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部 漕渠魅影 第十二章 失憶人暫棲卧虎庄

第二部 漕渠魅影

第十二章 失憶人暫棲卧虎庄

鄧通急道:「可大哥,自古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說句話不就行了嗎?」
龐四不解地道:「這算什麼意思?」
彭春道:「卧虎庄的人還沒有來?」
李元芳點了點頭,小清轉身離去。
彭春吃了一驚:「官府密探?」
遠遠的,一匹馬疾馳而至,來到岔路前,馬上之人翻身跳下,四下里張望著。不是旁人,正是跟蹤而來的鄧通。
李元芳點了點頭,對葛天霸道:「謝謝。」
小清搖了搖頭黯然道:「可剛剛我們發現,我爹派了眼線隨後跟蹤,想摸清你們的落腳點,將你們一網打盡!」
小清急道:「可,可,那怎麼辦呀?」
小清點了點頭道:「快,走吧。」
葛天霸連連點頭道:「老六啊,真想不到,你的刀法竟然如此精湛,難怪『鬼刀王』鄧通的名頭在江湖上這般響亮!」
小清笑道:「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身功夫是哪兒來的。」
葛天霸點了點頭道:「辦得好。」
鄧通滿面羞慚地道:「大哥,對……對不住!是,是小弟……」
小清急急地道:「現在怎麼辦?一旦鄧通發現他被騙,一定會回到岔路尋找,那條岔路離蛟王祠不過十余里,他就是摸也能摸到這來。」
葛天霸望著他道:「你真要去?」
小清愣住了:「什麼意思?」
鄧通抬起頭來,站起身道:「大哥。」
葛天霸叫住他道:「且慢!」
鄧通一拱手道:「大哥放心!」
小清笑了:「說話算數!」
葛天霸道:「好了,你剛回來,好好休息。爹走了。」說著,轉身走出門去。
李元芳轉過頭,看了看坐在地下的鄧通。
小清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真不明白?」
李元芳坐在榻上,問道:「小清,剛剛動刀子的那個人是誰呀?」
猛地,李元芳拉起小清,飛步奔進了路旁的長草叢中。
葛天霸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彭春道:「兄弟是北溝大倉監庫彭春,奉林陽大哥之命,押送庫存的最後一批官鹽到此,請葛總管驗看。」
小清一把將他的身體轉了過來:「快點兒,笑一個!」
葛彪點了點頭。
鄧通一把抓住葛天霸的手道:「大哥,我去!」
葛彪恍然大悟:「啊,小的明白了。可派誰去監視他呢?一般的仆佣恐怕是很難勝任,就是勉強去做,也只怕會弔兒郎當,玩忽懈怠。讓頭目們去吧,這種小事,好像又有些說不過去……」
一個小頭目道:「四哥,你放心吧。我們全體出動。」
葛彪道:「回來了。」
「大哥,六弟這趟刀練得真是絕了,我看天下使刀的也就屬他了!」
龐四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彭春道:「不應該呀,送信的人已經走了幾個時辰,該回來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小清道:「咳,您就別問了,我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嗎?」
彭春道:「小弟對此處地形不熟,煩勞葛總管帶路。」
小清一愣道:「我不是對您說過了嗎,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李元芳點點頭,雙眼望向天空,臉色又黯淡下來。
眾人的鬨笑登時轉為驚叫。
葛天霸微微嘆了口氣道:「清兒呀,你可能不知道,爹做的是多麼大的事情,江湖上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呀。我是怕你年幼輕信,缺乏經驗,而有人恰恰就是要利用你這一點,打入卧虎庄……」
小清回過頭來,望著李元芳道:「你是什麼時候發覺他跟蹤我們的?」
龐四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麼辦?」
小清嚇得花容失色,厲聲喊道:「你,你要做什麼?」
猛地,小清的眼睛亮了:「對呀,我們抓你,你抓他們!」
小清哈哈大笑道:「你也知道啊!」小清看著完全沒有呼應的元芳,無奈地搖搖頭,收起玩笑之心,道,「好了,你轉過身來,我有正經事兒跟你說。」
葛天霸道:「其實,我也不太相信這個水生。你知道,咱們卧虎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外面想要我們死的人也越來越多。我總有一種感覺,這個水生會不會是假裝失憶,欺騙清兒,伺機潛入我卧虎庄中的卧底呀?」
葛彪吃驚道:「哦?」
小清道:「也許這是別人的東西,只不過在你身上而已。」
眾頭目齊聲叫好。
這幾下快得如同電光石火,誰也沒有看清是李元芳出手將鄧通摔了出去,大家還以為是鄧通自己耍的把戲。
小清猛地回過頭,怒目瞪視著鄧通。李元芳的臉上卻毫無表情,就像沒聽見一樣。
李元芳不耐煩地道:「求求你,別再鬧了,讓我安靜安靜,行嗎?」
葛彪驚喜地道:「這是真的?」
葛天霸道:「兩年以來,咱們卧虎庄憑藉著自己的實力,靠著眾家弟兄四處流血拚殺,幾場惡戰,使官鹽商望而止步,鹽梟銷聲匿跡,山陽以北八個縣的鹽市已被我們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上面對我們非常滿意,這幾日就要派使者前來慰勞!」
魯吉英恨道:「還不是邗溝覆船鬧的?漕運梗阻,河道封閉,所有船隻禁止通航。好好的一條大運河,您看看,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
小清和李元芳站在祠堂外的空地上,周圍幾名鹽梟手持兵器嚴密看守。龐四齣來一見眼前的情形,他大喝一聲道:「不得無禮,還不走開!」
李元芳漠然答道:「一個人瞧一天。」
葛天霸笑了:「六弟,你先坐下。」
葛天霸轉過身來,沉吟著道:「鹽梟的頭子叫龐四……」
葛彪笑道:「老爺高明。找到鹽梟們的住處,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了!」
話音未落,大門前傳來了小清的喊聲:「爹!」
龐四一愣:「哦,現在哪裡?」
葛彪趕忙轉身回來:「老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葛天霸沉吟片刻笑道:「好吧,我答應。」
葛彪看了看手裡的賬本道:「老爺,您這是怎麼了?」
葛天霸道:「葛彪啊,知道我為什麼不讓大躉船進庄嗎?」
葛彪趕忙道:「是。」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鄧通慚愧地道:「大哥,我錯了,小弟今後再也不敢了。」
葛天霸低聲道:「葛彪,不知為什麼,我總是覺的那個水生有哪一點不太對勁兒。」
葛天霸噓了一聲道:「怕什麼,只要找到個替死鬼,代咱們出頭,便可大功告成。」
大運河上寒風呼嘯,白浪翻滾。一艘高大的樓船乘風破浪行駛在水面之上。狄公和曾泰、魯吉英、寧氏率狄春等人站在船頭的甲板上。
葛彪笑道:「區區幾兩銀子,不成敬意,兄弟切莫推辭。」
曾泰道:「恩師,昨日卑職查看地理圖,自揚州至盱眙路途頗為遙遠,僅水路便有四百余里,恐怕要幾日方能到達。」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小清拉住了葛天霸的手臂道:「爹,鹽梟是一群可憐人,您就發發善心,放過他們吧。」
李元芳低頭一看,那是他獲救時身上穿的磚紅色圓領袍,他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袍服,僕役轉身離去。
葛天霸笑了笑道:「我並不是真的懷疑水生,只是有些擔心。這樣吧,你容我再觀察他一下,而後再給他安排職事。」
李元芳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雙目九_九_藏_書靜靜地望著天空發獃。
葛天霸笑了笑道:「從你的話當中,我就聽出來了。你是我的女兒,我最了解你。」
李元芳道:「她是我朋友,這是應該的。」
武生面露得意之色,將雙刀插入鞘內,說道:「大哥,小弟獻醜。」
彭春笑道:「哎,都是自家人,葛總管太客氣了。剛剛你說要將船使到安全之所,不知是哪裡?」
鄧通牙關緊咬,捂著臉快步走了下去。
父女倆一番對話,在別人聽來沒有什麼,可鄧通卻再也坐不住了。小清對李元芳的態度令他心頭酸溜溜的不是個滋味。他站起身來,走到李元芳身旁,陰陽怪氣地道:「小子,你交了好運了,還不謝謝我大哥!」說著,手掌狠狠拍向了李元芳的肩頭,這一掌用了暗勁兒,滿以為能將元芳拍得趴在地上出乖露醜。沒想到元芳連看都沒看,肩膀微微一斜,鄧通這狠狠一掌竟拍了個空,身體登時失去重心,向前連跌兩步,好不容易才拿樁站穩。
李元芳揉著發紅的耳朵,往旁邊坐了坐,又不吭氣兒了。
門聲一響,葛彪走了進來,一見屋中的情形,嚇了一跳,趕忙拾起賬本。
突然,人影一閃,「倉」的一聲,鄧通連退數步,撲通一聲坐在地上。他兩手空空,雙刀竟然不見了。
葛彪道:「彭兄弟,不忙驗看。葛莊主讓小弟給您帶來口信,最近卧虎庄附近常有官府密探出沒,因此,大躉船不能貿然進庄,否則一旦消息走漏,後果不堪設想。」
葛天霸一愣,不知如何再問。
鄧通坐在椅子上,急切地望著葛天霸。
李元芳道:「自己想。」說著,轉身走到一旁,坐在了祠堂前的台階上,又閉目養神去了。
小清笑道:「你還挺聰明,選了間正房。走吧。」說著,拉起李元芳來到正房門前,推門而入。
在場所有人並沒有看到他暗下辣手,只是覺得非常奇怪,他為什麼會向前空跌兩步。
眾頭目一陣鬨笑。
小清坐到他身邊道:「從救了你到現在,還沒見你笑過呢。你給我笑一個,讓我看看。」
葛彪一驚道:「哦?」
小清點了點頭道:「是的。可他們也是被您逼得走投無路啊。」
葛天霸頭也不轉,仍然注視校場,問道:「什麼事?」
鄧通委屈道:「可大哥,您知道,小弟從心裏愛煞了小清啊。我,我……」
小清當場噎住了。
元芳苦笑道:「我要知道就好了。」
李元芳搖了搖頭。
李元芳將袍服抖開,仔細地看著,忽然,他覺的袍服袖口處硬梆梆的,似乎有什麼東西。
李元芳又閉上了眼睛。
這時眾人才醒過味兒來,一擁而上,將鄧通扶了起來,葛天霸大步走了過來。
葛天霸雙眼一亮:「哦?你能聯繫到他嗎?」
小清又驚又喜:「真的?」
李元芳扭過頭去。
李元芳道:「我讓你下來,自有道理。」
葛天霸一聲大喝:「好,好刀法!」
李元芳輕輕噓了一聲道:「蹲下!」
葛天霸望著她,一字一句地道:「在運河上劫持你的歹人就是那幫鹽梟吧?」
小清轉過身來,斜了鄧通一眼,冷冷地道:「謝謝。我出去了跟你又沒關係,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小清看了他一眼委屈地問道:「你怎麼不說話?」
卧虎堂位居莊子正中央,建得高大氣派,堂門前高懸金字匾額。門前有一塊大空場,有幾十丈方圓,莊主葛天霸坐在空場中央的交椅上,兩邊大小頭目分排列坐,觀看場中一個渾身勁裝的武生演練雙刀。頭目們不時發出一陣陣高聲喝彩。
龐四道:「我們跑了,那,那你怎麼辦?」
小清指了指鄧通道:「別,別……」
龐四猛吃一驚道:「什麼?」
小清撥轉馬頭來到他身邊道:「水生,你想什麼呢?前面就到蛟王祠了!」
龐四點了點頭。
葛天霸怒吼道:「鄧通,你給我住手!」
葛天霸道:「今夜你親自去見彭春,告知此事。將大躉船引到安全之處,藏匿起來。」
李元芳睜開眼睛道:「不知道。」
葛天霸這才明白,緩緩點了點頭道:「是這樣。」
葛天霸沒有說話。
鄧通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刀怎麼會到了李元芳手上,自己又怎麼會坐在地上。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道:「這有什麼好?」
元芳道:「可能吧。我醒來之後什麼也記不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一片大火和這位老人家。」
小清笑道:「你喪失記憶之後,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所以現在你只有我一個朋友,對不對?」
小清趕忙放開手:「我的媽呀,你這是笑嗎?我就是哭也比這好看呀。」
小清道:「您是說水生?」
葛天霸坐了下來:「你呀,歲數一大把,行事卻和孩子一樣!那水生不過是初來乍到,怎能與你我兄弟多年的感情相提並論?我的心裏,當然是向著你的。可你卻當著那麼多人給我下不來台,讓我怎麼處置?」
小清愧疚地道:「對不起,我,我給你惹來麻煩了。」
一旁的鄧通道:「連自己是哪裡人都不知道,敢莫是個傻子!」
葛彪道:「小的正想問問老爺,您到底想做什麼?」
李元芳沒有說話,側耳傾聽遠處的動靜。
葛天霸笑了笑,繼續道:「你我之間情深義重,我自然是向著你的。怕只怕萬一清兒動了心,那可就……」
鄧通道:「這事您就交給我了!」
李元芳木愣愣地看了葛天霸一眼,也不躬身,也不施禮,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李元芳不再說話,兩眼死死地盯著她。
一個頭目道:「老六,你也太不給大哥面子了!小清姑娘今天剛剛回來,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動起了刀子,這算什麼!」
葛彪道:「事起突然,也是無可奈何。彭兄弟只能委屈一下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大銀道,「這五十兩銀子是葛莊主的一點意思,請兄弟笑納。」
李元芳長嘆一聲,點了點頭。
鄧通一步跨上前來道:「大哥,您有什麼辦法救救小弟!」
小清愣住了,有些害怕:「水生,你,你到底怎麼了?」
葛天霸道:「我們兄弟間情同手足,那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但你不能總是意氣用事,男子漢大丈夫做事當有些城府才是。」
葛彪點了點頭,快步向外走去。
鹽梟道:「那個小清姑娘來了。」
李元芳愣了:「為什麼?」
葛彪道:「正是。」
李元芳轉過身來。
小清道:「爹,我們在運河畔遇到歹人襲擊,多虧水生救了我的性命!」
眾頭目鬨笑起來,議論紛紛:「老六今兒是怎麼了,踢別人自己倒飛出去了。」「我看他五迷三道的,剛才就莫名其妙地向前栽了兩步,現在倒好,當著大伙兒的面兒練起背摔來了!」「就是,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啊?是不是看到小清,連站都站不住了。」
李元芳不再說話,閉上了雙眼。
彭春為難地道:「這……臨行前,林陽大哥再三叮囑,將鹽送到立刻返回,他還等著回報呢。」
小清驚得嘴張得大大的,杏眼圓睜,她怎麼也不明白,鄧通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https://read.99csw.com公道:「是呀。而今運河梗阻,漕運不興,南鹽無法北運,揚州到山陽尚有陸路可通,可到盱眙卻被洪澤湖阻斷,真不知盱眙以北的鹽況如何。」
李元芳猛地睜開雙眼,吃驚地望著龐四。
小清輕聲道:「又想起什麼了?」
葛彪道:「什麼計較?」
葛天霸冷笑一聲道:「他鐵手團再厲害,賣鹽還不得靠著咱們卧虎庄!鹽在我葛天霸手中,他們能耐我何!」
葛天霸擺了擺手,眾頭目安靜下來。葛天霸笑道:「眾家弟兄,今天傍晚,哥哥在卧虎堂擺下宴席,大家都來,咱們不醉不歸!」
彭春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小清站起身來,一把扯住李元芳的耳朵道:「你這臭傢伙,馬上說好!要不然,把你耳朵擰下來!」
小清興奮地道:「謝謝爹!」
小清笑道:「坐著船來回遊盪唄。我回頭再跟您說。來,我給您介紹一個人。」說著,轉身跑向身後的李元芳,拉著他來到葛天霸面前,「爹,這是我新認識的好朋友,水生!水生,這是我爹。」
葛天霸笑了笑道:「你會明白的。」
葛天霸掃了鄧通一眼,咳嗽一聲道:「好吧,隨你。」
房間寬大整潔,一應用具齊備。
葛天霸轉頭輕輕噓了一聲,沉吟片刻道:「你馬上告訴來人,就說近日風聲很緊,讓大躉船千萬不要開進卧虎庄,找個隱蔽的所在將船停下,等我的消息。」
李元芳道:「你是想幫你爹滅掉龐四,還是想救他們。」
小清不願與鄧通交言,轉面對葛天霸道:「爹,水生是個可憐人,當時他漂浮在運河之上,是我恰巧經過才將他撈起。醒來后,以前的事情他一點兒都記不起了。」
眾人正喧鬧間,葛彪又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滿臉喜色大聲道:「老爺,小姐回來了!」
小清笑了笑道:「他叫鄧通,是我爹的手下。本來我爹想要將我許配給他,我死活不答應,這才偷跑了出去。」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道:「跟著我們,找到鹽梟,殺了他們。」
龐四抓耳撓腮,也沒了主意。
葛天霸笑著拍了拍她的臉蛋:「你呀,就是太任性!」
小清四下看了看道:「剛剛那個樵夫說,遇岔道走左邊,再向前十余里便到蛟王祠了!走吧!」說著,撥馬走上了左邊的岔路,李元芳卻沒有動,靜靜地坐在馬上發獃。小清回馬道,「水生,這會兒發什麼呆,快走吧!」
龐四躊躇道:「小清姑娘,我們逃走了,你回去可怎麼向你爹交待呀?」
小清抬起頭來,眼角邊掛著淚水:「爹,是我不好,不該偷偷地跑出去。以後我再也不會了。」
李元芳又閉上了眼睛。
葛天霸輕輕噓了一聲,壓低聲音道:「而且,我敢肯定,她知到鹽梟們的駐地。」
小清又急又怒,她拚命掙脫了李元芳的手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李元芳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木然望著天空。
元芳道:「進來。」
空場上靜得能夠聽到呼吸之聲。
小清嘴一撅道:「怎麼了,爹,這麼大的莊子還容不下一個水生?」
葛天霸抬頭望去,小清正飛燕一般奔到他的面前,撲進了他的懷中:「爹!」
李元芳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可說的。」
她這麼一介紹,眾家頭目的眼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李元芳身上。鄧通一見小清對元芳如此親熱,一股醋意登時湧上心頭。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回到座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小清愣了:「下來?下來做什麼?」
小清驚呼道:「哎,馬,馬!」她向前追了兩步,可馬兒已經跑遠了。
此時,鄧通已是惱羞成怒,眼見心上人對旁人體貼入微,對自己卻是冷嘲熱諷,再加上剛剛人前現丑,一股無名火頂上頭來,他顧不得眾目睽睽,飛起一腳向李元芳小腿掃來。
小清焦急地道:「龐大哥,我爹手下的那些人心狠手辣,這你是知道的。我看,你們還是趕快逃走吧。」
小清愣住了,李元芳拉著她蹲下身,向大路上望去。
小清高興地道:「謝謝爹。」
雖已入夜,卧虎庄內卻處處燈火通明。卧虎堂內傳來陣陣吆五喝六之聲。鄧通雙眼通紅,一人坐在桌前喝著悶酒。葛天霸走進門來:「六弟。」
他看了看四周,微笑著壓低聲音道:「好,爹也答應,你和鄧通的婚事爹以後不再提了。」
小清道:「我救起他的時候,他已是奄奄一息,當時,我們都以為他死了,差點又將他扔回到河裡。爹,這怎麼可能是裝出來的?」
「跑什麼!我們抓你,你抓他們!」說話的是李元芳。
葛天霸沉吟著,良久,他抬起頭道:「派人日夜監視東院,只要發現水生有任何異動,立刻殺了他!」
小清拍手道:「好,笑了。笑了。」
沒等葛天霸說完,葛彪嚇得一聲驚叫:「老爺,此事要是讓鐵手團知道,咱們可是死路一條啊!」
葛彪道:「是什麼?」
葛天霸嘆了口氣道:「小清的娘死的早,我又常年在江湖行走,從小就虧欠清兒很多,心中甚是有愧呀。因此,在這婚姻之事上,我也不好過分拂逆她的心意。」
旁邊監視的鹽梟們趕忙散了開去。
小清這才放開手笑道:「這還差不多,饒了你!」
葛天霸看得不住點頭,捋髯微笑。這時管家葛彪走到身旁輕聲道:「老爺。」
葛天霸雙眉一揚道:「哦,是什麼歹人,膽敢襲擊我的女兒?」
小清驚叫道:「那怎麼行?你要是落在我爹的手中還有命在呀!」
庄丁轉身跑了出去,不一會兒,葛彪快步走了進來。
葛彪道:「可到哪兒去找這個替死鬼呀?」
小清拉著葛天霸道:「爹,水生失去了記憶,無家可歸,我想讓他在咱們庄中住下,您給他安排個職事吧。」
葛天霸怒氣未消:「辛辛苦苦為鐵手團賣命兩年,只分得了二十萬兩銀子,真是欺人太甚!」
小清拉起李元芳快步離去。
院門前的葛彪迎上前來道:「老爺。」
小清急得雙手連搓,忽然,她看到了站在一旁氣定神閑,閉目養神的李元芳。她又好氣又好笑狠狠拽了元芳一把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閉目養神。快說,現在該怎麼辦?」
小清氣得臉漲得通紅,大聲喊道:「你倒是說話呀!」
小清道:「難道是牽牛的?牽牛的怎麼又成了大將軍?」
另一人道:「就是的。人家小夥子也沒惹你,你這是做什麼!」
小清半是嬌嗔半是憂慮地道:「可如果你想起了從前的事,我就不再是唯一的了。也許,還有比我對你更好的朋友。也許,也許,你還有老婆……也許,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也許……」
他靜靜地思索著,眼前再一次出現了大火的畫面,烈火中狄公的面容再一次映了出來。
葛彪回道:「剛剛下了船,已經朝卧虎堂來了。」
彭春趕忙迎上拱手道:「足下可是葛總管?」
小清笑道:「謝謝爹。」說著,拉起元芳向外走去。
葛天霸重重地哼了一聲,目光望向元芳,點了點頭道:「小夥子,謝謝你。」
葛天霸在小清房中緩緩踱著。小清進來一見九-九-藏-書葛天霸,笑道:「爹,您在等我?」
葛天霸搖搖頭道:「這監視不分晝夜,可是個苦差事。你是庄中的當家的,我怎麼能讓你去做這等事呢。」
葛天霸為難地看了看鄧通道:「你知道清兒的脾氣,當時就是因為不答應這樁婚事,她才偷偷跑了出去。」
葛彪道:「按老爺的意思都辦妥了。大躉船藏在了飛雲浦內。」
李元芳睜開眼淡淡地道:「要救你的朋友就趕快走,鄧通馬上就會回來。」
葛天霸早猜到他要問什麼,道:「說吧。」
李元芳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李元芳拚命捕捉著腦海中狄公的幻象,口中喃喃地道:「他是誰,他究竟是誰……」
小清看了看李元芳,她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元芳指了指正房。
「然而,如果他是裝瘋賣傻,接近小清,伺機打入庄中,企圖謀奪我鹽市的江湖豪強或者是官府的暗線,那他那身功夫可就成了禍害。」
元芳看了她一眼道:「男的,老人,他的臉胖胖的,慈眉善目,頷下還留著長須。」
小清驚道:「那為什麼不早說!」
彭春一喜,連忙道:「快,請他進來。」
葛天霸點了點頭:「是呀,這正是我的懷疑。」
鹽梟道:「就在祠堂外。」
葛天霸臉上露出了莫測高深的笑容:「不止是殺死他們,我還要利用這些鹽梟做成一件大事。這就叫一箭雙鵰!」
小清道:「光點頭有什麼用,你得表個態呀!」
葛天霸道:「那倒沒有,只是他那身功夫……」
小清看著他的臉色,驚叫道:「水生!」
連他都想不明白,葛天霸和眾頭目就更不用說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望著元芳。
龐四跑過來,喜道:「小清姑娘,您怎麼來了?」
眾頭目鬨笑起來。
小清生氣地扭過頭對李元芳道:「水生,你這是做什麼?你不是不知道,我們要在天黑前趕到蛟王祠給龐四送信,你現在卻把馬趕跑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小清壓低聲音道:「今夜,我要去一趟蛟王祠,把這件事告訴龐四。」
葛天霸的臉上現出一絲獰笑:「兩年了,這些鹽梟神出鬼沒,屢屢鑽咱們的空子。咱們的鹽批給各地的鹽商就要二百文一斗,可這些窮棒子把鹽賣到老百姓手裡才一百文一斗。哼,鹽商沒了錢賺,咱們的信用也就沒了,誰還和咱們做生意?所以,現在官府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這些鹽梟。」
「那些鹽梟都是窮苦人出身,提著腦袋幹了這行,不過是為了能混一頓飽飯。求您讓手下今後別再迫害他們,給他們留一條活路,行嗎?」
李元芳拉著她的手道:「你就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嗎?」
葛天霸聽著眾人的議論,望著東院的方向,半天沒有說話。
鄧通羞得滿臉通紅,狠狠地瞪了李元芳一眼。
葛彪道:「份內之事,何須道勞。我們這就起航吧。」
鄧通上前一步道:「大哥,殺了他!」
小清道:「也許,是你爹。」
小清無奈地笑了:「好,好,我下來,行了吧。」說著,翻身跳下坐騎道,「說吧,你要幹什麼?」
大家鬨笑起來,一個頭目高喊道:「哎,六弟,你兒什麼把戲呢?啊,練鐵布衫呀?」「練功也分個時候,在小清姑娘面前摔得這麼慘,是不是在扮苦肉計給未來的岳父大人看呀!」
葛彪點了點頭道:「就是。」
龐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你是為我們才冒了這麼大的危險,讓姑娘難做,龐四會於心不安的。」
葛彪拱手道:「彭兄真是爽快人,小弟待家主謝過了。」
恰在此時,鄧通走了過來道:「小清,你終於回來了。這半年多來,不要說大哥著急,就是我這心裏也擔心得不得了。」
小清得了機會,報復似的笑道:「鄧叔叔,平地上也站不穩,敢莫是瘸子不成?」
葛天霸點了點頭道:「可有一點,只能暗察,絕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莽撞行事!」
小清笑了:「你這臭傢伙,說起話來干梗倔喪,噎得人透不過氣兒來!不過,有些話我還是挺愛聽的。」
小清道:「想不到你平時傻獃獃的,到了關鍵時刻竟然這麼機靈。」
李元芳吃驚地看了半晌,抬起頭輕聲道:「難道這是我的東西……我,我叫李元芳?」
「願意和我一起去呀。」
葛天霸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今日還有一件事,令我覺得非常意外。」
小清端詳著官憑,困惑地問道:「什麼叫檢校千牛衛大將軍?」
小清快步走到李元芳身旁,拉住他的手臂輕聲道:「水生,我們走吧。」
「說什麼鐵手團高手如雲,我看咱們的六弟就不輸他們!」
葛天霸道:「當然,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清道:「龐大哥,只要天一黑,他們就會動手,沒時間了,你們還是趕快跑吧!」
葛天霸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我知道。」他觀察了一下鄧通的臉色,道,「哎呀,今日在卧虎堂外,我發現清兒對新來的這個水生好像很是親熱,啊……」說著,他的眼睛瞟向了鄧通。只見鄧通臉漲得通紅,喘氣聲登時粗重起來。
葛天霸冷冷地道:「這群該死的鹽梟!」
小清坐在他的身邊道:「我倒希望,你還是不要恢復記憶的好。」
小清瞪著他道:「我就是覺得很好!」
小清道:「龐大哥,本來我是到蛟王祠給你送信兒的,我爹答應想要和你談談。」
叫聲未落,鄧通的身體重重撞在了自己的座椅上,「喀嚓」一聲巨響,座椅登時被砸得粉碎,鄧通狠狠地摔在地上。
眾人驚得瞠目結舌,目光齊向李元芳望去。
葛天霸得意地笑道:「放心,我心中早有計較。」
葛天霸沉吟片刻,微笑道:「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辦法。」
卧虎鎮東四十里的洪澤湖畔,停靠著一艘沒有任何標誌的大躉船。此時,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躉船的桅杆上升起了風燈,船艙內也亮起了燈火。
葛彪吃了一驚:「可小姐那邊……?」
小清氣得半天沒有說話,猛地,她跳起身來,狠狠給了李元芳一腳喊道:「龐四是我們的朋友,我怎麼能幫我爹滅掉他!」
小清目瞪口呆地道:「鄧通,鄧通怎麼會在這裏?」
龐四正與幾名小頭目說著什麼:「最近幾日,有一批兄弟從海陵鹽場糶了幾擔鹽,過洪澤湖后就要進入卧虎鎮了。你們一定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千萬不要再讓鹽落到卧虎庄手中。」
小清立時傻了:「我,我爹派他來做什麼?」
小清驚呆了:「您,您怎麼知道?」
鄧通渾身顫抖,膽怯地道:「你,你要怎麼樣?」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庄丁模樣的人跑了進來:「彭大哥,咱卧虎庄大總管葛彪現在門外。」
「還用我去?」
葛天霸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葛天霸沉著臉,冷冷地道:「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大哥?」
小清道:「今天下午,我把鹽梟的事兒跟我爹說了。他答應要和龐四談談。」
眼看這一腳就要踢到李元芳,只見李元芳左腳一邁,鄧通的腿登時踢了個空,https://read.99csw.com身體原地轉了一圈。元芳右腳輕輕在他腿上一搭,竟將鄧通的腿夾在了自己的雙腿之間,而後就地一擰腰,鄧通只覺得下盤一輕,身體竟然騰空向後飛去。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
元芳點了點頭,喃喃地道:「難道這是我從前的名字?」
李元芳仍然沒有動,雙目獃獃地望著遠處的某個地方。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翻身跳下馬來,走到小清的馬頭前道:「下來。」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眾頭目一片驚呼。葛天霸也大喝一聲:「老六!」
李元芳搖了搖頭道:「我,我不知道。」
眾頭目齊聲叫好:「老六,練得好。不愧是咱卧虎庄第一高手!」
葛彪愣住了:「哦,什麼大事?」
眾頭目高聲喊道:「全仗大哥統領有方,咱卧虎庄才有今日!」
李元芳道:「今天我在衣服里找到一個小本子,上面寫著一個名字。不知是不是就是我的真名。」
李元芳雙眼望向遠方,臉上毫無表情。
龐四道:「這樣,讓弟兄們撤離,我隨你們回庄去見你爹!」
葛彪一驚道:「老爺,您的意思是……?」
葛天霸回過頭道:「你回來了。」
葛天霸坐在桌前,翻看著賬本,猛地,他抓起賬本狠狠地摔在地上,口中罵道:「真是豈有此理!」他怒氣沖沖地站起身,在房中快步來回踱著。
果然,鄧通的雙刀拿在李元芳的手中,他冷冷地望著鄧通。
葛天霸看了鄧通一眼,解圍道:「清兒呀,這半年來你都到了什麼地方?」
小清哼了一聲,狠狠給了他一腳:「你也得說好,快說!」
小清開心地笑了起來:「那太好了!」
龐四一揮手:「走!」
李元芳雙眼死死盯著鄧通,緩緩走到他身旁。
鄧通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大哥,我……」
小清脫口問道:「是女的嗎?」
葛天霸一愣:「這……」
鄧通拱手道:「小弟慚愧!」嘴說慚愧,他的臉上可一點也沒有表現出慚愧的樣子,得意洋洋地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
卧虎庄東院院子很大,正房坐北朝南,兩旁是廂房。小清領著李元芳走了進來,小清道:「水生,這就是東院,只有你一個人住。願住哪一間都可以。」
北溝大倉的監庫彭春在船艙內焦急地徘徊著,不時抬起頭向外望去。一名黑衣人端茶走了進來。
此時,場中的武生一趟雙刀練罷,收式站穩,氣不長出。
黑衣人道:「彭大哥放心,送信的是他們卧虎庄的人,熟門熟路,絕不會出事。」
李元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龐四望著她,感動地道:「小清姑娘,你別這麼說。你能不幫助你爹滅掉我們鹽梟,龐四已是感激不盡。更不要說,你本是好意,卻被你爹利用。您能來這裏將此事告知龐四,足見你宅心仁厚,龐四感佩之至!」
鄧通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此時,他已徹底失去了理智,一伸手從腰間拔出雙刀,狂吼著向李元芳撲來。
小清脫口道:「他是我朋友。」
葛天霸陰冷冷地道:「鹽梟!」
小清的臉紅了:「你呀,就是個笨蛋。不明白就慢慢想吧。好了,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回去收拾收拾。」
他趕忙將袍服鋪在榻上,伸手向袖口內摸去,拿出了一個小本子,正是他的官憑。李元芳趕忙打開,只見小本子上用隸體正書:「李元芳,檢校千牛衛大將軍,正三品上。」下面加蓋著皇帝的玉璽。
葛天霸心頭一喜,站起身來:「哦?現在哪裡?」
李元芳抬起頭道:「可能吧。這幾天,我在默想之時,腦海里經常出現一張臉,很熟悉……」
小清道:「不管他從前是誰,現在就是水生。」
「下來!」李元芳望著她,口中迸出兩個字。
葛彪道:「老爺,悄聲,別讓人聽見了。」
小清道:「好了,水生,別再鬧了……」
二人衝出樹林,沿小路向前奔去。
葛天霸大驚失色,衝上前來。
葛天霸道:「尤其是他那身奇絕的武功……如果他真是個失去記憶的傻子,能為我所用,那當然是最好。就憑那一身功夫,十個鄧通騎快馬追三年也追不上,有了他,還有什麼事是咱們辦不成的?而且,鐵手團那些人對咱們也得高看一眼。」
葛彪趕忙還禮道:「正是。」
李元芳平靜地道:「在卧虎庄。」
葛彪壓低聲音道:「運鹽的大躉船已經到了四十裡外的卧虎鎮東,押船的北溝大倉監庫彭春派人來見小的,問大船是不是今夜就開進碼頭。」
狄公長嘆一聲道:「昔日的大運河千帆競渡,何等繁華,而今卻是一片蕭條肅殺之象,真是令人痛心呀!」
葛天霸道:「不知什麼原因,清兒竟然與鹽梟頭子龐四成了好朋友。」
小清道:「不騙我?」
葛天霸的臉上掠過一絲出不悅之色,但當著女兒又不好發作。他上下打量了元芳一番,不冷不熱地道:「你是哪裡人氏,做何營生啊?」
李元芳道:「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小清愣住了,獃獃地望著他。
一邊的李元芳一言不發,閉目養神。
葛彪一愣,輕聲道:「老爺,這是何意呀?」
鄧通吸了吸鼻子道:「小弟沒臉去。」
鄧通猛地站起身,滿臉喜色道:「大哥說得一點也不錯,他一定就是卧底。否則就憑他那身精絕的武功,怎麼會被人扔進運河之中,又怎麼會對小清如此俯首貼耳!」
葛天霸道:「哦,他真的失去了記憶?」
葛天霸點點頭:「說吧。」
葛天霸的臉沉了下來:「這些事情你不懂,也不是你該管的。」說著,站起身來就要離去。忽然,他想到了什麼,停住腳步。
小清撒嬌道:「我想讓他住在東院,離我近一點。」
李元芳淡淡地道:「是嗎?」
「什麼態?」
葛天霸點了點頭,注視著小清道:「清兒,那個水生究竟是什麼人?」
小清別彆扭扭地點點頭道:「那……好吧。」
小清笑著對他道:「你還不謝謝我爹。」
東院正房,李元芳獃獃地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葛天霸瞪了他一眼罵道:「笨蛋,明的不行,還不能來暗的。動刀不行,還不能下毒嗎?」
小清望著他道:「你呀,成天陰著一張臉,真夠十五個人瞧半個月的。」她突然大感好奇地問道,「哎,你知道,十五個人瞧半個月是什麼意思嗎?」
一條快船從湖畔港汊中駛了出來,徑直朝大躉船而去。
此時,葛天霸更是覺得奇怪,剛才明明是鄧通踢李元芳,怎麼他自己反倒飛了出去?
一聞此言,眾頭目立刻安靜下來。鄧通更是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李元芳神色木然地道:「你爹派來的。」
「那當然,你是我的大保鏢啊。」
龐四抬起頭來問道:「怎麼了?」
「對,大哥,上面的人雖然厲害,可缺了咱們弟兄,在盱眙地面上他們也照樣玩不轉!」
李元芳從袖子里掏出小本,遞到小清手裡。
一個僕役手裡托著一件圓領袍走了進來:「小姐說,這是您的衣服,已經晾乾了,讓小的給您送來。」
葛天霸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清兒是個孩子,不要管她。照我的吩咐辦。」
已經晚了,鄧https://read.99csw•com通的雙刀寒光霍霍,將李元芳圍在當中。
眾人笑得更凶了。
李元芳道:「你說過,我只有你一個朋友。」
李元芳哼了一聲,將雙刀狠狠地擲在鄧通面前。鄧通嚇的身體連忙向後縮了縮。
狄公道:「我也曾聽當地百姓說起過。但願此次盱眙之行,能夠有所收穫。」
李元芳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好」字來。
葛彪道:「就在離此不到十里的飛雲浦,那裡港汊環繞,蘆葦叢生,甚為隱僻。請兄弟放心,所有給養飲水,小弟明日便派人送到。」
鄧通望著李元芳那雙寒森森的雙眼,感到一絲冷意,他張口結舌地道:「我,我……」
葛天霸一聲怒吼:「沒出息的東西!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說著,狠狠一記耳光抽在了鄧通臉上,打得鄧通趔趄了兩步。
葛天霸微笑著點了點頭,對小清道:「清兒,你和葛彪帶水生到西院,安排他住下。」
魯吉英道:「卑職曾聽人說起,停運以來,盱眙以北地區食鹽緊缺,鹽價上漲,也不知是真是假。」
黑衣人搖了搖頭。
小清一愣:「哦,我看看。」
葛彪點點頭,有些躊躇道:「老爺,憑水生的功夫,咱們莊裡恐怕沒有人能殺得了他吧?」
這蛟王祠是一座不大的祠堂,裏面供著蛟王——應龍。祠堂四周密布著鹽梟們的崗哨。
李元芳望著二人,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天色已明,泥濘的小路崎嶇蜿蜒,兩旁樹木叢生。李元芳和小清縱馬飛馳,只見前面出現了兩條岔路,二人厲聲吆喝,勒停了坐騎。
小清道:「是呀。爹,您是怎麼了,東問西問的?難道我說的話,您還不相信呀?」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李元芳冷冷地道:「你為什麼要殺我?」
李元芳急也不是惱也不是,萬般無奈,只得在麻木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露出了一點兒白牙。
身旁的頭目們低聲議論起來:「這小夥子練的叫什麼功夫呀?要說六弟也算是高手了,怎麼兩下子就叫人家把刀奪了?」「是啊。咱們這一幫練家子,誰也沒看出門道來。」「不是咱看不出門道,是人家太快了。」「對,對對。」
小清道:「爹,還有一件事,我想和您講。」
彭春道:「如此怎生奈何?」
眾頭目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還是那麼平靜地道:「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小清驚道:「這,這怎麼可能?我爹絕不會做這種事!」
彭春趕忙推辭道:「哎,這個怎麼使得。」
鄧通道:「半年前,您答應要將小清許配鄧通,這件事還做數吧……?」
李元芳道:「可我又沒惹他,他為什麼那麼生氣?」
葛天霸沖他招了招手,葛彪趕忙湊上前來,葛天霸在他耳旁低語著。
小清靜靜地思索著,良久,她長嘆一聲頹然道:「不錯,你說的有道理,肯定是我爹派他來的,否則他為什麼要跟蹤我們。真想不到,我爹竟會,竟會做出這樣的事……」說著,淚水湧出了雙眼。
鄧通急道:「那您說怎麼辦?」
葛彪勸道:「老爺,您就想開點兒吧。鐵手團財大勢大,高手如雲,咱們惹不起人家。」
葛天霸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道:「如果有個信得過,又有能為的弟兄替我去監視他,只要發現一點蛛絲馬跡,咱們便立刻動手除掉禍害。到那時,證據確鑿,我對清兒也好交待。」
葛天霸道:「你給我滾回房中,好好想想!」
葛天霸道:「我一直發愁找不到這群窮棒子的住地,想不到此事竟然會著落在我女兒身上,可真是天助我也!」他四下看了看,獰笑道,「我假意答應清兒要和龐四談談,我想,她一定會去送信。只要清兒出庄,你便派人盯上……」
葛彪點了點頭。
小清拽著他不依不饒地道:「不行,必須得笑。快笑!」
然而笑容只在元芳臉上維持了幾秒鐘,就又被陰雲遮蓋了,他長長嘆了口氣,神情又變得冷漠木然。
葛天霸道:「好孩子。」
葛天霸點了點頭。
龐四一喜道:「哦,真的?」
卧虎庄位於卧虎鎮東南二十里,面對亂雲山,背靠洪澤湖,莊子佔地百頃,門高路闊,大門前有家甲守衛。
葛彪道:「莊主吩咐,先將大船停到安全之所,彭兄弟恐怕還要辛苦一下,靜候幾日,待風聲過後,再押船進庄。」
葛天霸笑道:「倒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覺得有他那種功夫的人,絕不會是等閑之輩。」
李元芳走到兩匹馬前,猛地伸出手在二馬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兩掌。兩匹馬一聲長嘶,奮蹄狂奔,朝著右邊的一條岔路飛跑而去。
鄧通急道:「大哥,咱們是親弟兄,為您赴湯蹈火小弟都願意,就更別說這一點兒小事了。」
鄧通一聞此言,抬起頭來道:「大哥,有句話,小弟想問問您。」
小清愣住了,她沒有想到這一點,良久,她深吸一口氣道:「你放心,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只見鄧通蹲下身仔細地查看著路面上的馬蹄印,而後站起身,躍上馬背,縱馬向右邊的那條岔路奔去,轉眼之間便不見了蹤跡。
葛天霸和眾頭目不由一陣驚叫。
葛天霸拍著她的頭輕聲道:「好孩子,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半年來,爹派人四處尋找你的下落……」
小清想了想道:「也許吧。」
葛天霸道:「你又來了。事情還沒有搞清楚,怎能隨便動手殺人?再說,無憑無據地殺了他,對清兒怎麼交待?」
小清走進院中,一見李元芳的樣子,趕忙走了過來,輕聲道:「又犯傻呢?」
小清和龐四回過頭奇怪地道:「你說什麼?」
李元芳抬起頭來,嘆了口氣道:「有空就想想,興許能早點兒恢復記憶。」
李元芳點了點頭。
小清道:「不能!整天陰陽怪氣的,不知想些什麼!快說好,否則,今天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李元芳不再理她,轉過頭去,仰頭望向天空。
葛天霸瞪了他一眼道:「多嘴。還不快去。」
李元芳搖了搖頭。
葛天霸點了點頭道:「好吧,如果你能夠聯繫到龐四,就請他到卧虎庄來,此事我要和他面談。」
葛天霸點了點頭。
此時,鄧通已經紅了眼,哪裡肯聽?手中雙刀上下翻飛,毫不留情,定要置李元芳于死地。
小清和龐四對望一眼,仔細琢磨著元芳的話,指著龐四道:「我們抓你,你抓他們……」
小清接過,打開來,就著月光輕輕讀出聲來:「李元芳,檢校千牛衛大將軍,正三品上。」她抬起頭來道,「李元芳?」
一句話,給鄧通來了個燒雞大窩脖,他登時臉漲得通紅,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李元芳煩躁地擺了擺手道:「行了,別也許了。也許我這一輩子也想不起自己是誰了。」
草叢中,李元芳和小清站起身來。
小清望著他輕聲道:「爹,您再考慮考慮。」
彭春伸手接過銀子,揣進懷裡道:「那小弟就愧領了。也罷,既然庄中不便,那小弟便再等幾日。」
葛天霸道:「怎麼不到卧虎堂與眾家兄弟吃酒啊?」
葛天霸讚賞地點了點頭。
正說話間,一名放哨的鹽梟跑了進來道:「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