎麼會知道?」
小梅道:「這兩個人是九堂的屬下,他們的包裹中有一張地圖和一個小本子,地圖上標示的是柳州城西的所有飯店和客棧。我們又看了那個小本子,上面記錄著城西半數以上飯店和客棧的檢查結果。看了這些,我們才明白,這兩個人不過是組織派來搜索城西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尋找我的下落,可卻並沒有真正發現青陽客棧中的秘密。是我們自己心虛,不察之下惹了大禍。」
小梅點點頭:「對了,大人,顯兒和李元芳呢?」
狄公笑了:「不錯,我就是狄仁傑。」
元芳微笑道:「正是,過路之人,前來投宿。」
小梅抬起一雙淚眼:「狄大人,終於見到你了!」
老闆喊道:「大人,他要逃跑!」溫開一聲低喝:「住口!」老闆吃了一驚,趕忙閉上嘴。
李元芳走到馬旁,將那個大包袱搬起,扛在肩上,跟如燕一起快步走進店內。正值午飯時間,店內非常熱鬧。客人們喝酒猜拳,大聲說笑。李元芳和如燕在店小二的帶領下走進來。一進門,他們的目光便被懸挂在店堂中央牆壁上的一條深紅色大布吸引住:大布是一面酒旗,上面的圖案是各種酒水和菜肴。元芳對小二道:「這樣的酒旗倒是有些意思,我還第一次見到。」如燕也道:「怎麼覺得怪怪的。」
小鳳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門去。狄公抬起頭四下觀察著這間屋子。屋中的陳設非常簡單,桌、榻和一個悶櫃。他走到悶櫃前,打開櫃門,裏面碼放著吳祥的衣服什物。狄春將風燈湊近,狄公把櫃內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一柄短劍夾在雜亂碼放的衣物中,短劍下面是一張紙條。狄公拿起短劍仔細地看了看,放在一旁,然後拿起那張紙條,輕輕展開。他登時愣住了:紙上繪著一對小蛇,頭對著頭作說話狀。狄公倒吸了一口冷氣。
張環冷冷地道:「怎麼,要走啊?總得和我手裡的刀打個招呼吧。」
如燕笑了笑,沒有說話。元芳道:「這樣吧,咱們找家客店先安頓下來,然後我再來買葯。」
如燕道:「叔父,您可能有所不知。為確保組織的隱秘性,『蛇靈』有一條嚴規,除非有任務,否則,絕不允許屬下間私自見面。一旦違反,被蛇穴查出,便是死路一條。我想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致使小梅將我們私自見面的地點,選在了與組織毫無關聯的青陽客棧。」
元芳四下看了看,點點頭:「有勞了。」
狄公道:「請大人看一看房門左右門框之間的距離,怎麼能夠容下兩個兇手同時揮刀。而且,如果真有兩個兇手,那麼這二人一定是一個揮刀,一個刺出,那樣死者屍體上的傷口就絕不會都開在咽喉,而有可能是一個傷在喉部,另一個傷在胸前。」
那人冷冷地道:「你的確很厲害。但是在我眼裡,你的那些技術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
狄公問道:「這兩個死者為什麼要到青陽客棧?你為什麼要殺死他們?」
小二道:「好嘞!行李用我幫您拿嗎?」
狄公道:「可以斷定,兇手是江湖上的職業殺手。」
元芳點了點頭。小二笑道:「看您的穿著打扮,是外地人吧?」
狄公點點頭,轉過身來道:「張環、李朗!」
狄公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一伸手拉下了她的蒙面黑巾。竟然是啞童——小鳳!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起頭來,目光望向狄公。
狄公笑了笑:「是的。大人請想,兩個死者都是咽喉被割開了一條小小的傷口,便致其死命,這個兇手會是個普通人嗎?」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最近,在你的店裡有沒有發現這個標記?」
話音未落,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露了餡,登時面如死灰。溫開也驚呆了,眼睛望著狄公。狄公莞爾一笑:「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狄公道:「狄春、張環,咱們再為大人現場演示一番。」說罷,二人快步走了過來。狄公道,「我就是那個兇手」。他走出門外,帶上房門。
一陣狂風吹過,塵霧騰騰。李元芳的屍體靜靜地伏在街道中央。
小梅笑了:「大人,您真了不起。難怪我們『蛇靈』屢次敗在您的手中!」
沒來得及走出牢門的吳祥在裏面喊道:「別管我,快跑!」就在此時,牢里響起了一陣鑼聲,早已四面埋伏的獄卒們一擁而上,將「老李」圍在中央。「老李」見勢不妙,不敢戀棧,縱身而起,身體飛上房梁,一連幾個縱躍,消失在夜色中。
溫開嗤笑一聲:「這一點本官知道,不用你說。」
小二點點頭:「那我給您安排房子去。」說著,他小跑著奔進店內,口中高喊道:「上房兩間!」
老闆吳祥站在櫃檯后扒拉著算盤珠。腳步聲響,兩個黑衣人快步走進來,正是後來店中的那兩名死者。吳祥抬起頭賠笑道:「二位,要住店嗎?」其中一人道:「要間上房。」吳祥道:「沒問題。」
狄公道:「不、不是慣犯,而是專職殺手。否則,怎麼會有這樣的速度和力量?」
狄公道:「那麼,兇手是什麼人,才能夠令這兩位死者打開房門,又讓其中一人站在門前聽他說話呢?」
溫開和法曹驚呆了:「職業殺手?」
溫開倒抽了一口涼氣:「是的。一般兇案中的死者都是胸前乃至腹部有數個甚至十數個傷口,可這宗命案中的死者的的確確只是咽喉一處傷痕,這一點果然是非常奇怪。」

狄公走進屋子:「大人,您覺得草民這一番分析還有些道理嗎?」溫開深吸一口氣,徐徐點了點頭。
狄公道:「哦?」
小梅輕輕嘆了口氣:「大人,您真聰明,一點不假。我命吳祥建起這座青陽客棧就是為了能夠私下與顯兒,以及其他幾位好朋友暗中會面。」
溫開道:「當然。屍體就是在屋裡發現的。」
小梅道:「大人,自今日起小梅便全心協助大人擊破『蛇靈』!」
如燕道:「那是小梅選定的地點,我想,可能就是為了避開組織的耳目吧。」
小梅好奇心大發:「什麼假設?」
所有衙役被他的氣勢所懾,登時向後退開幾步。溫開冷冷地道:「怎麼,見事情敗露,便想抗拒抓捕,逃之夭夭?實話告訴你,這青陽客棧已被團團圍住,read.99csw•com你插翅難飛。知事的將真情道出,尚可開脫,否則,你便是抵抗官府,大逆之罪!」
溫開道:「哦,為什麼?」
班房中,「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兩名值夜的獄吏在擲骰子賭錢,大聲說笑著。一名獄卒側身走進來,賭錢的獄吏抬起頭來:「哎,老李,還沒到換班的時間,你怎麼就回來了。」
狄公點了點頭:「是啊。當時,元芳和如燕受我之命要二探大楊山,臨行前,我問起他在青陽客棧中見到你的事情,元芳對我說他在客棧中留下蛇形標記,當晚你就來了。我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你是怎麼知道客棧中留有標記呢?元芳不知答案情有可原,可如燕也答不上來,這更令我感到疑惑。當時,我的腦海中便形成了一個推論,那就是,青陽客棧中定有你的眼線,每次如燕在店裡留下標記,這個眼線看到后,便將消息傳給你,這樣,你才會來到客棧中見面。」
溫開道:「不錯。」
溫開愣住了:「蛇靈?」
狄公道:「明白了這一點,吳祥的身份也就非常清楚了,他定然是『蛇靈』九堂的弟兄,而且是你的死士,所以你才會將如此隱秘之事交給他。」
狄春吃了一驚:「小、小梅不是死了嗎?」
狄公道:「小鳳啊,今後你打算到哪裡去呢?」
忽然一陣兜山風旋轉著刮過來,從二人中間飛掠而過,揚起一道塵柱。寒光一閃,李元芳身形如電,掌中刀直奔那人咽喉而來。那人身體飛速上拔從元芳頭頂掠過。李元芳並不轉身,身形倒躍向那人疾飛而去,鋼刀迅捷地刺向那人的前心。那人身體向側面一滑,躲過元芳的刀,與此同時,手中鋼刀削出去,轉守為攻,直奔元芳的頸后劈來。元芳原地下叉,刀從頭頂掠過。他一聲大喝,刀頭由上而下,直刺那人頭頂;那人縱身後躍躲開了這一下突兀之極的襲擊。
狄公道:「那是因為,兇手不是外人,而且,根本就沒有上樓,他一直待在樓上。他也沒有敲門,而是用聲音在叫門。」
溫開一時語塞,詢問的目光望向狄公。狄公緩緩走到老闆身前,輕輕地說了一句什麼,店老闆好像觸電一般,一聲驚叫:「你、你、你怎麼會知道……」
「怎麼,失望了!」黑暗中響起了一個聲音。影子渾身一抖,抬起頭來。「撲」的一聲,油燈亮了起來。狄公靜靜地坐在桌前,旁邊站著狄春、楊方和仁闊。這時我們看清了,影子身上穿著獄卒的服色,黑巾蒙面,正是劫獄的「老李」。
溫開喝道:「你姓甚名誰,哪裡人氏?」
狄公道:「在下不懂大人的意思。」
狄公閉上雙目靜靜地思索著,屋內眾人的目光都望著他。狄公的眼睛忽地睜開了:「走,回客棧!」
如燕走過來看了看,伸手搭了一下脈搏:「嗯,脈象平實,短時間內應無大礙,不過也得儘早醫治。元芳,我寫個藥方,你到藥鋪之中,照方抓藥。」
狄公轉過身對溫開道:「刺史大人,兇犯就擒,草民可脫卻干係否?」
溫開一聽,「啊」了一聲,「撲通」雙膝跪倒,連連叩頭,「卑職不知閣老駕到,狂言造次,無禮之極,請閣老責罰!」法曹等人吃驚不小,也趕忙紛紛跪倒在地。

狄公點點頭道:「那個小本子和圖還在嗎?」
狄公道:「她說,從父母死後,她就在世間飄零,沒有人肯收留她,只有這個青陽客棧的老闆見她可憐才讓她住下,做點兒零工。她還說,吳祥只是脾氣壞,對她還是挺好的。小姑娘,我說得不錯吧?」
狄公微笑道:「好了,這有什麼關係,不知者不怪罪,此事再也不要提起。」
小梅點了點頭。狄公道:「這個推論一經形成,我立刻感到也許我可以從青陽客棧入手,找到一些『蛇靈』的蛛絲馬跡。這才促使我下定決心前赴柳州,來到這裏探一探虛實;也才有了後面發生的事情。」
狄公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只是一聲長長的嘆息。良久,小梅抬起頭來,擦乾了臉上的淚水道:「您看我,正經話沒說一句,就是哭呀哭的。大人,您是怎麼想到我就是小梅,難道我露出了什麼破綻?」
李元芳道:「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溫開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狄公道:「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說清了。現在說最重要的。據店老闆所說,兩名死者的屍體是倒卧在門前,這一點可以肯定嗎?」
猛地,房屋一陣搖動,緊接著,房頂之上噴射出一道道白煙,如燕猛吃一驚,抬起頭來,眨眼間,煙霧瀰漫了整個房間。
小鳳搖搖頭,眼中垂下淚來。狄公靜靜地望著她。半晌,小鳳抬起頭來,打了幾個手勢。
狄公繼續道:「想到了這番話,一切便豁然開朗。這個青陽客棧是你命九堂弟兄私自開設的,為的就是避開『蛇靈』的耳目,便於與如燕見面。」
溫開點點頭,他開始對這位懷先生刮目相看了。
「老李」一個箭步躥到吳祥身前,用鑰匙打開他手腳上的鐐銬,而後輕輕揮了揮手。吳祥站起來,二人快步奔到牢門前。「老李」一伸手打開牢門。二人登時驚呆了:張環、李朗站在門前,靜靜地望著他們。
小梅道:「正是。總壇在大楊山中的陀羅地。」
小梅道:「您推斷得一點不錯。吳祥是我的屬下,每一次顯兒到柳州在店中留下標記,他看到后就立刻通知我。」
狄公道:「不知大人說草民涉案,有何憑據?」
如燕點點頭。元芳一指前面的酒幌道:「就在那家客店吧。」
狄公抬起頭來:「哦?」
李元芳倒抽了一口涼氣,四下觀察著,屋內的一切都完好無損,沒有打鬥過的跡象,就連桌上筆硯也都像他走前一樣,放在原來的地方。他轉身走出門去。
如燕走到桌旁,拿起紙筆,飽蘸濃墨,頃刻寫完。李元芳拿著藥方快步走出門去。
外面響起敲門聲,狄春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閂,打開房門。狄公站在門前低聲對狄春說著什麼,狄春聽了大吃一驚:「啊,是、是這樣!」
小梅嘆了口氣:「當吳祥將那二人除掉,我們檢查他們的包裹時才發現,其實組織並沒有發現我們。」
狄公道:「哦?難道不是?」
狄公道:「怎麼?」
如燕搖了搖頭:「說不上來,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似乎要出什麼事情。」
溫開道:「那麼有沒有可能兇手是兩個或更多呢?」
老闆冷笑一聲:「大人,這分明是懷英見我告密,便惡言栽害。請問大人,行兇殺人者定有動機,小的殺這二位客人的動機是什麼?」
溫開點頭:「不錯。」
那人道:「老闆,我們想向你打聽個事兒。」吳祥道:「您說。」
小梅張口結舌:「狄、狄仁傑!那蘇顯兒和李元芳是、是你……」
狄公瞪了他一眼:「有什麼不方便?你這小廝,只知以貌取人,沒有絲毫惻隱之心,枉費我平常對你一番教導。」
狄公趕忙伸手相攙,微笑道:「看來,溫大人對斷案一道也是頗有心得,懷英不才,願與大人共磋之。」
老闆道:「正是。大人,此人乃是一派胡言,拖延時間,請大人立刻將其拿下,帶入公堂,重刑之下還怕撬不開他的嘴巴!」
「咔嚓」一聲巨響,房間停止了下落。如燕驚恐地抬起頭,伸手撿起地上的火折點亮,輕輕舉起,四下觀望著。
狄公微笑道:「小梅呀,現在是不是可以讓我們看看你的真面目呀?」
溫開一聲冷笑:「正常之人,又有誰會深入兇案現場,東查西找?又有誰會不畏恐懼,住進死者的房間?僅憑這幾點,本官就斷定你與此案有著重大關聯,即使不是殺人兇手,也定是知情之人。而今,在本官面前,你竟還巧言令色,大言不慚,就不怕國法森嚴嗎!」
老闆突然一反手從背後拉出一柄短刀,向狄公咽喉刺來。眾人發出一陣驚呼。早已在一旁緊密監視的張環一聲斷喝,飛起一腳踢在他的手腕上,短刀飛了出去。店老闆縱身後躍,想要奪路而逃,誰料楊方、仁闊早已繞到他背後,二人刀棍齊下,打得店老闆仰面摔了出去,前胸後背連中數刀。
小梅長嘆一聲,搖搖頭:「這也是天不絕我小梅,歷經了多少磨難,我終於見到您了。說句實話,從逃出大楊山來到柳州,我無九九藏書時無刻不在懸著心,擔心組織的人找到我,擔心我還沒有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就被他們殺死。可今天終於……」她哭了起來。
狄春嚇得一縮脖子:「得,您說怎麼著,就怎麼著。」
狄公伸手將溫開攙起來:「這怎麼能怪你呢,是本閣不欲暴露身份,這才微服來到柳州。好了,好了,大家都起來吧。」
狄公點點頭:「這件事,你就放心吧。」
吳祥慘然一笑:「在我的身上,除了死,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溫開冷笑一聲:「有何貴幹,你這是明知故問嗎?」
小梅鬆了口氣,伸手撕下紫色夜行服的前襟,將腿部的傷口包紮起來。
溫開道:「下官對狄閣老崇拜已極,曾深研過他的斷案之法。如果下官所記不錯,他老人家的字,似乎便是懷英。」
溫開抬起頭來:「懷英,先生的名字——?」
李元芳倒抽了一口冷氣,連退兩步。猛地,他縱身而起,身形如大鳥般滿屋遊走,雙手不停地拉拽著,頃刻之間便將牆上的大布逐一撕開。果然,每一塊布后都隱藏著一塊「蛇靈」的標記。李元芳終於明白了,這些大布是為了遮擋屋中的「蛇靈」標記而設。他騰地轉過身來。
突然,街道盡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隊捕快向青陽客棧飛奔而來。老軍聞聲轉過身來,一名捕快低聲道:「別停下,繼續喊!」老軍連忙點頭,又高聲喝喊起來。捕快們迅速掩到了旅店門前。
溫開滿面羞慚道:「先生神乎其技,溫開萬分欽佩!請受下官一拜!」說著就要跪下。
狄公的目光轉向老闆,老闆那副形狀跟白天判若兩人,冷笑道:「先生,我勸你一句,還是說實話的好!」
狄公道:「是這樣。你繼續說吧。」
李元芳驚得連退兩步。猛然間,耳郭中傳來「咔嚓」一聲巨響,元芳一驚,回過頭去,藥鋪的門轟然關閉,等他再一次轉過頭時,櫃檯前的夥計已經不見了。
店老闆嚇得魂不附體,連退兩步:「大、大人,您、您開玩笑。」
元芳將大包袱放在榻上,如燕關上房門。李元芳將圍布打開,看了看裏面的虺文忠道:「如燕,你的獨兒怪還真管用,你看,他臉上的黑色似乎褪了一些。」
溫開冷笑一聲道:「醫治疾病?我看你是另有所圖吧?」
店老闆道:「吳祥。」
吳祥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狄春一聲大喝:「說!」
狄公搖了搖頭,緩緩地踱起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望著他。狄公突然轉過身來:「將那個店老闆帶進來!」
溫開道:「當朝宰輔狄仁傑,狄閣老。」
狄公泰然一笑:「大人不要心急,草民之所以強調這兩點,是因為這屋中只有門、窗可以進入,而兩者都完好無損,請問,兇手是怎麼進來的?」
狄公道:「這就是如燕和小梅約見的蛇形標記。」
溫開不禁一怔,點了點頭道:「不錯,是這樣。本朝狄閣老所著的《案經》之中,就做過這樣的論述。」
狄公的臉上綻開了笑容:「好,好極了,明日我們便起程前往『蛇靈』總壇。」
李元芳站在藥鋪里四下里掃視著,四面牆上懸挂著一條條各種色塊的大布,與剛剛悅來客店中的布置非常相像。李元芳感到有些奇怪,定睛向布上望去,大布上繪著幾百種草藥的名稱;對面牆上的大布上面繪著神農、孫思邈、華佗、張仲景、葛洪等人的畫像。
狄公「撲哧」一笑:「大人,僅憑這幾點憑空臆斷,還有這店主的告密之詞,就能斷定懷某涉及謀殺,真乃神人是也!我看,自今日起,柳州的公堂也不必設了,遇有案件就請大人憑空猜測一番也就是了。」
狄公點了點頭。小梅道:「當時,吳祥將這二人穩住后便來見我,我聽說此事非常驚恐,以為組織發現了我的蹤跡。」
溫開重重地哼了一聲:「這位懷先生的分析精到準確,使用的是排除法。他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只留下了一種,而這一種就是事實真相!」
元芳道:「你快寫,我馬上就去。」
狄公笑了笑道:「刺史大人,不知深夜闖入老朽房中,有何貴幹呀?」
溫開一聲怒喝:「你這刁猾之徒,分明與此案有涉,事到如今,還不如實招來!」
剛剛還熱鬧非常的小鎮,現在竟然空無一人,那些熙攘的人流似乎轉瞬便人間蒸發了。只有風呼嘯著吹過空空的街道,發出一陣瘮人地鳴叫。隨著一聲木板斷裂的巨響,藥店的門四散迸飛,李元芳大步走了出來,他登時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猛地,他縱身而起,向悅來客店奔去。
溫開道:「我來問你,你為何對青陽客棧凶殺案如此興緻盎然?」
溫開沖他揮了揮手:「退下。」老闆趕忙站到一旁。
狄公輕輕擺了擺手,制止溫開。他的雙眼盯著吳祥,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是小梅的手下,對嗎?」
「嚓」火折亮了起來,如燕高舉火折驚恐地四下望著,四周一片死寂。忽然,一聲巨響從地底下傳來,緊跟著客房的地面竟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如燕吃驚地張大了嘴。隨著地底下轟鳴聲越來越大,整個房間竟像電梯一般向下墜去,速度越來越快,如燕發出一聲驚叫,火折落在了地上。
狄公笑了笑道:「蛇靈。」
李元芳反唇相譏地回敬道:「那是最好。只是不要讓我把你的心留下!」
「小鳳」驚得目瞪口呆,半日,才深吸了一口氣道:「你、你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小梅笑了笑:「吳祥的身份在九堂中非常特殊,除我之外,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因此,我才會將青陽客棧交給他。」
狄公一聲長嘆。狄春輕聲問道:「老爺,她說什麼?」
狄公微笑道:「小梅,這才是你的真名吧?」


狄公問道:「如燕,既然這個青陽客棧並非『蛇靈』的聯絡點,你和小梅為什麼要選在那裡約見呢?」
吳祥猛吃一驚,抬起頭來。狄公觀察著他的臉色道:「每次蘇顯兒來到柳州,在客棧中留下標記,都是你將消息傳給小梅,小梅這才來到客棧中與顯兒見面。我說得不錯吧?」
狄公點點頭:「本來我只是詐他一詐,可現在看起來,果然是『蛇靈』。」他深吸一口氣,喃喃地道,「既然青陽客棧不是組織的聯絡點,這兩個『蛇靈』屬下為什麼要來?這個老闆又為什麼要殺死他們?此人到底是什麼身份呢?」
狄公快步走到窗旁,對溫開道:「大人請看,這窗檯之上落有灰塵,並且沒有開啟的痕迹,這就證明兇手不是從窗戶進入房間的。」
小二道:「咱們這兒雖是小店,可也有上等的客房。」
狄公道:「你又是怎麼被『蛇靈』發現的呢?」
溫開點點頭:「是的,是的。看來,兇手只有一人,而且,是個殺人慣犯。」
小二笑道:「二位客官,這是咱們店中的特色,看習慣就好了。」李元芳點了點頭。
小鳳點了點頭,端起油燈,引狄公一行走進房間;後面,狄春划亮火折,點著了屋中的風燈。狄公對小鳳道:「好了,你不用在這兒陪我們,去歇息吧。」
李元芳靜靜地望著他:「為什麼穿著『蝮蛇』的衣服?」
狄春一驚:「啊,老爺,這、這不太方便吧。」
狄公笑了笑道:「你的易容之術很精湛,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怎麼說呢,這話要從洛陽說起了。」
老闆哼了一聲:「那也沒有你急於為自己辯白來得急吧。」
如燕點點頭,輕聲道:「元芳,不知為什麼,我心裏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燕只覺頭暈目眩,身體不停地晃動著倒在了地上。
狄公點了點頭:「說吧。」
李元芳一愣:「哦,什麼預感?」
小梅道:「就在這房中。」說著,她快步走到床旁,從床下的柴草中翻出了本子和地圖,遞到狄公手中。
小梅道:「當然認識。」
狄公笑了:「哦,不知大人認為,草民所為何圖?」
狄公長嘆一聲:「你沒有死?」
狄公道:「他殺了人,被衙門抓起來了。」小鳳猛吃一驚,連退兩步。
李元芳手指按動刀柄上的迸簧,刀頭直奔那人咽喉;那人身在空中無從借力,猛地腰板兒一挺,竟在空中做了鐵板橋,元芳的刀從他臉上飛了過去。那人身體緊貼地皮向元芳飛奔而來,鋼刀read.99csw•com徑刺元芳的小腹;李元芳刀頭在外無暇回收,趕忙縱身而起,從那人頭頂掠過,同時手指一按迸簧,刀頭收回,雙腳落地,飛快地轉過身來。
狄公道:「我還知道,你也是『蛇靈』的屬下,而且就隸屬小梅所在的九堂!」
李元芳愕然:「你是誰?」
溫開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狄公。狄公也看著他。法曹一聲大喝:「大胆狂徒,見了刺史大人竟敢不跪!」
溫開一愣,眼睛望著法曹,而後緩緩地道:「此事正要問你!」

藥店夥計靜靜地站在櫃檯后望著他。
藥鋪內一個顧客也沒有,夥計伏在櫃檯上打盹,李元芳快步走了進來,輕輕敲了敲檯面,夥計猛地驚醒:「喲,客人,您買葯?」
溫開冷笑一聲:「一面之詞?懷先生乃是通過推理之法,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展開破案。這是最高明的斷案技巧,需要縝密的思路,清晰的頭腦,可笑你孤陋寡聞,竟說這是一面之詞,真是可笑之極!我想,昨夜之事,定是這樣的……」
小梅一愣,繼而笑了,她伸出手在臉上又摳又抹,片刻工夫,原來臉上那些凸起的大疙瘩都不見了,露出了一張美麗清純的臉。狄春等人驚訝得面面相覷。
狄公笑了笑,對溫開道:「還有呢?」
一道寒光直奔張環咽喉,「老李」出手了,速度快得異乎尋常。張環一聲斷喝,掌中刀反手一剁,擋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劍;旁邊的李朗大棍一擺,摟頭向「老李」砸下。「老李」一銼身從二人的空當中鑽了出去。張環、李朗一聲吆喝,飛快地轉過身,刀棍齊下,「老李」掌中短劍如毒蛇出穴,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
狄公很高興:「太好了,想不到柳州之行竟然找到了死去的小梅,真可算是收穫不菲呀!小梅,『蛇靈』的總壇是不是在大楊山中?」
元芳點了點頭:「應該是的。」他一邊說話,一邊四下里觀察著。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家藥店。李元芳的眼睛一亮,對如燕道:「如燕,看到了嗎,那裡有家藥鋪。」
李元芳雙眉一揚:「什麼?」
狄公調笑道:「老闆,你太心急了!」
元芳點點頭,將手中的藥方遞過去。夥計伸手接過來看了看道:「您等等。」說著,他轉身向裏面走去。
這是一座隨山而建的小鎮,位於大楊山的最深處,鎮上只有七八十戶人家,一條短短的街道縱貫全鎮。鎮甸雖小,買賣鋪戶卻很齊全。街道上人們熙來攘往,倒也熱鬧非凡。李元芳和如燕牽著馬隨人流走在街道上。馬背旁,馱著一個大大的包袱。如燕輕聲道:「這就是那位老漢所說的小鎮?」
小二道:「二位先休息一下,我去打洗臉水。」說著,他轉身小跑而去。
狄春等人也驚訝不已。狄公道:「我是狄仁傑。」
狄公抬起頭來,倒抽了一口涼氣:「是他……」
小梅點點頭:「大人,吳祥從我到九堂后就在我的身旁,非常忠誠。」
狄公正在房間里踱著步,靜靜地思索著。忽然他站住,臉上露出微笑,輕聲道:「原來是這樣!」
狄公點點頭,目光轉向地上的老闆,他沉聲道:「楊方,仁闊,將此人捆綁起來,押到刺史府中!」
小鳳點點頭。狄春也愣住了,一時無話可說。
小二一指客店左邊的樓梯道:「二位,這邊請。」
狄公道:「但剛剛你看到了,不要說揮刀,就是剛一拔刀兩條手臂便撞在了一處!」
狄春、張環趕忙將屍身翻了過來。狄公脫下了死者的衣服。屍體背後的左肩上,刺著一個小小的蛇形圖案。狄公長長地出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在他身後的溫開輕聲道:「閣老,有個問題,下官可以冒昧問一問嗎?」
那人道:「今天我來,就是要把你的心帶走!」
狄公繼續道:「不錯。今日懷英來到房中,詳查之下,屋裡並沒有打鬥過的痕迹,這就說明,兩個死者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兇手殺死的。大人請想,以一人之力同時擊殺兩名大漢,而這兩個死者竟然毫無反應,這個兇手的速度和力量由此可見一斑。」
狄公笑了:「兇手當然是叫開房門進入屋內的。」
溫開恍然大悟:「是的!是的!」
那人緩緩伸出手,掌中握著一柄其薄如紙的鋼刀。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氣,刀徐徐指向地下。二人對峙著,一動不動。刀在日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寒芒。
小梅望著狄公,嘴唇顫抖著,淚水滾滾流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輕輕抽泣起來。狄公走到她面前,將她攙扶起來。
「啪」,元芳後背的衣服輕輕裂開,一股鮮血滲了出來。又是一聲輕響,元芳前胸的衣服迸裂開來,鮮血噴涌而出。對面那人發出一陣輕輕的笑聲。「砰」!元芳的腰帶四分五裂飛了出去,一道血箭從腹部疾射出來。他的身體搖晃著,重重地倒在地上。
狄公道:「你認識嗎?」
小鳳搖搖頭,凄然淚下。狄公看了看身旁的狄春道:「狄春,你看,要不就讓她跟著咱們吧。」
狄公道:「這裏還有一個疑問,就是那個啞童小鳳,並沒有聽到外人上樓的腳步聲,也沒有聽到敲門聲。」
溫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法曹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古廟裡,小梅靜靜地躺在廟門前。忽然,她的眼睛艱難地睜了開來,向周圍望去。地上躺滿了被李元芳殺死的黑衣殺手的屍體,可李元芳已經不見了。她掙扎著爬起身,身上的傷口發出一陣陣劇痛。
小梅道:「得知此事後,我和吳祥非常後悔,既然組織並沒有發現我們,我們就不需要逃離客棧。可人已被殺,又該怎麼辦呢?於是,吳祥想出了報案這個辦法,只要屍體進入官府,組織便無從查起,我們也就安全了。誰料想遇到了您,這也是我小梅該有出頭之日呀。」
狄公搖了搖頭:「絕不可能!」
溫開道:「謝閣老寬宏大量。」
吳祥接過定睛一看,正是那對小蛇的圖案。他心裏暗吃一驚,趕忙搖搖頭道:「這、這是什麼呀,古里古怪的。」
她猛地跳起身來,跑到虺文忠身旁,迅速將圍布包上,而後用力搬起,扛著他向門口衝去。「咔嚓」!如燕回頭望去,窗戶上方落下了一塊鐵板,將窗戶死死封住。如燕扭身向門外跑去,又是一聲巨響,大門上方一塊鐵板直墜而下,向如燕切來;如燕縱身後躍,鐵板落地,將門戶封死。房內登時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狄公快步走到屍體旁,伸手入懷搜了一遍,屍身上沒有任何可疑之物。他略一沉思,伸手拉開死者衣服的領口,向裏面望去。脖子上空空的,沒有飾物。狄公又伸手打開死者的衣服,前胸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他抬起頭來對身旁的狄春道:「將屍身翻過來。」
三人依狄公之言站好,狄公和狄春同時站在房門的門楣之下,已經將窄窄的門口擠得滿滿當當。溫開站起身來走到四人跟前,靜靜地看著。
狄公道:「溫大人,那兩名死者的屍體還在吧?」
狄公問道:「那兩名死者也是『蛇靈』的屬下吧,他們為什麼要到客棧中來?」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不錯。肯定是熟人,而且,是令這兩位死者毫無防備的熟人。」
狄公點點頭:「事有湊巧,當我來到客棧,正好發生了凶殺案,我隱隱感覺到此案定與『蛇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雖然當時並沒有任何佐證,但多年辦案的經驗告訴我,這絕不是一宗普通的謀殺案。果然,我經過一番探查,斷定了吳祥便是真正的殺人兇手。與此同時,一個推斷形成了:這個吳祥就是你留在青陽客棧中的眼線。但當時一切並不清晰,這也只能算是主觀臆斷。」
狄公道:「不過是興之所至罷了。」
狄公道:「大人,兩名死者傷在喉部,而且,沒有打鬥躲閃的反應。這就說明,如果真是有兩名兇手在門外的話,那這二人定是同時動手,否則,死者就會立即做出反應。」
溫開點了點頭:「這才是了。」他揮了揮手,捕快們退在一旁。溫開道,「你說吧。」
狄公笑了,他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打開門站在門楣之下道:「大人,兇手定是站在這裏出手殺人的,因此,死者的屍身才會頭對頭倒地卧在門前。」
溫開道:「哦?可老闆說,昨夜並無旁人進入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