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設計師
他從辦公桌的抽屜里取出一根皮尺,量了一下狄克的腰圍,看看尺寸,然後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真希望你能多住幾天。」
「這有必要嗎?」他有些不高興地問,「要知道我只是住一個星期,只想減幾磅肉而已,又不是申請貸款。」
「這太有意思了,」安娜說,「這麼說,你是一位珠寶設計師了?」
「亨利太太,我想這是我所見過的珠寶中,最有創意的好珠寶之一。寶石都是上乘的,鑲嵌得非常巧妙,甚至可以說巧奪天工。這麼好的東西要由我來重新設計、重新鑲做,那是最榮幸不過了。但是,我要老實告訴你,我個人的意見是,這條項鏈不該改造。」
正說間,安娜小姐遞給她一隻天鵝絨面的盒子,她立刻打開,拿給狄克看。「很可愛,不是嗎?不過,太重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於是安娜熟練地轉了三次密碼盤,在她開始對密碼之前,回頭對狄克彬彬有禮地說:「如果要我對你的箱子負責,我希望只有我一個人能打開這個保險箱——現在能不能請你把臉轉到別的方向?」
狄克看了看四周,然後探過身去,低聲神秘地說:「現在裏面什麼都沒有,不過,我希望不久就可以裝滿。」
「夫人,」狄克說,「任何珠寶都可以重做,任何珠寶都可以重鑲,我建議你和你的珠寶匠商量這件事——」
「你的東西一定很值錢,所以才會這麼仔細。」馬爾克說,沖那個手提箱點點頭。狄克則和氣地看著他,沒有說什麼。馬爾克聳了聳肩,繼續給他量腳。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米爾太太說。
「我來解釋。首先,我樂意改造並重新設計,是因為這對我而言是一種挑戰,非常愉快的工作。換句話說,這樣的動機很自私。但若為你著想,我個人覺得項鏈不應該改造。如果它是我的,而我又是位女性的話,我會把它擦亮,戴上,其他什麼也不做。」
「天哪!真的很精緻。」
「這也要問?」狄克一邊問著,一邊探過頭去看表格。
安娜開口說:「坦白講,狄克先生,我相信原則上亨利太太是願意讓你拿她的項鏈的,但是要你的箱子留在保險箱里當做,嗯……」
「整天帶著芹菜?」狄克脫口而出,「這是搞什麼名堂?」
「晚上好,狄克先生,」吧台侍者說,「上星期我們一直很想念你。」
「女士們,如果沒有什麼,我現在要回我的房間了,再見。」
「我想你現在明白我的難題了。」亨利太太說。
狄克很感興趣地審視著項鏈:「手工很好,我猜是一百二十年前做的。」
「那邊是女賓部,」安娜告訴他,「白天男女是分開的,先生們在這邊,太太小姐們則在那邊。這樣每個人都可以自在一些。當然,晚飯後就可以隨便來往了。」
「我對珠寶很感興趣,」她說著,瞥了一眼狄克手中的箱子,「你說你晚上還要繼續工作?」
「是的。」
「我周三曾從洛杉磯打電話過來,這裏該有我預定的房間吧?」和大多數胖人一樣,他說話有點兒喘。
「為什麼你不幹脆把它放在我們的保險箱呢,狄克先生?」安娜小姐提議說。
「是的,狄克先生,從你的臉上可以看出來,你非常愛吃煎雞蛋、香腸這類食品。——你腿上放著那個箱子很不舒服吧?」
「看來你瘦了一點兒。」傑克說。
狄克用指甲尖輕輕敲了敲箱子的外殼,說:「好吧,請你打開保險箱,我現在就放進去。」
「別擔心,」她說,舉起一隻胖手,「我從你的外表看出,你是一個膽固醇指數過高的人。」
米爾太太神秘地探過身來:「你那隻箱子里裝的是什麼?」
「狄克先生,你的確找對地方了。」她向他保證。這時他們來到一座長方形建筑前,安娜為他推開門,「請這邊走。」
「政府規定我們要將賬冊放進有防火設備的容器里,」她解釋道,「這read•99csw.com裏面還有一個小現金盒,放著五十元或六十元,另外還有幾件其他客人的值錢東西。不過,你看,如果你願意的話,你的箱子仍然有餘量放進去。」
「哦,好吧,」狄克不耐煩地說,「我是個設計師。」
「是,那家有名的珠寶商。」狄克證實了她的話。
「很有可能,」她說,「它是在新奧爾良做的,那時候正在法國統治之下。哦,狄克先生,你願意為我研究一下嗎?」
「是的,不過,今晚我不太餓,旅行期間我把胃口弄壞了,所以,我只想吃些點心:兩個乾酪麵包,加上全部配料,一碗紅番椒,一杯雙料巧克力麥芽酒,再來一塊草莓蛋糕和咖啡做甜點。」他向傑克笑笑。
「是這樣。」安娜同意說。
「當然可以,」安娜微笑著說,「你是我們的客人,狄克先生,我們願意為你服務。」
「是的,我只瞥了一眼就明白了。不過,亨利太太,恐怕我不能建議是否改鑲,因為要提出建議,得花好幾個小時專心研究。不巧的是,今天晚上是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夜。我來這是減肥的,明天早晨就要離開了。」
「當然。」
「真有意思!」安娜說,「請問你是設計服裝的嗎?」
當他再次回到溫泉前面的辦公室時,他說:「安娜小姐,我在這裏只待了這麼一會兒,就得出一個結論,如果我繼續帶著這個箱子到處走的話,會惹麻煩的。」
晚飯前,客人們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晚飯後,院方會提供由米爾太太調配的食物,補充一整天的營養。晚上,人們獲得了自由,可以在游泳池或娛樂室交流。
他蹣跚地走向計程車,一手提著衣箱,一手提著珠寶箱。後面,安挪和亨利太太含笑目送著他上車離開。
狄克坐下來,把手提箱擱在大腿上。
「謝謝,馬爾克,午飯前請和米爾太太聯繫,開出狄克先生的菜單。」說著,她拍了拍狄克先生的手臂,「再見。」
「請坐,狄克先生,」營養專家說,「讓我們來坦率地談談。」
這時狄克瞥了一眼牆上的鍾,快十二點半了。「好了,這樣的話,我要去吃午飯了。然後我要回到馬爾克那裡開始一寸寸減我的腰圍。晚上見,安娜小姐。」
「開了。」她伸出手,狄克仍然不情不願地把箱子遞過去,眼看著安娜將箱子存放進最下層的架子上,關上門,再轉動密碼盤。
狄克有意避開每天的這段交流時間,他吃完飯後就會到安娜那裡取回箱子,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里工作。每天晚上,他準時在九點差五分前出來,將箱子放回保險箱,再回房睡覺,這樣的例行工作幾天來毫無變動。直到星期五,安娜向他介紹了亨利太太。
「啊,我可不可以看看?這並不是針對個人的。」
「狄克先生,請跟我來,我帶你到馬爾克先生那裡去,他是你此次的健身指導。你可以把行李放在這兒,我會派人送到你房間的。」
安娜離開辦公室,狄克和亨利太太坐了下來,在桌子上打開項鏈。
「為什麼,我,我不太明白,狄克先生,」亨利太太說,「你既然樂意改造,為什麼又要反對呢?」
「早晨好,狄克先生,」安娜說,「我來拿賬單,你和亨利太太談正經事。」
「我叫的計程車來了,我要告辭了。我可以取回我存放的項鏈嗎?」
安娜等了一會兒,本想期待他進一步說明,結果他卻沒有再往下說。她勉強笑了笑,繼續問道:「請問你在哪裡工作,狄克先生?」
狄克站起身來說,「對不起,我還得去見安娜小姐。」
亨利太太像演戲一般雙手合十,說:「我早知道你會願意的,狄克先生,你一進門我就知道你是一位真正的紳士。當然,一位紳士是不會拒絕幫助一位困境中的女士的。」
等他離開米爾太太的時候,那位營養專家還在大笑不止。
「嗯,我得承認,我
九*九*藏*書被它迷住了。這麼上乘古老的東西,可不多見。」在那個星期的日子里,狄克非常努力,在馬爾克和其他教練的指導下,他不停地運動。每天天亮不久,吃完米爾太太「餓死人的早餐」之後,狄克就開始進行一連串無休止的運動。這種運動只有虐待狂才能想得出來。
「什麼是特別餐?」
然後,上午先要按摩,再去蒸汽室淋浴,做完一小時的柔軟操后,他要到附近的山腳徒步走上一會兒,回來再淋浴,最後以午飯結束上午的活動。
傑克遞給他一張菜單,然後到櫃檯那頭,招呼另一位顧客了。狄克一邊看菜單,一邊打哈欠。
米爾太太揚起頭,哈哈大笑。
狄克哈哈大笑說:「我可希望不要再來,雖然我承認你們的治療非常好。馬爾克今天早晨給我量身體,發現我減的不止一天一寸——腰圍減了三寸,胸圍兩寸,大腿各一寸半。七天總共減了八寸。相信我,如果再減肥的話,我會直接來這裏的。啊,現在我得快點兒了,再見,兩位。」
「不知道。」
「看這裏,這個小小的渦卷形裝飾,是法國的風格。」
「是我自己發明的,」米爾太太說,「你看,一根普通的芹菜含有十五卡路里,但是,人每咀嚼一次厭惡的東西,就會耗去二十卡路里。結果,每一根芹菜減少五卡路里。」
「四十四。」
那天晚上,他打開行李之後,便離開他在墨西哥城永久居住的旅館,走到林蔭大道上,停在一個雜誌架前,拿起了最近出版的《體重》周刊。然後他走進酒吧,櫃檯頂頭他最喜歡的位置空著,他便坐了上去。
狄克低頭看著打開的盒子。一看到項鏈,他臉上的不耐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興趣。
周六上午,狄克來到棕櫚溫泉。
「只有我和鎮上銀行的行長,他是溫泉股東們的信託人。」
「謝謝,但是我寧願把它留在身邊,」狄克說,「那裡面有我要費心做的一些東西。」
「哦,安娜小姐過獎了。」狄克說。
「是嗎?」顯然狄克並不怎麼感興趣。他注意到亨利太太身材苗條,看來不像是需要到溫泉來減肥的人。
安娜看看亨利太太:「這很合理,亨利太太,你說呢?」
「請坐在這裏,我要給你試試運動鞋和襪子。」
傑克轉身去準備點心,狄克則開始讀起了他的《體重》雜誌。
「我的特別餐。」米爾太太驕傲地說。
安娜小姐帶他走進後面的一間私人辦公室,裏面的角落裡有一個矮小而堅固的保險箱。
下午的安排則是,先是礦物浴,接著是針對具體部位的減肥課,再去室外曬紫外線日光浴,回來做器械運動,然後淋浴;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游泳中,狄克要儘可能多游幾圈,不過他的最高紀錄最終也只是兩圈。最後是一堂跑步課,他要邊跑邊喊:「減!脂肪!減!脂肪!」然後疲憊地回到房間,倒頭睡下。
「十二點三十分。你的健身指導會在午前把你交給米爾太太,她是我們這的營養專家,她會為你準備三餐。」
「其他職員不知道嗎?」
「工作人員都穿白色衣服嗎?」狄克略帶尖刻地問,「這有點兒像醫院。」
馬爾克離開前,狄克注意到他好奇地瞥了一眼他的小提箱。狄克心想,五分鐘之內,他一定會向安娜打聽,究竟是什麼東西這麼珍貴,毫無疑問,她會告訴他。
「現在,我們需要一點兒資料,狄克先生。我來看看,你在電話中已經給了我們住址,所以住址是有了。請問你的年齡?」
「早晨好,兩位女士。」他招呼道。
狄克抿了抿嘴唇,挑剔地看著保險箱,說:「我可不可以問一下,多少人知道它的密碼?」
兩個女人默默地看著狄克走出辦公室,一手提著箱子,一手拿著亨利太太的項鏈。
「你太謙虛了。每個為女公爵改鑲傳家寶的人,都肯定是位專家。」亨利太太注意到,狄克有
read.99csw•com些不高興地瞥了安娜一眼,於是馬上補充說,「請你不要責怪安娜小姐,她知道我遇上了同樣的難題,才會想幫幫我。」
然後他放下話筒,「安娜小姐,我很高興能為狄克先生效勞。」
安娜一走,馬爾克就伸手要接過狄克的小提箱,說:「狄克先生,讓我派人送到你房間里。」
「怎麼不可以呢?狄克先生,你太高尚了,我非常高興接受你的條件。」
「工作終歸是工作。」他含糊地回答道。
然後他放下話筒,轉身對狄克微笑著說道:「現在,請跟我來,我們給你找些合身的運動衣褲。」
「不,假如我要檢查亨利太太的項鏈,就需要箱子裏面的許多工具:測量儀器、珠寶辨別鏡、抹布——你們倆為什麼這麼古怪地看著我?」
「是的,我知道,」狄克乾巴巴地說,這已經是第三遍了,「但我寧願把它留在身邊。現在,我們來談談午餐——」
「就是花菜和肉湯,」她解釋道,「每樣各一杯,合起來總共四十七卡路里。」
「職業?」
第二天早飯後,狄克回到溫泉辦公室結賬,安娜和亨利太太都在那等著他。
「可是,我戴它的時候,總覺得太……太炫耀。」她反駁說。
狄克嘆了口氣,「我在泰菲公司工作。」
「就吃這些?」
「當然,狄克先生,」溫泉辦公室里這位接待他的女人熱情地說道,「我叫安娜,是這裏的經理。請坐,我拿一份登記表。」
「不要那樣,」狄克對她說,「你可以驕傲大胆地戴上它,配上你最簡單、最合身的長禮服。不要再戴其他首飾,連耳環也不用。我直言一句,戴它的時候,你還要將你的頭髮高高地梳起來,露出光光的脖頸,雙肩也儘可能露出來。換句話說,大胆炫耀項鏈,而不用再戴其他飾物。」
安娜將箱子放在桌子上。狄克從襯衫下掏出一把鑰匙,打開皮箱,翻開蓋子,亮出一個可以移動的天鵝絨板,上面掛著一條鑲有一顆大綠寶石的項鏈。
「減少五卡路里?」
安娜打開保險箱,把包著的項鏈遞給狄克。他接過來放進皮箱,並鎖上箱子。
「狄克先生,」她興奮起來,「你的主意非常高明,你說得非常有道理!」
「真令人感動!」狄克低聲說道。
「是的。你現在還有什麼問題要問?」
他們來到游泳池的尾部,沿著一堵石牆繼續前行。
「因為那是最好的減肥食品,每根芹菜可以減少五卡路里的熱量。」
「我們希望你能再來。」她說。
「很好,安娜小姐,我同意這個辦法,將箱子存放在你的保險箱里。每天晚飯後我來取,九點你關門之前我會送回來。那樣每晚我可以工作兩個小時。這樣可以嗎?」
他很疲倦,昨天晚上他花了大半夜時間,取下亨利太太項鏈上值錢的寶石,裝上相似的贗品。他還沒有去看收購贓物的人,所以,那寶石現在還在他的箱子里,和他的假項鏈放在一起。據估計,那寶石價值三萬到三萬五千元,他可以凈得八九千元。這些錢夠他在這裏過一年了。等錢用完時,美國總還有別處的溫泉在等待著他的到訪。
「我們並不想刺探什麼,狄克先生,」她說,「可是,我們是有合法執照的健身地,必須得遵守政府的法令,其中一項就是這張表格。」
他們進來的是一個現代化體育館,裏面有許多身穿灰色汗衫的胖人,正在做各種各樣的運動。安娜帶領狄克走過擦得雪亮的地板,來到角落裡。這邊有一個用玻璃隔開的小房間,一個身穿白色T恤的年輕男人坐在裏面的辦公桌前,他肌肉健壯,正在咧嘴笑著。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個話筒。
她三十來歲,高挑而苗條,一頭紅髮,身穿白色連褲套裝,剪裁得非常合體。她從一個檔案中取出一張印好的表格,回到辦公桌前。
「真的?」
「我的天哪,你真是內行,狄克先生,」亨利太太稱讚說,「它是有一九-九-藏-書百二十年了,我是我們家族中的第六代。」
「你太慷慨了,狄克先生。」
「狄克先生,這位是亨利太太,」安娜給他們彼此介紹說,「亨利太太,這位是狄克先生。——狄克先生,我們正在說起你呢。」
「狄克先生,請問點好菜了嗎?」傑克問。
「同樣,如果我的箱子放在屋子裡整天沒人看守,我會放不下心來,無法好好兒休息,也無法集中精力鍛煉,當然更達不到此行的目的。當然,我可以在本地銀行租一個臨時保險箱用來存放,可是那樣的話,我晚上就沒法工作了。我最近在重新做一條項鏈,那是一位公爵夫人的傳家寶,抱歉我不能說出她的名字,相信聽到名字你就知道是哪位夫人了。項鏈原來做得非常精緻,但是我的顧客認為不合她的個性,因此要我為她重新設計。我答應了她的交貨日期,但問題是,我晚上需要這個箱子,如果我租保險箱的話,晚上就取不到箱子了。」
「我想保險箱是由你負責的?」
「當然不是,」她語氣嘲弄地說,「沒人能光靠吃花菜和肉湯活下去,除了這些,你可以願意吃多少芹菜就吃多少芹菜。實際上,我確實會要求你帶上幾根芹菜,整天咀嚼在嘴裏。」
「那家有名的珠寶商?」安娜揚起了雙眉。
安娜好奇地看著他:「你今晚不把箱子留在保險箱里?」
「很好,安娜小姐,你是我們的證人。現在,請把箱子還給我。」
他搖搖擺擺地離開這間辦公室,就像一隻大企鵝。
她對狄克笑笑,試探地問:「你的工作一定非常有趣吧?」
「是的,我也有一條項鏈,是我姨婆留給我的。我很喜歡它,可是覺得它太重、太俗氣了。我戴著它時,覺得它太亮、太重。所以,當安娜小姐提起你的手藝時,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將寶石重新鑲一下,讓我戴的時候,更舒服些。」
「沒事,」狄克堅決地說,並把話題轉移回食物上,「你準備讓我吃什麼樣的飯菜?」
「啊,不行,」狄克直率地說,「你們在《體重》雜誌上刊登廣告,說按照你們的方法,一天就能減去一寸,我希望在這的七天,我能夠減去七寸。」
「如果你不介意,我要自己帶著這個箱子,」他說,「這裏裝著我晚上準備要做的東西。」
「你這麼想,我很高興。」狄克說著,蓋上項鏈盒,遞還給她。
「請您別誤會,」她說,「我們大部分顧客現在都在忙著別的事情,比如健身房課程、徒步運動和日光浴等等。等午飯後,池子里就全是人了。」
「這沒什麼。」他看了看窗外,一輛計程車駛過來。
「當然有。」隨後安娜又問了幾個問題,讓狄克簽字,然後站起身。
「同樣的難題?」
「很高興見到你,狄克先生。」亨利太太擁有著甜美的聲音,「安娜小姐告訴我,你是一位珠寶專家。」
「這位是米爾太太,我們這裏的營養專家,」馬爾克介紹說,「現在我把你交給她,我們下午見。」
狄克微笑著坐下,希望在她這裡能得到滿意的菜譜。
「馬爾克,」安娜介紹說,「這位是狄克先生,他要來住一個星期,請多關照他。」
兩個女人又要張口說什麼,但被狄克舉手攔住了:「不,不,你們當然是對的。你們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們。這很好。安娜小姐,麻煩你把我的箱子放在桌子上,我就在這裏打開它。」
「那邊是什麼?」狄克感到好奇。
「可以,什麼事?」
「這就是我手頭正在做的項鏈,是一條有特別價值的英國貨。我把它留在保險箱里,你們滿意了嗎?」
「但有兩個條件,我才會幫你做,」狄克終於說道,「第一,我今天已經十分疲憊了,可能檢查你的項鏈不會很理想,但明早我會告訴你我的意見,不過意見不是正式的,和我的公司不相干。第二,這意見只是我的個人意見,不是專家,所以不需要報酬,這樣可以嗎?」
「九_九_藏_書我們有一個很好的保險箱,狄克先生,你要不要看看?」
「可是,你不能今晚做嗎?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兒過分,但我願意支付你認為公道的費用。我非常需要一位專家的建議。」
米爾太太指著狄克的小提箱說,「我可以找人替你把箱子送到房間里。」
「午飯,」狄克來到這裏第一次表現出有興趣的樣子,用手指彈了彈他的大肚子,「請問午飯什麼時候開?」
兩個女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看著狄克。
狄克揚起眉毛,「我不知道你們有保險箱。」
「午飯後請立即到我這裏來,狄克先生,」他說,「從今天起就開始你的運動課程。現在我們最好到米爾太太那裡去,免得中午你到餐廳找不到你的那份。」
狄克清清嗓子,轉過身。安娜轉動密碼盤,轉了四個數,再抓住門柄一擰,拉開厚厚的門。
「是的,我們能辦到——對不起,」馬爾克再次拿起話筒,「戈爾先生,你練臂力的時候,請記住背部要挺直,這是做這個動作的要點。」
「是的,我要做一個非常重要的工作,我答應在某天之前趕做出來。這個假期我不能什麼都不做,但為了我的健康,我覺得我必須減掉幾磅。」
「哦,是的,」亨利太太說,「我想聽聽你的高見,狄克先生。」
「清潔是保持健康的一部分,和健康一樣重要,」馬爾克說,「白色是清潔的象徵。」
「安全的保證。」狄克說。
「可是,我的問題不在是否能改鑲,」她說,「問題是我該不該重做,所以我需要一位專家的意見。讓我拿給你看看,安娜小姐,請把我的項鏈盒從保險箱拿出來。」
那天晚上,狄克去存放箱子時,亨利太太就在安娜的辦公室里。
「你們這裏看來人不多。」狄克說道。為了追上苗條的安娜,他已經開始喘粗氣了。
馬爾克微笑著說:「隨你的便,狄克先生。」
於是狄克走過去,費力地彎下腰,試試往外拉門柄,它確實關得很牢。
馬爾克帶領他走出體育館,穿過草坪,來到餐廳。狄克跟隨馬爾克進入廚房旁邊的一間辦公室,裏面有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矮胖中年婦女。
「你好,傑克。是的,我有事離開了。」
「可是,亨利太太,」狄克看看手錶說,「我認為——」
「是啊,是啊,我是瘦了點兒。」
「當然。」
「是的,我想是的……老天,這樣是不是有點兒尷尬呢?幾分鐘前我還在求人家。不過,我希望你能理解,這是我們的傳家寶。」
「當然,安娜小姐,我很高興——啊,對不起,」他拿起話筒,「沃倫先生,我必須提醒你,你練習划船時,腹部要縮緊,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要點。」
「哦,請你看看吧,」她請求說,「不會佔用你很多時間的。」
「可以了。」她說。
他們離開了這間玻璃隔出的辦公室,來到一間一塵不染的存衣間。馬爾克打開一個衣櫃,取出兩件大號汗衫,放到鄰近的桌子上,迅速而熟練地在背面釘上了狄克的名字。
這時,安娜走進來。「啊,我的賬單,謝謝你。」他瞥了一眼賬單,從口袋裡取出一沓旅行支票,多簽了些錢,「請將餘額分給馬爾克和他的助手們。」
「不。」狄克回答得非常簡短。
狄克考慮了一會兒,終於點頭同意了。
「太妙了!」狄克喃喃道。
「當然可以。」
於是他取下那隻天鵝絨板上的項鏈,小心地用一塊布包起來,遞給安娜。然後放下箱子的蓋,啪的一聲關上。
「我非常理解,」狄克說,「實際上,應該我自己提出留東西擔保。我唯一能找到的借口,就是我餓昏了頭,這全是由於米爾太太的菜單。」
「明天我開始真正吃,吃回這幾天減掉的體重。」
他給狄克拿了七雙白色襪子,一雙高筒運動鞋,然後指定一個柜子給他。
安娜等狄克拎起那隻小箱子,便領他到外面沿著一個大游泳池走去,池子里沒有人。