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
「把鞋子、襪子都脫下來,」漢森看到他腳上死白的皮肉,不由得說,「我的天,你可真麻煩!」
「你瘋了!」戈登尖叫道,「這麼冷的天,我的腳已經僵了,天還在下雪,你居然要休息?」
漢森走出木屋,向他心愛的山谷大踏步走去,他心中有一個願望,但願昨天看到的牡鹿還在那兒。
戈登的兩腳可能被冰雪凍壞,但頭腦卻沒有凍出問題。
假如除漢森以外的別人逮到戈登,那麼,對失蹤的六千美金,經理的話足以應付戈登的辯白和別人的猜測。但不巧或者很巧的是,戈登遇到的是漢森。
戈登開槍打到漢森頭頂上方的樹枝,震得雪花散落飄下來。
「你這麼說要挨揍的,」州警一臉嚴肅的表情,「雖然錢是漢森的,不過他會把錢交出來。」
戈登又看了看路的左右方向。
在一個低低的小丘頂上,漢森駐足了下來。他看到斜坡的盡頭通向樹林,上面孤零零地躺了一輛被積雪覆蓋的老轎車,可是輪子和窗戶卻不知去向。
戈登揮了一下槍,「上路吧,我跟著你走。」
不過,也許經理所挪藏的錢是這一次的補償,彌補了不能在壁爐上掛上鹿頭的遺憾。
「有沒有感覺?」
「你真笨,老頭。為了那筆錢我費了好大力氣,怎麼能輕易給你?」
漢森聳聳肩,撒謊道:「也許一小時吧。」
這時,漢森知道這兩個人是誰了。
孩子搖了搖頭:「沒有。」
這麼多年來,他的木屋壁爐上始終保留了一個位置,等待一個巨大的鹿頭懸挂其上。而今天,他就要抓住那頭牡鹿,完成這個一直以來的願望。
「你說有兩個,我兩個都要。」
他問道:「你的腳現在怎麼樣了?」
漢森舉起左手:「戈登,你玩過撲克牌沒有?我握牌坐著,而你要掀牌,你想誰會贏?你開槍殺了我,然後在山中到處轉,一直轉到被凍死;也許你運氣不錯,能找到一條路或一間房子。可是你的腳呢?我估計頂多你能再走幾個小時,然後就成了一個真正該做截肢手術的患者了。另一方面,我卻可以領你到處轉,一直到你冷得撐不住,直到兩腿壞得向我討饒,求我背你走。等到那時,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拿走錢,一走了之。我是寧願你現在就把錢給我,這是最好的選擇,那樣我們兩人可以一起平安下山。你想想看,你的雙腿和生命難道還不值這八千元嗎?」
一個城裡的孩子,面對這種情形時,比土生土長的漢森更顯得驚恐慌亂。漢森看得出來,而那孩子卻並不知道,寒冷會如何緩緩吸干一個人的精力,也不會領悟到在這冰天雪地中,健壯的體魄佔有多大的優勢。
現在在他眼中,那隻牡鹿比任何其他東西都更重要。他嘆口氣,也許只有那筆錢才可以彌補這一天的損失。
漢森笑了,「你以為你們在市郊呀?你不知道你們已經很走運了。這高山上沒有人住,你們誤打誤撞才撞上那輛破汽車。」
在他們後面的那輛汽車裡,漢森輕輕吹著口哨。無疑這叫他的狩獵計劃落空了,大牡鹿今年也別想了。
「沒這麼快,老頭!」戈登說,「我還沒差勁到那地步,我會順著你來這的路走出去。」
假如漢森聽話脫掉那些read.99csw.com暖和的衣服,戈登自己也下不了山。但他應該堅持對暖和的羊皮帽子、夾克、手套、厚靴子的需要,即使它們一點都不合他的身材,但他比漢森更需要這些。
「好吧,戈登。我們現在就走,回頭再找人來抬你的朋友。」
他知道這孩子心裏的想法,他留著槍,等到看明白路的方向時就阻攔他,要回錢並把漢森留在山上。可是那孩子騙不了人,但如果認為漢森可以騙的話,那麼,他就大錯特錯了。
漢森拉開車門,弄直了那個縮成一團的人。不錯,他死了,屍體僵直,但他的死不全是因為寒冷,漢森發現,在他外套的胸部下面有一個洞,四周是一圈褐色的污漬。
「快點決定下來吧!」他有些不耐煩地大聲叫道。
當然他也並不失望,那數目從開始就已經太大了。
「你沒有凍死已經算是走運了。」他這麼說,想讓那孩子認為漢森不知道子彈洞的事。然後他繞過汽車,拉開另一邊的車門,向孩子伸出手說,「走吧,你必須活動活動。」
「我願意再跟你走一小時,到那時如果我們還沒下山的話,我就殺了你。如果你現在不走的話,我就在這兒殺你。我估計我距你要帶我去的地方,最多也只有一小時的路程。」
他指了指正在飄落的雪花,「又開始下雪了,你覺得我的腳印能留多久?」
這時,戈登喝完茶,繼續說:「也是件好事。斐克中彈了,就在他快見上帝時,老天開始下雪,手電筒的電也差不多用光。我找到一些乾柴,生了個火。再下面一件我所知道的事,就是你來了。」
「下面會好走一些。我們走哪一邊?」漢森說著,搖了搖頭,「告訴你,沒有錢,我只能領你到這兒。」
五分鐘后,戈登就在漢森的木屋裡烤火了。
漢森嘆口氣,伸手取來複槍,他覺得自己逼這孩子已經逼迫得可以了。
「現在我要錢,」漢森語氣銳利地說,「假如你到頭來弄得沒有腳了,或者死了,錢對你來說還有什麼用?你已經沒有牌可發了。你現在是叫牌?還是收牌認輸?」
「我們逃出那個鎮子后,在一個彎道處找到一個冷僻的地方,然後爬上一棵樹,在那等著,希望可以攔住一輛車。可是等了好久才過來一輛車,卻差點兒碾死我。估計他們會去報警,所以我們抓著手電筒逃進了林子,想找間屋子過夜。就這樣。」
「老經驗了,」漢森說,「走五十分鐘,休息十分鐘。你要走長路的話,這樣比較輕鬆。」
漢森咧嘴大笑,心中想這小子可不蠢。
「可以。」
漢森拉開穿在身上的夾克拉鏈,「你要這衣服的話,我會送給你,可是你以為你只需要暖和的衣服就夠了?」然後一指樹林,「你知道該走哪一個方向?即使知道,你認為你那雙腳可以走多遠?懂點兒事吧,戈登。你這個城裡長大的孩子,除非我帶你出去,不然你一定會死在這裏。所以,拿開你的那把槍!」
然後他們在雪地上走了很久,直到那孩子的腳能活動了,漢森才讓他自己來回單獨拖曳著走。
他發誓:如果有必要,他今天會一直狩獵到天黑,為此他穿了厚厚的棉衣,完全可以抵禦零下十九*九*藏*書度的嚴寒。並且,他在襯衫里塞了兩份三明治,口袋還裝著一個盛著熱茶的保溫壺,然後在左臂挎上了他的武器——一把來複槍。
其實,漢森並不怎麼擔心戈登的手槍,他心煩的是要領這孩子下山,再擺脫他,這中間的幾個小時可是很關鍵的,如果失去,就無法狩獵那隻牡鹿了——再看到一頭那樣大的牡鹿,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遞給那孩子一把雪,讓他用雪輕輕揉腳,從而讓腳恢復些許知覺。
「小子,你已經勝利了,給你自己多買了幾個星期或幾個月的活頭,或者不論多少日子,一直到你再次犯法惹麻煩。現在你付款請我帶你出去,那麼,把槍拿開吧,你不需要它了。」
「算了吧,小子,」州警說,「我知道錢在漢森那兒,送你到醫院后,他和我們之間的事有的談了。」
漢森疑惑著:他們怎麼會在這裏,這個荒山野地之中?
「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說:「慢慢喝,然後我們再說別的——你必須活動起來,讓你的血液加速循環。你的朋友怎麼樣了?」
「是的,昨夜你搶的那家店碰巧是他的,你那樣做只是還給他錢而已。」
戈登的嘴唇抿了起來:「像你這樣誠實的公民,不會想要偷來搶來的錢。你善意的心應該樂意幫助我,對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們昨晚搶了錢?」
漢森微笑著,把第二個也扔給他,然後掏出熱水瓶,「你最好連這個也拿去。」
「好吧,我和你打個交道,你帶我出去,我就不殺你。」
其中那個彎身烤火的人抬頭,獃滯的目光注視著漢森。他翻起的大衣領上是一張慘白的臉和紅色的頭髮,看他的年齡,可能還不到漢森的一半。
當他轉過身來,發現一把手槍正好指著他的腹部。漢森大笑起來:「你想幹什麼?」
「他要做什麼,分給你一份?」
印象中,自孩提時代起,那部車就停在這裏,每當春天積雪融化,老轎車就會跟春草和山花一樣從雪裡「長」出來。
漢森比戈登年齡大了一倍,可是至今他每天都做晨練,他走一早晨的路,遠要比戈登所走的多得多。
「為什麼要停下來?」戈登用槍對著他說。
「戈登。」
他領著那孩子走了大約一個小時,遠遠地看到一棵倒地的樹。他踢掉一些雪,將來複槍倚在樹榦上,示意戈登坐下來休息。
本來就生氣被他破壞了計劃,現在又來這一招兒,漢森惱火了,轉身對他說:「小子,你再向我開一槍,我就把那隻槍塞到你喉嚨里。」
天蒙蒙亮了,可以看清進林子的路了。
「是沒有,也許只有兩千元。那家店的經理想敲詐保險公司,如此而已。」
漢森在厚厚的雪地上,邁著疾飛而穩健的步伐。這裏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來狩獵了。
他抬頭看到那個孩子也一樣看著他。
漢森嘆了口氣,「看,這裡是熊出沒的地方,遇到一條飢餓的熊,你那把玩具槍可不頂用。來複槍不能放在這裏,關鍵時刻它可以救我們的命。」
那個孩子雙手緊緊抱著杯子,小口喝著茶,低喃著說:「死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戈登扭身回頭看,看到車裡的漢森,想起他說過世界上沒有read.99csw.com任何東西是免費的。
漢森信步走下斜坡,忽然間停下腳步。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戈登,才兩千元?」
「嗨,你們好!」漢森大聲招呼道。
州警笑了:「據我了解,漢森是個老謀深算的人,我不懷疑他會讓你相信還有十里路可以跋涉,才肯推你進木屋。那也是為什麼這一帶玩撲克牌的人,來玩之前,一定要和他約好一個界限。因為你從來都不會知道他握的是什麼牌。從那部老爺車到漢森的木屋,你們走了多長時間?」
雖然有火,但是破車裡依然寒冷徹骨。漢森知道這孩子必須暖一下身子,才能夠行走。雖然身強力壯,但他可不想抱著一個和他一樣高大的孩子下山,在這冰天雪地里。
漢森用鏟子鏟些雪蓋住汽車上的火,顯然,屍體是不需要火的。
「孩子,坐下來,」漢森卻很冷靜,「我的手伸進裏面的襯衫時,你不要緊張。我帶著兩個三明治,不是掏槍。」
「你認為我是從某個地方直接過來的?」漢森不由得開始撒謊了,「我在樹林里穿進穿出,尋找鹿的蹤跡。此外還有些小事你沒有想到呢。」
「大約一小時。」
「那沒關係,他們不會相信你的,我會說,你肯定是在林中遺失了那些錢,」說著,漢森用手試了試錢包,「這兒沒有八千元。」
「假如我給你錢,你能多快領我下山?」
戈登雖然吃了食物並喝了熱茶,但他還在半凍僵中,靠那雙不靈活的腳磨磨蹭蹭地跟著跑,很可能已經沒有耐力了。
戈登想起來,在他們很快到木屋時自己是如何地咒罵漢森,心中又不免疑惑,為什麼老傢伙不用更容易的方法,索性繳下他的槍,然後拿走錢。
「那可不是免費的,你要付錢——應該是八千美金,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
這個尚處於天亮前的灰色清晨,除非是幻想和他玩了什麼把戲,不然汽車裡怎麼會有煙冒出來呢?無疑,一定有人在汽車裡面生火,那本身也並不稀奇,比如迷路的獵人,在夜色里爬到破車中過夜,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還有人想得更加周到,在車頂上鑽了個洞,地板上也挖幾個洞,當成是壁爐的鐵柵。
「我讓你留住槍,是因為我不喜歡從你手上取走。聽見了嗎?」
漢森拋給他一條大手帕,「用手帕擦乾你的腳,穿上你的鞋子和襪子,然後把圍巾裹在頭上蓋住兩耳。我們得離開這裏。你能不能走路?」
「這麼說,我是該收牌認輸了,老農夫,」他慢慢地說,「你們誠實公民都是一丘之貉,願意用偷來的錢,卻沒有膽量自己出去搶。等你碰上像我這樣持槍而槍卻不管用的人的時候,你的手就伸過來了。」
漢森掃去石牆上的積雪,坐了下來。「你準不準備談生意?」
突然間,戈登放了一槍,子彈落在他跟前的雪地上,一些雪應聲跳起——「你走得太快了,老頭兒!」
漢森卸下子彈,說:「告訴你,戈登,我得提前說好,你跟著我走可以,但是要從背後開槍,就算了。那樣的話,明年春天等雪融化了以後,我們的屍體就都會被找到。假如你不向我開槍,我會帶你平安走出去,現在我就帶你出去。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要給我你們九-九-藏-書昨夜搶來的錢。」
「把它放下!」一時間戈登語氣鋒利得很。
漢森搖了搖頭:「你知道你會凍死,不是嗎?你剛剛用完一個人一生中僅有的一次運氣。」
戈登坐在牆上,兩腿慢慢地挪過去,然後猶豫著。對像他這樣凍得半僵、兩腿麻木的人來說,從這跳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落地時他一準會受傷。所以他慢慢挪動著,直到臀部離開牆頭,戈登落到了下面陡峭的土堆里,然後滑進雪中,身體失去重心,雙腿在身下彎曲。
當他平伏在地面時,發現漢森的膝蓋已經頂在他的背部。漢森從他的口袋裡拿出手槍,然後拉他站起來,帶他上路。
可當他想到店經理時,口哨卻突然停住了。八千美金!
但漢森紋絲不動,「不付款我絕對不走!」
「他的?」戈登目瞪口呆。
而這次,漢森走近看時,發現了兩個男子,可他們都不是獵人,而是戴著皮毛帽,穿著大衣和普通皮鞋。其中一個畏縮在後座的角落裡,帽子蓋住了兩隻眼睛;另一個則在快要熄滅的火堆上彎身烤火取暖。
「除了收音機,還能有什麼?現在你可以走的路只有這條,我想州警們應該都設了路卡,我可以帶你到那兒,我們下山的時候你可以慢慢思考。現在,錢的事怎麼樣?」
那個過著高水準生活的人,並沒有因為通貨膨脹而受到影響。多年來,漢森明明知道他在搗鬼,可是會計師到現在都抓不到他貪污的真憑實據。而在店鋪被搶時,他看到一個機會,用渾水摸魚的方法將保險箱的六千美金納入私囊。
漢森順著雪地上自己依稀留下的腳印往前走。
他用拇指指了指漢森的汽車,對州警說,「你們必須抓住後面的那個老頭兒,他收受贓款,逼我給錢,才肯領我下山。」
「你很慷慨嘛,老頭兒。」戈登撕開了三明治。
不過,當那孩子仍然有槍的時候,自己居然能說服他給錢,這就像一場龍爭虎鬥的牌戲一樣,他桌面上沒有什麼好牌可撐,而對方手中真正握有好牌。
漢森扔一份三明治給他,戈登伸手接住。
「在你開槍之前,記住,你要是選錯方向就死定了。等你認為選錯時,再回頭就晚了。即使你知道正確的方向,你也不能保證要堅持多久。然後,州警來了,你就滿意了。你需要的是一輛車,而我就有車。」
戈登打開了手槍的保護蓋。
漢森拉上夾克的拉鏈,伸手去取他的來複槍。
這對漢森沒什麼問題,他可以越過矮牆,輕鬆地跳下去。但是對肌肉寒冷、兩腳凍僵的戈登來說,就不那麼輕鬆了,可是此處已別無他途。
現在,雪認真下了起來,沒有停的趨勢,他心裏一陣揪痛:這一來,今年是獵不到那頭牡鹿了。
汽車上的屍體還圍著一條羊毛圍巾,漢森解下它來交給了那孩子。
戈登不可能知道,去木屋就只有十分鐘的路程。
「正如我推測的。從那輛汽車到木屋,有好長一段路。可是漢森帶你抄捷徑,使你省卻了許多路程,只是讓你的腳稍稍難受幾天,卻不用痛苦很久。」
半小時后,四個男人上山去抬斐克的屍首,而裹在毛毯里的戈登,則乘坐州警的警車前往醫院。後面跟隨的是漢森駕駛的車。
戈登還想說什麼
九*九*藏*書,可是一看到漢森的臉色,就只動了動嘴唇,咽了回去。他揮了揮槍,表示繼續前進。
漢森加快了車速,心中還在後悔失去捕獵那頭大牡鹿的機會。
「少說廢話,」戈登擺了擺手,「走吧!」
把轎車開到那個地方,不管是誰,必定是開著它穿過了那邊的矮叢林和樹林,還在老漢森先生在世時,他就曾說只有醉得一塌糊塗的人,才會在沒有月色的晚上這樣開車,做出那種事。而村民則對老轎車議論紛紛,猜測車的主人要不就是一定要處理掉它的歹徒,要不就是某位固執的陌生人在迷路后,于睏倦中開到了這兒來,然後在早晨醒來后發現車的處境,只好說聲去他的,而後走開。
戈登看起來不像是因為喜歡才用槍,而是因為用槍是能夠讓他隨心所欲的唯一方法。戈登一直認為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但在這荒山野地中,在這個冰封的時節,槍卻沒有任何意義,甚至沒有任何威懾力。
戈登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到處都是團團飄落的雪花和樹葉,把他孤立在一塊幾平方米的世界里。矮牆和路延向看不見的遠方,沒有任何聲音可以告訴你,哪邊通向文明世界,哪邊通向死亡地帶。
戈登全身發抖,一言不發。
戈登的嘴巴停住了。
「那麼,他肯定是個笨蛋。他說假如我不把錢給他的話,他就任我留在那兒一直到死。」
漢森大笑:「因為它能讓你活下來,所以那可能是廉價的。」說著,他把錢包塞進了夾克裏面。
他看到戈登把槍放進口袋,然後自己轉身,跳到下面的路上。
戈登眯起雙眼:「我想宰了你,你這貪心的老農夫!我可不讓你任我在這等死,然後讓你獨吞了那筆錢。我現在就應該宰掉你,自己冒險!」
戈登想了想說:「那麼,你把子彈卸下來,老頭。如果真遇到熊了,這把玩具槍有足夠的時間讓你重新放上子彈。」
漢森心想,看來我必須繳下他的手槍,否則一旦到他認為不用再依靠我的時候,他就會開槍了。他慢下腳步,離開原來的路,繞到木屋的上面。
「雖然那樣,你還是會給我的。要活命,這已經算很低的價錢了。你們昨天晚上是怎麼上了那輛老爺車的?」
他領戈登走下山坡,來到一道有轍跡的石砌矮牆邊,這條有轍跡的路像隧道一樣穿過樹林。石牆只有膝蓋高,但是牆那邊的路面卻很低。
當他們把孩子送進醫院,漢森就可以和州警去逮捕店鋪經理了。這回他沒辦法篡改賬冊了。
他解開大衣,扔了一個厚厚的褐色紙包給漢森:「你以為我萬一被抓到時,不會告訴警方我把錢交給了你?」
昨晚,新聞播報這個地方發生了一件稀罕的事。在距北邊二十里的鎮上,有一家出售各式工具和電視機的五金行被兩個歹徒搶劫,其中一個搶到八千元,正在逃走時被一位下班的警察打中一槍。
那孩子攤開雙手,「六千元的大鈔,會有好大一捆,老頭兒,你看見我的大衣有哪兒鼓出來的沒有?我全都給你了,除了三四百元,我昨天用來引火的。你聽了想不想抱怨?」
想到這一點,漢森很開心,他已經多年來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脫掉你那些暖和的衣服,然後走出這該死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